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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海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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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海祭

村長一走,溫之衍看了眼手上的腕表,主動對阮悅妤發話:“我先把程先生送回去,能搭把手嗎?”

他半蹲下,讓阮悅妤幫忙,將昏迷的程方瀾弄到他背上。動作間,殷紅的液體順著程方瀾鼻腔流下,滴到溫之衍背上。

阮悅妤手忙腳亂地掏出紙巾幫他擦,溫之衍和氣地回答:“沒事。”

方遲螢看著地上,穆烽的人皮不能就這樣丟著不管。

她沒膽量叫邊少爺幫忙,只好自己動手,先將他的人皮帶回祠堂。

出於禮貌,她問許矜:“小滿,我能暫借祠堂的空棺材安放穆烽的遺體嗎?等三天後接我們的船來了,再帶出去下葬。”

許矜都不知道祠堂有棺材。看樣子,方遲螢他們幾個已經將祠堂探了個遍,甚至還知道棺材裏是空的。

“你隨意。”

方遲螢連聲道謝,穆烽畢竟是個大男人,她想了想,彎腰將穆烽的人皮連同衣物骨碌碌卷成一團,抱在懷裏。好在連骨骼都被吸空的人皮很輕,疊起來,就跟收拾睡袋差不多。

許矜目露欽佩,這可是人皮,她居然敢直接上手。

見他看過來,方遲螢吸了吸鼻子,用摸過人皮的那只手的手背,擦了下發癢的鼻尖:“怎麽了?”

“……需要幫忙嗎?”

方遲螢瞄了眼對方的小身板,跟小滿相比,自己的標準身材都顯得膀大腰圓。

她騰出一只手,豪邁地揮了揮:“不用,多謝了,我拿得動。”

許矜看她的神色,似乎完全不覺得將人皮當床單卷起來抱著走有何問題。

他覺得哪裏怪怪的,又說不出來,畢竟當事人都沒發話。

回到祠堂,許矜抽回被邊渡生牽了一路的手:“我回房間補覺。”

他往前廳右側的廂房走去,趕上滿春鳳來給他送早餐。

許是錯覺,他總覺得,眼前的老人不再像之前那樣死氣沈沈,反而容光煥發,氣血充足,像是吃了什麽大補之物。

許矜讓她將早餐放下,慣例讓她出去。

早餐依舊是生滾魚片粥,許矜吃了一碗,緩解了一點饑餓,卻索然無味。

他想起那晚邊渡生捂住他嘴時,他舔了一下他的手心。

當時,他並非惡作劇,也不是挑逗,而是單純覺得邊渡生的味道,聞起來很好吃。

許矜使勁晃了晃頭,驅散這個荒唐的念頭。

溫之衍將程方瀾放在野營墊上安置好,他迅速拿了換洗的衣物,洗了個澡。

等他回到房間,只剩兩個人。

他問邊渡生:“邊隊,你真打算聽村長的?他明顯在惡意引導我們,想坑人給滿月娘娘當祭品。”

邊渡生擦拭著槍身,淡淡地“嗯”了聲:“先按他說的做。”

溫之衍看著手上的腕表,表盤界面設計與智能手表差不多,其中一個小惡魔圖標顯示為“10”。

他點開小惡魔圖標,跳轉進一個類似記錄血壓的界面,X軸為時間,Y軸為數值。大部分時間Y軸的記錄都在10上下起伏,唯獨24分鐘前,有一段高谷,Y軸的數值顯示突破了一千,隨後很快跌回了10。

“剛才汙染檢測儀提示,程方瀾遭受了詭異汙染,汙染值最高值已經超過一千,現在又恢覆正常。我檢測過周圍,找到了汙染源。”

“是村長。”邊渡生用的是肯定句,不是疑問句。

溫之衍驚訝:“你早就發現了?”

邊渡生舉起手裏的槍:“這把槍裏的子彈,是專門對付詭異生物的。村長怕這把槍。”

“他趕到樹林時,都沒問我們發生什麽事,明顯對村子裏有吃人的怪物並不驚訝,甚至是知情的。之前別墅電路被毀,門禁系統失效,入侵別墅的怪物並沒有襲擊我們,反而去了儲存食物跟淡水的地下室,破壞掉了所有物資,你不覺得奇怪嗎?它們就像有智慧一樣,知道如何將我們這些普通人類逼入絕路。”

溫之衍蹙眉:“你的意思是?”

邊渡生神色冷淡:“那些襲擊別墅的怪物,跟村裏的大概率是同一批。是村長命令他們襲擊了別墅。昨天我在海邊一個洞窟裏,找到了不少被啃咬過的人骨頭,還有丟棄的背包以及隨身物品。”

“顯然,在我們之前,有不止一批到島上的游客。他們住進別墅後,都跟我們遭遇了一樣的事。村長讓怪物襲擊別墅毀掉物資,將他們逼得走投無路,外出尋找生路,只能投靠島上唯一原始村落裏的村民。殊不知,村子才是怪物的巢穴。”

溫之衍立刻明白過來:“難怪那天村長一再強調不收留我們,這其實是一種心理戰術。他越是表現得不歡迎我們,我們就越恐慌,為了留在這裏,自然什麽都答應,從而忽略掉很多細節。進村後,特意叮囑我們夜裏不要離開祠堂,白象效應下,我們中大概率會有人不聽他的。他正好趁機讓怪物吃掉那個人,以此來恐嚇剩下的人,乖乖受他擺布……所以,他這麽做,僅僅只是為了給滿月娘娘選新郎?”

邊渡生沒有急著下定論:“先等到晚上,看看他怎麽問滿月娘娘。”他停頓一下,補充道,“另外兩個平民,你盯緊她們,別讓她們亂跑。現在暫時用催眠穩住了他們,但是如果他們看到了不該看的,難保不會被汙染而畸變。”

溫之衍應聲。

他看了眼昏迷的程方瀾,又說:“他剛才流的鼻血裏混雜了不少腦脊液,放任下去,多半……”

邊渡生了然:“我會盡快安排送他離開。”

下午,邊渡生跟溫之衍去村長家幫忙制作神轎。

太陽明晃晃地刺眼,曬在皮膚上,火辣辣地痛。

許矜補了個覺,又被系統提醒要積極探索副本。他懷疑自己被這個破游戲做局了,但又不能消極通關,只好拿起滿文欽給他的遮陽傘,出發去村長家。

神轎進入收尾階段。滿文欽去驗收龍船,交待他們接下來的工序,給神轎窗欞等鏤空的位置貼金箔跟上彩繪。

鮮紅的底漆幹透以後,腐臭的香味更加濃重,令人反胃。

溫之衍貼著金箔,有些不適地幹嘔幾下。

邊渡生端著裝顏料的碗,一手拿著筆刷,他手很穩,神色認真,不疾不徐地給神轎上色。

這藍色顏料雖然跟底漆顏色不一樣,卻同樣有一股腐臭香味。

見邊渡生若無其事,溫之衍不禁佩服地開口:“這底漆有問題,汙染值快100了。邊隊,你都沒感覺嗎?”

“忍一忍,很快做完。”邊渡生說著擡眼,“這裏交給我,你進村長家找線索。”

溫之衍順著邊渡生的視線回頭,了然地哂道:“那我就不打擾兩位。”

邊渡生放下顏料,看向門外撐傘的青年,嘴角上揚:“怎麽來了?”

許矜轉了轉傘,緩步走進屋裏,收了傘,這才答道:“來監工,看哥哥有沒有認真做我的轎子。”

“你很期待滿月祭?”

他這話裏不乏試探的意味。明明在樹林裏時,他還力排眾議袒護自己,說他是“普通人”。

這是副本安排給他的角色,設置的劇情,他又沒得選。

許矜心生不悅,挑眉道:“這一天遲早都要來,不是嗎?”

邊渡生擡手,用食指繞住他的一縷發絲把玩。他凝視許矜,漫不經心地笑道:“那麽,如果村長讓你跟他們選中的新郎結婚,你也會聽話?”

從他身上散發的壓迫感,莫名令人不適。

許矜不喜歡別人咄咄逼人,打掉邊渡生的手,將問題拋回給他:“我會不會,你難道不知道?”

這招果然有效。邊渡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非但沒有因為他的態度生氣,反而湊上來,摸摸他的臉:“寶貝,我今天得把收尾工作做完,不然趕不上滿月祭。你先自己玩,可以嗎?”

邊渡生給他搬了把椅子,擦掉上面的木屑跟灰塵,讓他坐下。

許矜也不客氣,坐好看他給神轎上彩繪。這裏沒有任何娛樂方式,看帥哥幹活打發時間也不壞。

前幾天他來看的時候,神轎還只是些零件,如今拼接好,上了底漆,添上彩繪跟金箔,逐漸變得有模有樣。

太陽越升越高,工作室裏連風扇都沒有,許矜坐得有些熱,撩了撩柔順如絲綢的長發。

發香隨他的動作撲鼻而來,邊渡生回頭,看著他乖巧端坐的模樣,喉結滾動,朝許矜彎唇:“我渴了,寶貝。”

許矜環顧四周,沒找到喝的。

之前他被村長請進家裏做客,知道他家布局,幹脆走出工作室,熟門熟路地走進村長家,從冰箱裏拿了一瓶冰可樂。

他回到工作室,將冰可樂遞給邊渡生。

後者笑吟吟地望著他,給他看分別拿著顏料跟筆刷的手:“我騰不出手。”

“你可以把東西放下來。”

邊渡生不緊不慢地放下東西,給他看掌心:“我手臟。”

許矜不悅地瞇眼:“你用你的臟手摸我的臉?”

“哪有,”邊渡生一臉無辜,“剛才我的手還是幹凈的。”

“……”

清風拂過,許矜嗅到一股奇異的血腥味。他仰臉,捕捉臭味的來源,最後低頭,在邊渡生手背嗅了嗅,嫌棄地在鼻子前扇了扇:“好臭。”

邊渡生彎唇:“嗯,寶貝是香的。”

許矜又聞了聞碗裏的顏料,皺眉道:“是這個顏料的味道?”

對許矜,邊渡生知無不言。

他如實回答:“這顏料裏混了吃人怪物的血。小滿知道怪物長什麽樣子嗎?”

得知慕烽失蹤,大家出門找人時,他在樹林裏發現了一小塊血跡。

邊渡生對氣味很敏感。那血的味道,跟這底漆一模一樣。

若不是NPC遇害,許矜都不知道有吃人怪物,他只知道那些黏液應該是什麽大型生物留下的。

許矜扮演合格的NPC,茫然地搖頭。

邊渡生繼續雙眼含笑,看著他,暗示道:“我渴了。”

對視幾秒,許矜腦海內突然彈出來自系統的脫離角色警告。

許矜根據目前經驗,總結出三條這破系統對脫離角色的判定基準,一是當他消極怠工時,二是當他透露與游戲有關的內容時,三則是他的行為在他人眼裏不符合那人的印象,俗稱在他人眼裏崩人設時。

眼前的情況下,前兩條顯然不符合,那麽,就是第三條了。

這麽說,在邊渡生看來,小滿是會做出餵他喝可樂這種肉麻舉動的戀愛腦了。

許矜在系統的倒計時警告中,不得不擰開汽水瓶,將瓶口湊到邊渡生唇邊。

男人彎唇,低頭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汽水,啞聲道:“謝謝寶貝,很甜。”

他說“很甜”時,還意有所指地看著許矜的臉。

“你不是不喜歡甜的?”

他脫口而出,才想起這源自他對現實裏的邊渡生的印象。

好在這回沒有脫離角色警告,邊渡生如沐春風:“寶貝記得這麽清楚。”

看來,無論他在現實裏,還是在游戲裏,喜好並沒有多大變化。

只是……不知道游戲給邊渡生導入了怎樣的記憶,導致他性格大變。他棱角分明,看著就不好惹的臉,唯獨看他時總是帶著笑,跟他說話時也總喜歡湊近他,做些逗弄小貓小狗般的親昵動作。

以至於許矜一不留神就會忘了,他親近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扮演的這個角色,小滿。

喝完可樂,邊渡生繼續給神轎上彩繪。

他專心致志的樣子格外迷人,許矜猜測,這應該是他的支線任務,也就不搗亂。

但他實在無所事事,幹脆鉆進神轎裏。這轎子不算大,跟普通轎子不同,窗戶跟門都可以關上,甚至還有配套的鎖。

許矜在副本裏個子縮水了,鉆進去也不覺得逼仄。

他在轎子裏坐下,對上一面鏡子。奇異的眩暈感傳來,眼前的場景變幻:頭頂圓月高懸的夜,月光慘白地照亮海面,風平浪靜的海灘邊,年邁的村民們擡著神轎,臉上掛著詭異陰森的笑。

許矜坐在轎子內,手腳被粗糙麻繩捆著,動彈不得,他絕望地撞擊著轎身,卻換來無情的呵斥聲。

“小滿,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不許任性。”

“是呀,你本來就是滿月娘娘的轉世,生下來就註定要回到海神殿。”

“等回去就好了,別怕呀。”

村民們掛著猙獰的笑,七嘴八舌,好聲好氣地哄騙轎子裏的人,手上的動作卻毫不留情。

他們合上神轎的門窗,分別上了鎖,檢查一遍確認門鎖足夠牢固,這才擡起神轎,放進一艘木頭做的船裏。

龍船體積不大,同樣做得富麗堂皇。船的另一頭,是一個被五花大綁,穿著喜服,昏迷不醒的年輕男人。

視線切換到了轎子外,他看到村長,滿春鳳,以及一眾熟悉的滿家村村民蒼老的面孔,他們合力將船推入海。

龍船入水,很快隨風駛離岸邊,不一會兒,視野被茫茫海霧籠罩。海水自龍船底部的小孔源源不斷地灌入,加上船上兩個人和神轎的重量,進水速度越來越快。更糟糕的是,適才還風平浪靜的海面,突然掀起了風暴,巨浪如同怪物的舌頭,一把將船掀翻,無情地吞進腹中。

漆黑冰涼的海水,還有無邊恐懼,將許矜淹沒。

他並不怕水,但是大海無邊無際,獨自一人飄蕩在刺骨水中,恐懼,孤獨,絕望,憤怒……各種負面情緒,比海水更深,更冷,將他吞沒。

一個人,真的好孤獨。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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