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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15 回憶結束/你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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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15 回憶結束/你將分……

卡洛斯。

少年側耳傾聽,靜靜記住這個名字。

待卡洛斯處理完別事,先前凝滯的氣氛如同曇花一現,他們再次交談時,兩人仿佛不約而同地忘卻了剛剛的那段記憶。

他與這位名為“卡洛斯”的領主副官聊了有關未來參軍的方向。

少年已經習慣旁人總是不吝嗇於用各種溢美詞匯稱讚他,這個副官也不例外。只是對方偶爾會冒出幾句沒由來的陰惻惻神經質話語。

雌蟲的身份被人識破……一個隱患。

他思忖著這些。僅僅是坐在原位,就已經引得幾個持槍的警衛頻頻側目看向他,又很快被高大的雄蟲身影遮擋住。

“我還是認為,參軍對你來說,未免有些太‘屈才’了。”卡洛斯忽然道。

少年敷衍:“我能自己處理。”

雄蟲哂笑了聲,倒是沒再阻攔,算是替他瞞下了他是雌蟲的這個秘密。

旁人聽了,不解其中深意,只以為他們在談征兵的事。

少年如同一條靈巧的魚,普通士兵都不能與他交手時占上風。將他放在軍隊裏著實太屈才。

最終,他帶著槍走出校門時,天色將至傍晚。

索拉斯在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了他。

夕陽的餘暉落在少年身側,也落在那支與他柔軟身體格格不入的冷硬槍支上。

槍在邊境星是管制武器。

霎時,索拉斯的臉色變了。

他靠近時,能聞到少年身上的陌生雄蟲氣息,強烈地彰顯著存在感。索拉斯幾乎是扣住少年的肩膀,不發一言地摟著他走,直到走到無人的僻靜角落,他才猛地奪過腰側的那支槍。

向來善於扼住雄蟲喉嚨的冷酷雌蟲少年,卻沒有躲閃或還手。

索拉斯的聲音因為極力壓抑而顯得嘶啞:“……這是什麽?”

“槍。”

少年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如何。

“我知道這是槍,你去報名了?參軍?誰允許你去的!”

他很少用這種語氣對弟弟說話,帶著難得的嚴厲。

只因恐懼像潮水般席卷了他。

接下來的話,索拉斯幾乎是咆哮出來:“你知道戰場是什麽樣子嗎?那是絞肉機,你會死的,你會被撕碎,你以為會發生什麽?你只是個再脆弱不過的……雌蟲。”

少年的表情依舊沒什麽變化。

“我能保護好自己。”

他盯著他,繼續用那種平鋪直敘的語氣說道:“哥,你保護不了我一輩子。”

少年一向是固執的性格,熱衷於挑戰危險事物,仿佛每次都將自己的生死安危置之度外。索拉斯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風吹拂過他們兩人中間。蕭瑟的氣氛。

索拉斯捂著臉,忽然脫力地靠在旁邊的墻上,緩緩滑坐下來。

少年彎下腰,撿起了地上那支冰冷的槍,用手拂去上面的塵土。

“征兵信息,你有登記嗎?”索拉斯忽然問。

“登記了。”

“名單已經交到領主那了?”

“嗯。”

索拉斯盯著少年,沈默良久。

因為情緒激動太過憤怒,他頭頂的觸角忍不住升起。

觸角突然被雌蟲少年俯身碰了碰。

少年沒有蟲子形態,索拉斯此前一直認為這是先天缺陷,有時會變出自己的蟲形態給他玩。在知道他是蟲母後,便很少發生這樣的事了。

或許是身為雌蟲,他總是對雄蟲們的某些原型很感興趣。

索拉斯望著他翠綠的眼,與新生時所差無幾的顏色。

在自己心中,他依舊那麽脆弱。

和十餘年前一樣。

心中濃烈的責任感,混雜著愛與痛苦,在這一刻,無法抑制地、全部席卷上來。

索拉斯忽然道:“我是不是做錯了。”

“為什麽這麽想?”

少年不解。

“……你不能相信任何雄蟲,任何雄蟲都有可能傷害到你。我也是雄蟲,就連我也有可能傷害你。我不知道我做的一切是否都是對的,可能在日後,帶來某個誰都不清楚的致命後果。”

“你不能去軍隊,你不能在那裏分化……”

“什麽?”

黑發綠眸的少年不解地蹙眉。

“你將分化成蟲母,成為蟲族的統治者。”雄蟲喃喃。

溫熱滾燙的手指撫過他的側頰,目光連同眼淚無法稀釋的濃烈情感一並滴落下來,砸在少年困惑的視線中。

“愛只會帶來痛苦,還會令你受傷。”

遠方吹拂來花香的氣味。

“……如果你永遠都學不會這些就好了。”

一顆蘋果樹,結出形態迥異的果實。一對兄弟,有著截然相反的性格。

然而蘋果樹是異花授粉的植物,自然規律讓雌雄蕊註定無法在同一天成熟。不是同一天出生,不是同一天死亡。

無法理解的情感。

逐漸開始扭曲的畫面。

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眼前的一切仿佛在晃動,索拉斯的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陌生。

接下來發生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如同快速崩解的夢境。

前一刻,兄弟二人相顧無言,後一秒,墻壁後的陰影便驟然扭曲、拉長,尖銳且帶著血腥氣的風猛地刮過,數道黑影撲出。

鋪天蓋地的黑影,如同蟲潮覓食般的恐怖景象。

幻型族。

曾有無數學者認為,幻形族和蟲族出自同源,但在生殖隔離出現後,兩個物種便在敵對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因為爭奪領地資源,兩族長期處於混亂的戰爭階段。

此刻,眼前的一幕與其沒什麽不同。

戰爭開始了。

硝煙、火光,一切變得混亂。

所有的幻型族密密麻麻地長著同一張臉,變化了模樣……倚仗它們吸食愛意的本領。

糟糕的是,身軀逐漸變得灼熱,饑餓感與進食欲望頓時充斥了整個大腦。

蟲母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席卷開來,瞬間擴散至整顆星球,甚至更遠。所有蟲族,無論等級、無論身在何處,都在此刻心神劇震,不約而同地望向這個偏僻邊境星的方向,靈魂深處升起無法抗拒的臣服與悸動。

少年對此毫無所覺。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用著自己從模擬戰場中學到的知識,出手冷酷而果決,槍聲不斷響起。

待他回過神來,他手上已沾了許多血,他槍殺的、他扼住的,槍沈甸甸地被他握在掌心,槍托上也滿是濕滑黏膩的血跡,幾乎要握不穩。

理智似乎將他分為兩個人,他是冷靜的,冷靜地註視著眼前的一切,冷靜地脫力坐在血泊中,感受著身下不再起伏的胸膛上的微弱溫度。

濃烈的、蛋白質燒焦的糊味彌漫開來,混雜著血腥氣息。

發育期。

雌蟲正向蟲母分化,他需要養分來補充自身。

繁育。

紮根在每個蟲母腦海中的繁育欲望。

他幾乎沒什麽力氣,坐在原位。他試圖用理智對抗著,蜷縮著手指,但身體的高溫灼燒著他……似乎有東西要將他同化。

頰側淌過液體,不知是血還是別的什麽,濕冷地落下。

他回想起蟲族的古老傳說中,繁衍期的蟲母將誕下許多卵,一片歡樂祥和的場面。在遠古的蟲巢內,火堆旁的溫暖景象,孩子們在跳舞,雄蟲們圍繞著祂歡唱讚歌。

——美好,祥和,又恐怖的一幕。

他不想變成那樣。

下一秒,幻形族的黑色附肢刺穿了他的小腹。

……

記憶如同戛然而止中斷的影片。

意識在粘稠的黑暗中沈浮片刻,驟然被拉扯回現實。

病床上的少年蟲母猛地睜開眼,鮮明的碧綠色眼瞳在短暫的失焦後,猶如溺水的人般劇烈地喘息著,冷汗淋漓。

他意識到,他正躺在自己寢宮那張寬大柔軟的床上,視野中是熟悉的天花板。

“大人……您醒了?”

“蟲母大人!”

不遠處立刻傳來壓抑著的驚呼聲,伴隨著一陣短暫慌亂,侍從們的語氣堪稱喜極而泣。

他們再清楚不過,若蟲母真的出現意外,他們這些侍從的下場,絕不會比廣場上那些無頭屍體好多少。

身體深處傳來的疲憊未曾完全退去。

毫無印象的混亂而紛雜的記憶,他竭力地想要抓住些什麽,手指蜷縮著,不經意間按在他小腹的那道傷疤上。

……

【……言棘?】

【你怎麽突然暈了?生命體征倒是平穩的,但我喊了你好久都沒有醒……出什麽事了?】

腦海中傳來系統驚疑不定的聲音,驟然將他拉扯回現實。

在聽到這個名字時,思緒變得清醒。隨後,病床上的少年蟲母蹙了下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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