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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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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寒心:......

作為曾經的三當家,秦老實知道氣勢如虹的水寨有個致命危機:沒有繼承人!

所謂的繼承人不是指的是普通水匪,而是能掌舵的大頭目。加上大當家當年規定靠本事上船後的規矩後,更難尋覓繼承人。

這個致命危機大家不是沒發現,而是早早就發現了,甚至大家也努力了,可是效果並不好。所謂的努力過程就是對下一代多教育,老子可以大字不識一個,但是有了兒子後要送他求學,送他長見識,希望他將來能靠自己的本事掌舵太湖水匪這艘大船。

秦老實對自己的兒子也曾寄予厚望,但是他發現不僅僅是自己兒子,好多下一代自從讀了聖賢書後就鄙視父輩。

就算不知道父親以前是水匪,也會鄙視父親,因為“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在他們看來,他們是讀書人,父輩們是販夫走卒,操持賤業,說出去非常丟人,只恨自己沒出生在大族。

跟他們說祖傳的手藝要傳下去,結果這群小兔崽子喊著“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天下風俗就是讀書的老爺是天上星宿下凡,和普通人不一樣。哪怕是個寒酸的老書生,一輩子都沒什麽功名,也比撐船打鐵磨豆腐的人清貴。在他們幼小的心靈裏,當官才是畢生追求,才是改天換命,至於家裏的家業,仨瓜倆棗的也能稱之為家業?

就算是有些人能共情父輩們的艱辛,也想接掌這份水匪事業,但是很多人就是缺了那股子靈慧,當家的不是誰當就能當的。

而麟子是個好苗子,這孩子膽子大,聰慧,除了是個女孩完美符合將來的大當家人選。

秦老實篤定大當家在這女孩身邊放了很多眼睛,在觀察她的成長,在等著某個契機將她引到船上。

秦老實也知道自己的富貴還在那群老兄弟們身上,從當初相遇開始,這一輩子註定糾纏不休,不是自己成為他們的墊腳石,就是他們成為自己的墊腳石。所以他盤算著和麟子接觸,如今讓她看卷宗就是個好機會。

聽著毛驤一口拒絕,宋忠把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要是她在堂上翻供了呢?這姑娘就是太聰明了,粘上猴毛就是妖精,不好哄她,她現在把驢車拿回來,這官司打不打都行,萬一她翻供了應天府做夢都能笑醒。”

毛想問:“你的意思給他看?荒謬!給她看朝廷的威嚴放在哪裏?怎麽跟上位和太子爺交代?”

秦老實說:“大人,您先別急,我聽宋兄弟的意思,八成是小女孩好奇這些貪官貪了多少銀子。看是不可能給她看的,但是給她一張清單倒是可以。畢竟謄抄卷宗的時候丟幾張稿紙也無可厚非啊。”

毛驤點頭:“話是這麽說,你這主意也不錯,可是丟稿子這種事兒也不該發生在咱們北都督府啊。”

秦老實問:“您的意思?”

“到時候帶去給她看一眼,看完收回來銷毀,這東西是不能讓外人看到的。”

秦老實點頭,正中下懷。

毛驤跟宋忠說:“就這麽答應她,跟她說明白,這已經是看在老太君的面上為她破例了,讓她見好就收。”

宋忠抱拳應了一聲,出去了。

毛驤問秦老實:“對了,讓你盯著的那些人有什麽收獲嗎?”

秦老實立即說:“有,您不是好奇王家是怎麽勸動四位異姓王嗎?王子騰那人答應把王家的資產送給他們。”

“就這?到時候抄家這是國庫的!秦兄弟,這可是從咱們嘴裏奪食啊,你怎麽不早來報?”

“您聽我說,王子騰還去找了從西番剛回來的藍大將軍,要投身他帳下效力,這人有幾分本事,被藍將軍看上了。所以四位異姓王一方面圖眼下的好處,他們幾吃一點王家的資產,算是幫忙的茶水錢,另一方面圖王子騰的將來,他們覺得王子騰將來能成大人物。”

毛驤想了想:“這一招高明啊?四王八公是一夥的,藍大將軍又是淮西勳貴的重要人物,這是一下子巴結了兩處勳貴,這王子騰是個人物啊。”

秦老實說:“王子騰年紀小,就算是個人物也需要人給他引薦這些貴人,要不然王家如今大廈將傾,誰願意沾這倒黴鬼。”

“誰引薦的?”

“榮國公賈代善。”

“他”毛驤皺眉:“臨陽侯的外甥,他有這麽大的臉面?”隨後說:“是了,他還真有這個臉面,四王八公裏面他老子說話管用,他說話也管用,他親自出面,四王自然給這個面子。再說他賈家在軍中人脈廣,藍大將軍和常大將軍以前得過他老子的濟,自然也願意給這個面子。”

秦老實問:“聽說藍大將軍是太子妃的舅舅,一向桀驁不馴,怎麽會給榮國府這個面子?”

毛驤是朱元璋身邊的老人,心腹中的心腹,對這些勳貴的事情很熟。就說:“賈家以前算個小豪強,主動投靠了皇上,投的時候是帶著人馬來投的,要不然怎麽會在開國後一門雙公呢?在至正年間和蒙古人作戰的時候常大將軍受傷了,那時候命懸一線,軍醫說不行了,沒法救。先頭的那位榮國公身上有一枚救命的藥丸,叫什麽來著我忘了,前頭的榮國公聽說常大將軍危急就趕緊送去,算是救了常大將軍一命,所以藍大將軍因為他姐夫的這件事對賈家非常客氣。”

“原來如此,這麽說榮國府把這要緊的人情送給了王子騰。”

“是啊,想來這王子騰有過人之處吧。”

“那咱們?”

“該抓的抓,該殺的殺,咱們是秉公辦事,你說抓那姓王的虧了他嗎?這個月還在貪,太子爺都知道了,那人貪了金山銀山,各國來使給上位的都是些破爛,給他們的都是真金白銀,就是太子爺脾氣好也忍不住。到時候也讓他外孫女看看這東西貪了多少。再說了,送他見閻王的不是咱們,誰讓他在鴻臚寺多年且苦主是他外孫女呢。這也是命啊!”

秦老實也信命,似乎很多在水上討生活的人都信命,從這件事來看,這裏面帶著一股子濃濃的宿命感:你不殺了她,她就要殺了你!

秦老實很想再去見見麟子。

晚上麟子回到家,發現房間裏放了很多好看的新衣服,她跑步去這裏看看那裏摸摸,問道:“祖祖,哪裏來的好看衣服?”

鄭道長回答:“這是西平侯他們送來的,過幾日就是中秋節了,你馬奶奶今年不來走親戚,他們把節禮先送來。”

麟子沒問為什麽,而是轉話題到吃上面:“哇,中秋節啊,我能吃個糖包子嗎?”

至於馬皇後為什麽沒來,麟子壓根不關心,盡管馬皇後派人給她送來了很多漂亮衣服,但那是人家的事情。

秋天就是個收獲的季節,哪怕是八月十五中秋節,白天大家也在幹活,到了晚上沒能賞月,因為下雨了。

眼前是典型的江南雨景,特別是下午天要黑的時候,朦朦朧朧昏昏暗暗,給人帶去了十分憂愁。要不是鄭道長反對,麟子真的要舉著傘跑出去看一看江南雨景。

就在麟子趴在門檻上看雨滴的時候,鄭道長說:“麟子,吃飯了,有你一直惦記的糖包子。”

麟子站起來跑回去,鄭道長把一個糖包子掰開,一大半給了麟子,一小半分開給了秀秀和蘭蘭。

秀秀蘭蘭謝過鄭道長接了包子開始吃,鄭道長看了看這兩個女孩,她聽說董嫂子懷孕的事情了,看到兩個孩子忍不住嘆口氣,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愛孩子。

大家一起吃飯,比往常的飯菜豐厚一些,吃完了這個中秋節就這麽過去了。

平民百姓家裏沒什麽娛樂,早早睡下,鄭道長怕冷,八月已經開始蓋薄被子了,麟子在睡前和鄭道長商量:“祖祖啊,重陽節的時候我能不能吃一個完整的糖包子。”

“那你從今兒起到重陽節不能吃糖了。”

麟子算了算,重陽節是農歷九月初九,今天是八月十五,這加起來也就是大半個月,她說:“一言為定,拉鉤啊。”

鄭道長伸出滿是皺紋的手和她拉鉤:“睡吧。”

麟子鉆被窩裏睡了。

平民百姓家裏沒有什麽娛樂,但是對於達官貴人來說娛樂就多了。

榮國府盡管今年守孝,也全家聚在一起吟詩作對,盡管外面陰雨連綿,但是對於他們來說完全沒任何影響。

大家都穿著新衣服,緩帶輕裘保暖體面,哪怕今年經歷了張太君和張氏去世,賈璉偶爾想起自己的親娘又被乳母給轉移了註意力外,榮國府上下都很幸福,除了王氏。

這個中秋節,王氏心情就和外面的秋雨一樣,帶著涼意和惆悵。

但是在全家歡笑的時候她還不能一直拉著臉,只能強顏歡笑。

時間到了後半夜,賈敏她們姐妹幾個累了,都回了自己的房間。賈珠他們幾個早就睡著了,也早早退場。如今就剩下屏風外面的賈代善父子三人和史夫人王氏婆媳二人,外加一群沒發出一點聲音的奴仆。

可能是因為淅淅瀝瀝一刻不停地秋雨,也可能是因為眼下應天府的時局,賈代善長嘆一聲。

史夫人就問:“老爺嘆氣做什麽?”

賈代善說:“我嘆氣的是這還不到半個月,局勢就變化得這麽快。”

應天府現在的局勢在這些當官的看來變得特別糟糕。

自古以來因為貪財而落得抄家滅族的官員非常少,比如說東漢的梁冀、唐代的元載,很少在皇朝初立的時候有官員落下這個結局。

官場上大家默認的規則是小貪革職,大貪殺頭,巨貪抄家,這些都不禍及家人。

眼下操作的時候出了變化,儀鸞衛抓住有些犯官家眷買祭田,說是轉移贓銀,直接抄家,甚至把有些官員祖傳的產業給也抄了。這在官場上一石激起千層浪,抄家能理解,為什麽要抄以前祖傳的家業?那是祖傳的,又不是貪官貪來的!

於是朝堂上開始扯皮,有人站在犯官這裏,大罵儀鸞衛撈過界了,為此胡惟庸還和朱元璋又吵了一架。

有人站在儀鸞衛這邊,說“禍不殃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祖產不假,但是祖產是不是因為某犯官做官免稅了?”

一方罵“始作俑者”,一方罵:“國之蛀蟲。”

在兩方的罵戰中,鴻臚寺的前一批官員都已經被用刑。說前一批是為了避免沒人招待各國來使,又飛速提拔了一批官員填充進鴻臚寺。

人說“刑不上大夫”,對這些犯官用刑儀鸞衛也有理由。

儀鸞衛受應天府委托偵破此案,此案是苦主狀告整個衙門,因此所有人都要審。

胡惟庸在朝堂上:“民人狀告整個衙門,乃是千古未有!千古未有!”在朝堂上說這話的時候胡老頭十分激動,甚至咆哮出聲。

這次輪到朱元璋不在意了,甚至心裏還很暢快。

朱元璋知道胡惟庸這些官員的想法:高高在上的官老爺被告了,居然被一個刁民告了!

誰給了這刁民膽子!

胡惟庸看向朱元璋,給那刁民膽子的人就是朱元璋!

給那群刁民膽子的就是朱元璋。

朱元璋常常自稱是淮右布衣,這不是他得意揚揚彰顯自己功績時候的自謙,他也真的認為自己就是淮右布衣。胡惟庸常常自稱“無用之人”,這就是客氣話,人家已經把自己和很多有名丞相放在一起比較,認為自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如今“民人訴鴻臚寺官員案”已經成了君權和臣權再次爭鋒的棋子。

而賈家的親家,麟子生理學上的外祖父已經是臣權和君權爭鋒後的祭品。

賈代善在中秋夜裏一聲長嘆的原因就是如此,他看出了皇帝和丞相之間的爭鬥。賈代善生怕自己也卷入到這場爭鬥裏,最後全家倒黴。

史夫人在後宅女子之間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就說:“聽說是原告咬著不吐口,非要狀告整個鴻臚寺。如今咱們家裏外不是人。”

麟子哪怕姓鄭,可是很多高門大戶都知道她是賈家的女孩。免不了挖苦史夫人幾句,要不是因為王家的當家人也在大牢裏,這種挖苦譏諷會更多。

史夫人就有個想法:“要不然咱們派人去說說,看她怎麽才肯扯了狀紙。”

賈代善覺得老妻也太天真了,鬥到現在已經不是原告能左右這件事的局面了。

賈代善也沒明說,這種事不能明說,他對著屏風囑咐:“所有人都別去找那孩子,都別去!”

別在這件事裏露頭,一旦露頭就要被皇帝和丞相註意。如今賈代善一心自保,是不敢在這時候露頭的。

王氏在散了之後回到房間和賈政商量:“這事兒到底該怎麽辦?”

賈政內心嫌棄老丈人丟人,這貪得也太多了。

都是女婿,薛家是忙前忙後出錢出力出人,而賈政只在剛出事的時候露了一回頭,再後來就一直讀書,就是王子勝和王子騰請他出去他都不出去,理由也是現成的:家裏守孝,不便出門。

這讓王家兄弟恨得牙癢癢!

如今王氏這麽詢問,賈政立即板著臉說:“這事有老爺太太拿主意,你既嫁到我家,自然是要遵循三從四德,不能妄生禍端。”說完出門去了周姨娘的院子裏。

王氏也氣得牙癢癢。

王氏在娘家的時候也是個天真爛漫的女孩,自從嫁到賈家,特別是嫁給了賈政,一年比一年木訥。

這會心裏惦記著老父親,又怨恨著賈政和麟子,特別是對麟子,那是沖天的怒火對著麟子燒了過去,萬分後悔當初沒把麟子給處理幹凈!

她想了半天,還是決定試一試。她把周瑞媳婦叫來,囑咐了幾句。

周瑞媳婦也聽說過麟子的“黴”,心裏不想去,但是主人吩咐了不得不去,只能別別扭扭去了。

周瑞媳婦作為榮國府的管事女人出門自有一番派頭,一頭騾子拉著一輛車,這是正經的馬車。還不是麟子他們那種帶車鬥的車,帶車鬥的車其實是大車,可以拉人也可以拉貨。

除了騾子拉著的車之外,還有一輛騾子拉的大車。車上坐了周瑞媳婦和兩個小丫頭兩個婆子,後面大車上坐著四個男人。一行人加上兩個車夫,這幾個人各有分工,一起出了城往葦塘村來。

麟子跟著宋大夫搗藥去了,隔壁村子裏的一個老婆婆帶著親戚來找鄭道長換綢緞。開店的那批綢緞最後沒賣完,鄭道長在附近女人們來給三清上香的時候說過誰家需要拿東西來換。

這老婆婆說:“這是我娘家嫂子,如今最小的侄孫要成親,去城裏買太貴了,都說您這裏價錢公道,我帶她來問問。”

鄭道長說:“還剩下些,不過不是大紅的,都是些花綢,料子是好料子,就怕顏色不夠艷麗……”

老婆婆連忙說:“素點好,素的能穿的時候多,大紅的反而穿不久。”

幾個人看過布料,老婆婆和她嫂子都很滿意,選了幾匹,開始商量拿什麽換。

老婆婆說:“我嫂子家是江寧的,他們家種茶,您看要不拿麥子和茶葉跟您換?”

鄭道長問:“什麽茶?也行,我們家也真的需要茶。”麟子是個肉食動物,盡管什麽都愛吃,但是更愛吃肉,鄭道長覺得該弄點茶給這孩子解膩。

老婆婆說:“綠茶,都挑好的送來。”

這時候外面有個老婆子問:“有人嗎?鄭道長在嗎?”

鄭道長正和老婆婆姑嫂兩個在後院庫房算賬,以物易物算起來超級麻煩,家裏的人都去幹活去了,就鄭道長一個人在家,外面的人喊了幾聲,鄭道長都沒聽到。

等到鄭道長算好了,就看到旁邊一個年輕又富態的女人描眉畫眼穿金戴銀一身錦繡被幾個人簇擁著站在旁邊。

這架勢把換布料的老婆婆姑嫂兩個嚇一跳,這氣場這打扮,說是某處官老爺家的太太都說得過去。

姑嫂兩個趕緊抱著布料離開,臨走的時候說:“道長,下午就給您送來。”

剛出門就又看到了門口一輛好車一輛大車,趕車的和跟車的幾個大漢站在門口,也是打扮得富貴,腳上的鞋都沒泥,要知道昨日下雨,地裏面潮濕,要是走來的不可能不粘泥,只能說都是坐車來的。

姑嫂兩個抱著布料趕緊走,路過張剃頭的時候老婆婆說:“剃頭,來貴客了,來了個少奶奶。”

“少奶奶?”如果說是個夫人,張剃頭不意外,畢竟馬皇後也不年輕了,來個少奶奶反而奇怪了。

張剃頭立即向後看,看到兩輛車停在道觀門口。

想了想打算過去看看。

老婆婆姑嫂兩個還路過了宋大夫他們家,對裏面的麟子說:“麟子,你家的好親戚來了,哎喲,必然是一門富貴親戚,快回去,說不定還能給你糖吃呢。”

麟子納悶:“富貴親戚?”

宋大夫說:“可不就是富貴親戚嗎?顯貴之極。”

麟子說:“不對啊,馬奶奶看著挺樸素的。”她跑到門口隔著莊稼看了一眼,沒發現馬。

馬皇後每次來的時候都有侍衛護送,太監跟隨。這些人都是騎馬來的,所以青蓮觀門前有一排拴馬樁。

“宋師父,我回去看看。”麟子說完跑了。

宋大夫大喊:“你回來,我就知道你這孩子厭學!這孩子……”看著麟子跑遠了,宋大夫說:“我告你的狀!”

張剃頭也覺得奇怪,他以為“少奶奶”是一些誥命夫人,結果走近一看,是騾子拉車,不是馬車。這誥命夫人的出行也太奇怪了。

越過馬車往前走,他立即被人攔住了。

張剃頭說:“這是我主人家,我怎麽就不能進?”

攔著他的人說:“哪裏來的野人,不知道回避女眷嗎?”說完一臉鄙視。

張剃頭也是在侯府出入過的,一聽就知道這是某家的豪奴,規矩太大。張剃頭剛想說話,就聽見後面麟子大呼小叫:“這是騾子嗎?”

聽聲音就是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麟子還去路邊撿了一根桐樹枯枝,拿去戳騾子,邊戳邊問:“你是馬騾還是驢騾?我叫你騾騾吧?”

張剃頭立即來到麟子身邊,說:“大姑娘,他們……”

“是賈家人啦,眼睛長在頭頂上,常常拿鼻孔看人,我知道。等我逗一逗騾騾就回去。”

“您快進去看看吧,就道長一個人在家。藍婆婆他們今天都去那五十畝地割豆子去了。”

麟子聽了把枯枝扔了,飛快地跑進院子裏,張剃頭剛要跟著進去,就被門口的幾個壯漢攔著了。

麟子先跑到三清殿,三清殿裏沒人,她頓時急了,大喊:“祖祖,祖祖你在哪兒?祖祖!”

麟子跑進第二進院子裏,就看到鄭道長從房間裏出來,喊著說:“誒,祖祖在這裏呢。”

麟子也看到了她身邊的幾個陌生人,她飛快地跑到鄭道長前面,擋在鄭道長身前,心中憤怒表面很平靜,問道:“你們是榮國府的還是王家的?王家這會自顧不暇,你們是榮國府的吧?為了王家老爺來的?”

周瑞媳婦看了看麟子,發現縱然是臉盤子長得一模一樣,但是氣質完全不一樣。眼前這位的一雙眼睛讓人想到狼,盡管周瑞媳婦沒見過狼,這一刻無端想起了狼。

“是,我們是從榮國府來的,奉命來看看姑娘。”說著拿手帕擦了一下眼角:“昨日是團圓的日子,二奶奶很想您,對了,她給您做了一件衣裳……”

旁邊的婆子趕緊拆包裹,麟子看都沒看,跟她說:“快收收你的眼淚,車到死路上知道拐了,大鼻涕流到嘴裏知道甩了,這會想我早幹嗎去了?”

“姑娘,二奶奶她也很無奈,她一個婦道人家哪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麟子問:“你今天來幹嗎呢?是不是為了王家的事兒來的?”

“啊,這……”

麟子說:“死心吧,這事兒改不了了。”

周瑞媳婦蹲下來說:“姑娘,您聽我講,王大人是您外祖父,這可是血親啊!”

麟子斜眼睨她:“滾。”

“姑娘……”

“錢多。”

“汪汪汪!”後院裏面很大只的四眼鐵包金撲出來,對著陌生人做出撲咬的動作來。

這幾個人嚇得立即跑了出去,卻把包袱扔在了院子裏。

錢多是個乖狗狗,不會咬人。鄭道長也沒攔著,剛才周瑞媳婦在她耳邊說了一種可能,那就是將來讓王家養麟子,這麽做的理由有二:第一,麟子本就是王家的外孫女,賈家不養,就該王家養。第二,麟子這次救了她外祖父,王家肯定感恩戴德地把麟子接回去,往後必定悉心教養。

鄭道長也因此非常生氣,不覺得麟子放錢多有什麽錯。

麟子把衣服抖開,發現都是小衣服,別說現在的麟子了,就是兩歲的麟子都未必能套上。這也不是什麽新衣服,是一些看著幹凈的舊衣服罷了。

也是,片刻之間哪裏去找合適的衣服,也只能拿賈元春的舊衣服充數了。

也說不定在這群女人眼裏,麟子就是個小可憐,看到一件花衣服就羨慕的流啦哈子。

流什麽哈喇子啊!本該是她的,卻被剝奪了,反而拿著本該屬於她的東西以一副居高臨下的態度灌輸這一切都是恩賜。

這時候錢多搖著尾巴回來了,跑到麟子身邊開始邀功。

麟子把這些衣服塞到一起用包袱兜著塞到狗嘴裏,對錢多說:“去,讓張剃頭丟到他們車裏。”

錢多叼著包袱出去了,張剃頭看著騾子拉著的車沿著鄉間小路離開,這時候錢多跑來,把一個包袱吐到他腳邊。

張剃頭撿起來追了幾步一下子扔到了大車的車鬥裏,走的時候把垃圾帶走,青蓮觀不是他們扔垃圾的地方。

這些男仆跟接到了一個燙手山芋一樣趕緊提著這包袱塞到了前面車子裏。女主人哪怕是小主人的衣物別說碰了,看到就是罪過,讓外人看到就是對女主人的褻瀆。

周瑞媳婦看到塞進來並沒有生氣,麟子以為這是賈元春的衣服,其實這是後院家生子的衣服。賈元春這樣的大小姐,別說她的衣服,就是她玩過的玩具打碎的杯子都不能讓外人看到得到。

周瑞媳婦把包裹扔到腳下踢了一下,嘆口氣。發愁的想:這差事沒完成該怎麽回去交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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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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