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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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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問神

耳邊傳來熟悉的呼喚聲:“小滿?”

許矜落入一個滾燙的懷抱,他討厭熱的東西,但卻無比眷戀這個溫度。

許矜回過神來,已經依偎在邊渡生懷裏,男人將他從轎子裏抱出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滿臉關切地凝視他。

見他眼神恢覆清明,邊渡生松了口氣。

許矜推開他:“我……怎麽了?”

“你剛才鉆進轎子裏坐下沒多久,突然被魘住了,一直在喊救你。”

所以,剛才那是……以前海祭的記憶?

許矜鉆回轎子裏,轎子內側有一面精致的鏡子。他記得幻境裏,在神轎隨龍船被推入海裏前,他從神轎的鏡子裏,看到了自己在這個副本裏的臉。

而且,那些人還叫神轎裏的人“小滿”。

被獻祭的小滿……難道一直是同一個人?這個荒唐的猜測,令許矜不寒而栗。

他們說話間,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傳來:“我讓你做神轎,你在幹什麽?”

滿文欽不知何時出現在院門口。

“村長,你這麽快回來了?”

邊渡生坦然地打完招呼,拿起可樂喝了一口。

看清楚他喝的可樂,滿文欽額頭青筋直跳:“你還偷喝飲料?”

“他渴了,我沒找到水,就給他拿了可樂。”

聽許矜這麽說,滿文欽不好發作,心裏認定這個長相輕浮的外鄉人,欺騙了單純的小滿。

他不敢對小滿發火,和顏悅色地問:“小滿怎麽來了?”

“我來監工的。”許矜理直氣壯道,“看他有沒有認真做我的神轎,不可以嗎?”

面對小滿,滿文欽態度簡直不要太好,別說小滿只是語氣不好,估計臭罵他一頓,他都欣然接受:“當然可以。今天溫度很高,快進屋裏,我開空調給你吹。”

許矜確實又熱又渴,但他不想吹空調,只想回去泡澡。況且,剛才看到的記憶碎片裏,滿文欽毫不留情地鎖上了轎門,跟村民一起將他沈海了。

難怪村民們都對他這麽熱情,這跟養豬有什麽區別。養豬是為了過年殺了吃,他們養著他,就等著滿月祭來了,將他沈海去祭海神。

他果斷回絕道:“不用,我回去了。”

送走許矜,滿文欽打量左右,發現少了一個人。

他正欲發飆,就看到溫之衍捂著肚子,從旱廁的方向走出來,腳步虛浮道:“村長,有腸胃藥嗎?我拉肚子了。”

滿文欽心裏不爽,罵道:“外鄉人就是嬌貴。”

他罵罵咧咧,進屋去找腸胃藥。

夜色深沈,還有三天才是滿月,高懸於夜空的月亮卻已經又大又圓。

入夜後,滿文欽來到祠堂。他將所有人集中到神殿,連程方瀾也被強制喊起來,輪流拜了滿月娘娘的神像。

隨後,他指揮人從教室裏搬了一張廢棄的課桌當作供桌,擺放在祠堂的後廳空地上,正對著滿月娘娘的神像。

後廳空地是露天的,他從側邊的廂房裏,找到一個繪有奇怪紋樣的銅盆,割開手指,用散發著腥臭味的血液,在盆底畫了些奇怪的字符。

滿文欽讓人往銅盆裏註滿水,放到供桌上。

懸掛於夜幕的月亮被雲翳覆蓋,盆裏的水如同沸騰了一般,不斷翻滾,滿文欽沈聲吩咐所有人安靜等候,不許說話,更不許離開。

不多時,翻滾的水面平靜下來。

時間分秒前行,夜色裏,眾人靜默地等待著。

終於,風吹散雲霧,慘白而無機質的月亮映入銅盆的水面上,泛起詭異的光華。

海島的夏夜和風吹拂,此時的水面卻沒有一絲波紋,平靜如一面凝結的鏡子。

滿文欽滿意地點頭。他退到邊上,讓眾人輪流上前,將臉對準水面。

溫之衍打頭,隨後,方遲螢,阮悅妤,程方瀾,最後輪到邊渡生。

其他人看銅盆時,按照常識,人影應該會擋住水中月。那盆中倒影的月亮,非但不受任何陰影遮擋,反而更為明亮,如同暗夜深處惡龍炯炯的黃金瞳,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他們,怪瘆人的。

輪到邊渡生時,他往鏡中一瞥,原本平靜無瀾的水面,突然發出了金色亮光。

光芒大盛,刺痛了眾人的眼睛。盆裏凝固般的水驟然卷起了漩渦,自漩渦深處,赫然伸出了一只水凝成的手,直指邊渡生的面門。

他退後一步,避開那只詭異的手。

這時,風吹來雲翳,遮擋住灰白月華。那只手頓時失去力量,重新化作一攤水,落回盆裏。

連滿文欽也楞住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滿月娘娘顯靈。過往舉行同樣的儀式,哪怕通靈儀式成功,滿月娘娘從未回應過。

但他不能表現出絲毫慌亂,於是率先打破了沈默,輕車熟路道:“看來,你們運氣還不差。”他說著看向邊渡生,“後生仔,滿月娘娘選中了你。後天的滿月祭,只要你肯坐上龍船,跟小滿一起舉行儀式,去海底的海神殿完婚,就能平息神怒。”

他說得好聽,其實就是讓被選中的衰仔跟小滿一起被沈船罷了。

其他人紛紛看向被選中的倒黴祭品,卻見邊渡生神色不變,反而悠然自得地問:“你說的儀式,指的是結婚儀式?”

他手按在腰上,滿文欽不情不願地回答:“不然呢。”

本以為邊渡生會拒絕,出乎意料,他笑道:“既然滿月娘娘看上我了,那我只好同意這門親事。”

有人主動送死,方遲螢等人聞言,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

問神儀式就此完成,眾人散開,各回各家。

許矜再次醒來,是被邊渡生從水裏撈起來抱上岸。

他下水前脫了衣服,將睡熟的青年撈上岸,這才重新穿上衣服。

許矜睜開眼,就看到男人在穿上衣。

他的身材非常好,寬肩窄腰,放松狀態下,肌肉形狀不誇張但看上去極具力量感,水珠沿著解釋的胸肌溝壑滑落,被從頭頂拉下來的衣服布料遮住。

他的上衣偏修身款,遮住身體後,仍能很清晰地看見肌肉輪廓。

註意到許矜的視線,邊渡生彎唇,跟他說:“你可以摸摸看。”

“……”

許矜爬起來,他不說話,用力甩動頭發,甩了他一身水珠。

他拉過浴巾,給許矜擦掉臉上的水珠,無奈地叮囑他:“寶貝,困了就回床上睡,不要在水裏睡覺。”

下午許矜閑逛完,回到祠堂,覺得很熱,就沈入水池泡澡。

沒想到這一泡,又忘了時間的流逝。

許矜知道他這個副本的身份有點奇怪,但是像這樣成天泡在水裏,忘卻了時間的流逝,屬實怪異。

更詭異的是,他晚飯沒吃,饑餓感促使他產生一種錯覺,那就是眼前的人聞起來很好吃。

他艱難地開口:“我餓了。”

邊渡生知道小滿跟普通人不一樣,但還是會忍不住下意識以人類的行為準則去要求他。潛意識裏,他總希望他們是同類,就不必落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下場。

他無奈地摸了摸他滴水的頭發:“先把頭發擦幹,再去吃晚飯。我剛看過,飯還在桌子上。”

跟前幾夜一樣,邊渡生將他抱到椅子上,讓他乖乖坐好,俯身給他擦頭發。

許矜閑來無事,在副本裏又沒有手機玩,他擡起右腳,去踩邊渡生的足背。

青年看著瘦,身材卻不幹癟,該有肉的地方都有肉。他的腳趾肉肉的,很軟,觸感冰涼滑膩。

邊渡生停下動作,問他:“腳冷?”

許矜看著他,不說話。

浴室冷白的燈光下,青年的足背泛著玉石般的光澤,腳趾甲泛著健康的粉色。邊渡生彎腰,捧起他另一只踩在地上的腳,讓他踩在自己腳背上。

“這樣就不冷了。”

年輕男人火氣旺,連腳背都是燙的,他的腳比許矜的大許多,即使他踩在上面,也綽綽有餘。

但他顯然不是免費讓他的,做完這個動作,邊渡生近距離審視他良久,又俯身親親他的眉心,討了點好處費,才繼續給許矜擦後腦勺濕潤的頭發。

“剛才村長舉行儀式,問過滿月娘娘要選誰做新郎。祂選中我,我同意了。”

被選中當新郎,意味著跟小滿一樣,都要在滿月祭時被沈海,獻祭給滿月娘娘。

邊渡生之所以沒拒絕,許矜猜測,這跟他的第二個副本主線任務有關。

否則以他一言不合直接拿槍威脅滿文欽的性格,實在不像會犧牲自己平覆神怒,拯救其他人的性格。

“你不怕?”

“如果是給素不相識的滿月娘娘當新郎,我當然怕,畢竟她在這村子裏少說活了幾百年,我可不想跟老妖婆結婚。”邊渡生說話毫不留情,他話鋒一轉,“但是,舉行儀式的是我們,相當於這是我們的婚禮。就像殉情,不是很浪漫嗎?”

許矜瞇眼,推開他的臉,無情地說:“你自己去殉情,恕不奉陪。”

這個副本的邊渡生太過瘋狂,許矜根本猜不透他的想法。

好在,他們應該不是敵對陣營。

“聽你的,我們都好好活著。”

邊渡生以為他擔心自己,被推開後又不自覺地貼近他:“放心,我心裏有數,不會有事的。”

他停頓一下,補充道:“有些事情,現在還不方便跟你說。但是,我向你承諾,無論我做什麽,都是為了兌現我們的約定,請你相信我,好嗎?”

許矜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他用腳趾頭在他腳背上畫了個小烏龜,才開口:“既然有些事不方便說,那就說說那些粘液。聽你同伴說,你們住的別墅裏也有。所以,你們不是因為臺風別墅被淹了才離開別墅,而是另有隱情?”

腳背泛起一陣癢意,他輕笑,停下擦拭頭發的動作,似乎斟酌了一下說辭,才回答他:“我們來這裏之前,就住在靠近碼頭那邊的海景別墅,小滿有去過那裏嗎?”

許矜搖頭。

邊渡生接著給他擦頭發:“我們上島後,暫時在那座別墅落腳。剛住進去的頭幾天,一切還正常。但就在前幾天,突然有東西襲擊了別墅的門禁系統,還把電線跟備用發動機都毀掉了。別墅地下室放了很多吃的,淡水足夠,即使遭遇風暴,也至少能撐半年,卻一夜間全被毀了。整個地下室,墻壁跟天花板上,全是巨大腕足拖行過的痕跡,就好像……”他斟酌了一下形容,“像有巨型章魚襲擊了地下室。那怪物留下的粘液,就跟樹林裏的那些粘液一樣,除了地下室的食物,包括蓄水池裏的淡水都被汙染了。”

“不僅如此,別墅的座機打不通,手機也沒有任何信號。我們懷疑,可能是海底光纜被切斷了。至於是臺風,還是人為的,則不得而知。我跟他們商量了一下,別墅沒電沒食物,怪物隨時可能回去,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出來尋找生路。所以等雨停了,我們就帶了些隨身物品,和勉強還能吃的罐頭,過來投奔你。”

他適當簡化了他們的遭遇。許矜知道,這些話大部分是真的,只在關鍵處,摻雜了一小撮謊言罷了。

比起邊渡生玩的玩家陣營角色,許矜玩的NPC陣營角色,顯然難度低很多。

除了條件簡陋,他進副本以來基本吃吃睡睡,甚至村子裏四處爬行的怪物,都從未曾打擾他,至今他都不知道它們的真面目。

簡直就像把副本難度,全部強加在了玩家陣營一樣。

而且他發現,邊渡生的這些描述,用詞太過書面,不像是親身經歷,更像是副本傳輸給他的信息。

換言之,在村口碰面那時,很可能正是邊渡生被投放進副本的節點。

許矜屈起腳趾,用趾甲在他腳背上撓了下,以示不滿:“騙人。你還說專門來接我的,帶你朋友來幹什麽。”

“吃醋了?”邊渡生輕笑,湊過來,低頭用額頭抵住他的,“我當然是來接你的。”

他似乎斟酌了一下說辭,才接著補充道:“我跟溫之衍是同學,至於方遲螢他們,是我們到島上才遇見的,他們說是來島上旅游。反正別墅很大,我們就一起住了,後面有怪物襲擊地下室,才一起出來尋找生路。”

“我原計劃接走你,將你安頓在別墅裏,之後帶你坐船離開。但是沒想到,我們先一步遇到了怪物。現在還沒有信號,沒法聯絡上外面,讓他們派船過來接我們。等恢覆信號了,我馬上帶你走,不用害怕。”

他的呼吸隨著說話聲噴灑在許矜臉上,氣息燙人,許矜視線下移,看著他修長的脖頸,嗅到了血肉散發的香甜味道。

他的眼底泛著紅光,擡手摟住邊渡生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線條優美的滾燙脖頸間,後者因他突如其來的熱情,身體一僵,連擦頭發的動作都止住了。

許矜柔嫩濕潤的唇貼上年輕男人的頸動脈,感受到他強勁有力的脈搏心跳,以及血管裏流淌的旺盛生命力,隨後,他微微啟唇,犬齒稍微用力,刺破那人毫無防備的側頸。

邊渡生“嘶”一聲,輕拍他的背,像制止搗亂的咬人小貓,卻沒有推開他。

許矜嘗到鐵銹味,耳邊是“嘀嘀嘀”的尖銳電子警報聲。

他突然回神,聽見腦海裏許陪不停地喊他:主人,醒醒!

他如夢初醒,猛地推開邊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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