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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鹹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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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鹹魚:……

想給鄭道長提個醒是很難的,鄭道長身邊有很多朱家的眼線。

然而辦法都是想出來的,志心的眼神落在了扛著木頭箱子回村的一群漢子身上。

次日志心的一個弟子找到了村裏跑船的一個漢子,拿出了幾文錢和一條鹹魚,就說:“昨日我們家老人在河邊洗衣服,多虧了一個路過的小姑娘援手才沒讓衣服飄走,我們這種女戶沒地方掙錢,置辦一身衣服很難,我們心裏感激不盡,有一條自己做的鹹魚送給小姑娘,請代為轉交。”

這漢子看了看鹹魚,表現得很不樂意。因為這鹹魚質量不好,上面的魚鱗都沒去幹凈,好的鹹魚是沒有魚鱗的。這條鹹魚不僅有魚鱗,肉都變紅了,這是變質的征兆,這玩意要是給人吃了,重則中毒輕則拉肚。除了變紅變質,上面還有殘損,做魚的人還給魚開膛破肚了,這壓根不能叫鹹魚,只能叫垃圾!

這漢子說:“人家不過是路過隨手幫忙,也不圖你們感謝,這魚還是拿回去吧。”

提著魚的中年婦女跟著志心走南闖北,自然知道對方嫌棄什麽,然而這條魚是她師父選的,讓她選,她當然會選一條好魚送人。她也知道怎麽讓這漢子答應送魚。

她就說:“這是我們的心意,千裏送鵝毛禮輕情意重,人家奴仆成群,這條魚未必能送到她跟前去,但是也是我們一份心。我知道咱們太湖水幫的漢子都是一口唾沫一個釘的好漢,當初什麽都給大夥送,如今生意興隆就看不上我們窮苦人家這幾文錢的生意了?”

這漢子連忙擺手:“您可別這麽說,要是這話傳出去了,肯定砸我們水寨的招牌,送,肯定送!就是您也說了,人家是大戶人家,未必能看得上這東西,而且現在天熱,我也擔心這東西路上壞了。”

“就是壞了,上面生蛆了,您只要送到,太湖水幫的招牌也保住了!”這女人說:“這是我們的心意,您也別拿一條好魚換了,您要是真換了,就是看不起我們這些街坊。”

“您言重了。”

這條魚就在長江上和麟子進行了一場追逐賽。前面是私人船隊,走走停停,後面是水幫貨船,在碼頭上不斷停靠。

這條魚和麟子一前一後到達了應天府,但是麟子的船是客船,在觀音門順利上岸,而貨船則是從三山門進去,經過各種關卡後被荷葉裹著又出了三山門送往獅子山。

這時候麟子剛回來,全家喜氣洋洋地把她迎接回來。麟子和鄭道長見面,一老一小親熱地抱在一起,鄭道長看到麟子回到了家才算是放心。

她摟著麟子說:“你先回去換身衣服喝點水,我去安置跟你出門的人,今兒為了你回來,做了一桌子豐盛的飯菜給你接風,等會兒你要多吃點。”

麟子高興地點頭,這時候鹹魚送到了門外。

送鹹魚的是個小少年,算是水寨的第三代水匪,平時幫著父母跑腿賺錢,今日送鹹魚可把他折騰壞了。因為天氣熱,這魚已經壞掉了,簡直是迎風臭十裏,味道令人一言難盡。他出城門的時候提著這條鹹魚,周圍的人自動避讓。還有人說難聽話問他是不是把糞提出來了。

這少年自己受不了,走到了獅子山折了一根樹枝,用樹枝挑著鹹魚一路上到了山莊門前。

用少年的話說,這玩意比他聞到的任何一樣臭味東西都要臭。

他把魚遠遠放在一邊,甚至還盼著山上的野物來吃了,或者是天上的食腐禿鷲來奪走,然而可能是因為太醜了,不僅沒野獸打劫,天上的飛鳥也嫌棄。

少年敲響了門,裏面的人伸出一個腦袋問:“你是誰啊?來幹嘛的?”

說著看了看這孩子,少年穿的褲子趕緊體面,但是衣服脫了包住了腦袋,光著背站在了門前。

少年的鼻孔被堵住,說話就嗡嗡的:“您聞到股子臭味沒有?”

裏面守門的仆人說:“聞到了。”

“我是碼頭送貨的,有人給你家主人送來一條臭鹹魚,你們收了吧。”

仆人的臉都變了:“是誰?誰找死送爛臭鹹魚給我們主人?”

“我也不知道,說是你們家小主人前幾日在江邊撿了一件衣服還給了人家,人家報恩送了一條鹹魚。八成是做得不太好,天氣太熱,路上變餿了。”

這仆人的表情就是一言難盡:你確定你沒穿的錯話?這是報恩?這分明是報仇啊!

“東西送來了,要是有不清楚的請去三山門內齊家貨棧問清楚。”少年跑去忍著臭把樹枝提起來塞給了仆人一溜煙跑遠了。

這仆人罵罵咧咧地拿著魚進門了。

剛進門前面的仆人們紛紛捂著鼻子罵了起來。

聽說這是送給麟子的,就有人說:“咱們又不稀罕人家一條臭鹹魚,我去問問後面的姐姐,要不行扔了吧。”

消息傳到了後院,給梨花知道了,梨花說:“先不扔,我去稟告道長。”

這話讓外院的仆人聽了整張臉在不停變化,這種情緒變化就是不甘心不情願,卻又無可奈何。因為這魚真的是太臭了,放在前院大家感覺每一個人都變臭了。而這個東西是送給主人的,這群仆人沒一個敢擅自處理,之所以報到後院來讓這些大丫鬟們來處理,實際上還是要讓人家來背鍋。

如果有一個喜歡抖一下威風,把手裏那點小權力時刻拿出來給人立威的大丫鬟,被外院的人哄一哄,肯定會順水推舟展現一下自己的手裏的權力同意把那條爛鹹魚給扔出去。可是梨花他們本來就是宮中的宮女,向來是謹小慎微,一方面不願意給外邊的那群人背鍋,另外一方面也有她們自己的考量。

這群宮女們來到鄭家除了侍奉一老一小兩個人之外還有兩個目的:其一就是作為眼線盯著鄭道長;其二就是引導著麟子作為一個各方都滿意的太孫妃。

這是讓麟子做太孫妃的事情,變數太大。前一段時間麟子還是板上釘釘的太孫妃,可是過了一段時間麟子又不是太孫妃了。

先不提別人怎麽想,這一群宮女們就覺得左右為難,不知道這道命令該怎麽執行。所以他們面對麟子的時候,第二條命令就表現得很消極。她們想著這事兒不著急,過幾年再引導也行,眼下最要緊的是要看清楚形勢,到底大姑娘會不會做太孫妃誰也說不清。

雖然有這種消極成分在,但是有些時候機會送上門了,她們還是有所行動的。

麟子如果要做太孫妃,那麽就要有好名聲。

這好名聲送上門了,完全可以根據事實經過一系列移花接木編一個小故事:善良的小姑娘給長輩們上墳之後火急火燎地趕回去照顧年邁的太奶奶,可是在船行到江邊的時候撿到了上流漂下來的衣服。看到這衣服小姑娘想到民生多艱,十分心痛,便帶著人將這件衣服撈起來親自尋訪各處鄉村,最後把這衣服還給了貧苦的老婆婆。這個故事到這裏還沒有結束,老婆婆聽說小姑娘為了找自己耽擱了回程的路,十分感動。家裏沒什麽好東西,特意托人送來了一條鹹魚,魚雖然價格便宜,但是這份情誼卻貴若千金。

梨花在心裏把這個故事過了一遍,覺得挺好的,便進去和其他人商量,這幾朵花紛紛讚成,於是一起去找鄭道長。

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這幾位宮女都知道鄭道長的脾氣,也沒有直接講這個小故事,如果講了,鄭道長肯定生氣。而是進去平平淡淡地稟告了鄭道長。至於後續怎麽給麟子經營名聲,這件事要靠皇家的人去籌謀,反鄭這幾位宮女已經把該做的做過了。

梨花說:“剛才門口的門子講,說是三山門那邊有一家貨棧派人送來了一條鹹魚,那條魚已經壞掉了,味道特別臭。說是咱們大姑娘路過某處地方的時候幫一個老婆婆撿了一件衣服,這是人家為了感謝咱們姑娘特意托送貨的鄉鄰捎來的。只是那條魚已經要不得了,外邊門子問該怎麽處理。”

麟子疑惑:“我雖然撿衣服了,可是撿的是個小媳婦兒的呀,沒撿到婆婆的。”

杏花笑著說:“這也錯不了,那小媳婦兒必定是婆婆家的。”

麟子覺得也是,畢竟那天洗衣服的女性那麽多,各個年齡段的都有,也就沒在意。

然而鄭道長卻留了心。

當時杏花他們還想再奉承幾句誇讚一下麟子是個心善的小孩子,說些形而上的道理。鄭道長卻沒時間聽這些。

“那條魚呢?拿進來我看一下,”說到這裏聽他們的意思這條魚特別臭,鄭道長就說:“我出去看吧。”

這話說出來之後,大家面面相覷,但是這一些宮女還是陪著鄭道長去前院看。麟子跟著一起去了,剛到前院就聞到一股十分濃烈的腐臭味,天氣本來就熱,這個味道又十分霸道,麟子被這種味道沖了一下,轉頭就找地方嘔吐去了。

鄭道長看了一眼麟子用袖子捂住嘴走過去看了看,這一條鹹魚就掛在門口,這種天氣很快招了一群蒼蠅。

看著鄭道長來了門口的男仆趕快用掃帚棍子把蒼蠅給驅趕了。鄭道長走近了看了看,心裏面咯噔一下。

麟子說她撿的是一個小媳婦的衣服,不是老婆婆的衣服的時候,鄭道長心裏面就冒出一個念頭來,那就是志m這陰魂不散的家夥又來了。

看到這條魚之後果然如此,不懂的人看這條魚只覺得被開膛破肚,是那種在賣鹹魚的時候白送都不要的下等貨色,可是這種開膛破肚的紋路在鄭道上眼裏組成了兩個字。

“非凡”。

鄭道長忍著惡臭又走近了幾步用木棍扒拉了幾下,這些紋路隨著天氣變化和魚肉腐敗已經有些模糊。鄭道長此時也不敢確定這到底是不是“非凡”兩個字。

就在他扒拉的時候,魚皮上殘存的鱗片掉了下來,光芒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到鄭道長的眼睛裏,鄭道長的瞳孔一縮。

魚鱗,鱗,麟,麟子!

非凡,麟子。

鄭道長想到這裏想不明白這兩個詞是怎麽聯系在一起的,又用木棍來回翻轉這條釣起來的鹹魚。難道那老尼姑的意思是她已經知道麟子不是一般的人?

這個想法冒出來之後便被鄭道長一下子否認了,因為那老尼姑眼睛毒著呢,在看到麟子的第一時間就已經發現這孩子不一樣,就算是她那有著三腳貓手藝的師妹一下子看出麟子不一樣,不可能這個時候剛發現?

難道是這老尼姑要用麟子的這個秘密來勒索?

也不對!

鄭道長和志心認識的時間久了,就知道那老尼姑不是這樣的人。

麟子這個時候吐得昏天暗地,好不容易直起腰,便看見祖祖用木棍再戳那條臭魚,忍不住在心裏面尖叫一聲!

鹹魚的臭今天算是領教了,麟子的思緒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秦始皇,據說這位千古一帝去世的時候天氣也熱,他的屍體很快就腐爛,為了避免腐臭味兒弄了一車鹹魚掩蓋。

這種臭就是那種腐爛的臭,如果能仔細分辨,還能分辨出其他臭。但是到了這個程度,也沒人想去分辨了。

麟子有氣無力地喊著:“祖祖別看了,趕緊走吧,趕快把這東西扔出去。”

鄭道長這時候已經聽不見麟子的喊聲,她的腦子在飛速旋轉,短短的一瞬間,隨著木棍戳在鹹魚身上,鱗片在飛速脫落。

去魚鱗,除魚鱗,除麟!

非凡除麟!

鄭道長覺得自己已經接收到了信息,便對旁邊的人說:“拿出去扔了照樣會臭,拿個鏟子去把葡萄架下面挖個坑,把這條魚埋在坑裏面。”說完轉頭回去了。

到了晚上夜深人靜,旁邊的麟子睡覺時候發出均勻的呼吸聲。鄭道長又睡不著了。

非凡?

非凡是什麽意思?

鄭道長更趨向於認為代指的是朱家。

畢竟那些臣子們拍馬屁的時候,把皇家稱為天家,人家都已經是天家了,自然與凡間這些人不同。說一聲非凡也不為過。

難道朱家想要除掉麟子?

也不是沒可能。

就這兩個小孩的婚事一波三折,如果將來麟子真的是那個惑亂君心的女人,朱家自然會除掉麟子。

鄭道長覺得志心之所以在這個時候冒著被錦衣衛發現的風險傳遞這樣一個消息,那肯定是有了確鑿的證據。

接下來該怎麽辦呢?

鄭道長不得不為接下來的事情打算。

人家說就短的天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其實整個夏季天氣都是變化無常,彼時晴空萬裏,此時就會烏雲密布。

夜裏本來皓月當空,可是一眨眼大風吹拂著各處,月亮被烏雲遮蓋,天地之間黑乎乎地看不到一絲光亮,隨後雷電將鳴,大雨傾盆而下。

這樣的天氣沖淡了暑熱,甚至大風夾雜著水汽吹起來的時候會讓人覺得有一絲冷。鄭道長摸黑起來把窗戶關上,又摸黑回到了床上。

麟子熱乎乎的小身體貼了上來,似乎是覺得冷,她的小手小腳全部巴在了鄭道長身上,鄭道長只能把最裏側的一條小被子拉出來蓋在兩個人身上。

這種天氣凡人覺得冷,那些不是凡人的存在就感覺不到冷,甚至大雨落下的時候還會避開他們。

就在麟子他們山莊不遠處的那塊大石頭上,跛足道人和癩頭和尚盤腿對坐,大雨從他們的四面八方落下,唯獨避開了他們,就像是大雨編織了一個牢籠,將他們兩個囚禁在其中。

“這幾日沒見到巫女,難不成那巫女還在應天府?”

聽到道人這麽講,癩頭和尚從懷裏拿出來一面銅鏡,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法寶風月寶鑒。

和尚說:“不要急,會遇到的。‘風月’二字,氣象萬千。有這法寶,不過是早晚的事情罷了。”

跛足道人說:“自古有大氣運者,皆是意志堅定之輩。這法寶雖好,能影響的都是些意志不堅者,那小姑娘怕是不好影響。”

“她在水邊逗留的那段時間,心神搖曳,那段時間意志不堅,風月寶鑒是成功了的。這也怪不得別人,是他自己先落了下乘。”

倆人就開始暢談風月。

什麽是風月,風月是景象,是意象。

而男女風流的風月是汙名化的風月,麟子思念朱雄英的那陣子,意志是從意象轉變為情感,出現了難以抉擇的困境,所謂的風月寶鑒就乘虛而入,跛足道人和癩頭和尚就用麟子尋找他們的對頭巫女。

這法寶風月寶劍確實有用,麟子也確實見到了所謂的巫女巫朝靜,只是兩個人就此看了一眼,裝作不認識擦肩而過。

畢竟很多年過去了,巫女已經淪落到靠人救濟才能活下去,到了志心這一代。她師妹靠走街串巷才能維持生計,而志心幹脆在很多年前出家做了尼姑。

表面上看,巫女已經斷了傳承。

然而風月之妙就在此處,一對宿敵已經命中註定成為宿敵,那麽當一方消亡的時候,另一方的喪鐘已經敲響。

這是風月中的意象之美,事情總是在戛然而止之時讓人體會到布局的精妙,忍不住拍案叫絕。

一連幾天麟子都在山上到處瘋玩,然而獅子山和繡球山不一樣,繡球山是歡迎人去玩的,獅子山上面一來沒什麽可玩的,二來這裏的主人之一鄭道長喜歡清靜,不想被外人打擾。所以能來到這山莊的外人必然是經過了幾番通傳才來到了主人面前。

可是在見到主人之前,那些不該見到主人的人已經被奴仆篩選掉了。也就是說,麟子在接下來的半個月甚至一個月裏都不會出門。

她不出門去哪裏尋找巫女。

跛足道人在一個新的雨夜,忍不住把風月寶鑒拿了出來。

“等是等不來了,要不然再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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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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