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入宮前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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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京沒想到有一天步青鸞還會這樣關切他的身體。

那藥喝了一碗又一碗，他的舌根都苦入了味，時至今日，他已經習慣了這苦藥湯的滋味。

勞心費力多月，這胎從一開始便沒坐穩當過，郎中診他身子虛虧，早勸他落下此胎保養身體，如今這般喝藥熬著，不過是他竭力為這孩子爭取的生機。

早不成了。

沈玉京沒有吐露自己的真實狀況，只撫著肚子輕聲道：“我這胎有些辛苦，產後想必沒有氣力去照料它....你若肯，待我生下孩子便多留府中些時日吧。”

話沒有說透，但步青鸞不是傻子，聽得出他話裏有話。

說來說去，還是勸她退朝還政。

心底剛剛升起的一點心疼頃刻散去，步青鸞冷笑一句：“既然辛苦，你便好生養著吧，公主府和尚書府都不缺人手，自會將你和孩子照料得妥妥貼貼。”

沈玉京心涼一片，眼睜睜看著那好不容易伸來的手從他肚腹上抽走，徒然閉上眼笑了笑。

腹中悶痛不止，他縮起身體哄著自己拋去雜念好睡片刻，肚裏的孩子卻像是卯足了勁兒要與他對著幹，無論如何都不肯消停下來。

長風的回訊，第二日才傳回來。

步玄徽同意了他的請求，以親信劉文崢為張眺副手，擇日啟程。

張眺出則必勝，有皇帝的勢力在側，一旦功成不至於獨攬功勞，也不會讓皇帝在步青鸞的專權簿上再添一筆。

步青鸞不願退讓，沈玉京能為她做的，也只有這麽多了。

十日之後，張眺初戰告捷，勝利的消息伴隨著朔方的快馬飛入南都城。

“如何？”

步青鸞搖著扇柄悠然踏入他的房中，臉上帶著幾分驕狂：“皇兄大喜，邀你我入宮宴飲，你可願同去？”

沈玉京扶腰撐床，緩緩坐起，面色微白：“我身子不適，阿鸞自個兒去吧。”

步青鸞雖氣惱他三番兩次的冒犯，到底憂心他的身體，沈霽已歿，他傷心多日，如今這個孩子若再出差池，只怕他活不了太久。

他們之間，沒有血海滔天的深仇大恨。

她還是不希望他死的。

“等我回來，帶上太醫再給你瞧瞧。”步青鸞落下手中的扇子，伸手給他掖了掖被子：“沈玉京，你可得給我好好活著，別因為懷個孩子，弄丟了性命。”

沈玉京微微笑起來：“阿鸞放心，我好著呢，躺幾日就好。”

“沒擔心你。”她嘀咕一句，起身道：“我走了。”

“阿鸞——”他欲言又止。

步青鸞扭過頭：“還有事交代我？”

“你.....”沈玉京支支吾吾地發出一個音節，不動聲色地紅了眼眶。他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澀聲道：“你叫桃之帶上披風，這幾日天兒雖回暖，夜裏還是有些冷風...別涼著。”

步青鸞心中微動，悶悶地“嗯”了一聲，扭頭踏出門檻。

沈玉京滿腦子煩悶的念頭，苦笑著倚在床頭沈默。

步青鸞想錯了，張眺還未大勝還朝，哪裏來的慶功宴。

那是他與步玄徽，親自為她布下的鴻門宴。

肚中傳來輕輕的踢打，像貓撓似的，沈玉京用手慢慢安撫著孩子，低聲喃喃道：“你別怕，娘親....很快就會一直陪著你了。”

只是可惜，時間不夠，讓她這樣匆匆受責，非他本意。

早些也好。

趁她釀成大錯之前，救她出皇帝的囚籠。

沈玉京坐立不安，忐忑地等待著步青鸞歸來，若依著他算好的時辰，她應在宮門下鑰前回府。

然而直到夜幕漆黑，尚書府的大門前卻始終沒有響動。

身子有些躺不住，沈玉京喚來侍婢攙扶自己下床，披上件寬大的袍子慢慢挪去院子裏守她。

難不成，皇帝失信，改了主意要將步青鸞下獄？

沈玉京撐著後腰的手微微發緊，肚裏也跟著縮痛起來，長風瞧出他的驚慌，低頭勸道：“大人快進屋吧，公主與皇帝談要事，這個時辰怕已留宿宮中，別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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