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賀嘉月&秦秉正:昨晚沒圓房，今天需得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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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賀嘉月&秦秉正:昨晚沒圓房，今天需得補上。
舊帕靜靜躺在匣子底，賀嘉月一眨不眨地看著，秀眉緊緊蹙起，貝齒咬緊了嫣紅的唇。
紅蓮也發現那匣子不是小姐的，而是姑爺的，不由楞了會兒，眼中露出驚愕之色。
她看了眼自家小姐錯愕難過的神色，心裏也有些戚戚。
正打算想法子寬慰小姐兩句時，外頭突然傳來含笑說話的聲音。
“二郎家的，可起來了？嬸子來攪擾你了。”
紅蓮一聽，這是秦家二房嬸子胡氏來了，便忙將匣子收了起來放回原處，賀嘉月也理了理衣襟起身，從裏間走了出去見她。
胡氏今年四十多歲，穿了件緞子做的藍色長褙，鬢邊插了根釵，人瞧著很精神，臉上帶著笑，說話也很親和爽利。
她攜了賀嘉月的手，暗暗打量了幾眼，臉上的笑意更盛。
昨晚來新房觀禮，她本想瞧一眼侄媳的模樣才走的，但她那侄子不等掀開蓋頭便把人都趕了出去，她根本沒見上。
“怪不得老太太成日家念叨，真是個好模樣。”
胡氏直誇個不住，賀嘉月羞澀地笑了笑，拉著她的手坐下，道：“嬸子，我什麽時候去祖母院裏敬茶？”
她剛嫁進來，還不知秦家的規矩，正好胡氏來了，便向這位嬸子請教。
胡氏笑道：“老太太高興，一早就起來了，剛還念叨呢，這不打發我來瞧瞧你睡醒了沒。”
賀嘉月一聽，忙起身道：“那我這就和嬸子一起過去。”
秦家主院中，秦老太太笑瞇瞇坐在屋裏的椅子上，時而擡頭向外看去，聽到院裏傳來幾道腳步聲時，知曉是孫媳來了，便笑著站了起來。
賀嘉月提裙邁過門檻，見了她老人家，屈膝行福身禮。
“拜見祖母。”
秦老太太慈愛地笑看著孫媳，眼裏的喜歡幾乎溢出來，連聲道：“好，好，快坐下。”
賀嘉月不肯坐，她還沒向祖母敬茶呢，怎麽能不懂規矩先坐下。
待老太太在上首坐了，她依著規矩敬了茶，方才在老太太身邊坐下。
秦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讓丫鬟把給孫媳準備的見面禮拿來。
秦老太太給孫媳的見面禮，是一只翡翠龍鳳紋手鐲。
身為國公府嫡長孫女，賀嘉月自小也是金尊玉貴錦衣玉食長大的，什麽好東西沒見過，但看到那只手鐲，她還是微微一楞，水潤的眸中露出驚詫來。
這手鐲太貴重了，應是宮中的禦賜之物，祖母把這個給她，她受寵若驚，一時不敢收下。
秦老太太笑看著她，慈愛地道：“給你的，你就好生收著吧。”
秦家家境雖比不上國公府，但也是官宦世家，老太爺在世時還曾在朝中做過禦史，這手鐲便是當時宮裏賞的。
只是後來老太爺去得早，長子也英年亡故，老二不是讀書的料，沒有考出功名入朝為官，秦家便逐漸落魄了。
好在她的孫兒有出息，年紀輕輕便高中進士，現在不過二十五歲，已是朝中正五品的刑部郎中，光耀了秦家門楣，讓她這個做祖母的深覺驕傲。
因長子長媳走得早，孫子是在自己膝下長大，今日如願看到孫子孫媳成婚，她這個做祖母的十分歡喜，自然要把壓箱底的手鐲送給孫媳做見面禮。
秦老太太發了話，賀嘉月只好謝過祖母，收下了手鐲。
因她今日來敬茶，屋子裏還有幾個旁支的秦家女眷，她還沒見過，秦老太太便笑著一個一個指給她認識。
見過幾個年長的嬸、嫂，與二房的堂妹秦映秋彼此見過後，賀嘉月註意到有個年輕的姑娘站在角落處。
她一直安安靜靜的沒有作聲，只是偶爾擡眸覷她一眼，但是當她看過去的時候，那姑娘便很快移開視線看向了別處。
從老太太院裏出來後，賀嘉月問堂妹映秋那姑娘是誰。
“嫂嫂，你瞧我這個記性，忘了跟你說了，那是柳姐姐，名兒叫秀芳，比你小兩歲，你喚她妹妹就成。她家原是做大買賣的，當初祖父去地方巡查遭了匪賊，她的祖父救了祖父一回，自此兩家便結了幹親常走動。不過前些年她家的生意出了事，家裏光景不大好，便和她娘投奔了咱家來，在這裏住了幾年了。”秦映秋竹筒倒豆子一般，告訴了她那柳姑娘的事。
秦家沒分家，院裏除了秦老太太、秦秉正與二房，便是這姓柳的娘兒倆一家了。
兩人說著話，落後幾步的柳秀芳帶著丫鬟走了過來，她要回自己的院子，恰好與她們同行一段路。
秦映秋笑道：“柳姐姐，我正說起你呢，你就來了。剛才祖母屋裏人多，你還沒跟嫂嫂打招呼吧？”
柳秀芳看了賀嘉月一眼，淡淡笑了笑，道：“嫂嫂不要怪罪，我輩分小，還是個外人，不好攪擾了你與長輩們敘話。”
“什麽外人不外人的，柳姐姐你這樣說才是見外！”秦映秋不滿她這樣說，生氣地嘟起了唇，她今年十五歲，還沒議親，生了一張姣好的圓臉蛋，性子如她娘胡氏一般爽利。
賀嘉月微笑著搖了搖頭，攜了柳秀芳的手，溫婉笑道：“映秋說得是，秀芳妹妹不要與我見外。我們雖是初次見面，但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妹妹得閑的話，就常和映秋一起來找我玩。”
柳秀芳垂眸看了眼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纖纖玉手，唇角突地抿緊了幾分。
她常做繡活，手背的皮膚瞧著還算白皙細膩，指腹卻粗糙得很，與賀嘉月蔥白柔潤的手放在一起，立刻相形見絀。
她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兩只手交握在一起，叫人看不到她指腹的黃繭。
秦映秋是喜好玩耍的性子，聽賀嘉月說讓她和柳姐姐去找她玩，便親昵地抱著她的胳膊晃了晃，笑道：“嫂嫂，我一見你就喜歡得緊，以後必定是要常去打擾你了，你不要嫌我煩才好。祖母真是好眼光，怪不得她老人家整天催著二哥去公府提親，我要是一早見過嫂嫂你，也定然會催二哥去的。”
聽她這樣說，柳秀芳勾唇淡淡一笑，也附和道：“是呢，若非是老太太一直催促二哥，我們還未必得了這麽好的的嫂子呢。”
她輕飄飄說出這句話來，秦映秋妹沒聽出她與自己說得有什麽不一樣，賀嘉月聞言卻是微微一楞，紅蓮也驚訝不已，眸中浮出幾分惱色來。
回到新房，賀嘉月心中酸澀不已，坐在靠窗的玫瑰椅上發呆。
她原以為，是秦秉正真心想要娶她，才去公府提的親，沒想到，竟是秦老太太多番催促之後，他才來向她提親。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秦老太太催促，他未必會想要娶她。
想到柳秀芳說的話，再一想那匣子裏珍藏的繡帕，紅蓮心中憤恨，咬牙道：“我還當姑爺暗慕小姐，所以這些年一直沒成婚，沒想到姑爺......”
剩下的話，不想讓小姐心裏難受，她忍住了沒說出口。
賀嘉月輕輕吸了吸鼻子，心中更加酸澀。
她是二嫁，曾暗暗發誓若是遇不到真心待她好的男子，這輩子便不嫁了。
與沈家和離歸家之後，是她過得最舒心的日子，公府之中有大嫂作伴，就算這輩她不再嫁人，也會過得很自在。
可秦秉正去提親的時候，她不知被什麽迷惑了心竅，竟連平日對他的畏懼都忘了，甚至也沒有細究像他這樣前途無量炙手可熱的年輕官員為何會求娶她一個和離過的婦人，便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誠然，就算是為了完成秦老太太的心願而娶她，就算他心裏藏著一個珍重之人，但看在大哥與他是同窗好友的情分上，他會給她這個正妻應有的體面和尊重。
但這不是她想要的，她所期盼的，是一份真情。
~~~
從府衙出來，秦秉正沒有先回府，而是打馬去了一家叫“稻香坊”糕點鋪子。
那家鋪子的糕點名聲在外，尤其是八珍糕最為好吃。
小廝順子看到主子下了馬，竟是要去買糕，再一看那買糕的顧客排成了長龍，不知要等多久！
他暗自嘀咕，他打小跟在主子身邊伺候，從沒見過他喜歡吃糕，這剛成了親就要去府衙辦案，夫人沒與他置氣就算善解人意的了，他倒好，下值後不趕緊回家與夫人親香親香，還要在這裏浪費時間買糕！
想到這兒，順子便急聲叫道：“二爺，買糕做什麽？咱們先家去吧！”
秦秉正沒理會他的話，而是掃了他一眼，吩咐道：“你先去前面問問掌櫃，還有沒八珍糕。”
聽到主子提起八珍糕，順子忽地想起，當初夫人去寺廟上香時，主子讓他在那賣糕的齋鋪外望風報信，夫人那時要買的糕正是八珍糕！
一想到主子打馬來這裏，是為了親自給夫人買愛吃的糕點，順子頓時喜笑顏開，也不著急催他回家了，咧嘴笑道：“我這就去問。”
落日熔金，天色將晚時，秦秉正提著兩包糕點，大步流星地回了院子。
掀開簾子進了正房，屋裏多了一股若有似無的清淡香氣，他將糕點放在桌子上，看了眼窗旁細霧裊裊的香爐，平直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聽到他回來的動靜，賀嘉月從裏間輕步走了出來。
“大爺回來了。”她低聲開口，垂下眼簾沒有看他。
秦秉正唇畔的笑意悄然凝住，長眉擰了起來。
早晨剛改了口喚他夫君，傍晚回來，怎麽又喚他大爺了？
他沈默片刻，道：“回來路上見有賣糕的，就隨手買了一包，你看看喜不喜歡吃。”
賀嘉月看見了他放在桌子上的糕點。
用白色的油紙包著，似乎散發著清淡香甜的氣息，是她愛吃的八珍糕。
她微微一怔，下意識看了他一眼，因這份小小的意外驚喜，水潤的眸中閃爍著連她自己都不知曉的細碎亮光。
但那亮光轉瞬即逝，她抿唇點了點頭，客氣地道：“多謝大爺，我很喜歡。”
她雖是道謝，臉上卻不見喜悅的神色，語氣中也透著淡淡的疏離。
秦秉正垂眸凝視了她片刻，發現她那雙水潤烏黑的眼眸隱約泛紅，有哭過的痕跡。
他沈默未言，眉頭卻幾乎擰成了一團。
他們剛成親，她卻在家裏黯然垂淚，難不成是受了什麽委屈？
他沈聲問道：“今天去給老太太敬茶，可是有人說了什麽做了什麽，讓你不高興了？”
聽到他問這個，賀嘉月忍不住鼻子泛酸，眼睛也起了一層水霧。
她輕輕搖了搖頭，道：“沒有，祖母對我很好。”
秦秉正大掌托起她的下頜，讓她仰起頭來看著他。
她的眼睛又有些泛紅，讓他的心也跟著隱隱作痛，“那為何要偷偷落淚？”
擡頭看著他，與他那雙沈冷犀利的眸子對視片刻，賀嘉月輕輕咬住了唇，道：“我問你一件事，你要如實回答我。”
秦秉正長眉緊鎖，臉色凝重起來。
“你問便是，無論什麽，我都不會欺瞞你。”
賀嘉月緩緩深吸一口氣，看著他，眼中又有淚光浮現。
“你是真心想娶我，還是因為老太太看中了我做孫媳，才要娶我的？”
似是沒料到她忽然問出這個問題，秦秉正啞然怔了片刻，正色道：“我的婚姻大事，全憑我一人做主，與你成親，自然是我真心想求娶你。”
聽他這樣說，賀嘉月長睫一眨，豆大的淚珠兒滾滾落了下來。
看她忽然又哭了起來，秦秉正忙用指腹為她擦去眼尾的淚痕，沈聲道：“莫哭，還有何事讓你煩憂？都告訴我，莫要憋在心裏。”
賀嘉月心裏難受，忍不住哽咽著問道：“你說是真心想求娶我，可你匣子裏珍藏的手帕是哪個姑娘的？”
秦秉正楞了片刻，才想起她說的那匣子與手帕來。
還沒開口解釋，他平直的唇角已忍不住微微揚起，幽深的眸底也浮出了笑意。
沈沈看了她一會兒，他沒說什麽，卻忽得以拳抵唇咳了起來。
他咳得很重，連胸腔都在震動，像是突然染了風寒似的，賀嘉月眼裏含著淚，卻還是急忙拿出自己荷包裏的薄荷糖，用手帕托著送到他唇邊，讓他先含一顆潤潤嗓子壓下咳嗽。
“怎麽咳得這麽厲害？可是生病了？我這就打發人去叫大夫......"
她話音未落，秦秉正卻忽地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他垂眸深深看著她，道：“嘉月，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也是用手帕包了顆糖送給我，可還記得？”
賀嘉月怔怔看著他，不由楞住。
以前的事她早就忘了，可經他這樣提醒，那塵封在過去的記憶，在腦海中逐漸浮現了出來。
那是幾年前的一天，她去藏書閣找兄長，卻沒料到，當時兄長有事暫時離開，只有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在。
那男子似乎染了風寒還未痊愈，一邊垂眸看書，一邊低聲重咳，她的荷包裏慣常裝著潤嗓清咳的薄荷糖，便用帕子包了幾枚薄荷糖送給了他。
後來她才知曉，那年輕男子是秦家的後生，與兄長是同窗好友，才貌過人，學識出眾。
思緒悄然回籠，想到那匣子裏的手帕，賀嘉月水潤的眸子不由瞪大了幾分。
這麽說，他珍藏的那方手帕，竟然是她的？
她一時又羞又愧，雪腮立時飛起兩團紅雲，暗悔自己不該胡亂懷疑他的同時，心裏卻像吃了一盞甜滋滋的蜜。
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小聲道：“我記得。”
這也不能怪她多想呀！成親當晚他不圓房，翌日一早他就撇下她去處理公務，況且，秦家的人都知曉，是老太太三番兩次催促，他才去公府提親的......
自知理虧，頓了頓，她又忙道：“我已吩咐廚房做好飯了，大爺，先不說這個了，我們去用飯吧。”
秦秉正卻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不分青紅皂白先質問了他一頓，懷疑他的真心不說，現下弄清原委，不與他說幾句好話，反想輕輕揭過此事是吧？
他伸出大手攬住她的腰，附耳沈聲道：“用飯的事不急，昨晚沒圓房，今天需得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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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蓮也發現那匣子不是小姐的，而是姑爺的，不由楞了會兒，眼中露出驚愕之色。
她看了眼自家小姐錯愕難過的神色，心裏也有些戚戚。
正打算想法子寬慰小姐兩句時，外頭突然傳來含笑說話的聲音。
“二郎家的，可起來了？嬸子來攪擾你了。”
紅蓮一聽，這是秦家二房嬸子胡氏來了，便忙將匣子收了起來放回原處，賀嘉月也理了理衣襟起身，從裏間走了出去見她。
胡氏今年四十多歲，穿了件緞子做的藍色長褙，鬢邊插了根釵，人瞧著很精神，臉上帶著笑，說話也很親和爽利。
她攜了賀嘉月的手，暗暗打量了幾眼，臉上的笑意更盛。
昨晚來新房觀禮，她本想瞧一眼侄媳的模樣才走的，但她那侄子不等掀開蓋頭便把人都趕了出去，她根本沒見上。
“怪不得老太太成日家念叨，真是個好模樣。”
胡氏直誇個不住，賀嘉月羞澀地笑了笑，拉著她的手坐下，道：“嬸子，我什麽時候去祖母院裏敬茶？”
她剛嫁進來，還不知秦家的規矩，正好胡氏來了，便向這位嬸子請教。
胡氏笑道：“老太太高興，一早就起來了，剛還念叨呢，這不打發我來瞧瞧你睡醒了沒。”
賀嘉月一聽，忙起身道：“那我這就和嬸子一起過去。”
秦家主院中，秦老太太笑瞇瞇坐在屋裏的椅子上，時而擡頭向外看去，聽到院裏傳來幾道腳步聲時，知曉是孫媳來了，便笑著站了起來。
賀嘉月提裙邁過門檻，見了她老人家，屈膝行福身禮。
“拜見祖母。”
秦老太太慈愛地笑看著孫媳，眼裏的喜歡幾乎溢出來，連聲道：“好，好，快坐下。”
賀嘉月不肯坐，她還沒向祖母敬茶呢，怎麽能不懂規矩先坐下。
待老太太在上首坐了，她依著規矩敬了茶，方才在老太太身邊坐下。
秦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讓丫鬟把給孫媳準備的見面禮拿來。
秦老太太給孫媳的見面禮，是一只翡翠龍鳳紋手鐲。
身為國公府嫡長孫女，賀嘉月自小也是金尊玉貴錦衣玉食長大的，什麽好東西沒見過，但看到那只手鐲，她還是微微一楞，水潤的眸中露出驚詫來。
這手鐲太貴重了，應是宮中的禦賜之物，祖母把這個給她，她受寵若驚，一時不敢收下。
秦老太太笑看著她，慈愛地道：“給你的，你就好生收著吧。”
秦家家境雖比不上國公府，但也是官宦世家，老太爺在世時還曾在朝中做過禦史，這手鐲便是當時宮裏賞的。
只是後來老太爺去得早，長子也英年亡故，老二不是讀書的料，沒有考出功名入朝為官，秦家便逐漸落魄了。
好在她的孫兒有出息，年紀輕輕便高中進士，現在不過二十五歲，已是朝中正五品的刑部郎中，光耀了秦家門楣，讓她這個做祖母的深覺驕傲。
因長子長媳走得早，孫子是在自己膝下長大，今日如願看到孫子孫媳成婚，她這個做祖母的十分歡喜，自然要把壓箱底的手鐲送給孫媳做見面禮。
秦老太太發了話，賀嘉月只好謝過祖母，收下了手鐲。
因她今日來敬茶，屋子裏還有幾個旁支的秦家女眷，她還沒見過，秦老太太便笑著一個一個指給她認識。
見過幾個年長的嬸、嫂，與二房的堂妹秦映秋彼此見過後，賀嘉月註意到有個年輕的姑娘站在角落處。
她一直安安靜靜的沒有作聲，只是偶爾擡眸覷她一眼，但是當她看過去的時候，那姑娘便很快移開視線看向了別處。
從老太太院裏出來後，賀嘉月問堂妹映秋那姑娘是誰。
“嫂嫂，你瞧我這個記性，忘了跟你說了，那是柳姐姐，名兒叫秀芳，比你小兩歲，你喚她妹妹就成。她家原是做大買賣的，當初祖父去地方巡查遭了匪賊，她的祖父救了祖父一回，自此兩家便結了幹親常走動。不過前些年她家的生意出了事，家裏光景不大好，便和她娘投奔了咱家來，在這裏住了幾年了。”秦映秋竹筒倒豆子一般，告訴了她那柳姑娘的事。
秦家沒分家，院裏除了秦老太太、秦秉正與二房，便是這姓柳的娘兒倆一家了。
兩人說著話，落後幾步的柳秀芳帶著丫鬟走了過來，她要回自己的院子，恰好與她們同行一段路。
秦映秋笑道：“柳姐姐，我正說起你呢，你就來了。剛才祖母屋裏人多，你還沒跟嫂嫂打招呼吧？”
柳秀芳看了賀嘉月一眼，淡淡笑了笑，道：“嫂嫂不要怪罪，我輩分小，還是個外人，不好攪擾了你與長輩們敘話。”
“什麽外人不外人的，柳姐姐你這樣說才是見外！”秦映秋不滿她這樣說，生氣地嘟起了唇，她今年十五歲，還沒議親，生了一張姣好的圓臉蛋，性子如她娘胡氏一般爽利。
賀嘉月微笑著搖了搖頭，攜了柳秀芳的手，溫婉笑道：“映秋說得是，秀芳妹妹不要與我見外。我們雖是初次見面，但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妹妹得閑的話，就常和映秋一起來找我玩。”
柳秀芳垂眸看了眼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纖纖玉手，唇角突地抿緊了幾分。
她常做繡活，手背的皮膚瞧著還算白皙細膩，指腹卻粗糙得很，與賀嘉月蔥白柔潤的手放在一起，立刻相形見絀。
她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兩只手交握在一起，叫人看不到她指腹的黃繭。
秦映秋是喜好玩耍的性子，聽賀嘉月說讓她和柳姐姐去找她玩，便親昵地抱著她的胳膊晃了晃，笑道：“嫂嫂，我一見你就喜歡得緊，以後必定是要常去打擾你了，你不要嫌我煩才好。祖母真是好眼光，怪不得她老人家整天催著二哥去公府提親，我要是一早見過嫂嫂你，也定然會催二哥去的。”
聽她這樣說，柳秀芳勾唇淡淡一笑，也附和道：“是呢，若非是老太太一直催促二哥，我們還未必得了這麽好的的嫂子呢。”
她輕飄飄說出這句話來，秦映秋妹沒聽出她與自己說得有什麽不一樣，賀嘉月聞言卻是微微一楞，紅蓮也驚訝不已，眸中浮出幾分惱色來。
回到新房，賀嘉月心中酸澀不已，坐在靠窗的玫瑰椅上發呆。
她原以為，是秦秉正真心想要娶她，才去公府提的親，沒想到，竟是秦老太太多番催促之後，他才來向她提親。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秦老太太催促，他未必會想要娶她。
想到柳秀芳說的話，再一想那匣子裏珍藏的繡帕，紅蓮心中憤恨，咬牙道：“我還當姑爺暗慕小姐，所以這些年一直沒成婚，沒想到姑爺......”
剩下的話，不想讓小姐心裏難受，她忍住了沒說出口。
賀嘉月輕輕吸了吸鼻子，心中更加酸澀。
她是二嫁，曾暗暗發誓若是遇不到真心待她好的男子，這輩子便不嫁了。
與沈家和離歸家之後，是她過得最舒心的日子，公府之中有大嫂作伴，就算這輩她不再嫁人，也會過得很自在。
可秦秉正去提親的時候，她不知被什麽迷惑了心竅，竟連平日對他的畏懼都忘了，甚至也沒有細究像他這樣前途無量炙手可熱的年輕官員為何會求娶她一個和離過的婦人，便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誠然，就算是為了完成秦老太太的心願而娶她，就算他心裏藏著一個珍重之人，但看在大哥與他是同窗好友的情分上，他會給她這個正妻應有的體面和尊重。
但這不是她想要的，她所期盼的，是一份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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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府衙出來，秦秉正沒有先回府，而是打馬去了一家叫“稻香坊”糕點鋪子。
那家鋪子的糕點名聲在外，尤其是八珍糕最為好吃。
小廝順子看到主子下了馬，竟是要去買糕，再一看那買糕的顧客排成了長龍，不知要等多久！
他暗自嘀咕，他打小跟在主子身邊伺候，從沒見過他喜歡吃糕，這剛成了親就要去府衙辦案，夫人沒與他置氣就算善解人意的了，他倒好，下值後不趕緊回家與夫人親香親香，還要在這裏浪費時間買糕！
想到這兒，順子便急聲叫道：“二爺，買糕做什麽？咱們先家去吧！”
秦秉正沒理會他的話，而是掃了他一眼，吩咐道：“你先去前面問問掌櫃，還有沒八珍糕。”
聽到主子提起八珍糕，順子忽地想起，當初夫人去寺廟上香時，主子讓他在那賣糕的齋鋪外望風報信，夫人那時要買的糕正是八珍糕！
一想到主子打馬來這裏，是為了親自給夫人買愛吃的糕點，順子頓時喜笑顏開，也不著急催他回家了，咧嘴笑道：“我這就去問。”
落日熔金，天色將晚時，秦秉正提著兩包糕點，大步流星地回了院子。
掀開簾子進了正房，屋裏多了一股若有似無的清淡香氣，他將糕點放在桌子上，看了眼窗旁細霧裊裊的香爐，平直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聽到他回來的動靜，賀嘉月從裏間輕步走了出來。
“大爺回來了。”她低聲開口，垂下眼簾沒有看他。
秦秉正唇畔的笑意悄然凝住，長眉擰了起來。
早晨剛改了口喚他夫君，傍晚回來，怎麽又喚他大爺了？
他沈默片刻，道：“回來路上見有賣糕的，就隨手買了一包，你看看喜不喜歡吃。”
賀嘉月看見了他放在桌子上的糕點。
用白色的油紙包著，似乎散發著清淡香甜的氣息，是她愛吃的八珍糕。
她微微一怔，下意識看了他一眼，因這份小小的意外驚喜，水潤的眸中閃爍著連她自己都不知曉的細碎亮光。
但那亮光轉瞬即逝，她抿唇點了點頭，客氣地道：“多謝大爺，我很喜歡。”
她雖是道謝，臉上卻不見喜悅的神色，語氣中也透著淡淡的疏離。
秦秉正垂眸凝視了她片刻，發現她那雙水潤烏黑的眼眸隱約泛紅，有哭過的痕跡。
他沈默未言，眉頭卻幾乎擰成了一團。
他們剛成親，她卻在家裏黯然垂淚，難不成是受了什麽委屈？
他沈聲問道：“今天去給老太太敬茶，可是有人說了什麽做了什麽，讓你不高興了？”
聽到他問這個，賀嘉月忍不住鼻子泛酸，眼睛也起了一層水霧。
她輕輕搖了搖頭，道：“沒有，祖母對我很好。”
秦秉正大掌托起她的下頜，讓她仰起頭來看著他。
她的眼睛又有些泛紅，讓他的心也跟著隱隱作痛，“那為何要偷偷落淚？”
擡頭看著他，與他那雙沈冷犀利的眸子對視片刻，賀嘉月輕輕咬住了唇，道：“我問你一件事，你要如實回答我。”
秦秉正長眉緊鎖，臉色凝重起來。
“你問便是，無論什麽，我都不會欺瞞你。”
賀嘉月緩緩深吸一口氣，看著他，眼中又有淚光浮現。
“你是真心想娶我，還是因為老太太看中了我做孫媳，才要娶我的？”
似是沒料到她忽然問出這個問題，秦秉正啞然怔了片刻，正色道：“我的婚姻大事，全憑我一人做主，與你成親，自然是我真心想求娶你。”
聽他這樣說，賀嘉月長睫一眨，豆大的淚珠兒滾滾落了下來。
看她忽然又哭了起來，秦秉正忙用指腹為她擦去眼尾的淚痕，沈聲道：“莫哭，還有何事讓你煩憂？都告訴我，莫要憋在心裏。”
賀嘉月心裏難受，忍不住哽咽著問道：“你說是真心想求娶我，可你匣子裏珍藏的手帕是哪個姑娘的？”
秦秉正楞了片刻，才想起她說的那匣子與手帕來。
還沒開口解釋，他平直的唇角已忍不住微微揚起，幽深的眸底也浮出了笑意。
沈沈看了她一會兒，他沒說什麽，卻忽得以拳抵唇咳了起來。
他咳得很重，連胸腔都在震動，像是突然染了風寒似的，賀嘉月眼裏含著淚，卻還是急忙拿出自己荷包裏的薄荷糖，用手帕托著送到他唇邊，讓他先含一顆潤潤嗓子壓下咳嗽。
“怎麽咳得這麽厲害？可是生病了？我這就打發人去叫大夫......"
她話音未落，秦秉正卻忽地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他垂眸深深看著她，道：“嘉月，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也是用手帕包了顆糖送給我，可還記得？”
賀嘉月怔怔看著他，不由楞住。
以前的事她早就忘了，可經他這樣提醒，那塵封在過去的記憶，在腦海中逐漸浮現了出來。
那是幾年前的一天，她去藏書閣找兄長，卻沒料到，當時兄長有事暫時離開，只有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在。
那男子似乎染了風寒還未痊愈，一邊垂眸看書，一邊低聲重咳，她的荷包裏慣常裝著潤嗓清咳的薄荷糖，便用帕子包了幾枚薄荷糖送給了他。
後來她才知曉，那年輕男子是秦家的後生，與兄長是同窗好友，才貌過人，學識出眾。
思緒悄然回籠，想到那匣子裏的手帕，賀嘉月水潤的眸子不由瞪大了幾分。
這麽說，他珍藏的那方手帕，竟然是她的？
她一時又羞又愧，雪腮立時飛起兩團紅雲，暗悔自己不該胡亂懷疑他的同時，心裏卻像吃了一盞甜滋滋的蜜。
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小聲道：“我記得。”
這也不能怪她多想呀！成親當晚他不圓房，翌日一早他就撇下她去處理公務，況且，秦家的人都知曉，是老太太三番兩次催促，他才去公府提親的......
自知理虧，頓了頓，她又忙道：“我已吩咐廚房做好飯了，大爺，先不說這個了，我們去用飯吧。”
秦秉正卻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不分青紅皂白先質問了他一頓，懷疑他的真心不說，現下弄清原委，不與他說幾句好話，反想輕輕揭過此事是吧？
他伸出大手攬住她的腰，附耳沈聲道：“用飯的事不急，昨晚沒圓房，今天需得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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