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夏日雨:......

關燈
第48章 夏日雨:......

回到宮裏,麟子沒見到朱元璋,就在馬皇後跟前說話。

馬皇後問麟子:“你雄英哥哥等會兒才放學,你再等一會吧,等他放學了你們再一起玩兒。”

麟子察言觀色聽話聽音,分辨出來馬皇後今日不打算留她,既然重要的事情辦完了也沒必要留在宮裏。

她就說:“可是我想祖祖,我想回去和祖祖在一起。”

“這?”馬皇後對著身邊的宮女看了一眼,宮女出門後她說:“行啊,這會你餓不餓?吃飽了再走吧,我讓你準備點東西,你帶回去給你祖祖。”

“誒。”

這時候外面送午飯進來,麟子高興地吃了一大碗面條,又一口氣幹掉了四盤涼菜,馬皇後看到最後就一直勸她少吃點,她感覺麟子的胃就是個無底洞。

正常小孩子能吃這麽多嗎?馬皇後不禁想起朱雄英來,朱雄英沒這麽能吃,但是也沒這麽胖。

等麟子快吃完飯了,剛才出門的宮女進來在門口對著馬皇後搖頭。馬皇後打發宮女去請朱元璋,這意思是朱元璋不來了,馬皇後拿著手帕給麟子擦了擦嘴,又讓人送濕帕子來給麟子擦了擦臉,才牽著麟子的手送她上車。

麟子就趴在車窗口看著皇宮漸漸遠去,馬車從靜謐的內城轉到外城,沒多遠就出了麒麟門,道路開始顛簸,兩邊的風景從房屋變成了田野,燥熱的風吹在麟子臉上,深呼吸一口氣,到處都是青草香。

比起宮殿麟子更喜歡田野,這裏的味道和這裏的風都讓她由衷地歡喜。

車子很快到了青蓮觀前,麟子不需要人抱著,直接從車子上跳下來,把要抱她的太監嚇了一跳。

麟子一路叫一路跑:“祖祖,我回來了啦,我回來了祖祖。”

鄭道長從三清殿出來,就看到一個打扮精致的小女孩跑來,去的時候還穿著一身粗布衣服,回來的時候就是個穿金戴銀一身錦繡的女孩,小小的馬面裙穿在她胖嘟嘟的身上越看越富態。

麟子跑過去抱著鄭道長的腿問:“祖祖,我不在家你想我了嗎?”

鄭道長彎腰摸了摸麟子的腦袋說:“想啊,特別想,你吃了嗎?”

“吃過啦。”

這時候兩位女官捧著東西急匆匆地進來,鄭道長看了就跟麟子說:“去後面吧。”

麟子答應了一聲往後院跑,喊著:“婆婆嬤嬤,狗狗貓貓牛牛羊羊,我鄭麟子回來啦!”

兩個女官送回來的東西除了麟子的一身舊衣服外還有一身藍色的衣服和小裙子,以及馬皇後給鄭道長端午節的禮物,最後太監送來一盒子點心,說是太子妃賞賜給麟子的。

鄭道長看了淡淡地說了句:“讓他們破費了,回去請轉告皇後和太子妃,就說老婆子收下了,感激不盡。”

兩位女官和太監主管都俯身說客氣話,彼此客氣完才告辭離開。

鄭道長把人送走回後院,後院裏面麟子已經換回了自己的小衣服小褲子,這時候藍婆婆他們正在看麟子帶回來的銀項圈和一塊羊脂白玉長命鎖。

鄭道長沒看那一堆富貴玩意,對麟子說:“麟子,跟我出去走走,剛才他們說你中午沒少吃,不走動怕你積食了。”

麟子聽了應了一聲,蹦跳著出去了。

出了青蓮觀,小麥田裏的人正在彎腰割麥子,還有人把割好的麥子捆在一起挑到麥場去。

張剃頭穿著汗衫戴著草帽,黃豆大的汗珠從頭上淌下來,站起來擦汗的時候看到鄭道長身邊有個小人兒,走路蹦蹦跳跳,就知道麟子回來了,他立即提著鐮刀趕緊過去。

鄭道長在路上問麟子:“誰給你換的衣服?”

“我自己換的,我跟馬奶奶說了,我說祖祖要讓我自己吃飯自己穿衣,我要做個聽話的乖孩子,馬奶奶就沒讓人給我換。”

鄭道長摸著她的腦袋:“嗯,就該這麽說。你們小孩子就該學著做這些,那些貴人家的孩子什麽都不會,將來就是個廢物。”

她剛說完張剃頭跑來,張剃頭彎著腰問:“大姑娘回來啦?道長,聽積年的老人家說這兩天會下雨,現在麥子割下來了,您看秦兄弟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要不然先把麥子堆進去,就怕麥子淋雨,淋了雨麥子就發黴了啊!”

鄭道長皺眉:“我早上也是這麽想的,可是這雨也不知道會下多久,我就怕堆的時間長了麥子會捂發黴。罷了罷了,先放進去吧。”

“行,待會我領著那幾位麥客把麥子送到秦兄弟那邊,估摸著放不下,我那邊也能放一些,我們的棚子還沒拆,最後實在不行往棚子下面也堆一點。”

鄭道長點頭:“也只能這麽辦了,下雨這事兒是老天爺要下雨,攔不住。”

張剃頭嘴裏一直應和,但是眼神看向麟子,麟子微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胖肚肚,連拍了兩次,每次節奏都一樣。張剃頭瞳孔一縮,立即說:“那我就去忙了,道長,您帶著姑娘溜達吧。”

鄭道長點頭:“去吧,晚上讓呂家的給你們做飯,這幾天忙,你們也累,我讓人割肉多炒幾個菜,每人給你們一兩酒,吃完喝完早點睡,別誤了明天收莊稼。”

“是,您放心吧,我看著他們呢,不會誤事。”

張剃頭匆匆離開,麟子看他匆忙的背影笑起來。她就知道張剃頭手裏有一套類似莫斯密碼的東西,要不然茫茫海面上各船之間怎麽聯系。

鄭道長領著麟子往河邊去,河岸上兩排樹,走在樹蔭下涼爽一些。

鄭道長問:“宮裏好玩嗎?”

“不好玩。”

“宮裏有好看的衣服還有好吃的,你怎麽覺得不好玩呢?”

“衣服是挺好看的,好吃的……也算是好吃的,就是做得有些糊,算起來是好吃的家常菜。不過在那裏很不快樂,每個人都拉著個長臉,個個就像是被人家訛了二兩銀子一樣。除了朱爺爺和太子爺還有雄英哥哥,我覺得每人都不快活。”

這評價讓鄭道長對麟子刮目相看,說道:“你這話說對了,那皇宮是他們朱家父子祖孫的皇宮,這天下是他們父子祖孫的天下,舉天下而奉一家……我跟你說這些幹嗎,你知道什麽是天下嗎?”

麟子試探著問:“天底下?”

鄭道長笑起來:“是啊,是天底下,天底下所有的人和東西都是他朱家的。”

麟子心想也不盡然啊,或許這應天府他們家管得住,出了應天府,出了江南,誰還認識你朱皇帝,人家認識的是當地的土皇帝。

麟子嘴上說:“可是我不是他們家的啊,我是我家的啊!”

鄭道長聽到這話很愉悅,高興地說:“對,你是你,你是個人,俯首系頸的是狗,人怎麽能做狗呢。早先在大宋的時候,官家對百姓不是這樣的。”當初反抗暴元的時候口號就是“重開大宋天”,鄭道長覺得大宋不是眼下大明這個樣子。

麟子覺得祖祖對大宋有濾鏡,大宋外號“大慫”或者“大送”,不見得百姓的日子過得有多好,只不過因為成了歷史,那時候的百姓也早已經作古,沒人講述那段日子才會覺得大宋好。

大道理現在講沒有用,麟子年紀還小,鄭道長確認她沒因為物質而覺皇宮好就放下心來。她擔心的是麟子看中了宮中的富貴,在將來耍心眼和朱雄英暗通曲款,只要兩人有了肌膚之親麟子早晚能進宮,可宮裏那才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啊。如今麟子沒覺得宮裏好對鄭道長而言是個好消息。

一老一小溜達到了橋邊,一個扛著長條凳子的人從橋上路過,凳子腿上還綁著一個陶罐,這人還背著一個箱子。這人從橋上路過,走到有人的地方就喊:“磨剪子來戧菜刀。”

這一喊,就有很多割麥子的人紛紛喊他過去磨鐮刀。

這人把長凳放在地頭,凳子一頭綁著兩塊磨刀石,一塊粗磨一塊細磨,他騎在長凳上,從罐子裏撈一把水放到了磨刀石上,講好價格後就開始磨鐮刀。張剃頭也去排隊,在這個人磨鐮刀的時候張剃頭在鐮刀的把手上若無其事地敲擊了幾下,隨後跟前面一個人說:“你幫我排隊,我想起來要借個石滾來碾麥子,這事兒要早說,只怕這會再去說輪不到了。”

磨鐮刀的人一直把附近這些人的鐮刀磨完,看附近沒活兒幹了才趕往下個村子。這人一直幹到晚上回家,第二天又出門給人家磨刀,第二天天氣不好,到處陰沈,這人憑著最近各處收麥子給人家磨刀生意好到飛起。下雨後還披著個蓑衣去村裏給人家磨鐮刀。

跟著他的人被大雨淋了,簡直跟落湯雞一樣,免不了心裏有怨氣。

“上面怎麽想的?跟著個磨刀地走了兩天了,這是要讓咱們偷學人家的磨刀的手藝嗎?”

“別抱怨了,有銀子拿還抱怨什麽。”

“新來的這個副指揮使到底不是咱們自家人,從不把咱們兄弟當人看,簡直是當牛馬使喚。”

“悄點聲,別抱怨,日後嘴巴一禿嚕被上頭知道了給咱們一雙小鞋穿怎麽辦?

“哼!”

因為下雨,磨刀匠的生意也不好,第三天幹脆沒出門。

下面的人在晚上把這些報給秦老實知道,秦老實匯集了別處的消息就明白上當了。

三天時間,要是按照最快的速度,有什麽消息怕是傳到江浙一帶了,再過幾天海邊都知道了。

秦老實在燈下瞇著眼睛想:這消息是怎麽傳出去的?

換句話說,他不知道的秘言是到底是什麽?

秦老實再三回憶那天臨陽侯和麟子見面,別的都沒問題,當麟子去抱臨陽侯胳膊的時候是背對著他的,這中間有古怪。

短短的一小會兒傳遞的是什麽?一個字?一個數字?還是像旗語那樣的動作?

貢院街秦府中的秦老實在冥思苦想,不遠處的秦淮河上水霧接天。城外的普通百姓在憂心這場雨什麽時候停,可是城內的人已經趁著這場雨在秦淮河上賞雨了。

雨天光線暗,十六樓各處早早掛出燈籠,雨幕中各處燈火朦朦朧朧,河面的花船上吹拉彈唱。隔著雨幕,兩船交錯而過的時候白書生還能聽到隔壁船上女子柔媚的唱腔。

本來大家覺得涼爽的溫度他反而覺得冷,這時候白書生裹著被子躺在船艙裏隨波逐流。

老萬從懷裏拿出一串錢來,跟一個男孩說:“孩子,你提著水壺去岸上買一壺水來。”

“慢著”在發呆的白書生說:“我說了多少遍了,做戲要做全套,咱們是什麽人?來看病的窮人,都窮得住不上客棧了,你怎麽還有錢買水?記住咱們是一文錢恨不得掰成八瓣花的人,哪有多餘的錢去買水。”

老萬就覺得這秦淮河的水不幹凈,往日去南湖或者是莫愁湖的湖心取水,今日的秦淮河上船多,這會要給白書生熬藥,想著買點幹凈水。老萬說:“就買這一次。”

“不行,一招不慎滿盤皆輸,是一碗水要緊還是你這一條命要緊?把壺拿出去接雨水。”

“是。”

兩個男孩開始接水,老萬在船艙裏打開紙包,把裏面死硬的餅子掰開,打算等會兒用熱水給泡軟了餵給白書生。

兩個男孩蹲在一邊看著外面的雨幕,老萬又趕緊用氈子把雨水擋在另一面的船艙口。他收拾了一會,看著兩個男孩開始生火煮水,就說:“這要是再多下兩天就必須上岸了,再這麽下去咱們這船就遮不住風雨了。”

白書生沒說話。

老萬商量:“要不然咱們找個寺廟先租人家一間房子?”

白書生還是沒說話。

過了一會當老萬把餅子放在碗裏倒熱水泡一泡的時候,白書生才說:“人生如戲,老萬,做戲要做全套。你自己想想,一個高郵的窮百姓,帶著生病的媳婦和兩個兒子,每日要花費不少錢給媳婦看病,哪裏還有錢租賃廟裏的房子呢?”

“可這秦淮河上的雨太大了,下得大了咱們沒法住啊,而且您還病著。”

“老萬,放心,天無絕人之路,天才是最仁慈公正的,不會讓咱們沒地方去的,安心待著吧,明日就晴天了。”

老萬應了一聲。

躺著的白書生接著說:“小不忍則亂大謀,耐得住寂寞才能成大事,咱們來這裏不是享福的,是來救人的,別忘了咱們的目的。”

老萬和兩個男孩都應了一聲。

烏篷船被花船門擠著緊貼著河岸,雨幕中斜對面駛來一艘花船,船上絲竹之聲婉轉動人,船頭上兩個家仆打扮的男人站在船頭打著傘面無表情地看著秦淮河上大大小小的船只。

他們的目光掃過烏篷船,看到兩個瘦弱的男孩蹲在船艙的一角守著個爐子熬藥,看衣衫也是窮人家的孩子,烏篷船斑駁掉漆,給他們的第一印象就是這是艘水上討生活的船,一家人和全家值錢的物件都在船上。

窮人!

這兩個人的目光掠過烏篷船,看向了那些燭火輝煌的花船。

這兩個人身後的上層船艙很寬敞,分作兩處,用屏風隔開,屏風這邊是一張桌子,坐著一群男人在行酒令,屏風的那邊是幾個少女抱著樂器吹拉彈唱。

桌子邊坐著的都是熟人,儀鸞衛指揮使毛驤坐在主位,其餘都是儀鸞衛的官員,但這裏面並沒有秦老實。

今日來是因為空印案結案,朱標暗地裏對這些人重重賞賜了一番,大家都分了不少東西,所以也就租了一條花船游秦淮河,算是慶功。

毛驤舉杯,旁邊的人迅速跟上,大家碰了一杯後毛驤把胳膊放在桌上撐著身體,低聲和他們說:“空印案算是結束了,不管怎麽說這事兒過去了。”

這個案子以一百多個官員的項上人頭落地結案,其中被冤殺的也不少,但是用一百多顆腦袋震懾了官場,再沒人敢玩空印這種花活,對於朱家父子來說就是值得的。

毛驤接著說:“可是這案子也留了個尾巴,臨陽侯是在這個案子裏被抓的,然而他暫時逃過一劫,還牽扯出一樁更大的案子,這差事最後也要落在了咱們頭上。”

旁邊這些人都不斷點頭。

這案子外人不知道,但是他們這些內部經手的人都清楚,說簡單也簡單,不過是一股水匪而已。說覆雜也覆雜,這不是一群普通的水匪,甚至是比水師還要擅長水戰,有嚴密的規矩,有銀子甚至有糧草,已經磨合了幾十年,平時化整為零,一旦鬧事兒,說殺到順天府就真的會殺到順天府。

毛驤嘆口氣:“不好辦啊!但是這硬骨頭該啃還是要啃的,一百萬兩銀子拿到手了,他們那個五當家叫什麽……”

千戶童烈立即說:“叫白書生。”

毛驤點頭:“大概是姓白,外號叫書生。”

蔣瓛就說:“目前除了這個名字,就知道他為人瘦弱,經常得病。難道是個白臉書生?”

童烈跟身邊一個千戶說:“我最煩書生了。”

蔣瓛點頭:“我也煩,這些人鬼點子多。”

在座的人紛紛點頭。

毛驤就說:“他肯定在城內,然而就是抓不到,可見非常狡猾。要想個辦法把他引出來。”

蔣瓛說:“辦法是有,但是未必能用。”

毛驤問:“什麽法子?”

“臨陽侯有個小重孫,把這小子拿出來當誘餌,這白書生說什麽都要救,他只要出來,想抓還不容易嗎?”

毛驤搖頭:“上位的意思是現在對臨陽侯客氣些,這龐大的水匪藏身民間,怕的就是突然發難!要知道現在大軍都在北方等著和蒙古人決戰呢,萬一應天府被水匪攻破了,大軍一兩個月趕不回來該怎麽辦?現在以安撫為上,為了安撫這些人,上位考慮先放出去一部分婦孺老人。這些人被放出來是要吃飯的,看看誰出面救濟他們,再順藤摸瓜。”

蔣瓛說:“這是要用水磨功夫啊。”

毛驤說:“這是好事兒,咱們不怕麻煩,就怕沒活幹。看看,這半年來忙是忙了點,兄弟們的衣服換了,臉上也有肉了,家裏的人也跟著咱們過上好日子了,咱們在外面累死累活不就是求個一家子吃飽穿暖平平安安嗎?”

圓桌邊的各位都讚同地點頭,這半年來大家的荷包是真的鼓了,就是普通的儀仗鸞衛侍衛都能給家裏的老小換新衣,家裏能經常見到葷腥了。

蔣瓛說:“毛大人說得是,有活兒幹才是好日子,咱們敬毛大人一杯。”

毛驤說:“再喝一杯等會兒就回去,差事要緊,咱們要忠心上位和太子爺,只要咱們忠心,將來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大家一起舉杯,喝下這杯酒後毛驤說:“我給你們分一分差事,蔣瓛,你盯緊秦老實那人,我不信他,上位也不信他,他是外來的,不是咱們當年一起拼殺出來的兄弟,對他要留個心眼。”

蔣瓛回答:“您放心吧,我一直都對他留了個心眼。”

毛驤看著童烈:“童烈,你這些日子就不要來城裏了,你就帶著兄弟在家種地吧。”

童烈立即問:“為什麽?”

毛驤嘖了一下:“你個榆木腦袋,你盯緊了老太太,老太太那邊以前是和那些人藕斷絲連,現在她身邊還有幾個水匪,又和水匪有了牽扯,我有預感水匪必然會出現在你們那邊。”

童烈立即說:“是,您放心,我會盯緊了的。”

毛驤點頭:“今兒就喝到這裏了,該當值地回去當值,不該當值地回去早點睡,明日除了童千戶,所有人到北府來,我給你們分差事。吩咐下去,讓花船靠岸。”

一群人站起來準備下船,下面一層有撐船的船夫和廚子,還有一個胖乎乎的管事,聽說讓靠岸,管事趕緊上來賠笑詢問:“幾位,今日酒菜是否滿意?”

剛才在船頭站著的兩個青年扔了一枚銀錠給這個管事:“賞你的,記得閉嘴。”

“是,小人的嘴最嚴實了,小哥兒,小人就是想問明日你們還要用船嗎?打九折,八折,八折不能再低了。哎喲,小哥兒,日後用船記得找我們寶象坊。”

這群人沒搭理他,徑直撐著傘進入雨幕離開了。

管事拿著銀子拋了拋,繞過屏風往那群吹拉彈唱的女孩們身邊走過去。屏風是木制的,上面雕刻著一只大象馱著一只瓷瓶,旁邊四個大字:太平有象。

女孩們抱著樂器從屏風後面走出來,管事的聲音在屏風後響起:“去下面吃,今兒菜買多了,廚子做飯沒準,還有幾個菜沒上呢,你們多吃點,吃不完浪費了,都是銀子買的。”

這管事為今日買菜買多了的事兒絮絮叨叨,小氣又吝嗇。

女孩們把樂器放在上層船艙的地板上排著隊通過一道窄窄的樓梯下去吃飯,屏風後面,一個抱著琵琶的女孩在管事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管事嚴肅地問:“真的?要放一部分婦孺老弱出來。”

抱著琵琶的女孩點點頭。

管事就說:“知道了,你也去吃飯吧。”

他跟著到了樓梯口,對下面喊:“讓姑娘們吃飯,下面吃過飯的不劃船的人都上來,這上面一堆剩飯還沒收拾呢,不能讓我一個人幹活啊。”

下面幾個小夥子上來,管事就說:“這些東西該清理清理,該扔的扔,剩飯直接倒到秦淮河裏去。小心點,別把樂器踢了,那是咱們吃飯的家夥,弄壞了明兒怎麽開工。那誰,把燈換了,換什麽紅燈啊,換粉色的,粉色的燈好看。”

高大的花船調轉方向,向著來時路返回,兩盞大大的粉色荷花燈懸掛在船頭。

烏篷船上,趴在船艙口等著雨水沖刷藥罐的男孩看了粉色荷花燈,再仔細看了一下船上的標志,立即跟躺著的白書生說:“先生,您看,兩盞粉色荷花燈真好看。”

白書生聽了眼神一動,說了句:知道了。

————————

明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