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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百年雪 放了他,我將你亡夫的埋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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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百年雪 放了他,我將你亡夫的埋骨之地……

雲層之上黑壓壓的站滿了人。隊伍從前至後, 依次是嵇玄、妙華等尊者率領的太霄辰宮眾人。除此之外,東南西北四方皆有南方各大仙門中的精銳偽裝成普通弟子。眾人分散在花轎四周,呈包圍之勢,齊齊面向前方。

徐鑒真坐在花轎中, 既緊張又激動。

今日就是他與靈秋的大婚之日, 他等這一日等了百年, 不,遠遠不止, 從上一世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一直期盼著這一天。

眼前的一切實在不可思議,徐鑒真恍恍惚惚,感覺自己就像在做夢。

他掀開簾子, 使得冷風獵獵撲打在臉上,直到半截身子都被寒氣浸透,方才找回幾分腳踏實地的清明。

正直嚴冬天氣, 天空卻是一片晴朗,萬裏無雲。

沒了雲層的遮蔽,月光便與飛雪毫無保留地交纏在一起。一輪滿月懸掛在遠處,銀光泠泠, 似一把把鋒利的匕首刺破喜袍的鮮紅,於冰冷的絲綢之上折射出炫目的光華。

片片飛雪紛揚墜落,仿若密織的雪網, 把萬物覆蓋,將天地籠罩。晴空朗朗,天地一色, 唯有腳下婆娑的樹影暗中重疊,無聲預示著他們正離魔域越來越近。

前方,月亮的光輝被永夜所吞噬。魔域與人間交界處, 徐鑒真緊張地深吸一口氣,忽然之間,原本平穩行進的送親隊伍被人截停。

“發生何事了?”

徐鑒真掀開轎簾,詢問外面的弟子。

弟子還沒來得及回答,只聽來人大聲喊道:“魔尊靈秋血洗了銀霜樓,銀霜樓主雲正、夫人段若霜以及少樓主雲行遠慘遭殺害,魂飛魄散!”

徐鑒真大驚,然而這還沒完。那人接著喊起來,音色愈發悲怒:“除此之外,她還撕毀盟約,屠遍南方二十一座仙山,誅殺門中前輩長老,半分活口也未留啊!”

“你說什麽!?”

隊伍最前方,嵇玄聞言大驚,激動之下一把扼住了報信弟子的脖子,難以置信地重覆道:“你說什麽!!”

弟子被他掐得上氣不接下氣,嵇玄怒問道:“那妖女現在何處!”

“不……不知……”

“師兄!”妙華急忙上前。

嵇玄如夢初醒般松開手,弟子捂著脖子劇烈咳嗽,連聲道:“事情發生後,神尊派人前往支援,可大家趕到之時只見滿地狼藉,魔尊早已不知所蹤,一切都是現場幸存的弟子告訴我們的。”

“不知所蹤!?”

嵇玄憤怒至極,忽然轉身,目光如鷹般穿過人群,直射向徐鑒真。後者楞在原地,一時竟不知應該作何反應。

今日本是仙門合謀,意圖花轎進入魔域之時群起而攻,將以靈秋為首的魔族一網打盡,不料眼下反被人趁虛而入。好在各個仙門的精銳早已偽裝成了送嫁的普通弟子,眾人距離魔域已不足百裏。

“太霄辰宮可有事?”嵇玄下意識關心道。

魔族子母蠱,子蠱可封存記憶。當日在胥陽山,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酷似徐黛的魔族丫頭消散,一眼便認出她乃蠱蟲所化。

徐黛已死,她的記憶分成兩股,飛向在場與她血脈相連的兩人。好在仙門之中除他之外幾乎沒人認識子母蠱,這才給了他不動聲色,阻止徐悟得到徐黛記憶的機會。

雖然成功阻止徐黛的記憶飛向徐悟,嵇玄卻看得清清楚楚——另一縷記憶飛入了靈秋眉心。

他絞盡心機,沒能在三百年前除了她,至少借柳靜松之手除了她當年的記憶,本以為從此以後高枕無憂,卻未料到今日。

嵇玄生怕靈秋此番會對太霄辰宮下手,畢竟當日她曾立下重誓,勢要殺盡太霄辰宮眾人,他自己亦在惡戰中被她斬去一臂。

徐黛畢竟是徐悟的骨血,是他曾經最為疼愛的小女兒。魔族最擅蠱惑人心,嵇玄不敢肯定,倘若靈秋打上太霄辰宮,留守在霧晴峰的徐悟會不會對她手下留情。

當年靈秋徐黛之女的身份暴露後,徐悟竟當眾宣布閉關,意圖回避對魔族的清剿。若非他派人散布靈秋在北方肆意屠殺的消息,以蒼生作為要挾,徐悟斷斷不會痛下決心,將仙門生殺大權盡數交到他手上。

早知今日,他當初就該冒險一些,親自動手殺了靈秋。若她早些去死,又何來今日的麻煩!

其他仙門倒沒什麽,嵇玄最怕太霄辰宮出事。

他厲聲詢問,報信弟子急忙搖頭:“太霄辰宮沒事。神尊派人將整個南方搜了個遍,根本找不到魔族的氣息。”

“找不到?”妙華沈吟:“莫非是回了魔域?”

她神色一變,對嵇玄道:“魔族突然毀約,今日之事恐怕有詐!師兄,要不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豈有此理!”嵇玄當即反駁道:“妖女血洗仙門,就這放過她,豈非讓天下人恥笑我太霄辰宮無能!?”

“來啊!眾弟子立即隨我攻入魔域!本尊今日定要找出妖女,讓她血債血償!”

嵇玄揮手疾呼,在場眾人早已激憤不已,紛紛響應。鮮紅的偽裝褪去,露出令人膽寒的刀劍鋒芒。

“找出妖女,血債血償!”

“找出妖女,血債血償!”

仙門眾人怒吼著攻向魔域,突然之間,天地陷入一片黑暗。

“諸位是在找我嗎?”

頭頂傳來一道女聲,眾人擡頭望去,只見靈秋手持長劍,鮮紅的衣袂迎風招展。一輪碩大的明月懸在她身後,在夜色中散發出令人膽寒的銀光。

魔域之外,月行中天。下方有人認出這不速之客,大喝一聲“妖女!”提劍朝她斬去。

嘭的一聲,鮮血炸開大片飛花。

無數人試圖接近她,轉眼便炸成一攤血肉模糊的齏粉。

雲層之上盛開出大片尖叫的紅色,在銀冷的月色照耀下越發靡麗。

“有陷阱!”

嵇玄大喊一聲,試圖提醒。然而已經來不及了,下一瞬,早已潛伏在四周的魔族軍隊猛地暴起,蜂擁而出,將整個送嫁的隊伍團團包圍。

仙門精銳與魔混戰,鮮血噴灑而出,源源不斷,將皎白的月光染成紅色。飛雪簌簌,劃過眾人的身體,宛若利刃,割破血肉,帶著冰冷的血絲旋轉著往地上墜去。

百年的和平一夕之間化為烏有,天地間只剩下無盡的殺戮。靈秋提劍,早已殺紅了眼,心中只剩覆仇的痛快,將昔日在胥陽山逍遙散人所告誡的一切拋諸腦後。

“什麽無辜之人?”她毫不留情地斬下眼前之人的頭顱,冷漠道:“戰爭一起,沒有誰是無辜的。”

天幕之上,大戰淋漓,眾人鮮血噴出,墜入雲層,竟在人間下起一場血雨。磅礴的血雨灑向大地,染紅了草木,浸沒了泥土,天地間一片血腥,仿若末日降臨。

靈秋看著眼前混戰在一起的人,忽然楞了楞。下一瞬,身後傳來一陣猛烈的劍風,她回身抵擋,竟是嵇玄。

“師兄!”

就在凝霜即將刺穿嵇玄胸膛的瞬間,妙華大喝一聲,飛快趕來,護在他身前。

流雲十三式下,無數魔族將士灰飛煙滅。靈秋與她交手幾招,心中掛念著徐鑒真,後退一步,朝著戰場中央的喜轎飛去。

她提劍殺出一條血路,身後獲救的嵇玄吐出一口黑血,對著呆楞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徐鑒真大喊:“還在猶豫什麽!她是魔頭,並非昔日的花妖!還不趕緊動手!”

凝霜劍發出一陣銳利的肅響,毫不留情地刺向他,徐鑒真如夢初醒,手中瑯琊突現,猛地抵擋住靈秋的攻擊。

“為什麽?”

他眼中含淚,悲怒地質問她:“你明明已經答應了!”

“那只不過是為了今日殺你而已。”

靈秋折身一躍,閃至徐鑒真身後。

“鐺——”

凝霜斷後,無情絞殺著試圖上前支援的人。召雪刀與瑯琊劍碰撞,偏離半寸,再次毫不留情地殺向徐鑒真命脈。

天地間,刀劍相撞的聲音不絕於耳。生死關頭,徐鑒真含淚質問:“夫人何故……何故相負於我!”

眼前少女衣發帶血,劍尖寸寸劃破他的皮肉,露出嘲諷的笑容:“頂著他的臉太久,連自己是誰都忘了麽?我夫君死前已是中州劍道第一人,你與他雲泥之別,與我更是毫無關系!”

她的聲音穿透雲層,一字一句,毫無保留地落入每個人耳中。

眾人眼見殺人如麻的女魔頭提起故人,竟也忍不住落淚,紛紛震撼,這才恍惚記起,許多年前好像的確有過這麽一位少年修士。

靈秋臥底仙門遇見的是他,下山歷練一路同行的是他,私定終身、情非泛泛的似乎也是他。

印象中,少年拔出瑯琊,成了聖子轉世,為召聖子還魂,埋骨於無人知曉處。

那本是他的命運,無甚可惜。

十年,百年,他的存在被重生歸來的仙門聖子完全替代,就連親生父母也漸漸忘了他的姓名。

大雪夜,不知何處飄來的桂花香混著血氣一股股撲進鼻腔。

狂風吹啊吹,吹起靈秋鬢間碎發飛揚。

她恍惚想起,訣別的那天也是這樣一個雪夜。她喜歡看雪,他便站在窗前替她綰發,雙手凍得通紅,眼睛卻亮亮的,一遍遍,固執地要她一句保證:“你已經有我了,以後就不能再讓別的男子替你梳發。”

那時她自以為高明,看破他的魅術,肆意捉弄,作壁上觀他的慌亂與遷就,殊不知倘若一個人願意一次又一次地等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你示弱,那不是因為他傻,而是因為愛。因為他愛她比她喜歡他更深,從來如此,一直如此。

靈秋自恃聰慧,年少之時卻愚鈍至此,幾次三番,從來不曾參透他的心意,更險些錯失緣分,直到他魂飛魄散,才在一百年的孤獨與寂寞中仿徨失措,直至追悔莫及。

利劍直指徐鑒真咽喉,嵇玄大叫道:“用神火!快用神火殺了她!”

徐鑒真置若罔聞。

他永遠無法明白,痛心疾首,拿劍的手亦止不住顫抖。

“為什麽?與你有兩世情緣的人明明是我,他只不過是因為偶然的機會才得以與你相遇。”徐鑒真看著面前的姑娘,被她眉目間的冷漠深深刺痛。

“靈秋,你錯了!”他悲傷道:“你忘了前世,認錯了愛人,我才該是那個與你情深意重的人!”

“錯就錯了,我情願一錯到底!”

靈秋打斷他的話,月亮高高掛在天上,凝霜劍沒入徐鑒真胸膛。

“一錯到底……”

徐鑒真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眼角劃過冰涼的淚水。

“住手!”

危急時刻,妙華大喊一聲。

然而魔尊要殺的人,誰也救不了。

靈秋不為所動,徐鑒真亦是失去了求生的意志,眼看仙門大計馬上就要毀於一旦,妙華急中生智,大喊道:饒他一命!我將……”

話至嘴邊,她竟也忘了那少年的姓名,只得匆忙改口:“放了他,我將你亡夫的埋骨之地告訴你!”

咣當一聲,銀劍觸地。

靈秋擡眸,見血方收的寶劍唯一一次手下留情,是為一顆早已寂滅數年的魂魄。

“何處?”

靈秋看著妙華,眼中閃動出殷紅的血色,那是淚與血交纏在一起。

妙華深吸一口氣,輕聲道:“極南之地,妖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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