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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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似刀，十裏長街鑼鼓沸騰，沈玉京擡頭望天，烏雲當空，註定不是個能讓人稱心合意的日子。

迎嫁的馬車和仆婦駐紮在公主府前，一個個面如土色，不似迎新婦，更像辦喪事。

也難怪，府上的那位尊貴主子，腦袋仰到了天上，哪怕是十個八個時辰等下去，也不會有人敢進去催。

包括騎在馬上的新婚郎君。

沈玉京的長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他挺著規模可觀的肚腹坐在馬背上，穿著新婚喜服，強撐嘴角的微笑。

天家喜事，不能塌了皇帝的顏面。

小侍女步幅匆匆地跑到臥房外，小心敲門：“殿下，快些出來吧，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了……”

步青鸞不緊不慢地攪動著碗裏的血燕，微微垂下的眼皮沒有從碗盞上挪開半分。

桃之未行催促，往步青鸞的發髻裏用力插入金簪。

“嘶——”步青鸞不滿地瞥她一眼：“幹什麽呢？毛手毛腳的。”

桃之微微弓腰，斂聲屏氣，面前的人終於挪動玉步開始往外走。

的確如侍女所言，駐足的百姓不是一般地多，見到步青鸞大喇喇地出現，他們竊竊私語之聲越來越大，好奇程度不亞於科舉放榜。

沈玉京似乎還想保全體面，吃力地護著肚子預備從馬上翻下來。

她目不斜視，“不用扶我，我自己會上。”

說完，她就提著嫁裙鉆進了轎子。

這一行是皇帝賞賜的儀仗，喜轎裏連墊子都是俗氣的紅，更不用提轎壁兩側貼的喜字了。

步青鸞環視一圈，被這大紅顏色刺得眼暈，便興致缺缺地往後一靠，閉目養神。

沒行多久，轎攆落地，劈裏啪啦的喜炮聲幾乎要穿透耳膜，她隨意掀起簾子一角，那些鬧喜的官員便喜笑顏開地拱起了手。

她趕緊鉆回轎中，四下慌忙尋找遮面的團扇，心有餘悸地定了幾口氣。

轎外，喜婆的聲音高昂：“尚書夫人請下轎！”

不得不走了。

步青鸞一咬牙，用扇子把臉遮得嚴嚴實實，決定一鼓作氣沖出這群烏合之眾的包圍。

一片混亂之中，恭賀聲四面八方地砸到她頭上，她用餘光瞧著腳下，忽而被一雙冰涼沁汗的手攬入懷中。

他穿著寬大喜服，一手護著高聳的肚腹，一手護著她向前。

簡簡單單地拜過堂後，她被沈府上的人牽引著進了後院寢房。

耳邊驟然陷入安寧，步青鸞松了口氣，疲憊地往床上一躺。

沈玉京接親的架勢那麽大，她還以為他有多重視這門親事，可眼前這間熟悉的屋子也不過與從前一樣，無論是喜床還是紅燭，通通沒有。

擺在桌上的，只有幾樣溫熱的糕餅。

看來沈玉京與她，也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

步青鸞躺在那裏，心裏升起一股莫名的落寞和淒涼。

她要在這間屋子裏傻兮兮地坐到天黑，怎能不淒涼呢？

深夜，堂前的哄鬧聲終於停止了。

步青鸞也沒閑著，她把沈玉京的那些愛書都翻了個遍，可惜其間古籍詩詞居多，甚是無趣。

心有靈犀一般，她放下書看了看門的方向，然後打開門縫窺視院子裏的空地。

一陣夜風直直吹開了門，步青鸞被風迷了眼，幾息之後，沈玉京便站在了院中。

他雙頰發紅，頹然驅散駐守的下人，雙手捧著孕肚一步一喘，漸漸定在了她面前。

步青鸞語氣疑惑：“你飲酒了？”

“……嗯。”他點點頭。

步青鸞沈著臉摸了摸他的肚子，打算把肩上的披風讓給他，想了想又回身道：“進屋。”

沈玉京乖乖跟了上來。

她扶著他坐下，餘光窺見他胸口的皮膚都泛起了紅，忍不住數落道：“我看你真是越來越瘋，肚子這麽大還飲酒……”

“它大了，長成了，喝一點不礙事。”沈玉京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笑得讓人毛骨悚然，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始哭，哭得眼波纏綿，肝腸寸斷。

“阿鸞，我今日真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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