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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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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學問:......

銀砂應有大量的金銀儲備,但是銀砂又是個資源貧乏的地方。但是它的鄰居東國,那是相當的富有。

南方的風暴很快就能席卷到北方,麟子要早做準備。

所以麟子打算磨刀霍霍,讓東國放點血!

她回到東國之後,觀雨已經回到了銀砂港口,麟子決定把態度強硬的觀雨派去,找東國的國主索要鐵礦。

麟子說:“南方要亂了,我們要早做準備,我打算問東國要點鐵礦,你和他們說。如果他們不給,”麟子在這裏頓了一下。

觀雨回答:“他們會給的!”

一個月後,東國的使者再次來到了應天府告狀。

狀告銀砂國女王掠奪鐵礦,這是要造反啊!

東國不愧是受到儒家文化浸潤的國家,也不愧是個時時刻刻準備取代中原的影子,他們對漢人的文化了解得比他們自己的文化都要深。其實他們自己也沒什麽文化罷了!

使者這次沒有哭哭啼啼,也沒有大聲疾呼,而是跪在乾清宮的地毯上和老朱討論起學問了。

使者問:“皇上登基前號稱吳王,請問吳國是怎麽來的?”

朱元璋冷哼一聲,倒不是他不知道,朱元璋是個愛學習的人,從大字不識一個的乞丐到如今貴為九五之尊,他的學習能力毋庸置疑。然而他是宗主國的皇帝,才不會和一個番邦小國的臣子討論。朱元璋不開口,自有大儒為朱元璋開口。

兵部尚書茹瑺出列說:“昔日古公檀父之長子泰伯、次子仲雍來到吳地建立了吳國,後來武王伐紂,分封天下,查閱到泰伯無子傳位給仲雍,仲雍傳給周章,周章成了吳國君主,才有了後來的吳王。”

東國的使者又說:“《詩經·魯頌·閟宮》中的詩句‘後稷之孫,實維太王。居岐之陽,實始翦商’。太王古公檀父發下大志要翦商,但是那時候的商不僅龐大,還很強壯,為了翦商大業,太王古公檀父對三個兒子有不同的安排,留下小兒子,讓大兒子泰伯和二兒子仲雍去往荊楚之地。請問,天下之大,泰伯、仲雍為什麽要去荊襄之地建立吳國呢?”

這時候大臣詹徽出列說:“胡說八道!念爾等是蠻夷,不知聖人聖跡,私下以小人心腹揣摩,為防止爾等讀書讀錯,今日我等特意教爾,爾等聽清楚:‘古公亶父,來朝走馬,率西水滸,至於岐下,爰及姜女,聿來胥宇’。太王古公檀父帶著周人來到了西岐,建立了周國,後來有了小兒子季歷,小兒子有聖王之姿,然而周人先來是靠嫡長子傳承,為了讓弟弟能繼承周國,泰伯、仲雍才離開了西岐,後來才有了泰伯、仲雍三讓王位。”

說完詹徽用眼角看著東國的使者:“貴使還讓本官講一講什麽是‘三讓’嗎?”

東國使者微微低頭:“下國使者再問:天下之大,泰伯、仲雍任何地方都可以去,為何非要去荊襄之地呢?”

因為荊襄之地有銅,銅可以做兵器,是當時的戰略資源。一開始泰伯、仲雍兄弟就是去取銅的,所謂的讓位給弟弟是實情,但是實話沒說完。但是被商王發現了,因此最後不得不假戲真唱,泰伯、仲雍紋身披發,徹底成了野蠻人,這是不想連累西岐的周人。西岐這個諸侯國從古公檀父遷徙到周原開始到武王伐紂,前後算上才用了四代人,不到百年的時間如何從一個外來的小國變成了一個能翦商的周國?

自然靠的是周原出產的糧食,吳國出產的兵器!

使者繞了這麽大的一個圈,就是告訴朱元璋和滿朝文武:銀砂國女王有古公檀父的“翦商”之志。

她今日掠奪鐵礦你們不管,你們就是日後倒黴的商朝,被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勢力給幹倒!

滿朝大臣不在乎!

這江山是朱家的。

老朱裝聽不懂。

剛才趾高氣揚的詹徽給了一份敷衍的答案:“泰伯、仲雍是晚上出走的,他們帶著各自的妻子和部下,坐著小船順流而下,來到荊襄之地是天意,非是泰伯、仲雍的選擇。”

東國使者也沒揪著這個問題不放,他下一個討論的學問就是“帝乙歸妹”。

這是商周之間一次各懷鬼胎的聯姻,文王姬昌的父親季歷被商囚禁至死後,把屍體還給了周人,當時的周人恨極了商人,但是雙方的勢力已經到了半斤八兩的地步,於是商王帝乙出了昏招——聯姻。

這是商人的一次戰略失誤,給了周人發育的時間。姬昌在知道現在報仇無望的情況下,答應娶商王的妹妹,這是在積蓄實力!周文王對於這樁婚事是什麽反應呢?只留下一句“女承筐無實”,意思是商女沒有孕育子嗣,被周人排擠,最終消失在歷史的角落裏。

東國使者這時候提起這場聯姻,自然是影射朱雄英和鄭麟子的訂婚是各懷鬼胎!

東國把鄭麟子放在了周王的位置上,把朱家放在了商人的位置上,暗示最終大明會被銀砂吞並。

這場學問討論,沒一個字提起銀砂國女王,卻處處少不了銀砂國女王。

因為東國使者說的都是史實,因此大明的大臣們無論如何辯論,都沒法推翻事實,既周取代了商!然而大明的群臣都覺得這是東國使者在強行拿眼下的事情碰瓷周王和商王之間的爭鬥。

沒點學問真的聽不懂這裏面的彎彎繞繞,東國的使者沒哭沒鬧,沒在眾人跟前大罵銀砂國女王無恥,沒有泣血一般控訴,而是用一場看上去如流水松風一般風雅的討論在老朱心裏埋下一顆釘子。

銀砂國女王是有“翦商”的雄心壯志!

打發走了東國的使者,朱元璋跟禮部尚書李原名說;“派人去銀砂,就說如今春暖花開,正是成親的好時候,讓那女王和太孫完婚!”

朱雄英立即說:“爺爺,我爹和奶奶的孝期還沒過呢。”

“咱做主,你們不必遵守這個。”

還有那沒明白過來的官員反對,覺得就是太孫也要守孝,人剛出列就被同僚們眼疾手快地把人拉回去了!

皇帝哪裏是讓孫子立即成婚,而是要驗證是不是“帝乙歸妹”。

如果那女王立即帶著嫁妝來成親,她霸占東國鐵礦的事情還能說成本性霸道。如果她推辭成親,那就是如“帝乙歸妹”中的周文王,答應訂婚不過是權宜之計!

吏部尚書立即去準備,朱雄英是相信麟子的,覺得兩個人肯定會成親。

這陣子麟子忙著應對接下來的海戰,她自從過完年後沒夜游應天府,所以最近應天府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但是留在這裏的銀砂國使者都知道,甚至他們還拿到了當日東國使者和諸位大臣言語辯論的留檔,把這份留檔快速送回到銀砂國,等著大王自己判定。

老朱本來就擔心香軍接著銀砂國死灰覆燃,如今聽了東國使者的話,心裏更是七上八下。

禮部的官員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銀砂,發現銀砂國上下都在備戰。新的戰船已經從幹船塢轉移到了海面上進行海試,大量的礦石被燒成鐵水流進凹槽裏面,大量的兵器和一些奇形怪狀的零件被制作出來。

這場景令大明的禮部官員們都有些心驚。

面對著催婚,麟子給出的答覆是:會完婚,必須是日後,絕不是現在!

麟子也沒隱瞞他們,告訴這些官員,她要南下幹水匪!

總之禮部官員被禮送出境了。

朱元璋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出現了!

他立即讓藍玉移防,做好應對海匪上岸的準備,沿海各個衛所進入戰備狀態,戶部調劑糧草,兵部調集火炮彈藥預備著要用,同時下令在銀砂的百姓們在收到旨意的一個月內返回,與此同時準備解除朱雄英和麟子的婚約!

朱雄英不同意,在這件事上據理力爭。

祖孫兩個陷入冷戰,誰都不可能妥協。

朱元璋氣得三屍神暴跳!在乾清宮罵罵咧咧:“咱養的是個孫子,怎麽比那女娃都墨跡!這種事兒就該拿得起發那個下!大丈夫志在四方,何患無妻!”

朱雄英放不下,死活不同意,甚至以死相逼。

朱元璋氣得想打死他,他真的提著寶劍殺到了武英殿要去砍死朱雄英這個沒出息的,但朱雄英畢竟是親孫子,朱元璋雖然殺了不少人,可是親孫子他是舍不得弄死的。

朱元璋沒辦法,只能找了劉三吾來商量。

劉三吾一副過來人的模樣勸說:“上位,這不是什麽大事,有些年輕人年少輕狂,對某些人念念不忘,可是三五年過去,就發現被念念不忘的人也就是個凡夫俗子,不過爾爾,因此慢慢就放下了。”

朱元璋想到了朱標,朱標以前對呂氏很寵愛,在太子妃生了朱雄英後,朱標迫不及待地和呂氏生了朱允炆,可是後來也就那麽回事,是朱標把呂氏送進庵堂那麽多年。

朱元璋說:“你說得對!”

劉三吾說:“這叫堵不如疏!太孫是個知道輕重的,在他的心裏,江山和那女郎一樣重要,如果奉江山而討女郎歡喜,這事兒太孫做不出來。因此不能逼他,只能慢慢地圖謀,事緩則圓,拖上三五年,兩人相隔千裏,日後慢慢感情淡了,說不定他自己就想退婚。”

朱元璋說:“你說得有道理!”

但是朱元璋還是不開心,鄭麟子已經有了上桌的機會,想把她趕下桌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不能再拿著以前的眼光去看她了。她已經不是小時候胖乎乎在田裏奔跑的小丫頭,而是如韓林兒陳友諒一般的軍閥僭主!

老朱需要拿出決戰鄱陽湖的狀態來應對她。

因此老朱在等,在看麟子到底是造大船南下還是西進。

反正整個岸邊已經鑄好銅墻鐵壁,大明雖然沒有善水戰的兒郎,可是在抵禦住她的功績,跨海去攻打銀砂還是能做到的。

他現在要拭目以待,看看這丫頭的成色!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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