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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賞花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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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賞花宴-中

一語落下, 世子妃陳氏納罕地看了過來,道:“這位是......”

方才落座時,謝氏向她介紹過國公府的各房太太,陌生的面孔太多, 她一時記不清了, 因此, 看到這位身著紅色衣裙的婦人, 竟不知她是哪房的太太。

謝氏皺眉扯了扯唇角, 還沒說什麽,崔氏急忙站了起來,笑看了眼柳姨娘,對陳氏道:“世子妃, 她是大哥屋裏的人,最是個細心的, 瞧我坐這兒半天了,都沒發現晉平媳婦沒來, 還是她眼尖發現了。”

這番話,沒有點破柳姨娘妾室的身份,卻又把她誇了一頓, 謝氏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柳姨娘也滿意地看了崔氏一眼, 唇邊露出笑意。

國公府世子爺除了正妻江氏,還有一房寵妾柳氏的事,陳氏也略有耳聞。

聽到崔氏這樣說, 她便也沒再追問,神色也沒什麽變化,只是得體地朝柳姨娘點了點頭。

倒是下首幾位夫人暗暗打量了柳姨娘幾眼, 又看了看世子妃陳氏的神色,各自翻著白眼,竊竊私語了幾句。

方才柳姨娘提到大侄媳婦還沒來,謝氏環顧一周,果然不見姜憶安的身影,便打發個小丫頭去靜思院傳話,道:“告訴大少奶奶,別耽誤時間,即刻過來。”

與此同時,靜思院的跨院中,姜憶薇手裏捏著銅鏡,哭哭啼啼坐在屋裏,沖姜憶安嚷道:“我不改!爹娘還有祖母都說我這個樣子好看,你憑什麽讓我素面朝天!”

姜憶安擰眉盯著她滿腦袋明晃晃的珠釵步搖,冷笑道:“你來是為什麽,打量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姜憶薇哭聲一噎,瞪眼看著她,叉腰站了起來,道:“對,我就是知道國公府的賞花宴會有家世好的年輕郎君才來的,那又怎麽樣?你是長姐,也答應了爹娘要給我尋一門好親事,為什麽不讓我打扮?”

姜憶安雙手抱臂靠在椅背上,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看了她一遍,冷聲道:“你不請自來,已經讓人看輕了,現在又打扮成這麽個艷麗的樣子,是不是想在賞花宴上搶了別人的風頭?”

姜憶薇心虛地轉了轉眼珠,立刻又做出理直氣壯的樣子,道:“我哪裏是要搶別人的風頭,我生得好看,不用搶,郎君們也都會註意到我。”

姜憶安冷冷一笑站起來,擡手按住她的肩膀,手腕稍一使力,便將她按坐在了椅子上。

“今兒事多,我沒時間管你,別給我惹事!先好好在院裏呆著,把頭上的釵環拆了,換幾樣素凈首飾,臉也洗幹凈了,等那邊宴席完畢,我帶你出去轉轉,與那些太太小姐們打個招呼。”

她這般驕縱愚蠢,她這個當長姐的,願意為她做到這一步已算是仁至義盡,要是她再不知好歹,她立時把她送出國公府!

姜憶薇扭了扭身子,卻發現長姐力大無比,只是輕輕松松按住了她的肩膀,她卻連動彈一下也不能!

她不由惱羞成怒,連聲嚷嚷道:“我想怎樣就怎樣,憑什麽要聽你的!你這樣對我,我回去定然告訴爹娘和祖母,你等著吃不了兜著走吧!”

高嬤嬤一直在旁邊守著,一顆老心緊張地砰砰直跳,既擔心二小姐那張不會說話的嘴惹惱了大小姐,又擔心大小姐會不顧及姐妹情分,一氣之下對二小姐動粗。

“你不想聽當然可以,現在回去就是了!”姜憶安瞥她一眼,冷聲告誡,“我馬上打發人備車,把你送回家去!”

眼看兩人要吵起來,高嬤嬤惴惴不安地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忽然有點後悔。

早知二小姐會這樣,無論太太怎麽說,她都不該把她帶到國公府來的!

“二小姐,你就聽大小姐一回吧,大小姐也是為了你好,打扮艷麗顯得輕浮,打扮得清清靜靜多招人喜歡,大小姐帶你與太太們打個招呼留下好印象,以後說不定就有好親事了。”她急忙勸道。

姜憶薇把鏡子往地上一摔,扭頭啐了她一聲,“呸,嬤嬤你和她是一夥的,別再跟我說話!”

高嬤嬤臉色青紅交錯,尷尬得說不出話來,只好閉緊了嘴,訕訕笑了笑。

姜憶薇任性不聽勸,姜憶安此時懶得再理會她。

時辰不早,參宴的人都該來了,她便親手鎖了跨院的院門,往花廳走去。

剛走了不遠,便迎面撞見了要去靜思院傳話的小丫鬟。

小丫鬟朝她行了一禮,笑著催促道:“大少奶奶,三太太讓你去花廳,大家夥兒都等著你呢!”

姜憶安不置可否,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她雖是國公府嫡長孫媳,可長房勢微,眾人連婆母都不放在眼裏,她也只是空有嫡長孫媳的身份罷了,怎會特意等她一個人?

她想了想,溫和笑問:“是三嬸發現我沒來,讓你催我來的,還是別人發現的?”

小丫鬟搖了搖頭,一五一十道:“是柳姨娘提到大少奶奶沒來,三太太這才打發我來的。”

果不其然,姜憶安心中冷笑,神情卻依舊輕松如常。

一路上,又問了小丫鬟參宴的都有哪些夫人小姐,誰坐在首位,誰坐在三太太旁邊,小丫鬟也不認得那麽多太太小姐的,有答上來的,也有沒答上來的,不過問了她這些話後,姜憶安已對宴席上幾位身份尊貴的太太有所了解。

走進花廳,姜憶安還沒開口,便聽到一道溫和含笑的聲音說:“這是大房大少奶奶嗎?”

她微微一楞,循聲望去。

只見上首坐著一位看上去不過二十多歲的婦人,頭戴金釵,身著淡紫色長褙,姿容秀美,端莊華貴,正微笑看著她。

她很快想到了瑞王府的世子妃,這位年紀、身份都對得上,確定無疑便是她了。

只是她與這位世子妃娘娘素未謀面,沒想到對方待她的態度倒還算是十分親和。

姜憶安看著她,落落大方露齒一笑,道:“抱歉,有點小事耽誤了,讓世子妃娘娘久等了。”

陳氏微笑點了點頭,溫聲道:“無妨,快去坐下吧。”

她說著擡了擡手,示意姜憶安入座。

國公府的孫媳輩都坐在席間末尾,二房孫媳溫氏旁邊空著座位,原是給姜憶安留的。

姜憶安擡眸瞧了一眼,便緩步走了過去。

剛剛打算落座,誰料,席間將軍府的徐夫人忽然笑著站了起來。

“慢著,大少奶奶來得最遲,可是讓我們好等,光這麽一句道歉的話,哪裏夠誠意?既然是宴席,這桌上有酒,那就該自罰一碗酒才行,大家說是不是?”

話音落下,席間的人都笑了起來,方才略有些嚴肅沈悶的氣氛也一掃而過。

這徐夫人原是個愛說笑的,眾人也知她是為了說笑熱鬧,活躍席間氣氛,姜憶安也知曉她的意思,便負手站在原地,微笑著問:“這位不知是哪家府上的嬸嬸?”

二房太太秦氏道:“你不認得她嗎?她是將軍府的徐夫人,原也該叫她一聲嬸子的,你叫得倒是沒錯。”

姜憶安微微一怔,很快回過神來,不由微微蹙起了眉頭。

這位徐家,不就是當初賀嘉舒退婚的徐家嗎?

她的視線在徐氏身旁一掃而過,落在她旁邊那位容貌俏麗的年輕婦人身上,暗自點了點頭——這位應該就是賀嘉舒退婚之後,徐二公子迎娶的妻子。

這些過往之事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不過轉瞬之間,姜憶安便回過神來。

她擡眸看向徐夫人,依然面帶微笑:“嬸嬸既然這樣說,我就自罰一杯吧。”

桌案上有小巧的瓷白酒盅,大約一口的份量,姜憶安揀了一個斟了酒,雙手舉起向眾人示意,仰首一飲而盡。

看她喝光了酒,徐夫人唇邊帶笑,眼珠子卻骨碌轉了幾轉,眸底閃過一絲冷意。

當初她原想給兒子定下三房的賀嘉雲,誰料兒子卻說喜歡那大房性子內斂靦腆的二姑娘,她心裏生氣,卻也拗不過,只好依他的意思與大房定下了親事。

可成婚前夕,那大房二姑娘卻與徐家提出了退婚,真叫她心裏冒火!

今日瞧見這賀嘉舒的大嫂,讓她心裏的火又蹭蹭蹭冒了出來!

“慢著,大少奶奶用的酒杯也太小了,只喝這樣一小盅酒,怎麽能顯出誠意來?還是換個大的吧!”

她說著,從案上拿了個海碗大的竹杯,讓兒媳宋氏倒了滿滿一大杯酒,直到幾乎快要溢出來,方才停住了,吩咐道:“快給大少奶奶送過去吧。”

宋氏皺了皺眉頭,卻也沒說什麽,起身越過眾人,雙手捧著竹杯放到了姜憶安的面前。

隔著幾個席位,徐夫人伸長脖子看著姜憶安面前的酒杯,笑著催促道:“快喝下吧,你喝完了,不僅世子妃原諒你,連我們也再說不出什麽來了。”

席間笑聲不斷,眾人還仍然當她是為了熱鬧。

歡笑聲中,柳姨娘施施然起了身,親自為席間的太太們斟茶。

走到徐夫人身邊,親手給她添了一盞溫茶時,她壓低聲音道:“夫人說得不錯,這酒原是該罰的。你可能還不知,我這兒媳原在鄉下殺豬賣肉長大,是晉遠的兩任未婚妻都沒了後,才嫁進來府的。”

徐夫人聽了,驚訝看了柳姨娘一眼,迅速領會了她的意思。

那昭華郡主可是被賀晉遠克死了,那畢竟是世子妃的親小姑子,就算世子妃嘴上不說什麽,心裏對這大房定然也是有怨恨的。

徐夫人勾了勾唇,看向世子妃陳氏,突然嘆道:“人家都說國公府大少爺命硬克妻,先前郡主就......才十六歲的姑娘,我每次想起來,就心疼得了不得!”

聽她提到早逝的小姑,陳氏輕嘆一聲,眉宇間浮現哀色。

幾個太太小姐都扭頭看向了姜憶安,視線摻著審視與探究,似乎好奇她為什麽沒被克死。

頂著到她們一道道各懷心思的視線,姜憶安垂眸盯著眼前盛滿酒水的竹杯,纖細的手指重重摩挲幾下杯沿,沒有作聲。

席間的氣氛一時沈默下來,徐夫人突地作勢扇了一下自己的嘴,道:“哎呀,都怪我,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賞花,我還偏哪壺不開提哪壺,實在該打該打!”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眼神暗含不悅。

嫡長孫雖有克妻的名聲,但徐夫人當著世子妃的面舊事重提,豈不是讓國公府難做?

她清了清嗓子,似笑非笑道:“徐夫人還沒喝酒,倒是先醉了,快坐下吃口茶醒醒神吧。”

謝氏也忙道:“今日的菜,是我們老太太特意吩咐做的,尤其是這道燜羊腿,大家嘗嘗吧。”

丫鬟們便提筷布菜,席間的太太小姐們吃起了菜,方才那點沈悶的插曲便一閃而過。

菜過三巡,席間氣氛又熱鬧起來,徐夫人暗暗瞥了眼姜憶安,見她面前竹杯裏的酒水分毫未動,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柳姨娘方才說的話,她都記著呢,這大房的嫡長孫媳是個鄉下殺豬的,出身這麽低,定然是個好拿捏忽悠的,趁這個機會灌她些酒說些攛掇的話,讓大房過得雞犬不寧,也好讓她出口心裏惡氣!

她立刻又讓兒媳宋氏再倒一竹杯酒來,親自端著酒走到姜憶安身旁,低聲笑說:“大少奶奶,我來給你敬杯酒,你可一定得喝!大少爺命硬克妻,我瞧著你卻沒事,你可別覺得嬸子說話不中聽,嬸子也是好心提醒你,這命硬的人,不光婚前克妻,婚後也會克,你要註意著點......”

姜憶安纖細的手指捏緊了杯沿,用力到指節泛白。

徐夫人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突然,姜憶安輕嗤一聲霍然起身,清淩淩的眼神盯著她,道:“我不愛飲酒,但既然嬸子這麽有興致喝酒,我就給大家耍一耍刀助助興吧!”

說完,她的視線在桌案上掃過,手腕倏地一揮,便將案上一把切分炙豚的尖細長刀拎在了手裏。

徐夫人吃驚地怔在原地。

尖刀在姜憶安掌心中上轉了幾轉,只聽劃破空氣的銳響突然響起,一抹泛著寒意的銀光在眾人眼前閃過!

鐸的一聲,尖刀不偏不倚地插/進了旁邊的紅漆木柱上。

刀刃入木三分,發出清脆的錚鳴聲。

花廳內霎時安靜下來,眾人的視線齊齊落在那把輕微震動的尖刀上,眼神中俱是震驚。

徐夫人張了張嘴,怔怔看了眼姜憶安,再看一眼那把刺入木柱上的尖刀,也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姜憶安冷笑了笑,視線落在她的臉上,道:“我在老家殺豬賣肉,平時無事也會練一練刀法,嬸子若是覺得不盡興,我再比劃比劃?”

徐夫人頭皮一緊,訕訕笑了笑,道:“盡興了。”

姜憶安斜睨她一眼,低聲道:“既然盡興了,還請嬸子管著點自己的嘴,命硬克妻的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二遍。”

徐夫人抿了抿嘴沒說話,一張臉變得黑如鍋底。

註意到徐夫人難堪的臉色,世子妃陳氏沈吟片刻,提醒道:“姜少夫人刀法不錯,可若是傷到人就不好了,莫要再耍了。今日宴會,本就是女眷們聚在一起玩鬧的,飲酒易醉,把酒撤下,我們喝些果釀就好了。”

謝氏聞言,便讓人將酒都撤了下去,徐夫人閉嘴坐會席位上,直到宴席接近尾聲,都沒再說一句話。

宴席過後,老太太便攜了秦老太太與李老太太去榮禧堂說話。

謝氏已在錦翠園的大戲樓備好了戲班,便與想聽戲的周夫人、世子妃和其餘幾位夫人一道去戲樓聽戲。

至於剩下的太太小姐們,則在錦翠園裏隨便逛逛,欣賞園子裏的景致。

到了錦翠園,徐夫人便向柳姨娘招了招手,兩人坐在釣魚的亭子裏,讓丫鬟上了些酒水,邊吃邊聊。

徐夫人喝了一杯酒,恨恨捏著帕子,道:“姨娘,你那長媳真是可恨,她方才哪是在耍刀,分明是在嚇唬我!”

柳姨娘慢條斯理地抿了口酒,道:“她一貫如此,強橫慣了的,說出去你都不一定敢信,她連世子爺都敢打呢!”

徐夫人驚得哎呦了一聲,把酒盞擱下,連聲道:“她真這麽過分,那豈不是連你這個姨娘也不放在眼裏了?”

別府的夫人有對柳姨娘翻過白眼的,想著她不過是個得寵的妾室,與她說話是在自降身份,可徐夫人卻不是,因她知道那世子爺根本沒把那江夫人放在眼裏,心裏只喜歡這個妾室,加之與江夫人有了兒女退婚的舊怨,所以與柳姨娘頗有話說。

柳姨娘冷笑著扶了扶鬢邊的發釵,壓低聲音道:“別說是我,府裏的各位主子,她都不放在眼裏的。”

徐夫人驚嘆一回,想了想,暗暗咬緊了牙,又道:“今日這賞花宴,怎麽不見二小姐出來?這些日子沒見她了,也不知她定親了沒有?”

徐夫人心裏這番恨意,柳姨娘十分了然。

她垂眸想了一會兒,拿帕子抿了抿唇角,道:“她即便是想定親,又能定到什麽好人家?她長兄是個命硬克人的,保不準她也如此,再者,她那長姐成婚又和離了,她也未必是個一心一意好好過日子的。要我來說,當初她與二公子退了婚,是二公子的造化。”

這話讓徐夫人大大受用,冷笑道:“阿彌陀佛,要是蒼天有眼,一道天雷落下劈死那些沒良心的就好了!”

這話罵的是賀嘉舒,柳姨娘微笑不語,徐夫人喝了盞酒,幾分醉意上頭,想起方才本要讓姜憶安丟醜,自己卻反被唬了一通,越想心裏越氣憤,道:“這大房的長子都克死了兩任未婚妻,為何這小姜氏嫁進來倒還沒事!”

柳姨娘慢悠悠給她倒了盞酒,嘆道:“郡主何等尊貴,都沒遭住他的克化,可憐王妃娘娘沒了掌上明珠,世子妃娘娘沒了嫡親的小姑。”

徐夫人聽了心中更恨,壓低聲音冷笑道:“也就是這世子妃娘娘是個好脾性的,要是我,看見她就膈應得慌,好不好地,找機會打一頓嘴巴子,也算是出口氣了!”

柳姨娘抿了口酒,笑道:“太太可別喝醉了,這話可不敢亂說。”

徐夫人搖頭嘖嘖幾聲,道:“你不敢說,我卻敢說,我看江氏的兒女媳婦都不是什麽好東西,罵她們幾句,也不算冤枉了她們!”

徐夫人的兒媳宋氏凝神聽著她說話,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又聽她後面那些醉言醉語越發不成體統,不由暗暗瞪了幾眼挑撥拱火的柳姨娘,架著徐氏的胳膊讓她起來。

“婆母喝多了,不要再喝了,去旁邊醒醒酒吧,一會兒還要與人說話呢!”

徐夫人瞇起眼來,一把推開了她的手,道:“你一邊兒去,莫要多嘴!那大房的二小姐可是住在蘭香院?我咽不下這口氣,去找她說說理去!”

說著,也不讓人攙扶,自顧自起了身,往蘭香院的方向走去。

~~~

靜思院的跨院中,姜憶薇重重拍了幾下院門,掌心都拍紅了,那門外的鎖頭卻動也不動一下,更別提有人來給她開門了。

她摸了摸頭上的釵環,咬牙狠狠踢了幾腳門板,“姜憶安,你等著,回去我定然向爹娘和祖母告狀!”

聽到她的踹門聲,高嬤嬤眉頭緊皺成一團,卻也只是坐在屋裏聽著,沒有說話。

不是她不想幫二小姐,實在是這次大小姐說得對,她覺得,二小姐應該聽大小姐的才是!

過了一會兒,院裏沒了踹門聲,卻出現一些窸窣響動,高嬤嬤隔著窗子探頭往外一看,不禁唬了一跳。

姜憶薇叉腰站在院內,讓冬花搬來墻角一架梯子,指揮她靠著墻壁放穩當了,踩著梯子便爬了上去。

等高嬤嬤急匆匆從屋裏出來,她已爬上了墻頭,雙手撐在墻沿上,一雙眼睛來回打量著墻外的甬道,似在尋找跳下去的地方。

高嬤嬤急道:“二小姐,可使不得啊,那麽高的地方,跳下去摔壞了怎麽辦!”

姜憶薇卻根本不理會她,而是向下指了指,對冬花道:“你也上來!”

冬花爬了上去,按照她的指揮,先從墻頭跳到了外面,然後站在墻邊上,讓她踩著肩頭跳下。

安全落到地面上,姜憶薇沒搭理高嬤嬤在院子裏的大呼小叫,而是掏出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又扶正了頭上的釵環,便高高興興帶著冬花往外走去。

見到一個路過的丫鬟,她便停下來問道:“今日來參宴的郎君們在哪裏?”

她雖是個陌生面孔,但今日國公府赴宴的太太小姐多,是以丫鬟們以為她也是來赴宴的,便指了指遠處演武場的方向,道:“少爺與郎君們都在演武場玩呢,小姐過去看看吧。”

姜憶薇迫不及待地到了演武場。

那演武場裏打馬球的年輕郎君個個年輕俊朗,英姿勃發,姜憶薇看到時,眼神立刻亮了起來。

她走上場邊的二層看臺,隨便找了個穿著淡紫色襦裙的姑娘挨著坐下,問道:“你知道哪位是刑部的秦大人嗎?”

姑娘不認識她,還以為她是國公府的小姐,聞言搖了搖頭,道:“秦大人不在這裏。”

姜憶薇也只是隨口一問,並不真的在意那秦大人在不在這裏,畢竟這場上的年輕男子已讓她眼花繚亂。

她笑著扶了扶頭上的發釵,覺得頭上發釵雖多,卻還是少了一枝桃花,襯不出她十分的美貌來。

不過,轉眸看到其中一個穿著藍色錦袍的年輕男子,她眼神又是一亮,指著他問道:“那人是誰?”

姑娘道:“那位是平南侯府的夏世子,馬球打得最好。”

姜憶薇點了點頭,隨即瞪大雙眼,視線緊緊隨著夏鴻寶騎馬的颯爽英姿移動。

坐在看臺正中的賀嘉雲,看到她目光灼灼地盯著夏世子,眉頭不由擰了起來。

“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不是大房大嫂的妹子嗎?”她低聲開口,問身邊的丫鬟翡翠。

翡翠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無比篤定地點了點頭,雖說她只在榮喜堂裏見了這位姜二姑娘一面,但對她滿腦袋閃閃發光的釵環印象深刻。

“小姐看得沒錯,就是大少奶奶的妹妹。”

賀嘉雲看她直勾勾盯著夏世子,不由冷笑一聲,“果然無事不登三寶殿,說什麽來探望老太太,還不是為了今日的賞花宴!”

翡翠的臉色也冷了下來。

看到姜憶薇穿了一身輕薄的紗裙,脖頸和胸前的一片肌膚都露了出來,臉上也濃妝艷抹的,便悄聲罵道:“生了一雙騷眼睛,打扮得跟勾欄裏的似的,一看就不是個安分的,真是不知羞恥!”

更過分得是,這姜二姑娘雖說生得不如那大少奶奶好,卻已算是貌美了,倒襯得自己小姐容貌平平無奇了!

打完馬球,場上的郎君下馬去了旁邊的花閣休息,看臺上的姑娘們也都紛紛散去,姜憶薇便帶著冬花,到了花閣旁的亭子裏坐著。

她摸了摸頭上的發釵,將自己貼身帶著的香囊拿了出來,對冬花道:“你去把香囊丟在夏公子要走的路邊,小心點,別讓其他人撿走了。”

冬花接過香囊,躊躇了一番,道:“小姐,這樣不太好吧?聽說那是公府三房的姑娘相看的對象,小姐這樣,算不算與三房姑娘搶人?”

姜憶薇滿不在乎地道:“我搶了又怎麽了?她要有本事,就別讓我搶走!”

冬花嘴唇囁嚅了幾下,忍不住道:“大小姐是那三房姑娘的大嫂,小姐這樣,不是讓大小姐難堪嗎?不如等賞花宴散了以後,再找機會與那夏家郎君相見吧,也不差這幾日。”

姜憶薇雙眼一瞪,罵道:“你是姜憶安的丫鬟還是我的丫鬟?你處處為她著想,我要你有什麽用?”

冬花便低頭不敢作聲了。

姜憶薇哼道:“我管她姜憶安會怎麽樣呢,反正我想見夏郎君,現在就要見到。你趕緊去把香囊丟過去,別耽誤了。”

冬花想了一想,道:“小姐,要是他撿了,不想見你怎麽辦?”

姜憶薇自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她生得這般貌美,是個男的都會心動,他怎麽會不來見她?

“香囊裏有我的小像,只要他看到了心動,就一定會見我的。”

冬花躊躇了幾下,道:“小姐,要是他不心動呢?”

姜憶薇聽了這話有些惱火,狠狠瞪了她一眼,喝道:“你是個木頭不成,他不心動就算了!這裏郎君多的是,這個不行還可以挑下一個,本小姐這麽好看,還能挑不到好的?”

冬花害怕她發起脾氣來又打又罵,便急忙去了。

姜憶薇則摸了摸頭上的發釵,扭頭往不遠處的桃林看了眼,決定去摘幾朵桃花插在頭發上,好讓自己更美貌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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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府的賞花宴熱鬧異常,演武場也時而傳來打馬球的歡呼聲,而靜思院的外書房中,卻十分安靜。

賀晉遠與秦秉正隔著桌子相對而坐,桌案上放著一張黑檀棋盤,棋盤上卻只有星羅棋布的黑子。

秦秉正執黑棋,落下一子後,道:“我這枚棋子,放在天元的位置。”

賀晉遠目不能視,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著雙方的棋路,他思忖片刻,道:“星位,右下。”

棋局一時難分上下,秦秉正看了一眼對面黑緞覆著雙眸的舊時同窗,長眉擰起,若有所思地抿了口茶。

下棋之餘,想起之前請他相助的事,賀晉遠道:“秦兄,上次家妹和離的事,多謝你幫忙。”

秦秉正放下茶盞,默了一默,正色道:“為官之責,按律處置,沒有幫忙,莫要多想。”

賀晉遠淡淡笑了笑,道:“今日來府中赴宴的女眷很多,秦老太太親自讓你送她老人家過來,想必也有希望秦兄早日娶妻的念頭,秦兄為何不去外面與人相見,卻要與我在這書房中對弈?”

秦秉正淡聲道:“祖母是有這樣的想法,不過我現在公務繁忙,只想在事業上有所建樹,沒什麽心思娶妻,娶妻的事,待以後再說吧。”

他這樣說,賀晉遠也不意外,舉起茶盞朝他示意了下,淡淡笑道:“大丈夫該以建功立業為先,喝茶。”

秦秉正沈默喝了口茶,突然道:“你的眼睛可還有治?”

賀晉遠默然片刻,指了指自己眼前的黑緞,道:“可能以後永遠是這樣了。”

沈默一息,他又自嘲笑道:“當初沒有聽秦兄的勸,以至連累文修,這是我應得的。”

秦秉正默然片刻,沈聲勸道:“逝者已逝,你莫要這樣想。如今你已娶妻,夫唱婦隨,琴瑟和鳴,也可怡然自樂。”

賀晉遠長指悄然捏緊了茶盞,沒有作聲。

今日的賞花宴,還不知會不會有人為難他的娘子。

他雙目失明,以後不會再有機會進入朝堂實現心中抱負,更何況,他這樣一個克友克妻的命硬之人,與誰關系太過親近,都只怕會連累對方。

而他的娘子,更不該受他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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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花廳出來,姜憶安便回了靜思院,只是打開了跨院的院門,卻根本不見了姜憶薇的影子。

聽到她回來的動靜,高嬤嬤從廂房急急忙忙走了出來,道:“大小姐,二小姐爬墻翻出院子去了!我勸了也沒用,快去找找她吧!”

姜憶安似信非信地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立刻帶著香草出了院子。

高嬤嬤一路小跑著追了上來,氣喘籲籲地道:“大小姐,二小姐出院子往西邊去了!”

她爬上梯子遠眺了幾眼,因畏懼墻頭太高,又抖著老腿爬了下來,雖沒去追姜憶薇,卻看見了她的去向。

姜憶安腳步微微一頓,看她苦著一張老臉,額頭都是豆大的冷汗,便道:“嬤嬤你也受驚了,回去吧,不用跟著了。”

高嬤嬤心頭一熱,道:“大小姐,都是老奴不好,若非老奴......”

姜憶安沒說什麽,揮了揮手讓她回去歇著,便帶著香草快步去了演武場。

演武場的馬球早已散場了,年輕郎君們三三兩兩坐在水榭旁聊天,一路走來,沒有看到姜憶薇,姜憶安倒先看見了拿著彈弓的賀晉川。

“晉川!”

聽到有人喚他,賀晉川扭頭看去,待看清是大嫂,便將彈弓往衣襟裏一塞,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道:“大嫂叫我有什麽事?”

姜憶安道:“你可看到一個與比我矮小半個頭,頭上戴了許多釵環,臉上抹了許多脂粉,穿著鵝黃裙子的姑娘?”

賀晉川撓頭想了想,擡手往那邊一指,道:“我看見她往那邊桃樹林子裏去了。”

姜憶安點了點頭,正要往那邊走,賀晉川想了想,又道:“大嫂,我剛才還看到,一個年輕男子帶著個小廝也往那邊去了。”

姜憶安裏莫名湧出不好的預感。

她疾步往樹林裏走去,賀晉川見狀,也小跑著跟了過去。

枝葉繁茂的桃樹林裏,姜憶薇正在踮起腳來摘一枝晚開的桃花,忽然,有淩亂的腳步聲在不遠處傳了過來。

以為是夏世子撿到她的小像來找她了,姜憶薇心裏一喜,將手裏的桃花別到鬢邊,理了理自己的衣裙,笑著轉過身去。

不想卻沒看到那夏世子,卻看到那一塊半人多高的山石後面露出兩截交纏的衣袍來,還隱隱約約響起粗喘聲!

姜憶薇擰起眉頭,循著那發出聲音的地方,躡手躡腳往那邊走去。

待轉到山石背後,看到兩個交疊的背影貼在一起,她登時捂住眼睛大叫起來。

“啊,臭不要臉,光天化日之下,你們兩個男人竟然親嘴......”

在她的驚叫聲響起時,山石後的動靜便停了下來。

好事被打斷,徐二郎君額上青筋暴起,目露兇色,被他摟著的小廝則羞窘地捂住了臉。

姜憶薇隔著指縫看了他們一眼,又嚷了起來,“臭不要臉,你們還不滾,惡心死姑奶奶我了......”

徐二郎君狠狠盯著她,一雙眼幾乎噴出怒火來。

“你是哪裏來的丫頭?嘴巴給我放幹凈點!”

姜憶薇罵道:“你嘴巴才不幹凈呢!做這樣的事,你也不嫌丟人,我要出去告訴別人!”

話音未落,徐二郎君惱羞成怒,突然大步上前,一只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姜憶薇被他捂的呼吸艱難,臉頰憋得發紅,嘴裏斷斷續續地道:“放開我......”

徐二郎君狠狠瞪著她,道:“剛才看到的事,你保證不說出去,我就放了你!”

姜憶薇下意識用力去掰他的手,那徐二郎君手上的力道卻反加重了幾分,直捂得她喘不過氣來。

正在此時,背後一陣飛快的腳步聲轉瞬即至。

察覺到有人來了,徐二郎君還沒反應過來,破風的力道便呼嘯而來,姜憶安飛起一腳狠踹在了他的後腰。

徐二郎君痛呼一聲,捂著姜憶薇的手一松,整個人往前踉蹌幾步,雙膝一軟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疼得齜牙咧嘴說不出話來。

看到姜憶安來了,姜憶薇霎時像看到了救星,不由眼眶一熱,拍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吸著氣,嗓音嘶啞地喊:“姐!”

姜憶安皺眉看了她一眼,將她肩頭有些淩亂的衣裳理好了,道:“你怎麽樣?”

姜憶薇眼眶含淚,嗚咽著哭了起來。

“我快要嚇死了!幸虧你來了,不然只怕我要被那個瘋子捂死了!”

看她氣息平穩之後並無大礙,衣衫也是完好的,姜憶安放下心來。

她轉眸看向狼狽地跪倒在地的男人,冷聲道:“你是哪家府上的?為何對我妹妹行兇?”

徐二郎君咬牙扶著自己長相清俊的小廝站起身來,狠狠瞪了姜憶薇一眼,道:“是你妹妹打擾我們在先,我不過是教訓她一下而已!”

姜憶薇躲在姜憶安身後,聞言啐了他一口,道:“是你們有傷風化在先,嚇到了我,還不許我叫嚷了!”

徐二郎君臉色黑霎時如鍋底。

姜憶安聞言卻有些楞住。

姜憶薇便小聲對她道:“姐,我剛才看到他在與他的小廝親熱!”

姜憶安恍然片刻,才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不由默然深吸口氣,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又看向徐二郎君。

“她罵人在先,你動手在後,若非我及時趕到,還不知後果會怎麽樣,敢問這位郎君,這只是教訓嗎?”

徐二郎君咬牙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腰,看向姜憶安,拱手道:“抱歉,是我一時沖動,過分了。還請姑娘高擡貴手,在下向這位受驚的姑娘賠罪。”

姜憶安皺眉看了一眼姜憶薇,征求她的意見。

想到長姐那一腳幾乎把人踹了幾丈遠,姜憶薇看向她的眼神都閃爍著亮光。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聲道:“姐,算了吧,他也沒傷到我,我也不該罵他。”

小廝扶著徐二郎君離去。

賀晉川呆在不遠處,看清了徐二郎君的樣貌。

待他二人離開了,他便小跑走近了,對姜憶安道:“大嫂,剛才那人就是嘉舒堂姐退婚的徐家二公子。”

姜憶安微微一楞,還沒說出話來,忽然,賀嘉舒的丫鬟蘭馨匆匆忙忙朝這邊跑了過來。

“大少奶奶,”遠遠看見了姜憶安,她便著急地道,“您快去蘭香院看看吧,徐夫人賴在二小姐房裏不肯走,還要撕了二小姐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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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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