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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子母蠱 生啖其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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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子母蠱 生啖其肉

呂府坐落在堯州城中心。

冷清寂靜的街道, 鱗次櫛比的磚瓦建築群中忽然出現一片綠洲。呂府附近的土地終年被靈氣滋養環繞,山清水秀、冬暖夏涼,草木茂盛,稱得上四季如春。就連晚上, 月亮也格外偏愛此處, 銀光冷照, 襯得整座呂府猶如一顆碧玉寶石,在周圍灰蒙的建築中顯得格外突兀。

前方忽然傳來陣陣喧鬧聲, 引路的修士腳步一頓,對他們道:“這就是了。”

靈秋往前看,只見一群人站在路中間, 黑壓壓地占據了大半個街道。見他們走近,原本鼎沸的人聲頓時安靜下來,眾人齊刷刷地望著他們, 屏息凝神,仿佛在迎接什麽大事。

一個雍容的矮胖男人小跑上前,臉上洋溢著笑容:“諸位遠到而來,辛苦辛苦。諸位家主已在花廳設下宴席, 這邊請。”

雲靖施禮道:“呂家主不必客氣。赴宴不急,蘇氏少主身受重傷,還請家主速請醫者。”

呂淮驚愕道:“蘇氏少主!?快快快, 速速擡入府中,我即刻就差人去請醫者!”

他招呼修士和小廝將負傷的蘇韞珩帶下去。游觀青本想跟著,呂淮攔住她:“府中下人定會將蘇少主照料周全。蘇家主此刻正在堯州, 我亦會派人知會她,蘇氏也會派人來。舟車勞頓,游姑娘還是先去赴宴吧。”

“可是……”游觀青看著昏迷不醒的蘇韞珩, 堅持不肯。

“觀青。”僵持之際,靈秋開口道:“就聽呂家主的吧。”

“是,是!”呂淮沒想到靈秋會替自己說話,連連點頭。

他側開身子,命小廝引著眾人往呂府去。進花廳前,呂淮趁沒人註意,低頭對身旁的親信耳語:“蘇韞珩之事暫時不要驚動蘇氏,以免影響除魔大計。”

“是。”

親信領了命,很快便消失在嘈雜的人群中。

花廳裏早已擺好了一桌豐盛的宴席。十七位世家家主齊聚,場面可謂前所未有。還未踏進廳中,遠望去,只覺得流光溢彩,仿佛誤入神仙宮殿,人聲還未近,一股暖烘烘的、帶著紛雜香氣的熱浪便先迎面撲來。

眾人踏進花廳,這才瞧見廳中除了世家家主還坐了不少旁的人,都是各世家中得力的長老、修士。

世家中人圍坐在一張巨大的圓桌邊,桌子是黃花梨帶雕刻的,幾乎被那層層疊疊的盤盞給淹沒了。圓桌正中央有一只赤銅的大鼎,鼎中乳白色的湯猶自咕嚕咕嚕地滾著,幾塊豐腴的蹄膀肉在湯中沈浮,襯著紅棗、枸杞顏色鮮亮,愈發誘人。

那熱氣便是從這銅鼎中散發而來。

一行人的目光不自覺被這鍋肉所吸引。

這一路走來,為了躲避魔族,他們一直在深山荒野中跋涉求生,常以野果野菜果腹。有好幾次試著在山間捕獵或是到河川中去抓魚,屢試屢敗,別說動手,就連走獸蟲魚的影子都沒看見。

後來他們才從附近村民的口中得知,魔族肆虐的數百年裏,北方大地靈氣枯竭,飛禽走獸要麽奪取資源修煉成精,要麽滅絕蹤跡,百姓的生活一日苦過一日,竟然已經到了數十年無肉可食的地步。

別說肉,就連精細一些的糧食都越來越難找到了。做得一手好糕點的胡掌櫃這幾年來只能拼命做草餅充饑。胡家村的百姓幾乎家家都是如此,春夏的時候將野草野菜采集起來做成幹餅,到了秋冬就依靠這些餅子過活。

草餅雖然又幹又澀,卻已經是一路以來他們吃到過最好的食物了。

要不是被魔族追殺,被迫躲入山野田間,他們恐怕很難想象那些沒能住在城中的百姓過得是什麽樣的日子。

胡掌櫃告訴雲靖,其實搬進城中生活的方法很簡單——只要將家中適齡的孩子送入世家做修士就好了。

如此一來世家不僅在城中提供屋子,還會定期派人贈送糧食和銀錢。

這麽好的事本該人人趨之若鶩,然而近年來,把孩子送入世家的人卻越來越少。

一來是因為魔族猖獗,雖然有世家保護,近些年來北方的人口依舊在以一種快到詭異的速度迅速縮減。而這就不得不提到第二個原因,也是第二個令人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了。

過去數百年間魔族猖獗,普通人家的孩子若無仙門保護,大都活不過十歲。為了保命,百姓只好將孩子送入仙門世家。有仙緣的就練法術做修士,沒仙根的就做小廝奴婢,只求保住一條性命。

這些被送入世家的孩子開始幾年還會時常往家中寄書信,沒過多久便會失聯,直至了無音信,家人向世家中人打聽也得不到回應,問得緊了便只叫回家等消息。

之後便是徹底沒了消息。

入世家的人太多了,沒幾年,負責登記尋人的修士就換了一個又一個,早就不記得先前有誰來找過誰。失蹤名單只薄薄的疊了一摞——先前登記的隔段時間清理一次,早就一把火燒得幹幹凈凈。

送入世家的孩子是不能再與親人相見的。所以很多時候,離家的那一面就是最後一面。大多數人相信自己的親人還活著。

說不定今日保護城池抵禦魔族的那隊修士裏就有誰的阿姐兄長、侄女外甥。

修仙的人總是穿著白衣,遠遠望去茫茫的一片,站在雲裏讓人看不清。

所以大家寧願相信好消息。

或許仙君斬斷凡塵,不能再與身在俗世的親友聯系。

可是為什麽前仆後繼的人湧向仙門世家,魔族依舊猖獗,世家後院為弟子門人修建的住所數百年都未曾翻新,永遠占著那麽大的一塊地?為什麽守城巡邏的修士總是換來換去,昨天是甲,明天就成了乙?

那些本該修成大道的孩子都去了哪裏?

這是隱藏在整個北方所有百姓心中的疑慮,沒人膽敢輕易挑明。所以漸漸的,仙門世家失了人心。城中的百姓少了,人們聚集在偏僻的村落裏。雖然還是常常被魔族侵擾,不過好在每個人的生死都清晰。

漸漸的,人與山間的妖族建立聯系,於是心善的妖精也開始保護人類。

妖比仙門世家厲害百倍,被魔族殺死的人反而比以前少些。就是日子越過越苦,苦到吃糠咽菜,荒年的時候不得不喝泥粥、啃樹皮。

城外的百姓過著這樣的生活,城中的仙門世家卻頓頓山珍,肉食美味流水般迎來送去。

靈秋只看了那銅鼎一眼便移開目光。她的側臉上仍殘留著方才狠鬥廝殺飛濺的血滴,小小的一簇,已經幾乎幹涸,在耀目的燈火下卻顯得更加生動,好比濃白的肉湯表面靜靜漂浮著的棗紅。

“哎喲!聖子,淩姑娘,久仰久仰!”

不知是哪位家主最先迎上來。他伸出手,剛想進一步動作——

“砰!”

餐桌中央突然被人甩了個什麽東西,重重砸在一堆骨瓷琉璃的杯盞間,濺起鮮紅粘稠的液體,毫不留情地濺了在座眾人滿身滿臉,那位最先上前的家主尤其。

他下意識舔了一下,腥甜惡臭的味道——是血。

耳邊傳來連續的呻吟,夾雜著絕望的痛呼,眾人目瞪口呆地看向餐桌中央——

一只重傷的魔躺在那裏,脖子從右邊被人斬斷,僅留下骨肉相連的一根筋,勉強連接著頭和身體,渾身都是傷口,本該速死,卻因為體內過於豐盛的靈氣,苦苦支撐著一口氣,茍延殘喘,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呻吟。

這是只差一刀便可完成的虐殺,執刀之人卻偏偏留他一條性命,將他呈於餐桌,呈於仙門世家面前。

家主伸出的手一動不動地懸在空中,靈秋漫不經心地略過他,走到桌邊的空位坐下。

“刷——”

她握著匕首,重重插入桌面,強大的作用力引得滿桌菜肴都跟著震了一下。

在座眾人提心吊膽地盯著她,原本熱鬧的花廳在瞬間靜默,整個世界變得落針可聞。她的目光挨個掃過來,眾人甚至不敢擅自伸手擦拭臉上飛濺的血沫。

殺氣,以及磅礴的魔氣灌滿了整間屋子。

一片靜默中,靈秋開口:“都說魔族一死,肉身就會化作塵埃。所以我特意留這魔一命。如此,便可將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來品嘗。”

“品、品嘗!?”

眾家主大驚失色。

呂淮結巴道:“這這這這魔族之肉怎能食用!?淩姑娘莫不是在開玩笑吧……”

“為何不能?眾所周知,魔族通過食人汲取靈氣、提升修為,人自然也可以從他們的血肉中將這點靈氣取回來。”

靈秋輕輕一笑:從前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今日之後便是我來掌刀,天下魔族盡可入我之口。如此,豈不妙哉?”

蘇若道:“如此歹毒的想法,當真從未有人想到過。”

她此時還不知道蘇韞珩受傷的事,方才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游觀青身上,直到被濺了一臉血才反應過來。

靈秋對她的話不置可否。

“那是因為從前的人不夠聰明。或者……”她的目光從蘇若轉移到一旁滿臉驚恐的薛奕身上,緩慢道:“從前的人還不夠恨魔族。”

靈秋似笑非笑:“我這一路走來與魔族殊死搏殺,失去了師兄師妹,看遍了北方百姓的艱辛與苦難,此刻對魔族已是恨之入骨,恨不能日日生啖其肉。”

說著,她揮動匕首,從餐桌上的魔身上割下一片薄薄的肉,舉起來問道:“諸位在魔族的傾軋下生活多年,想必比我更恨。今日這樣報仇雪恨的好機會,可有願意第一個嘗試的?”

桌上的魔發出痛苦的呻吟,圓睜的大眼死死盯著離得最近的一位家主,後者幾乎不敢直視他,只得把腦袋低低埋下去,幾乎快要縮到桌子下面去。

靈秋拿著那片薄薄的肉站起來,挨個湊近這一桌家主,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輕笑。吊詭的是,這些往日裏呼風喚雨、說一不二的世家家主竟然沒有一個人敢站起來阻撓她,各個都像鵪鶉似的縮著腦袋,恨不能當場鉆進地縫裏去。

“哦,忘了說。”靈秋湊近某位家主的耳邊,低語道:“諸位眼前的這只,可是十二魔之首的噬罪。”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座的每一個人聽得一清二楚。

聽到自己的名字,桌上的噬罪爆發出一陣激烈的嗚咽,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面前的家主。

那位家主低頭死死盯著地面,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最終還是蘇若開口:“淩姑娘,修仙之人怎可食用帶魔氣的肉?如此,豈不會損害我們的修為?”

“是是是是是啊!”

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在座眾人紛紛開口附和:“魔氣對修行之人不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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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熬到太晚了,今天還要工作所以不能不睡了。剩下一章等我晚上回來更新!感謝小寶理解[讓我康康][讓我康康]發個紅包安慰一下[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感謝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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