30:宮中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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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言說的痛感席卷著全身，肚裏的縮痛也越來越厲害。

依稀記得早上的時候，孩子在他腹中踢打得起勁兒，如今陣痛依舊，他卻感覺不到孩子的生息。

有人來為沈玉京灌下一碗催產湯，腹中本就難以忍受的反應驟然猛烈起來，下腹陣陣緊縮，他收著喉間痛吟，身子忍不住開始抽搐。

“我要....”他蹙起秀氣的雙眉，啞聲懇求：“我要見公主.....”

“這....”小宮侍有些為難。

他被皇帝指派來安置沈玉京生產，若貿貿然離去會犯了上怒不說，步青鸞去了大理寺半晌，此刻恐怕早已尋不到蹤跡。

正斟酌著該怎麽回話，床榻上的人忽地氣息急促起來，低頭一瞧，他的下腹拱成了一弧橢圓的形狀。

小宮侍尋到了借口躲避苦差：“孩子這是要出來了！大人您等等，太醫就在外間候著呢！”

說完，人一溜煙鉆到了深赭色的簾幕後。

沈玉京咽了咽苦澀的口水，滿是紅澤的雙眼像是噙著血一般駭人。

蒼白濕漉的手一點一點摸索上自己的肚腹，他極力想瞧一瞧這孩子在自己腹中最後的模樣，只是眼底淚水與汗水交加，怎麽也瞧不清了。

“好孩子，叫你白來一遭.....”

沈玉京笑了笑，眸色滾燙：“去見你阿姐，她一個人.....呃....”

留戀的話語未完，他說不下去了，悶痛越發湍急，身下的血.水xie了洪似的往外流..淌。

太醫趕進來瞧了瞧。不疾不徐道：“露頭了，沈大人，下官為您掌著，您放心用力。”

“好....嗯——”

沈玉京咬牙挺身，指尖不住地在上腹摩挲著，胎身逐漸下降，他能很清晰地覺察到肚腹深處微妙的壓力。

汗水大片大片地淌下，他的發髻從摔在禦書房外的那一刻起就松了，此刻發絲細細密密地粘在面頰上，糊得滿頭滿臉，粘.膩不堪。

他想，這輩子再也不要為步青鸞這麽狼狽了。

一個人的力量太過渺小，皇帝給他安排的這出獨角戲，終於讓他認清了步青鸞的執拗與冷情。

怎麽還能唱的下去。

“疼....好...疼.....”

他無望地喃喃自語，沒有再呼喚步青鸞的名字。

太醫捧著胎.頭，血溢滿手：“大人再用用力，馬上就出來了。”

沈玉京微微收緊指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慢慢使力。

眼前目眩神移，他聞到了一股泥土的味道，潮濕的空氣中，他的父兄戴著沈重的鐐銬，在寂寥熏黃的天光中化成了雨霧。

一時光景又轉，身處的瓊樓殿宇變為沈家臥房，他的肚腹上裹著厚厚的綢布，渾身動彈不得，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孕肚被綢布勒至平坦，腦海裏的那根弦轟然崩斷。

“沈大人，死胎出來了。”

太醫高高舉起那個剛剛娩出的小嬰兒，又小又嫩，似乎是個女孩兒。

沈玉京微笑著伸出手，目光追隨著太醫漸漸離去，直到女兒整個消失在他的視線。

“沈大人！沈大人！”

“快來人，沈大人暈過去了！”

耳邊兵荒馬亂，分辨不出是誰在說話，他只是覺得有許多人走走停停，腦中的場景也在不斷翻飛變化。

這兒是閻羅殿了嗎？

沒有黑白無常為他引路，他順著腳下的吊橋七拐八拐地往前走著，不知自己該身向何處。

空氣忽然變得稀薄，沈玉京放肆地嗅著，聞到了一股清幽又肅穆的香氣，像是寺廟中的味道。

他遲緩地動了動身子，枕側擺著一架熏爐，煙霧繚繞在房間中，肚腹微隆的男子轉過身看著他，發出一聲失望的嘆息。

“沈卿，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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