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歸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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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歸京
五月末的江南，恰是清晨，許棠站在了初來江南時居住的小院門前。
院門上的銅環依舊光亮，只是墻邊上的藤蔓又爬高了些，綠意盎然地纏繞著，像在無聲地迎接舊主歸來。
“小姐！您可算來回了！”
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張媽從裏面跑出來，手裏還沾著面粉，顯然是在準備早飯。
她快步走到許棠面前，上下打量著她，眼眶瞬間紅了：“小姐這一年瘦了些，卻也精神了，眼瞧著比去年剛來的時候，多了幾分底氣。”
王媽也跟著出來，笑著說：“小姐，您去年落在院裏的幾套襦裙，我和張媽給您洗幹凈熨好了，就等著您回來。”
“還有院裏的那株臘梅，去年冬天開得可旺了，我給您摘了些曬幹，裝在罐子裏，快要入夏了，泡水喝能解暑。”
許棠進了院子，看著她們為自己準備好的東西。
她打開布包，指尖觸到疊得整齊的襦裙，還有罐子裏幹燥的臘梅花，心中滿是暖意。
“謝謝你們，”許棠的聲音也帶著幾分不舍，“我回京後，若是你們有什麽需要，盡管寫信跟我說，我也會回來看你們的。”
張媽擦了擦眼淚，笑著說：“小姐客氣什麽！您能回京，能得償所願，我們就放心了。沈大人是個好人，對您又好，往後定要好好過日子。”
王媽也點頭：“是啊小姐，我們在江南，也會盼著您好的。院裏的事您放心，我們會照看好，等您下次來江南，還能住得舒心。”
許棠點點頭，又跟兩人聊了些家常，才依依不舍地離開小院。
馬車駛離時，她掀著車簾往後看，張媽和王媽還站在院門口揮手，直到身影漸漸變小，消失在晨霧裏。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布包抱在懷裏，心裏滿是不舍。
江南的這一年，雖有艱辛，卻也有太多溫暖的回憶，這裏的人，這裏的事，都讓她難以忘懷。
此時，沈秋堯正在江南知府衙門，與知府周大人交接工作。
衙門的書房裏，兩人相對而坐，桌上擺著厚厚的賬冊和水利工程圖紙。
“周大人，運河的維護很重要，尤其是汛期，一定要派專人巡查，不能有絲毫松懈。若是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隨時派人去京城找我。”
周大人連忙應下：“沈大人放心，下官定會照辦。您在江南的這一年，為百姓做了太多實事，百姓們都記著您的好。昨日還有百姓來衙門，說要給您送些江南的特產，讓您帶回京城，我都替您收下了，一會兒讓隨安去取。”
沈秋堯笑著搖頭：“不必了，百姓們的心意我心領了。他們日子過得不容易，這些特產還是留給他們自己吃吧。”
他頓了頓，又說：“周大人，我今日便要回京了，往後江南以至澤州的事，就多勞煩您了。”
周大人站起身，拱手道：“沈大人客氣了！這本就是下官本職所在，您放心回京，下官定不負您所托，守護好江南的百姓，守護好您修的運河。祝您回京一路順風，在京城一切順利！”
沈秋堯也站起身，與周大人道別後，便帶著隨安離開衙門，往許棠等候的地方駛去。
馬車匯合後，兩人便正式踏上了回京的路。
車輪滾滾，沿著官道往碼頭方向駛去。
許棠掀開窗簾，看著窗外變化的風景。
江南的水田，青瓦白墻的民居，直到此時此刻，許棠心中才生出一絲忐忑。
她從群英坊帶了幾個姑娘，都是手藝好，願意跟她一起回京的，其中便有紅榴。
紅榴如今已成長不少，跟著孫月雲學了許多，膽子也比從前大起來。
她母親不願她去京城那麽遠的地方，但她卻不願意一輩子只在澤州。
許棠將頭靠在車壁上，心裏想著回了京城，該怎麽偷偷把群英坊開起來。
沈秋堯卻攬過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肩上，“車壁硬，不硌得慌嗎？”
許棠擡頭看他，“有一點兒。”
沈秋堯便問她，“你在想什麽？”
許棠也不知道該如何說，她覺得需要想的事情很多，卻暫時沒有頭緒，或許只有真正回到京城才知道。
於是她搖了搖頭，“沒什麽，只是有一點……一點不安。”
沈秋堯笑著，捧住她的臉，“跟著我你有什麽不安？京城你要是不想待，大不了我把官辭了，跟我回嶺丘繼承家業啊。”
“不然就回澤州，只是要靠你的群英坊了，到時我沒有官職，你不會嫌棄我吧？”
許棠忍不住笑起來，輕咳一聲，“那我必然會嫌棄你的。”
沈秋堯挑眉。
半個多月後，馬車終於抵達京城。
城門處人聲鼎沸，來來往往的行人、馬車絡繹不絕。
沈秋堯看著熟悉的城門，心裏滿是感慨。
離開京城一年，如今終於回來了。
他轉頭看向許棠，笑著說：“先送你回許宅。”
許棠點點頭，心裏卻有些緊張。
馬車停在許宅門口時，許府的管家早已等候在那裏。
他看到許棠，連忙躬身行禮：“小姐，您回來了！相爺聽說您今日回京，特意讓小的在門口等您。”
又看見沈大人，趕緊又行了一禮，道，“多謝沈大人護送我家小姐回京。”
沈秋堯擺擺手。
管家便趕緊吩咐其他下人搬行李，給小廝使了個眼色，讓他進去稟告老爺一聲。
沒成想許相恰好帶人出來。
許棠看著父親，總感覺他比去年蒼老了些，鬢角好似多了些白發。
她走上前去行禮，“父親。”
他看著許棠，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點點頭，“回來了就好。”
又看了看沈秋堯， “沈大人，多謝你一路護送棠兒回京，不如進來喝杯茶，歇歇腳？”
沈秋堯拱手道：“多謝相爺美意，只是家中還有些事，不便久留。改日下官再登門拜訪，與相爺細說江南之事。”
許相點點頭，也不勉強：“既然如此，那沈大人便先去忙吧。棠兒，你跟我來。”
兩人走在回廊上，一路無言。
許相看著身邊的女兒，一年不見，她似乎變了許多。
從前的她，總是端莊得體，不讓他擔心，卻稍顯柔弱。
如今再見，眼中卻多了幾分沈穩，脊背也挺直了些，像一株經歷過風雨的竹子，有了自己的韌性。
他心裏不免有幾分覆雜。
走到後院門口，許相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回來挺好的，你母親和妹妹都在院子裏等你。”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許棠站在原地，看著父親的背影，心裏滿是覆雜。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院門，只見母親正站在院子裏的桂花樹下，手裏拿著塊帕子，眼圈紅紅的。
婉姐兒站在母親身邊，穿著件淺粉色的襦裙，似乎比去年長高了些，也出落得愈發端莊秀麗，舉止間透著幾分大家閨秀的優雅。
“棠兒！” 母親看到她，快步走上前，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著她，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總算回來了，這一年，你在江南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眼疾徹底好了嗎？”
許棠看著母親關切的模樣，輕聲說：“母親，我很好，您別擔心。眼疾已經徹底好了，在江南也沒受委屈，沈大人很照顧我。”
婉姐兒也走上前，輕聲喊道：“棠姐姐。”
她看著許棠，眼神裏滿是依舊滿是崇拜，還像從前一樣。
母親擦了擦眼淚，拉著許棠的手，進了裏屋，又問了些江南的事。
提起沈大人，母親語氣卻有些覆雜，“你與沈大人在江南，沒發生什麽吧？”
許棠楞了一下，下一刻便明白母親在想些什麽。
她不打算多說，給母親和自己平添些煩惱。
於是許棠垂眸，“沒有，沈大人偶爾照應我。”
於是柳氏點點頭，“那就好，我放心你，你從來就知道分寸。”
聊了約莫半個時辰，母親站起身，說：“棠兒，你剛回來，先去收拾一下，待會兒我陪你去給老夫人請安。”
許棠點點頭，和青黛一起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裏的擺設依舊是去年離開時的模樣，大概是丫鬟打掃過，並沒有灰塵。
院子裏的丫鬟換了一些，從前貼身服侍的幾個倒是還在。
許棠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了件幹凈的襦裙，又梳理了頭發，才跟著母親和婉姐兒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老夫人的院子裏很安靜，只有幾個丫鬟在打掃。
剛走進正廳，就看到老夫人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手裏拿著串佛珠，閉目養神。
聽到腳步聲，老夫人睜開眼，看向許棠，眼神裏帶著幾分審視。
“回來了。”
老夫人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許棠走上前，躬身行禮：“孫女給老夫人請安。”
老夫人點點頭，示意她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緩緩道：“一別整年，你倒是變了許多。在江南過得怎麽樣？眼疾徹底好了？”
“托老夫人的福，孫女在江南過得很好，眼疾也徹底好了。”
許棠輕聲回答，垂著頭，姿態恭敬。
老夫人點點頭，又問了些江南的境遇，許棠都一一回答。
末了，老夫人放下佛珠，語氣帶著幾分嚴厲：“既然身體好了，早該回來的。”
“不要因為定了親事，便忘記回家了。女子當端莊矜持，怎能總在外拋頭露面？我本想讓你年後就回來，可沈夫人既允許你留在江南，我也不好多說，這一拖就快到七月了。”
她頓了頓，又說：“你和沈大人的事，我也不多過問，畢竟是沈夫人親自上門求的親。你是許家的大小姐，知道分寸就行。”
“既然回來了，便好好在家待著，把從前學的禮儀撿起來，別做出什麽逾禮的事情，讓外人笑話。”
許棠垂著頭，恭敬地聽著老夫人的教誨，心裏卻異常平靜。
換做從前，聽到老夫人這些話，她定會惶恐不安，甚至在回去之後一遍遍回想，自己還有哪裏做得不對，會惹老夫人生氣，有時還會偷偷落淚。
可如今，經歷了江南的一年，她內心竟然愈發平靜了。
只要想到群英坊，她心裏便覺得踏實，不再怕老夫人說的那些話。
回京之前，她還心中忐忑。
如今見到從前的一切都還未改變，她卻輕松許多。
他們好像還在原地，而她已經走出很遠了。
她知道祖母的觀念難以改變，也不想爭辯，只安靜地聽著。
老夫人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番，無非是讓她安分守己，遵守規矩，不要給許家丟臉。
末了，她看向婉姐兒，語氣緩和了些：“婉兒，你姐姐從前在儀態、女紅上都學得很好，你往後多跟你姐姐請教，別總想著玩，女孩子家，還是要端莊些才好。”
許婉連忙點頭：“是，祖母，孫女知道了。”
老夫人擺擺手，讓她們退下。
走出正廳，許婉便拉著許棠的手，輕聲說：“棠姐姐，我總盼你回來，母親說我走路姿勢不對，總不如你端莊，姐姐教教我吧。”
許棠看著許婉期待的眼神，心裏有些無奈。
她輕聲說：“婉妹妹，抱歉，我離京許久，從前學的儀態，都快忘記了，怕是教不好你。”
母親在一旁聽著，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不滿：“棠兒，怎麽能忘記呢？那些都是世家女子的根本。”
“你剛回來，是該把這些拾起來了，不然時間久了，真的都忘了，以後如何在京城的貴女圈裏立足？”
許棠低下頭，沒有反駁。
她知道母親是為了她好，可她心裏，卻更懷念在江南時的自由。
不用刻意講究儀態，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只做自己喜歡的事，帶著一群志同道合的姑娘們一起，靠自己的雙手賺錢，那種成就感，是在許家學多少儀態都得不到的。
三人走回院子，母親又叮囑了許棠幾句，讓她好好休息，明日重新開始跟著府裏的嬤嬤學起來，準備出嫁。
許棠點點頭，不欲反駁母親。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她將青黛叫進來，關上門。
“群英坊帶過來的姑娘們，安置好了嗎？”
輕輕點點頭，“放心吧小姐！都安排好住處了，就等著把我們分坊開起來了！”
許棠終於笑起來，“好，這些日子我怕是不方便出門，就靠你和姑娘們多看著些，先把位置定下來，就跟從前在澤州一樣，流程你都熟悉的。”
“小姐你放心，還有紅榴呢，”青黛給小姐倒了杯水，“要是遇上麻煩我就去找沈大人幫忙，他總不會拒絕吧！”
許棠接過茶水，笑著點點頭，“能自己解決的，我們便自己解決了。銀錢夠用嗎？”
“夠用了小姐，嶺丘那邊的鋪子也在營業，光那邊上個月送來的，便花不完。”
許棠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裏的桂花樹枝繁葉茂，忽然覺得，一切都比自己想象的簡單。
她果然很幸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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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的江南，恰是清晨，許棠站在了初來江南時居住的小院門前。
院門上的銅環依舊光亮，只是墻邊上的藤蔓又爬高了些，綠意盎然地纏繞著，像在無聲地迎接舊主歸來。
“小姐！您可算來回了！”
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張媽從裏面跑出來，手裏還沾著面粉，顯然是在準備早飯。
她快步走到許棠面前，上下打量著她，眼眶瞬間紅了：“小姐這一年瘦了些，卻也精神了，眼瞧著比去年剛來的時候，多了幾分底氣。”
王媽也跟著出來，笑著說：“小姐，您去年落在院裏的幾套襦裙，我和張媽給您洗幹凈熨好了，就等著您回來。”
“還有院裏的那株臘梅，去年冬天開得可旺了，我給您摘了些曬幹，裝在罐子裏，快要入夏了，泡水喝能解暑。”
許棠進了院子，看著她們為自己準備好的東西。
她打開布包，指尖觸到疊得整齊的襦裙，還有罐子裏幹燥的臘梅花，心中滿是暖意。
“謝謝你們，”許棠的聲音也帶著幾分不舍，“我回京後，若是你們有什麽需要，盡管寫信跟我說，我也會回來看你們的。”
張媽擦了擦眼淚，笑著說：“小姐客氣什麽！您能回京，能得償所願，我們就放心了。沈大人是個好人，對您又好，往後定要好好過日子。”
王媽也點頭：“是啊小姐，我們在江南，也會盼著您好的。院裏的事您放心，我們會照看好，等您下次來江南，還能住得舒心。”
許棠點點頭，又跟兩人聊了些家常，才依依不舍地離開小院。
馬車駛離時，她掀著車簾往後看，張媽和王媽還站在院門口揮手，直到身影漸漸變小，消失在晨霧裏。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布包抱在懷裏，心裏滿是不舍。
江南的這一年，雖有艱辛，卻也有太多溫暖的回憶，這裏的人，這裏的事，都讓她難以忘懷。
此時，沈秋堯正在江南知府衙門，與知府周大人交接工作。
衙門的書房裏，兩人相對而坐，桌上擺著厚厚的賬冊和水利工程圖紙。
“周大人，運河的維護很重要，尤其是汛期，一定要派專人巡查，不能有絲毫松懈。若是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隨時派人去京城找我。”
周大人連忙應下：“沈大人放心，下官定會照辦。您在江南的這一年，為百姓做了太多實事，百姓們都記著您的好。昨日還有百姓來衙門，說要給您送些江南的特產，讓您帶回京城，我都替您收下了，一會兒讓隨安去取。”
沈秋堯笑著搖頭：“不必了，百姓們的心意我心領了。他們日子過得不容易，這些特產還是留給他們自己吃吧。”
他頓了頓，又說：“周大人，我今日便要回京了，往後江南以至澤州的事，就多勞煩您了。”
周大人站起身，拱手道：“沈大人客氣了！這本就是下官本職所在，您放心回京，下官定不負您所托，守護好江南的百姓，守護好您修的運河。祝您回京一路順風，在京城一切順利！”
沈秋堯也站起身，與周大人道別後，便帶著隨安離開衙門，往許棠等候的地方駛去。
馬車匯合後，兩人便正式踏上了回京的路。
車輪滾滾，沿著官道往碼頭方向駛去。
許棠掀開窗簾，看著窗外變化的風景。
江南的水田，青瓦白墻的民居，直到此時此刻，許棠心中才生出一絲忐忑。
她從群英坊帶了幾個姑娘，都是手藝好，願意跟她一起回京的，其中便有紅榴。
紅榴如今已成長不少，跟著孫月雲學了許多，膽子也比從前大起來。
她母親不願她去京城那麽遠的地方，但她卻不願意一輩子只在澤州。
許棠將頭靠在車壁上，心裏想著回了京城，該怎麽偷偷把群英坊開起來。
沈秋堯卻攬過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肩上，“車壁硬，不硌得慌嗎？”
許棠擡頭看他，“有一點兒。”
沈秋堯便問她，“你在想什麽？”
許棠也不知道該如何說，她覺得需要想的事情很多，卻暫時沒有頭緒，或許只有真正回到京城才知道。
於是她搖了搖頭，“沒什麽，只是有一點……一點不安。”
沈秋堯笑著，捧住她的臉，“跟著我你有什麽不安？京城你要是不想待，大不了我把官辭了，跟我回嶺丘繼承家業啊。”
“不然就回澤州，只是要靠你的群英坊了，到時我沒有官職，你不會嫌棄我吧？”
許棠忍不住笑起來，輕咳一聲，“那我必然會嫌棄你的。”
沈秋堯挑眉。
半個多月後，馬車終於抵達京城。
城門處人聲鼎沸，來來往往的行人、馬車絡繹不絕。
沈秋堯看著熟悉的城門，心裏滿是感慨。
離開京城一年，如今終於回來了。
他轉頭看向許棠，笑著說：“先送你回許宅。”
許棠點點頭，心裏卻有些緊張。
馬車停在許宅門口時，許府的管家早已等候在那裏。
他看到許棠，連忙躬身行禮：“小姐，您回來了！相爺聽說您今日回京，特意讓小的在門口等您。”
又看見沈大人，趕緊又行了一禮，道，“多謝沈大人護送我家小姐回京。”
沈秋堯擺擺手。
管家便趕緊吩咐其他下人搬行李，給小廝使了個眼色，讓他進去稟告老爺一聲。
沒成想許相恰好帶人出來。
許棠看著父親，總感覺他比去年蒼老了些，鬢角好似多了些白發。
她走上前去行禮，“父親。”
他看著許棠，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點點頭，“回來了就好。”
又看了看沈秋堯， “沈大人，多謝你一路護送棠兒回京，不如進來喝杯茶，歇歇腳？”
沈秋堯拱手道：“多謝相爺美意，只是家中還有些事，不便久留。改日下官再登門拜訪，與相爺細說江南之事。”
許相點點頭，也不勉強：“既然如此，那沈大人便先去忙吧。棠兒，你跟我來。”
兩人走在回廊上，一路無言。
許相看著身邊的女兒，一年不見，她似乎變了許多。
從前的她，總是端莊得體，不讓他擔心，卻稍顯柔弱。
如今再見，眼中卻多了幾分沈穩，脊背也挺直了些，像一株經歷過風雨的竹子，有了自己的韌性。
他心裏不免有幾分覆雜。
走到後院門口，許相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回來挺好的，你母親和妹妹都在院子裏等你。”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許棠站在原地，看著父親的背影，心裏滿是覆雜。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院門，只見母親正站在院子裏的桂花樹下，手裏拿著塊帕子，眼圈紅紅的。
婉姐兒站在母親身邊，穿著件淺粉色的襦裙，似乎比去年長高了些，也出落得愈發端莊秀麗，舉止間透著幾分大家閨秀的優雅。
“棠兒！” 母親看到她，快步走上前，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著她，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總算回來了，這一年，你在江南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眼疾徹底好了嗎？”
許棠看著母親關切的模樣，輕聲說：“母親，我很好，您別擔心。眼疾已經徹底好了，在江南也沒受委屈，沈大人很照顧我。”
婉姐兒也走上前，輕聲喊道：“棠姐姐。”
她看著許棠，眼神裏滿是依舊滿是崇拜，還像從前一樣。
母親擦了擦眼淚，拉著許棠的手，進了裏屋，又問了些江南的事。
提起沈大人，母親語氣卻有些覆雜，“你與沈大人在江南，沒發生什麽吧？”
許棠楞了一下，下一刻便明白母親在想些什麽。
她不打算多說，給母親和自己平添些煩惱。
於是許棠垂眸，“沒有，沈大人偶爾照應我。”
於是柳氏點點頭，“那就好，我放心你，你從來就知道分寸。”
聊了約莫半個時辰，母親站起身，說：“棠兒，你剛回來，先去收拾一下，待會兒我陪你去給老夫人請安。”
許棠點點頭，和青黛一起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裏的擺設依舊是去年離開時的模樣，大概是丫鬟打掃過，並沒有灰塵。
院子裏的丫鬟換了一些，從前貼身服侍的幾個倒是還在。
許棠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了件幹凈的襦裙，又梳理了頭發，才跟著母親和婉姐兒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老夫人的院子裏很安靜，只有幾個丫鬟在打掃。
剛走進正廳，就看到老夫人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手裏拿著串佛珠，閉目養神。
聽到腳步聲，老夫人睜開眼，看向許棠，眼神裏帶著幾分審視。
“回來了。”
老夫人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許棠走上前，躬身行禮：“孫女給老夫人請安。”
老夫人點點頭，示意她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緩緩道：“一別整年，你倒是變了許多。在江南過得怎麽樣？眼疾徹底好了？”
“托老夫人的福，孫女在江南過得很好，眼疾也徹底好了。”
許棠輕聲回答，垂著頭，姿態恭敬。
老夫人點點頭，又問了些江南的境遇，許棠都一一回答。
末了，老夫人放下佛珠，語氣帶著幾分嚴厲：“既然身體好了，早該回來的。”
“不要因為定了親事，便忘記回家了。女子當端莊矜持，怎能總在外拋頭露面？我本想讓你年後就回來，可沈夫人既允許你留在江南，我也不好多說，這一拖就快到七月了。”
她頓了頓，又說：“你和沈大人的事，我也不多過問，畢竟是沈夫人親自上門求的親。你是許家的大小姐，知道分寸就行。”
“既然回來了，便好好在家待著，把從前學的禮儀撿起來，別做出什麽逾禮的事情，讓外人笑話。”
許棠垂著頭，恭敬地聽著老夫人的教誨，心裏卻異常平靜。
換做從前，聽到老夫人這些話，她定會惶恐不安，甚至在回去之後一遍遍回想，自己還有哪裏做得不對，會惹老夫人生氣，有時還會偷偷落淚。
可如今，經歷了江南的一年，她內心竟然愈發平靜了。
只要想到群英坊，她心裏便覺得踏實，不再怕老夫人說的那些話。
回京之前，她還心中忐忑。
如今見到從前的一切都還未改變，她卻輕松許多。
他們好像還在原地，而她已經走出很遠了。
她知道祖母的觀念難以改變，也不想爭辯，只安靜地聽著。
老夫人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番，無非是讓她安分守己，遵守規矩，不要給許家丟臉。
末了，她看向婉姐兒，語氣緩和了些：“婉兒，你姐姐從前在儀態、女紅上都學得很好，你往後多跟你姐姐請教，別總想著玩，女孩子家，還是要端莊些才好。”
許婉連忙點頭：“是，祖母，孫女知道了。”
老夫人擺擺手，讓她們退下。
走出正廳，許婉便拉著許棠的手，輕聲說：“棠姐姐，我總盼你回來，母親說我走路姿勢不對，總不如你端莊，姐姐教教我吧。”
許棠看著許婉期待的眼神，心裏有些無奈。
她輕聲說：“婉妹妹，抱歉，我離京許久，從前學的儀態，都快忘記了，怕是教不好你。”
母親在一旁聽著，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不滿：“棠兒，怎麽能忘記呢？那些都是世家女子的根本。”
“你剛回來，是該把這些拾起來了，不然時間久了，真的都忘了，以後如何在京城的貴女圈裏立足？”
許棠低下頭，沒有反駁。
她知道母親是為了她好，可她心裏，卻更懷念在江南時的自由。
不用刻意講究儀態，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只做自己喜歡的事，帶著一群志同道合的姑娘們一起，靠自己的雙手賺錢，那種成就感，是在許家學多少儀態都得不到的。
三人走回院子，母親又叮囑了許棠幾句，讓她好好休息，明日重新開始跟著府裏的嬤嬤學起來，準備出嫁。
許棠點點頭，不欲反駁母親。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她將青黛叫進來，關上門。
“群英坊帶過來的姑娘們，安置好了嗎？”
輕輕點點頭，“放心吧小姐！都安排好住處了，就等著把我們分坊開起來了！”
許棠終於笑起來，“好，這些日子我怕是不方便出門，就靠你和姑娘們多看著些，先把位置定下來，就跟從前在澤州一樣，流程你都熟悉的。”
“小姐你放心，還有紅榴呢，”青黛給小姐倒了杯水，“要是遇上麻煩我就去找沈大人幫忙，他總不會拒絕吧！”
許棠接過茶水，笑著點點頭，“能自己解決的，我們便自己解決了。銀錢夠用嗎？”
“夠用了小姐，嶺丘那邊的鋪子也在營業，光那邊上個月送來的，便花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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