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在途:……

關燈
第174章 在途:……

“張兄弟,你好恨的心啊!道長一把年紀你還把他們弄走,這是嫌棄她活得久是嗎?”

因為鄭家人離開,張剃頭這個大管家又不是錦衣衛的人,自然是被拘押了起來。

秦老實奉命來審問張剃頭。

張剃頭聽見這句話怒不可遏,直接張嘴罵:“你少在這裏捏造罪名,誣賴好人!你以為人人像你一樣是個貳臣,為了向上爬不惜出賣兄弟,兩眼只能看見巴掌大的一點地方,給點肉骨頭就搖尾乞憐!”

張剃頭說完,旁邊一個錦衣衛一巴掌抽在他臉上,張剃頭的半張臉腫了起來。也沒有在罵罵咧咧,而是疼得抽氣。

秦老實嘆口氣:“你看看,你都不會好好說話,現在你著急我也著急,咱們是要把人找回來。你這麽罵罵咧咧豈不是延誤了找他們的時間?”

“是你他娘的誣賴我,我還不能罵幾句?”

“好了好了,咱們這麽久的兄弟了,不要為這一點小事生氣。”秦老實坐在張剃頭身邊,對五花大綁的張剃頭說:“咱們畢竟出身有瑕疵,上面懷疑也正常,審問了幾句而已,你怎麽跟個炮仗一樣。”

張剃頭冷哼了一聲。

“算了,不說了。這麽說來,他老人家和大姑娘不是你送走的?”

“不是!我送哪兒去?大當家如今跟朝廷蜜裏調油一樣,我就是送到大當家那裏,最後也要把人送回來。”

“別生氣了,要是你有證據證明這事兒跟你沒關系,回頭兄弟我給你擺酒賠罪。”

張剃頭冷哼了一聲。

秦老實說:“他們兩個老的老小的小,你也不想讓她們倆在路上出事吧,你知道什麽?盡快說,早點找到早點兒確認安全。而且你可是他們的心腹,昨日大姑娘那麽生氣,不讓別人駕車,怎麽讓你駕車了?你不交代點什麽也說不過去。”

張剃頭低頭思索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認命了。

說道:“先跟你說,我真不知道他們今日不見了,這事兒跟我跟大當家他們沒關系。今日他們不見了,我找人的時候倒是把他們這幾日的行為思索了一番。前幾日倒是沒什麽,這是昨日回來的時候她們在後面車廂裏說話,我倒是聽了一兩句。”

秦老實來興趣了:“她們說的什麽?”

“是大姑娘說昨日那些人來家裏面像土匪一樣,還說那些人本就身居高位,若是一般普通百姓還能找個地方說理去,他們來了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又說這是欺負人,他明明很生氣,昨日那些人卻還火上澆油,又把她生氣當作玩鬧。”

秦老實皺眉,接著問:“老人家說什麽了嗎?小姑娘年紀小不懂事兒,不知道天地君親師,老人家該是教訓她幾句才對。”

張剃頭搖頭:“你說錯了,老人家說她平生最怕的事情就是他死了之後有人要吃大姑娘的絕戶。”

秦老實問:“後來呢,後來又說什麽了?”

“後來沒說了,或許是聲音太小我沒聽見,總之這一路上也就是這幾句話。前半節是大姑娘抱怨,後半節非常安靜。”

秦老實說:“我知道了,咱們兄弟一場,我不會看你沒了下場。”說完急匆匆地要離開。

張剃頭看他走出去並沒有說話。

秦老實走出去幾步,又趕快回到屋子內向張剃頭說:“張兄弟你放心,你們家的人我會照看,不必擔心。”

張剃頭在心裏面冷哼了一聲,嘴上說:“多謝你了,這個人請我記下,回頭有什麽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吩咐。”

秦老實這才急匆匆地走了。

在秦老實審問張剃頭的時候,毛驤來到了宋家的小醫館。

這裏與別的地方不一樣,不是說宋大夫的侯爵身份,而是宋大夫在太子一家跟前很有面子,他不僅救過太子妃,還救過太孫,因此毛驤親自來問,並沒有上門抓人。

雖然沒有抓人,但是僅因為絕對宋家的人從上到下全部單獨盤問。

宋大夫雖然只是一個大夫,但是他也混過水匪,知道有些話該怎麽說。

宋大夫一問三不知來回說車軲轆話,毛驤作為審案高手自然知道對方在敷衍。然而還不能對他動刑,更不能大聲恐嚇。

就在毛驤和宋大夫來回兜圈子的時候,門外來了一個人,在毛驤的耳邊小聲耳語了幾句。

毛驤聽了看了宋大夫一眼,點了點頭,讓這個人出去。

“宋大夫不用瞞了,他們是不是去杭州了?”

宋大夫瞳孔一縮,不知道是誰洩露了消息,想來不是自己家的人,八成是那幾個徒弟。

宋大夫狡辯說:“去杭州這事做不得準,我要是說了你們直奔杭州沒找到人怎麽辦?豈不是回頭怪在我身上說我故意誤導你們。”

“宋侯爺為什麽不說呢?是不是誤導本官自己能判斷,但是您不說,那就是您藐視朝廷了。”

都到這份上了,這大帽子是目前宋家人戴不起來的。宋大夫含糊著說:“前些日子聽鄭道長說想給大姑娘找一個拳腳師傅,想讓她學習拳腳強身健體,這件事她前幾天就來我這裏說了。他們既然要走,哪裏會真的去杭州,想來這是提前布局故做疑陣。我斷定他們不會去的?”

毛驤心說這人要不說最後一句話他也信了,可偏偏說了最後一句話,這分明就是心虛。心虛在掩飾什麽?

他冷笑說:“宋侯爺,您是個高明的大夫,也該知道這爵位是從哪裏來的。恩出於上,您只管報答皇上就行,閑暇的時候治治病救救人,刷個好名聲,別的事兒就別再參與了,要不然把全家老小的人頭送進去,多不劃算呀。”

宋大夫咬的後槽牙說了幾句是。

毛驤站起來走了。

這時候錦衣衛排查全城和碼頭,終於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拼湊出了時間和路線來匯報給了毛驤。

這一老一小先是從小橋邊兒坐上了一輛車,這輛車偶爾會跑葦塘村,路線雖然不固定卻也有跡可循。錦衣衛抓到了車夫,車夫連自己偷乘客行李的事兒都交代了,說是不認識鄭道長和麟子。

他雖然是香軍一員是真不認識鄭道長,甚至只是聽安排多跑幾個地方,他在接人送人的時候也不知道哪個是哪個。這人被關押了幾天,暴打了一頓,隨後由家屬拿錢放了出去。

第二個車夫人家就是在城裏面做車馬生意的,當天夫子廟那裏有集市,去那裏等活的車夫多,他只不過是碰到了這一老一小做了這樁生意罷了。

這兩個車夫在錦衣衛看來都沒什麽問題,也都是操持著車馬買賣的人,現在的問題是沒法查到那艘船的來歷。聽碼頭上的人說,那船上一男一女是一對夫妻,架著一艘小船來這裏做生意,而且是生面孔,不知道觀音門碼頭的規矩,沒拜過碼頭。

也就是說那一對夫妻的來歷是碼頭力夫和地頭蛇以及管理碼頭的衙役都不清楚的。

現在可以推斷那一對夫妻出現在碼頭就是為了接人。

這一位能夠在應天府橫行霸道也是有幾分本事的,很快通過對這一對夫妻口音的辨別和船體新舊的詢問劃定範圍,判斷這對夫妻大約是應天府轄下幾個縣的人。

隨後錦衣衛尋找這對夫妻。

錦衣衛並沒有判斷錯,因為鄭道長是見到回到山莊見到麟子之後做決定要走,這個時候一老一小就信賴張剃頭,張剃頭還要把他們送回去再聯絡人安排船只,因此這一對夫妻是半夜接到了命令,天不亮就來到了碼頭。

事實上一切安排確實都很倉促,除了倉促安排船只之外最難的事情就是張剃頭奉鄭道長的命令和城西那邊的香軍殘部接觸。

這也是張剃頭第一次和這種人接觸,發現這些人與其說是殘部,不如說已經回歸於百姓。不是那種化整為零歸於百姓隱藏在民間,而是孤立無援,找不到聯絡,只能做百姓。

到了夜晚,錦衣衛騎著高頭大馬奔赴應天府轄下的各個村莊。每個村進入一個人核查全村的人口,務必找到那對駕船的夫妻。

那對夫妻早早地回來了。

對外的解釋是去給娘家幹活去了,回來的時候還帶了不少幹菜臘肉。此時他們隨著村民來到了村裏的街上。村長和裏長糧長這些人拿著冊子對著街上的百姓指指點點,告訴錦衣衛所有人都在這裏,村子裏沒有人不在家。

這一位十分謹慎,拿著冊子對所有人點名,點完名之後都已經是後半夜了。確定這個村子沒少什麽人之後立即返回應天府

後半夜明月高照,一艘小船靜靜地漂浮在水面上,如今雖然是三伏天,可是秋天已經不遠了,在水上漂著已經有了幾分涼意。

麟子睡著了,小孩子的睡相很不好,把腳翹起來搭在船艙的窗口。鄭道長把麟子的腳扒拉下來用毯子蓋好。她看了看外面,月光倒映在水面。在這萬籟俱寂的時候,鄭道長心裏面有幾分不平靜。

她不知道這樣倉促的決定是對是錯。

這時候一個用手帕包著頭的女人端著燈進來:“道長,有熱湯喝點嗎?剛煮的。”

“多謝,辛苦你了。”

“別這麽說,不過是來接一趟人,您客氣了。咱們水上人家吃住都在水上,居無定所隨水漂泊,就算是今日不接您,我也要找個地方休息。”

魚湯端進來,還帶著腥味,這張水上漂泊的人家根本不可能有那麽多調料,能煮熟吃就可以了。

鄭道長吃不下,用調羹攪了攪魚湯,看了看麟子。

頭上包著手帕的女人問:“你想把這小姑娘叫起來吃點?”

鄭道長搖了搖頭笑著說:“我家的孩子睡眠好,睡著之後天上打雷都不會醒,我也輕易叫不醒。他白日吃那麽多沒動彈,晚上不要讓他吃了,就怕積食。”

“說得也是,您這是不高興?”

“有幾分後悔,不知道該不該帶他出來。”

“決定帶他出來的那一刻不後悔就不該後悔。我當初從我婆家離開的時候發誓離開之後永不後悔,可是安定下來後一個人靜靜地待著,心裏免不了空空的,心裏其實有些動搖,只是時間長了就不再想了。你這種心情我理解,走就有走的理由,您在當時衡量過,既然如此,就不要多想了,往前看吧。”

鄭道長問:“李娘子為什麽要從家裏出來?”

“唉,命苦,早先天下兵荒馬亂的時候,狗男人家窮娶不上媳婦兒,哄著我嫁給了他,為了嫁他,我跟娘家都鬧翻了。後來天下安定,我們生了一兒一女,他會點兒手藝,掙點兒小錢兒就嫌棄我長得醜。我婆婆就對著我朝打夕罵,又把我的一雙兒女攏到她身邊,不許跟我來往,沒過多久那狗男人帶了女人回來,都勸我看在孩子身上忍一忍,畢竟我連娘家都沒有,沒人出頭,只要等到我兒子長大就是守得雲開見月明。我當時也這麽想,結果我那一雙孩子在他們奶奶的挑唆下對著我惡語相加,我心想這裏已經沒有什麽容身之地,就是死在外面我也不留在這裏,所以後來就出來了。”

“唉,你也命苦。”

“也不能這麽說,苦不苦的自己知道,我並不覺得我日子過得苦。我已經想好了,將來我老了,吃不動走不動了,就在身上綁塊石頭直接沈江,也不用人來給我吹吹打打。咱們水上人家吃在水上,住在水上,最後葬在水裏,也算是得償所願。”

鄭道長站起來:“你倒是與眾不同,我看你談吐像是認字的。”

“是認得幾個字,早先我是不認字的,我出來之後一個單身女人無處可去,不少人想欺負我,後來我去江邊給人搬貨,那些男人嘴裏不幹凈,還經常對我動手動腳,我別的沒有,就有一把子力氣,又有一口好牙,他們罵不過我,打架的時候我手腳和牙齒並用,十分兇悍,後來就有人介紹我入水寨,教會我打算盤,我跟著一群賬房們待的時間長了,也跟著學了幾句文縐縐的話,認得了幾個字。”

鄭道長對這位李娘子的印象很好。

她甚至萌生出一個想法,假如自己不在了,將來有李娘子陪著麟子或許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這是要多看。

不急,還有大把時間來看清一個人的真面目。

————————

晚上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