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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賞花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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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賞花宴-下

蘭香院中, 徐夫人手裏抱著一摞舊書,站在書案後,刺啦撕了幾頁,咬牙切齒地道:“你今日要不給我們徐家賠禮道歉, 看我不把這些破書給你撕完了!”

一案之隔, 賀嘉舒咬唇看著她, 氣得身體微微顫抖。

那舊書是她買來的古書殘本, 若是撕了, 就再也尋不到了!

蘭香院的幾個丫鬟站在門檻處,想沖上去搶了古書來,又生怕那徐太太一氣之下當真把古書撕成了碎片,一時都不知如何是好。

賀嘉舒眼中都是急色, 開口說話時,因氣憤嗓音都有些發顫。

“徐夫人, 退婚的事,我早已與徐二公子說明原因, 為何還要給你們賠禮道歉?”

徐夫人打了個酒嗝,醉眼斜睨著她,冷笑道:“你別給我掰扯這些沒用的, 你提出退婚,影響了我兒子的名聲, 他本該娶個侯門公府的姑娘,卻不得不娶了個出身低的破落戶,不怨你怨誰?”

她的兒媳宋氏本想進來勸她別借酒生事, 聽到這話,酸楚頓時湧上心頭,捂著臉低聲痛哭起來。

賀嘉舒心疼地看著徐夫人手裏已被撕破了封皮的古書, 重重深吸一口氣,與她商量道:“只要你別撕我的書,你要我怎麽賠禮道歉,我賠禮就是。”

徐夫人冷笑了笑,將那古書又狠狠撕了兩頁,道:“除非你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方才能平了我心裏這口氣!”

有幾位在不遠處閑話的太太小姐,聽說徐夫人喝醉了酒生事,便都前後腳趕到了蘭香院。

其中幾人聽到她這些醉言醉語太不像話,便都勸道:“徐夫人,你先把賀姑娘的書放下,有話好好說。”

“兩家締結姻緣,本該是你情我願的事,人家不願意了便能退婚,律法都是允許的,你何苦這麽想不開記恨呢?”

“是啊,這都退婚這麽久了,你兒子都娶妻生子了,各自安好就是了,哪能這樣呢?你這些話,讓你兒媳婦聽見,心裏是什麽滋味?”

不過也有兩三個夫人冷眼旁觀,道:“這事我早有耳聞,姑娘家提出退婚的真是少見,更何況是成婚前夕退的婚,還說什麽八字不合,明顯是個幌子!”

“是啊,賀二姑娘好端端的非要退婚,也難怪徐夫人心裏有氣。”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能當做兒戲?這事說到底,是賀二姑娘不對在先。”

聽見這些七嘴八舌的議論,徐夫人心裏的火氣更大,將那古書撕了兩頁狠狠在腳底碾碎了,對賀嘉月道:“你說退婚就退婚,把我們徐家至於何地?刀子不落在你自己身上,你當然是不知道疼的!我也不指望國公府能給我個公道,今天我就自己出了這口氣!”

勸說的太太們見她越發動了氣,便不敢再勸了,看到徐太太這般醉酒沖動,有個太太便悄悄打發了丫鬟去戲樓那邊傳話。

眼見那古書撕了小半,賀嘉舒心如刀絞,但徐太太提出的要求,她是決然不能答應的。

她閉了閉眼,清淩淩的眼眸淚光閃爍,雪白的貝齒咬緊嘴唇,唇畔都被咬出了血。

徐太太見她不作聲,明顯是不想與她磕頭的態度,冷冷一笑,狠聲道:“你還真以為我想讓你磕頭?就算你磕了頭,我還不想原諒你呢!還是柳姨娘說得對,你大哥克死兩任未婚妻,你大嫂只會耍橫,你姐嫁人了還要和離,一家子都不是個好的,你就算嫁進我們將軍府,也只會帶來晦氣!”

話剛說完,只聽咻得一聲,一枚彈珠忽地劃破空氣飛來,狠狠砸中徐氏的右手手腕!

她吃痛捂住了手腕,五指一松,攥在手裏的古書便呼啦掉在了地上。

賀嘉舒驚訝地轉過頭去。

只見大嫂將手裏的彈弓拋回賀晉川的手裏,面無表情地越過眾位圍觀的太太小姐,一把揪住徐太太的衣襟,推搡著她大步向蘭香院外走去。

一切發生得太快,圍觀的太太們都沒反應過來,連徐太太都沒來記得喊出話來,姜憶安已單手揪著她的衣襟把她推到了院外的水榭旁。

她一只手抓著徐太太的發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按著她的腦袋便往水裏壓。

“是不是覺得大房沒人,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過來踩一腳?”

她慢條斯理說著話,唇邊還帶著一點笑,身上卻似戾氣橫生,散發著森冷寒意。

慌忙追出來的太太們都一時嚇得怔在原地,連勸的話都不敢說了。

徐太太咕嚕咕嚕喝了幾口水,覺得肺腑都快要憋炸了,忽地覺得腦袋一松被人拽了起來,便急忙張嘴深吸了兩口氣。

可剛吸了口氣,轉眼又被用力按進了水中。

“嬸子不是喝醉了嗎?那做侄女的就不見外了,現在就讓你好好清醒清醒!”

如此反覆幾回,再被提起來時,徐太太兩只手撐著岸邊的石階,臉上水如雨下,忙不疊地求饒:“我醒了,醒了,別再把我按水裏了!”

姜憶安見她果真清醒了幾分,便松了手,甩了甩衣袖沾上的泥水,踩著石階上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說:“徐太太方才醉了酒,嘴裏不幹不凈說了許多,既然現在清醒了,就賠個罪,要是嘉舒能原諒你,我也就不說什麽了!”

話音落下,柳姨娘扶著玉釵的手匆匆趕了過來。

她撥開岸上幾位圍觀的太太,看到徐太太濕淋淋呆楞楞坐在石階上,一張臉嚇得煞白如雪,像是還沒緩過神來,頓時唬了一跳。

她冷眸看了眼姜憶安,呵斥道:“放肆,你怎麽這樣對待徐太太,真是太過分了!”

今日賞花宴,大房的事都由她出面,因此出了這件事,她便也以大房話事人的態度,正經管了起來。

她擡手指著姜憶安,瞪圓眼睛吩咐道:“還楞著做什麽,快把徐太太拉起來,給她賠禮道歉!”

姜憶安漫不經心地斜睨她一眼,彎唇冷冷一笑,轉眸緩緩掃過岸上幾位太太的臉,道:“剛才徐太太說,那些奚落大房的話,都是柳姨娘給她說的,諸位聽見了吧?”

幾個太太面面相覷幾瞬,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沒錯,她們聽得真真切切,徐太太醉了酒,酒後吐真言,說是柳姨娘說的,不會有假。

柳姨娘神色微微一變,臉上顯出幾分驚慌來,道:“我說什麽了?我可什麽都沒說!你們別胡亂冤枉人!”

姜憶安緩緩挽起衣袖,露出半截雪白纖細的手腕,五指用力握了握,舒展了下筋骨,突然大步朝柳姨娘走了過去。

柳姨娘眉心一跳,下意識朝後躲了幾步。

然而下一刻,啪的一聲重重響起,一個清脆的耳光猛地甩在了柳姨娘的臉上。

這一掌力度之大,柳姨娘身子趔趄了幾下方才站穩了,同時驚呼一聲捂住了臉。

她不可思議地捂著登時紫漲的右臉,咬牙切齒地道:“小姜氏,你竟敢打我!”

姜憶安隨意甩了甩手腕,冷嗤一聲看著她道:“姨娘意外嗎?挑唆生事,就該挨打,這次有外人在,我給你留了幾分面子,再有一次,我就不留情面了!”

柳姨娘又驚又惱,捂臉瞪著她,對嚇楞在那裏的玉釵道:“還楞著做什麽?我都被人打成這樣了,還不去還手!”

玉釵用力咽了口唾沫,道:“姨娘,我......”

不是她想去還手,是她實在不敢,大少奶奶那麽厲害,她只怕還沒近身就被踹飛了!

正在這時,遠處響起一陣倉促的腳步聲。

柳姨娘往那邊看去,見賀世子提著袍擺匆匆朝這邊走了過來!

她霎時如看到救星一般,一邊捂臉嚎啕大哭著,一邊跑著撞到他的懷裏,道:“世子爺,我被老大家的打了,你要給我做主啊!”

賀世子低頭看了看她的臉,只見那白皙的臉頰上,紅紫交錯的一片,還有五個鮮紅的指印,登時氣得臉色鐵青,把她往身後一護,咬牙道:“反了天了,今天我不教訓她,她不知道這個家到底是誰當家做主!”

圍觀的太太們看到賀世子陰沈著一張臉,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棍來,兇神惡煞地朝著姜憶安走去,都慌了起來。

這要是動起棍棒來,可要鬧出人命了!

有人勸道:“世子爺,有話好好說,別動棍棒啊!”

還有人看到那姜憶安雙手抱臂站在那裏,動也不動一下,便急忙去拉她,“大少奶奶,我們先攔著點世子爺,你快走啊!”

姜憶安微笑著看了看勸她的太太們,道:“各位嬸子們,多謝,你們離遠點,別傷到了。還請待會兒幫我做個見證,是公爹先動的手。”

話音落下,賀世子揮舞著棍子便敲了過來。

只是棍子還沒落下,那一端已被姜憶安眼疾手快握在了手裏。

她手腕稍一使力,那碗口粗的棍子便從賀世子手中到了她手中。

緊接著眾人只覺那棍棒在眼前揮舞幾下,便朝賀世子的肩背落了下去。

這揮舞棍棒的力道,姜憶安不過使用了一成而已,敲了幾下便收了手,以免把公爹打個半死。

賀世子早已縮著肩膀跌坐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說不出話來。

圍觀的太太小姐們被這一幕鎮住,半晌沒有人說出話來,就連半醉半醒的徐夫人也下意識縮了縮身子,惟恐再被波及。

當著眾人的面被兒媳這樣教訓,賀世子的臉都快丟盡了,他胸膛急促地起伏幾息,強撐著喝道:“我國公府容不下你這等目無長輩的潑婦,我今天勢必要清理門戶,以正家風!”

“賀知硯,你住手!”

他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江夫人的聲音。

轉眼間,賀嘉月攙扶著她飛快走了過來,人群自動為她們母女讓出一條路。

走到近前,江夫人也不讓女兒扶著了,她看了看姜憶安,見兒媳幸好還沒受傷,不由鼻子一酸,將她拉到身邊來,上下仔細打量她幾眼,心疼地道:“媳婦,你受苦了!”

姜憶安微笑著眨了眨眼睛,還沒說話,賀世子已氣得額上青筋直跳,破口罵道:“江氏,你是瞎了不成?徐氏讓她打了,柳氏也讓她打了,連我也讓她打了,她哪裏受了半點苦!”

江夫人來得匆忙,路上只聽丫鬟說到兒媳和人打了起來,其中原因還沒搞清楚,但不管清不清楚,都不可能是兒媳的錯!

“你才瞎了眼!媳婦才不是那等不講理的人,你們都挨了打,那是活該!”

賀世子差點氣得七竅生煙,咬牙奮力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原地轉了幾圈,沒尋到打人的趁手工具,便索性揚起手來,要去打江夫人。

江夫人怎能容他動自己一個手指頭?

她養了兩日病,精神都好了許多,手腳都比平時有力氣了些,賀世子怒氣沖沖揚著巴掌走過來,她便看準了他的鼻梁,不管不顧一頭撞了過去。

賀世子霎時捂住鼻子蹲在了地上!

鼻子熱乎乎的,好像有什麽東西流了出來,他伸手摸了摸,攤開手心一看,只見鮮紅的血跡赫然在目,他的鼻子竟被江氏撞破了!

賀世子被手上的血嚇軟了腿腳,站了幾下都沒站起來,便索性顫抖著腿坐在了地上,扯著嗓子破口大罵:“江氏,你這個兇悍的潑婦,如今連我也敢打了!你等著,我非得休了你不可!”

若是以前,聽到他這句話,江夫人定然嚇得雙眼含淚,可此時,她只是冷笑看了他幾眼,將袖子挽起來,雙手握拳便朝他身上胡亂錘去!

“要不是你讓柳氏出面會客,今天怎麽會鬧出這麽多事來!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糊塗東西,這些年我受夠你了,我今兒不打你一頓,我就不姓江!”

雨點般的拳頭落在賀世子身上,他狼狽地抱著頭躲開,喝道:“江氏,你是真瘋了,我是你丈夫,你住手!”

江夫人哪裏肯停手,只一味追著他打!

忽然,一聲冷喝從不遠處傳來:“住手,都別打了!”

眾人轉過頭去,只見老太太扶著謝氏與崔氏的手走了過來。

聽說這邊生了事,從大戲樓那邊一路小跑著走來,老太太氣喘籲籲,站定一會兒才喘勻了氣。

她看了看還呆怔著的徐氏,半邊臉紅腫的柳姨娘,以及鼻血糊了一臉的賀世子,稀疏的眉頭往下壓了壓,冷眼看向長房的一對婆媳。

“成何體統!客人和家裏人都讓你們打了,好好的賞花宴都被你們攪壞了,真是不懂一點兒規矩!”

姜憶安雙手抱臂,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老太太生氣的是影響了賞花宴,才不在意事情的起因,為了平息影響,也為了給徐家和世子爺一個交待,想必要動用家法懲治她這個孫媳了。

不過無所謂,今天她要動手,就做好了會受懲罰的準備,大不了就是跪幾天祠堂,小事一樁。

老太太對謝氏道:“去把徐家夫人扶起來,問問她怎樣了。”

宴席途中突然發生了這件事,謝氏臉色難看至極。

她本來剛與周夫人說起了兒女的婚事,相談正歡的時候,卻被這意外打斷了,心裏著實惱火!

沒等謝氏動手去扶,崔氏趕忙去把徐夫人攙了起來,道:“徐太太,你沒事吧。”

徐夫人先是醉酒鬧了一場,又被姜憶安嚇呆了許久,現在回過神來,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咬牙道:“我能沒事嗎?今天賞花宴,我差點死在你們府裏,你們不給我個說法,我跟你們沒完!”

崔氏想說什麽欲言又止。

像徐夫人這種蹬鼻子上臉的潑婦,若是今天事關三房,她定然是要嗆她幾句的。

但事關大房,三嫂又被氣壞了,她不便開口,只暗暗朝徐夫人翻了個白眼,起身走開。

徐氏要討說法,老太太清了清嗓子,嚴肅地道:“今天我的孫媳沖動行事,實在該罰,我這就命她去跪一個月的祠堂,讓她好好反省自己的過錯,待反省清楚以後,讓她親自去徐府道歉。”

這個交待足夠了,況且國公府這樣的門第,徐氏也不敢太造次,便道:“多謝老太太,多虧老太太明事理,我們徐家感激不盡。”

嘴上這樣說,心裏卻想著,改日姜憶安登門致歉時,她定然要將今日的羞辱加倍還回來!

誰料,話音剛落,人群中突然響起一道清朗沈穩的聲音。

“祖母,憶安何錯之有?”

姜憶安循聲望去,看到賀晉遠撥開人群,穩步走了過來。

他走得有些急,額角掛著一層清冽的薄汗,白皙的臉頰還有幾道輕淺的擦傷,隨他一起前來的,還有秦秉正。

賀晉遠頓住腳步,面朝著老太太的方向,沈聲道:“祖母,徐氏生事在先,憶安懲她在後,祖母何不先問清她在府裏鬧了什麽事?”

人群中有幾個太太原是見了徐氏在蘭香院醉酒鬧事的,但也沒有出頭,因說起緣由來,徐夫人的兒子畢竟是被退婚,她心裏有氣,也並非完全不可理喻。

老太太擰起眉頭,冷聲道:“你又不在現場,知道些什麽?你莫要為了袒護你的娘子,做出是非不分的事來!”

賀晉遠道:“孫兒雖然不在現場,但已問過事情經過。”

他說完,便朝身後揮了揮手,道:“嘉舒,過來,你與祖母說清是何原因。”

賀嘉舒低頭抱著自己被撕毀的古書,從人群後面走了過來。

眾目睽睽之下,她默然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咬唇看向徐氏,道:“徐太太對我心有怨言,醉酒之後闖到我的院子,撕毀了我的書......”

這些事,徐氏清醒以後也記得。

她撕毀的是幾本破書,又不是什麽大事,便冷笑瞪著眼,道:“我那時醉了,又不是故意的。”

賀嘉舒默默咬緊了嘴唇。

與徐家退婚的原因,關乎徐家二郎的名聲,她不便對外說出來。

她想了想,對徐氏道:“徐夫人,退婚的事,請你親自問二公子吧,他自會告訴你的。”

徐氏不屑地冷笑,“我還用問他,事情都擺在這裏,明明是你說什麽八字不合退的婚!要是八字不合,那你就別與我兒子定親啊,快要成親了又反悔,把我們徐家看成什麽了!我兒子倒是不介意,我卻氣不過!”

賀嘉舒低下頭,雙手用力抱緊懷裏的古書。

徐太太咄咄逼人,她本不想說出真相,但此時此刻,她不得不把真相說出來。

賀嘉舒抿唇看著她,尚給她留了幾分面子,壓低了聲音對她道:“徐二公子與他的小廝舉止親密,關系非同尋常。”

徐氏一聽,登時拉下了臉,篤定地高聲道:“你是說我兒子喜歡男人?放屁,你胡說八道,信口雌黃!你可有證據?”

賀嘉舒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大嫂,嘴唇緊抿,眼神有些慌亂。

成婚之前,她曾親眼見到過徐二公子與他的小廝親密,是以她才要提出退婚,但她現在說出這些話來,卻是空口無憑,沒有對證。

不過,姜憶安與她對視一眼,微微一笑,給她使了個放心的眼色。

她看了徐夫人一眼,道:“我可以做證。”

徐夫人冷冷一笑,“你做證有什麽用,你有證據也是假的,分明是你們姑嫂串通好了,打算汙蔑我兒!”

看她還是不死心,姜憶安往岸畔掃了一眼,看見姜憶薇混在人群裏頭,便對她招了招手讓她過來,道:“你把你剛才看到了什麽,都一一告訴徐夫人。”

姜憶薇想起在桃林那一幕,便叉腰清了清嗓子,對徐夫人道:“就在半刻鐘前,我親眼看見了你兒子和他的小廝在樹林裏親熱!”

她說得十分肯定,徐夫人眼神中不由閃過一絲懷疑,不過轉念她又定了定神,擺出不信的姿態來。

她的兒子長這麽大,她從來沒見過他有斷袖之癖,這分明不是真的!

姜憶安神色平靜地看著她,提醒道:“徐夫人,你的兒子兒媳都在這裏參宴,你要是還不相信,大可以把你的兒子兒媳叫來,當面問他們。”

看她如此篤定,徐夫人不由慌了神,這時,她的兒媳宋氏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擦了擦臉上止不住的眼淚,道:“婆母,我們回去吧,你不要再問了。”

徐夫人看到這個破落戶出身的兒媳便有些不滿,喝道:“回去幹什麽,你快說她在信口胡謅,給二郎證明!”

宋氏不肯說話,拽著她往外走,徐夫人卻一把甩開了她,罵道:“你是個鋸嘴的葫蘆嗎?快說話啊,人家都這樣汙蔑你丈夫了,你還不不知道反擊!”

宋氏死死咬緊了唇看著她。

她雖沒有開口,但那灰敗如土的臉色,已經幾乎是肯定了這一點。

徐夫人看著兒媳這番神色,恍若頭上響起個焦雷,錯愕地張大了嘴。

“你......你給我說清楚,她說得可是真的?”

宋氏忽然不想再忍下去了,高聲道:“是,賀家二小姐說的一點不假,你兒子就是喜歡男人,這下你滿意了吧!”

話音落下,就像滾開的油鍋裏澆了一瓢冷水,圍觀的太太小姐們紛紛高聲議論起來。

“徐夫人,你的兒子有這樣的癖好,怨不得賀二姑娘與他退婚!”

“就是,先前我還覺得賀二姑娘無情無義,現在才發現,人家是為了徐家的臉面才沒有說出原因,姑娘被誤會了這麽久,真是讓人心疼!”

“徐夫人不依不饒咄咄逼人,這下事情總算清楚了,看你還有什麽話說!”

“你的兒媳在你家想必也受了不少委屈,你可別昧著良心對人家不好了,這以後你求著人家,人家都未必願意呆在你家!”

這些話落在耳中,徐夫人的臉像被打了一巴掌又一巴掌,登時青紅交錯精彩紛呈。

她嘴唇囁嚅幾下,一句話沒再說出口,許久之後,匆匆撂下句“我會打發人賠回二姑娘的書”,便撥開人群跑了出去,那背影簡直像落荒而逃。

眼下這等情形,各家夫人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原來有些太太覺得賀家二小姐悔婚太過任性,此時也完全轉變了態度,就連崔氏也驚訝地捂住了嘴,震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老太太皺著眉頭,看了一眼賀嘉舒,又看了眼姜憶安,道:“既然是徐家太太鬧事在先,那就算了。”

徐家太太鬧了個沒臉走了,罰跪祠堂與道歉的事,老太太也就作罷。

至於大房的事,她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長子與柳姨娘,沒有理會,示意謝氏與崔氏攙著自己的胳膊離開。

老太太沒管大房的事,也就是任由大房自己處理。

賀世子這會兒恢覆了精神,從地上跳了起來,擡手指了指江氏,又指了指長子長媳,冷笑道:“好,很好,你們現在是一條藤上的,連我都不放在眼裏了!既然都不聽老子的,那就都給老子離開國公府,我是容不下你們了!”

他話音落下,賀晉遠面無表情地看向自己父親的方向,唇畔泛出一抹淡淡的冷笑。

“我會給祖父修書一封,告訴祖父父親近日的舉動,父親好自為之吧。”

賀世子聽到這話,頓時有些驚慌,卻依然強撐著說:“你別想用你爺爺來嚇我,我不怕!我又沒犯錯,他還能把我投到大牢裏不成?倒是你要小心著些,你祖父要是知道你這麽偏袒你媳婦,回來定然訓你!”

他說完話,柳姨娘便上前攙起了他,哭哭啼啼地說:“世子爺!”

賀世子看了看她臉上的手指印,心疼不已,本想再低罵江氏幾句哄她開心,但長子長媳都在這裏,他不敢隨便造次,再者,一想到自己親爹那威冷的眼神,他便覺得頭皮有些發麻。

他想了想,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寬慰她,“你放心,且忍些時日,等父親回來,我去求他老人家允許我把江氏休了,給你好好出一口氣。”

賀晉遠沒再理會自己的父親。

他一只手攜了姜憶安的手,輕輕摩挲了幾下她的手指,之後放心地與她五指交握,溫聲道:“娘子可有受傷?”

姜憶安笑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夫君放心,我好著呢。”

聽到她輕快的聲音,賀晉遠不覺微微勾起了唇角。

旁觀了長房亂糟糟的家事,秦秉正卻沒有如其他人那樣回避或離去,而是負手立在一旁,冷肅的臉色有幾分沈凝。

賀嘉月要去攙著母親回去歇息,側身經過他面前時,他默然一息,突然沈聲開口:“賀姑娘,若是有事用得著秦某,可隨時打發人來找我。”

賀嘉月微微楞住看了他一眼。

隨即知禮地收回視線,垂下眼簾朝他深深福身行了一禮,恭敬地道:“多謝秦大人。”

江夫人這會兒心情很好,暗暗瞪了幾眼賀世子,便由女兒攙著她的胳膊,喚上兒子兒媳,一行人腳步輕快地朝月華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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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打架現場,賀晉遠握住了姜憶安的手,輕輕摩挲了幾下她的手指。

姜憶安(有些疑惑,但還是反捏了捏他的長指):夫君擔心我打架傷到了手?

賀晉遠(微微點了點頭):嗯,還好娘子無事。

姜憶安恍然大悟哦了一聲。

但後來她覺得好像不僅如此。

因為過了許久,好像生怕她會遇到危險似的,她的手一直被他緊握在掌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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