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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Chapter5 他帶來痛苦,也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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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Chapter5 他帶來痛苦,也令人……

帕特裏克大步邁出宴會廳。

銀白的月光籠罩大地,帕特裏克倚靠著花園的欄桿,脫下黑色西服,低頭,令鋒銳的外骨骼攀上指尖。

他在自己赤裸的小臂上劃出一道極深的口子,深可見骨。

鮮血劃落,痛苦令他保持清醒。

他煩躁地點了一支煙,收斂微笑,閉上眼,回憶起了許久之前的事。

那是他與蟲母彼此間的第一面。比起其他任何人都要早。

每次與身為尊貴蟲母的少年相見時,帕特裏克總會想起他們初見時的情景……深深烙在他的腦海。

一個只有他們彼此間才知曉的秘密。

在蟲母剛分化時。

邊境星的建築物破敗,地面臟亂。

蟲母就分化在這裏。

少年身前是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幻形族屍體。他正坐在他死去的雄蟲兄弟的屍體上,周身散發著強烈的、蟲母驟然分化時逸散的信息素氣味。

帕特裏克站在遠處,註視著這一幕,無意識地抽動手指。

帕特裏克自小接受貴族教育,家世顯赫,在蟲母還未出現前,他習慣了養尊處優、久居人上的生活,直至局面驟然被打破。

蟲母現世在邊境星,這一消息通過精神網傳遞給全體蟲族,分裂混亂的蟲族迎來統一他們的王。

帕特裏克不想被奴役。

許多人帶兵前往邊境星勤王,他得先一步趕在所有人前,將蟲母殺死。

蟲族許久沒有蟲母出現了。領土被分割,被強大的雄蟲領主吞並。貪婪與自私的貴族們帶來戰火,所有人等待著蟲母降臨——除了雄蟲領主們。

蟲母的存在,是懸在所有人頭頂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帕特裏克站在蟲母身後,沐浴在傳說中邪惡的、誘惑著來者的月光下。

霎時,原是背對著他的蟲母側著身子,偏頭望向他。

銀月下,少年赤裸的皓白的軀體出現在眼前,與蟲母面龐上那種強烈的、冷硬的、聖潔卻又蠱惑的氣息雜糅。

覆雜又錯亂。

月光下的美麗少年,頰側濺上血,粘稠地滴落。他的眼眸與帕特裏克珍藏品中的沙弗萊石是同樣鮮明的綠色,空洞地打量著來者。

帕特裏克看清了蟲母被捅穿的腹部,那裏正淌下鮮血。赤白的,混雜著異族的腦漿,像棉絮,又像雄蟲的生殖液。

赤裸的身軀,蒼白的臉頰,模樣脆弱。

蟲母正處於發育期,強烈的發育欲望,他正在向一個成年蟲母分化。他需要雄蟲的幫助。

而帕特裏克得親手殺死他。

任何低階的雄蟲都會被蟲母蠱惑,他們沒辦法下手,被下令在很遠的位置停下。

萬籟俱寂。

被帕特裏克安排站在遠處的蟲族士兵們開始躁動不安。因為蟲母的存在。他們天然的臣服欲與保護欲緩緩升起。

帕特裏克沒功夫理會那些,思量著眼前一幕。

蟲母不會孤身一人,他們的身旁應有護衛。

帕特裏克望著那死去的雄蟲,蟲母血脈相連的雄蟲兄弟。或許在自己受到感召來前,就是由他幫助蟲母度過難捱的發育期。

但那只雄蟲現在也已經死了。

目前,這裏活著的,只他們兩個。

帕特裏克主動扔下手中的槍,快步向蟲母走近。高大英俊的雄蟲脊背上很快生長出矛狀的附肢,漆黑光滑,扒開表皮向外伸長。他正由人形的一面改變為蟲化的一面,如同可怖的巨大怪物。

帕特裏克在他面前停下步伐,神色難辨地垂下頭,兩人一站一坐。

“大人……”

帕特裏克輕聲道。他還是第一次這麽稱呼別人。

蟲母沒有反應。

雄蟲在蟲母面前蹲下,彎著腰,身體前傾。

雄蟲的指尖被甲殼覆蓋,冰冷,鋒銳,按在蟲母柔軟赤裸的肩上,仿佛輕輕滑動就能撕裂這個面龐青澀的冷淡少年。

蟲母才剛成年。

帕特裏克的覆眼轉動,定定地望著這具年輕軀體。

周圍零落的屍體,昭示了蟲母的危險。

——古時代的雄蟲,是否也會像如今這樣,對蟲母懷著別樣心思?然後被馴服。

恍神時,少年擡起手,用指尖觸碰面前雄蟲的面頰。

帕特裏克一怔。

緊接著,手指下滑,蟲母扼住他的脖頸。雄蟲猛地意識到這一點,但腦海中尖銳的疼痛延緩了他的反應。

槍聲響起。

帕特裏克的左臂爆開,子彈穿過,一個血窟窿。他按在蟲母肩上的手下意識脫力松開,沖擊力讓他向後。

雄蟲嘶啞地喘著粗氣,口器顫動,蟲母扣在他脖頸上的指骨緩緩收緊,像纏上來的蟒蛇。他這才發現蟲母的手指柔軟纖細,卻有很大的力氣,像是經年累月作戰鍛煉出來的,也有信息素控制他無法反抗的結果。

看起來瘦削甚至是孱弱的蟲母,將蟲化的醜陋雄蟲扼在地面上。

他騎著那具龐大軀體,手指穿過雄蟲手臂的血窟窿,面目冷漠,思忖,不發一言,似乎渾然不覺自己腹部也正緩緩淌下血液。

蟲母臉上的表情冷漠怔然,垂下來時,眼珠又帶著莫名的濕潤霧氣,泛著暗光。

蟲母沒有蟲子形態,不然帕特裏克會認為蟲母的原型是螳螂,這是對方即將殺死自己的預兆。

雌螳螂在□□後吃掉配偶,用營養補充自身。

蟲母看起來很虛弱。

不愉快的初見。

後來,帕特裏克才得以知曉蟲母的姓名。

……

古時候的奴隸主會給奴隸烙下烙印,在臉上,在胸口,羞辱或展現所有權。

帕特裏克胳膊上的槍口,像是蟲母對他烙下的烙印。久久沒有愈合。他將疤痕留下。

帕特裏克所受過的所有貴族教育,所有自尊心,都不允許他做出失控的事來。但在蟲母這,全都不存在。

蟲母不像帕特裏克人生中見過的任何東西容易得到。

他危險而尖銳,想要捧在掌心,便會紮一手刺。

下一秒,帕特裏克猛地睜開眼。

他仍站在花園中,剛剛眼前的記憶仿佛是場夢,曇花一現。

唯一不同的是,心中所想的人出現在他面前。

不遠處,這位傳聞中的暴君站在花園一角,頰側是月光的顏色,他將目光久久停留在帕特裏克臉上。

不是幻覺。

夜色下,雄蟲能看清他的表情。泛著光的陰冷綠眸,蟲母眼中沒什麽情緒,似乎是有話要說。

雄蟲一動不動太久,煙灰落在掌心,灼燙皮膚變得凹陷。

帕特裏克渾然不覺,註視著蟲母,冷靜地吸了口手中的煙。

特制的香煙能抑制蟲族過於敏銳的感官,短暫麻痹肉身與精神所帶來的痛苦。有成癮性。帕特裏克嘗試戒斷過,但失敗了。

上一次戒斷後被他親自砍斷的手臂足足兩個月才生長完全,他也有兩個月沒見到蟲母。後來他又在新生的肢體上開了一槍,補上了這個傷口。

帕特裏克盯著不遠處的少年,擡手把煙掐了。

蟲母不喜歡煙味。

“蟲母大人,怎麽過來找我?”

帕特裏克調笑著,緩緩呼吸,壓抑心中的煩躁與惱火,註視著眼前人。

高大的雄性站在原地,沒有動彈,瞧著蟲母大人從陰影中緩步走到月光下,一步步靠近。

帕特裏克下意識露出一個溫順的笑,以表明自己的無害。垂著頭,恭敬的。

蟲母走到他面前,沒有言語,指尖用力陷入雄蟲自己割開的鮮血淋漓的手臂,曲起手指。

疼痛頓時尖銳席卷了全身。帕特裏克皺了下眉,卻沒有收回手臂,也沒有移開目光。

帕特裏克低頭註視著蟲母臉上的神色。一貫的冷淡。

疼痛與鮮血總能讓蟲母更興奮。無論是他自己的,還是旁人的。

但蟲母不會理解雄蟲的情感。

少年指尖沾著鮮血,緩緩劃過,在拂過雄蟲手臂上的槍傷凹陷時停頓了一瞬,又擡手,將血盡數抹在雄蟲臉上。幾道像是貓撓的血淋淋劃痕,最終手指掐住雄性的脖頸。力度不算用力。

“你和你的雄蟲兄弟在同一處位置受了傷……但我不會治愈你。”

蟲母冷酷地留下這樣一句話。

在宴會上,他用吻治愈了帕特裏克的表弟,卻不願意治愈帕特裏克本人。

信息素。

周身是蟲母逸散的信息素的氣息。

混亂的語句扭曲在腦海中,分割成一個個詞匯,又分裂成線條,令人難以理解。

帕特裏克擡手,握住蟲母遍布鮮血的冰冷手腕。

少年開口時,帕特裏克感受到自己失序的心跳。

體內的蟲族血統告訴雄蟲,喚起外骨骼,用肢體禁錮住蟲母,迫使對方張開堅硬如貝殼般、內裏卻濕潤柔軟的嘴,讓他不能吐出那些令人心痛的冷淡無情的話。

求偶,就現在。

帕特裏克曾無數次想象過將蟲母關在籠中的場景。

他用矛狀的漆黑附肢將蟲母圈困在原地,跪下懇求蟲母為自己產下尊貴的卵,即使蟲母沒有孕育生命的能力。

身為暴君的冷血蟲母極為偏愛雌蟲幼崽,也有培養未來繼承人的緣故。

如果蟲母能夠親自孕育生命,這個幼崽,是否會讓蟲母對雄蟲愛屋及烏?

帕特裏克這樣想。

如果,蟲母不能平等對待每個雄蟲。

那就讓誰都不能接近蟲母好了。

極端的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在蟲母轉身想要離開時,雄蟲突然攥緊了他的手腕。很用力。

“蟲母大人為什麽不治愈我?”

帕特裏克問,低頭盯著眼前人。

“因為是你自己造成的傷口。”

少年興致缺缺,蹙了下眉,“放手。”

……傷口,說的是哪一個?

槍傷?劃痕?

迎面拂來的冷風打斷帕特裏克的思緒,也吹散了他身上的煙味。

狂熱稍稍被理智約束住。

又是這樣。

一直是這樣。

帕特裏克露出一個微笑,心跳卻越來越慢,雄蟲的覆眼死死地盯著自己面前毫無所覺的美貌的少年蟲母,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

……。

他帶來痛苦,也令人著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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