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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約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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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約會日

許矜昏睡期間,有儀器實時監測他身體各項數據。

蕭醫生給他做一些基礎檢查,許是剛接手他這位新病人,比王醫生多問了一些問題。

除卻例行詢問身體上是否又不適,還問了一些比較奇怪的問題,比如:“請問許二少對昏睡期間做過的夢有印象嗎?”

“夢?”

“是的。”蕭牧雨溫和地說明道,“我從王醫生處接收你的病歷後,分析了你患病以來的數據,計劃對你的治療方案進行調整。因此,我需要收集一些信息。放心,不會涉及你的隱私,請問許二少願意配合嗎?”

許矜點頭。

蕭牧雨又繼續說明:“你昏睡期間,大腦皮層極大部分時間,均處於活躍狀態。根據腦電波采集裝置采集到的波段顯示,你的腦電波θ波跟β波頻率占比明顯升高。簡單來說,在這段時間裏,你長期處於處在廣義上的做夢狀態,且夢境內容較為亢奮。通常情況下,同類型的KLS患者的腦電波以5-7Hz的波段,也就是θ波為主。因此,我認為你的病情或許與廣義上的KLS綜合征存在不同。我們分析認為,推測出你被困在無盡的夢境裏,無法脫離,導致無法醒來。”

“我們嘗試用腦電波成像儀,將這些波段轉換成影像數據。現階段出現的畫面比較淩亂,暫時不能準確地理解這些畫面的含義。我想知道你是否對夢境有記憶,如果有,麻煩盡可能詳細地進行描述,對我之後繼續解析腦電波成像儀轉換出來的數據,能有一定幫助。”

許矜認真回想了下,他好像確實做了不少夢,內心還殘留有悸動,但他想不起來任何具體的情節。

“……我什麽都想不起來。”

蕭牧雨推了下眼鏡,安撫道:“沒關系的。這是正常現象,你不需要有壓力。”

“下一個問題,你現在會有較為負面情緒嗎?”

許矜才剛醒,並沒有什麽感覺,便搖頭:“還好。”

蕭牧雨接著問了他幾個問題,做了詳細記錄,又告訴許矜:“許二少,我跟你說明一下今後的治療方案。關於這個新方案,在你昏睡期間,我已經跟你的家屬講解過,也征得了他的同意。”

“我們團隊新研發出能夠將影像數據轉換成與腦電波同等波段的儀器,目前已投入使用。因此,今後你發病期間,我們將使用該儀器,在監測采集你的腦電波數據的同時,嘗試使用能夠刺激你從夢境中蘇醒的影響數據,對你的夢境進行幹預,以達到將你從夢境中喚醒,讓你能夠脫離夢境,主動蘇醒的目的。”

“當然,這個治療方案,是基於我們的推測正確的前提下。你不需要有太大壓力,一切照常即可。”

門還沒關上,又被推開,許陪忠心耿耿地匯報:“邊先生來了,您要見他嗎?”

纏繞周身的那股倦意,如附骨之疽,如影隨形。

不過也有好幾年了,許矜基本適應這種無法消除的疲憊感。這困倦仿佛有重量,壓著身體,讓大腦遲鈍,脾氣也日益反覆無常。

他揉了揉太陽穴,剛想說“讓他進來”,遲鈍的大腦喚醒了記憶。

上次見面,他跟對方說了解除婚約,以後再也不用見面。

事後,他吩咐許陪,替他刪掉通訊器裏跟那人有關的所有痕跡。

因為知道對方從來不會主動來找自己,他就沒有多此一舉地叮囑許陪,如果對方來了,直接送客。

遲疑間,虛掩的門被推開,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徑自走到病床邊,俯下身來,盡量跟病床上三十度仰躺的許矜平視,眼神溫和,語氣親切,仿佛是個盡職的,體貼的婚約對象:“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對上他深黑的眼眸,許矜的心情變得如同被貓咪抓得亂糟糟的線團,只因是個過於溺愛的飼主,連煩躁情緒,都藏著無可奈何的甜蜜。

如果沒見到本人,他還能眼不見為凈,狠心讓許陪趕人。

一旦邊渡生出現在他面前,所有決心與志氣,瞬間都被拋到九霄雲外。

他一邊在心裏提醒自己,既然選擇了結束,就不該再有期待,一邊又在為對方眼神裏明晃晃的關切,而泛起些許竊喜。

但許矜不想讓對方認為自己太好哄,於是避開他的雙眼,敷衍地問:“邊師兄,你怎麽來了?”

“今天是我們的約會日。”

過去的三年裏,每月的約會日,都是許矜去見他。第一次由他主動,居然是他提出解除婚約後。

“那你來得有點早,我還沒有洗漱。”

說完,許矜懶得講究待客之道,將客人晾在一邊,讓許陪伺候他洗漱。

他還沒走到浴室,許陪就將通訊器遞過來:“夫人的通訊。”

許矜的父母這段時間在國外,許矜醒來,許陪立刻通知了他們。

他一接通,就聽見母親宋霜枝在那頭關切地問他:“寶寶,陪陪說你醒了,有沒有哪裏難受?”

許矜懂事地勸母親放心:“只是睡得比較久,沒什麽大礙。我還沒洗漱,晚點再跟您聊。”

掛斷通訊,許矜呼出一口氣。

即使每天有許陪嚴格按照護理表格,為許矜進行清潔,到底還是不如自己親自動手舒服。許矜洗臉刷牙,又沖了個淋浴。他剛醒,還有些虛弱,不能泡澡。

等他穿著浴袍,頭頂浴巾,慢吞吞走出浴室,才發現邊渡生還端坐在病房附帶的會客沙發上。

許矜磨蹭挺久,以為對方會不耐煩離開。如今對方還在,他承認,他心底確實有些寬慰。

邊渡生手裏拿著一份報告,認真地在閱讀,側臉輪廓儼然造物主精心打造的傑作。

只可惜,他花了將近六年證明,這個人不可能喜歡他。

沒什麽好委屈,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

許矜洗了個頭,清醒不少,才留意起對方身上剪裁精良的西裝,還有明顯打理過的發型。

跟此前每次約會一樣,即使不情願,邊渡生也不會意氣用事。

每一次,他都將自己收拾得光鮮亮麗,仿佛來打一場漂亮的仗。

對上他,許矜從來都是一敗塗地。

許矜剛醒,洗完澡消耗了一些體力,又有些乏了。

一犯困,他就心情變差,也不想主動跟邊渡生說話了。

畢竟,他都明確說了結束,而且是邊渡生自己主動要來的,找話題這種事自然得由他負責。

許矜說服自己忽略那道存在感極強的身影,在浴室外的沙發坐下,赤腳踩在毛絨地毯上。

他的病,住院並非一天兩天的事。

為了改善他住院期間的心情,這病房大部分裝潢,皆覆刻自他家。除了面積只有他家的不到二十分之一,其他擺設基本一致,熟悉的事物,總能讓人放松下來。

許陪拿出吹風機,正要去給許矜吹頭發,會客沙發上的男人起身。

他很自然地接過吹風機:“我來吧。”

許陪朝許矜那邊張望,像經過嚴格訓練,被搶走玩具不敢齜牙抗議,只會一味看主人,等著主人替自己做主的乖巧小狗。

而許矜垂著眼,拿起通訊器解鎖,專心看屏幕,平等地忽略所有人。

小狗難得齜牙:“不麻煩邊先生了,照顧主人是我的義務。”

對方卻充耳不聞,徑自繞到許矜身後,用浴巾動作輕柔地蓋住許矜頭發,替他擦拭掉多餘的水分。

青年膚色白,皮膚薄,被熱水熏成淡粉色。他的頭發比上次見面長長不少,來不及修剪,遮擋住修長脖頸。

他垂下濃密睫毛,專心看著通訊器屏幕,抿著唇,神色懨懨,讓邊渡生無可避免地想起,對方幾年前生機勃勃的樣子。

等頭發不再滴水,邊渡生打開吹風機的暖風模式。

他全程很耐心,力道把握得很好,連許陪這樣的專業陪護型機器人,都挑不出來毛病。

病房門外又傳來一陣騷動。

敲門聲後,門再次被打開,這次進來的,是西裝革履,戴金絲框眼鏡的斯文男人。

他行色匆忙,似乎臨時從會議上趕來。一進門,目光逡巡一遍病房內,待確認許矜安然無恙後,才如釋重負地開口:“矜矜,你感覺怎樣?”

許矜擡起頭,暖風模式音量小,他乖巧地回答許樞:“哥,我沒事。”

許樞大踏步走來,挑剔的目光落在替弟弟吹頭發那人身上。

在他接近到足夠以日常音量會話的距離,對方計算好一般,不卑不亢地擡頭。

邊渡生用隔著吹風機噪音,依舊清晰可聞的音量開口:“哥,你來了。”

許矜:“?”

他困惑地扭頭,果然看到了邊渡生。

許矜剛專心看通訊器,沒註意周圍動靜。

此時聽見身後傳來的說話聲,才後知後覺,一直專心替他吹頭發的,不是許陪。

驚訝完,他玩味地問:“邊師兄,你什麽時候學會瞬移?”

邊渡生鎮定自若地看了他一眼,繼續替他吹頭發。

許矜習慣被人伺候,不介意誰來伺候他。況且邊渡生也沒弄疼他,許矜不知道他原來還熱衷於照顧人,就隨他了。

他無所謂,其他人卻不然。

許樞現在成為全場最郁悶的男人。

他滿心歡喜趕來見弟弟,發現寶貝弟弟親自挑選的對象也在,不僅如此,對方跟弟弟用同一個稱呼喊自己,甚至一副主人姿態。

——這是他的弟弟,他的!他想來看他就來,還要跟他打申請不成?

許樞越想越不爽,但又挑不出毛病,他摘掉平光眼鏡,冷淡地“嗯”了一聲,借題發揮:“許陪,你怎麽能讓客人做這種事情?”

許陪:“……”

他不得不將目光轉向始作俑者,寄希望於對方能替他開脫。

好在,不愧是主人看中的前姑爺,邊渡生果然心臟強大,面對許總的低氣壓,依舊面不改色:“小事而已。我來接小矜出去約會。寒潮剛過,這幾天剛回暖,室內溫度有些低。頭發還是盡快吹幹比較好。小矜也同意了的。”沒開口拒絕就是同意。

說著他關掉吹風機,溫柔地揉了揉青年幹凈清爽的頭發,很正直地評價道“還沒吹幹”,又側頭,體貼地問許矜:“脖子酸不酸?”

許矜被暖風吹得腦子有些昏沈,含糊地應聲。

下一秒,溫熱幹燥的指尖按在他頸椎處,有力地替他按壓起後頸穴位。

許矜被他的動作,激得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有些怕癢,只好撥開那人的手:“不用按了。”

邊渡生沒再堅持,又重新打開吹風機:“頭發還要再吹吹。”

“算了。”

邊渡生卻沒有依他:“不吹幹會感冒。”

許樞專程趕來,可不是為了看別人跟自己弟弟膩歪。

就來病房這一會兒功夫,他又接了個緊急通訊。

等他回完電話,那不受他待見的未來弟夫,已經開始關心弟弟“餓不餓,早餐想吃什麽”。

許矜臥床期間,基本靠輸液維持身體各項機能,胃的消化功能許久不作用,沒有饑餓感,更沒有食欲。

他搖頭:“不想吃。”

說著,又擡頭跟許樞說:“哥,你去忙吧,醫生都說我沒事。”似乎怕不夠說服力,又補上一句,“我還要跟邊師兄出去約會呢,沒空理你。”

這段時間恰逢集團去年年度匯總,許樞確實分身乏力。

但他仍不忘叮囑:“早點回來,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說罷不忘以長輩姿態,交待邊渡生,“矜矜剛醒,別帶他走太遠。”

“我會照顧好他的。”

沒等許樞開口,秘書又端著通訊器過來,他跟許矜說了句“晚點再來看你”,就匆忙離開。

許樞一走,病房裏安靜了下來。

許矜繼續玩通訊器,倒不是他有癮,而是為了惡補他昏睡這段時間遺漏的信息差。

沒有自己,這個世界依舊在轉,時間長河不會因為一粒沙而停止奔騰往前。

“今天天氣不錯,我陪你出去散散步。”他朝許矜伸手,“你剛睡醒,不要一直看屏幕。”

對視三秒,許矜將通訊器交給他。

等交完通訊器,他才反應過來,邊渡生憑什麽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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