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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永夜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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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永夜潮汐

四面幽渺海潮聲響陣陣, 千年蚌珠熒華如滿月,碎銀似的融在這方祭壇周邊,男人在眾人的註視下一步步邁上闊平如鏡的祭祀臺, 最後停在風阮身前。

弗徹低眸看著少女蒼白的神色, 看到她胸前綻開的艷色血跡, 深眸黑霧潮生, 嗜血殺意燃起, 偏眉宇間凝著一片溫柔,他伸出手指試圖輕撫上去。

男人身上清艷華涼的氣息不容拒絕地融入風阮的呼吸,看到他雙眸中的變化, 警惕地後退一步。

弗徹手指觸到少女的衣襟,下一瞬柔軟的觸感陡然離開, 他也不惱,嗓音低沈, 帶著點惡意的嘲諷,“嘖, 神主大人自負無邊神力,怎麽還受傷了?”

男人的聲音帶著點撩人磁性,深深俯視著看她,“阮阮流一滴血,朕必讓她償還百倍。”

弗徹說完, 雙眸陡然一厲, 伸出長臂化出刑天劍,凜冽的劍光凝結冰骨, 鋒芒直指簡今歌。

就在他欲要揮劍之時, 一只柔軟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臂。

少女的清香氣息湧入懷中,素手緊緊握著他的手臂, 弗徹微勾唇角,低眸睨視著她清冷的神色,道:“攔朕做什麽?”

風阮微用力拉下他蓄滿力道的手臂,怕他發瘋未敢松手,眉眼間的神色認真,“我已經為自己討回公道,不必帝君動手。”

她時時刻刻都想跟他劃清距離,弗徹心中滯澀,俊顏上的微笑依舊如斯優雅,刑天劍隱入掌中,他順勢勾住少女腰肢攬入懷中,溫熱的掌心慢覆到少女胸|前,金色光芒爭先恐後湧進神軀,給她的傷口處止了血。

他邊輸送仙力便壓低了聲音道,“阮阮,我見過風鯨了,他在墟空是麽?”

風阮猛然推開男人靠近自己的胸膛,湛冷的眸光裏帶著幾絲不可置信,寒聲質問:“帝君,我允你進萬神閣已是仁至義盡,你竟還偷翻《萬神策》?”

弗徹乍被推開,高大的身體不設防後退兩步,漆黑雙眸深如古井,挑著眉頭道:“看反應,朕猜對了啊。”

他心中思緒起伏,萬年前她以身殉世之際他尚為凡人,彼時不懂天行之道,肉眼凡胎所見,唯有神星爆破所發出的萬頃光芒。而之後歷劫歸來,他用回溯鏡再看那日景象千千萬萬遍,之後又派熒惑星君取出藏寶閣中的星空鏡,觀摩許久之後,終於發現了些許端倪。

那時神星爆破,星體中孕育著的新神脈強行扭轉母星之力,二星爆破之際又分先後,新神星先行爆破,繼而是神星,兩股強大的神力洪流共同承受宇宙之責,共同揮退帝星魔星,風鯨護住母體導致神魂大損,而以弗徹之力無法重聚兩個神祇,他只能選擇一個。

毫無疑問,弗徹選擇了風阮。

她是創世神後裔,唯有創世本源之力方能重愈神魂,而創世神早已神隕,他只能日夜勤勉,以帝權重塑六界本源之力,保六界無戰,四海升平,各界各域生靈生機盎然。

而小神星無法從風阮的身體中誕生,魂魄飄散在了混沌宇宙各處,此後滄海桑田命數滔天,香斷沈水,唯餘後世書中功過幾行。

在重聚風阮神魂之後,弗徹又攜著星空鏡一一行遍六合八荒,直到行至墟空下的永生之夜,在那兒,星空鏡隱隱燃起了一顆新的星星。

弗徹這才了悟三分,風鯨當年以身救母,風阮也護住了風鯨的神脈。

只是不知風阮歸來之後,她做了什麽讓他徹底感知不到風鯨的殘魂。

眼下不是討論風阮將風鯨置於何種境況的時機,弗徹也不想在諸人面前惹惱她再吃一巴掌,遂轉了話題,“阮阮方才豪言壯語,便以為能震懾住北幽三君?這世上之人德行大多與承諾相悖,要平四海之亂,僅靠威懾之語又如何能夠。”

“只有絕對的強權與手段才能讓人臣服。”

風阮看著男人英俊的容顏,抿唇未語。

是啊,他是最該知曉這些手段的,當年他不就是用的這些手段奪得的天下麽?

幽幽晃晃的碧波暗紋映射在弗徹俊美如斯的容顏上,為他添了幾分莫測之意。男人漆黑雙眸融金,獸性的眼,詭美得驚心動魄。

弗徹微揚起手臂,發號施令道:“顓孫勘。”

顓孫勘應聲現身,他好像永遠都穿著這身黑色戰袍,整個人氣質內收,伴在弗徹身側永遠如同一個隱身人。

卻流聽到弗徹叫顓孫勘的名字,身軀驟然緊繃。

感知到卻流的變化,風阮神情微凝。

弗徹閑適開口,輕而易舉給了北幽三海之君一個驚天大雷,“北幽三君觸犯天規,以下犯上妄圖奪位,按天律梟首示眾。”

男人俊美的臉溺在朦朧的光線中,罪孽與陰暗並行其上,是一派危險至極的模樣。

北幽三海之君聞言面上大駭,自古以來爭權奪位之事並不少見,只要不涉及□□,天帝從來冷眼旁觀,怎麽今日竟如此嚴苛?!

皮聿最先反應過來,他繼任南海之君也不過萬年而已,並不想因要爬上更高的位置而喪命,“帝君饒命!小王一時糊塗,犯下如此大錯,實在該死!念在小王兢兢業業將南海治理得井井有條的份上,請帝君饒恕小王!小王承諾今日之後定當竭力擁護東海,絕不再犯!”

北海鮫君與西海鮫君更加不敢再觸帝王逆鱗,掙紮開一旁鉗制住他們的天兵,雙膝跪下道:“帝君饒命!”

顓孫勘再度看向弗徹,看到帝王臉色沒有絲毫的變化後,擡起手臂,示意天兵將他們三人押了下去。

祭祀臺上一時落針可聞。

弗徹這才回了眸,一步步走向風阮,他長翎睫羽微垂,斂著與方才狠戾之態完全不同的溫柔底色,低柔道:“阮阮,你胸|前傷口雖止了血,可還需上藥,隨朕前去包紮,嗯?”

他用著詢問的語氣,手指卻已然不容置喙地拉住了風阮的手臂。

未待風阮開口,卻流聞言神情一凜,深黯海色裏如梭然離弦之箭,卷起身側長槍向弗徹劈來!

顓孫勘見狀,縱身橫躍至弗徹身前,舉起長劍與卻流長槍相擊,鏗然火花四濺,將少年蒼白的面容映亮。

下一瞬變故陡生,卻流長槍一轉,鋒利刀鋒割下顓孫勘一縷墨發與小片黑袍,任由顓孫勘的長劍刺入他的胸腹處。

他猛然噴出一口血,手指緊緊握著方才拿到的東西,灰白色的眸子毫無焦距地望向簡蘭沐安靜沈睡的地方,口中溢出大片鮮血,身體受不住這般接二連三的重創,身體不支歪歪斜斜欲要往一旁摔落。

風阮疾速趕來接住他倒伏下去的身體。

她一手攬著卻流,另一只手握住卻流的長戟,白皙手指間白光耀如星火,卷攜著紅纓長戟,直射顓孫勘的心臟處。

顓孫勘躲閃不及長戟攻勢,只來得及稍微歪身一斜,長戟沒入胸|前,險險避開心臟這處要害。

血花四濺之時,風阮明顯感覺到了顓孫勘魂魄的異常。

她眸光覆雜看著顓孫勘,聲音中的冷意昭然,“司戰星君好一個在其位擔其責,只是不知司戰星君是否是真的司戰星君?”

顓孫勘伸出手指揩去臉上的血水,臉上的神情未變,“神主何意?”

風阮默然未語,側眸看了一眼身側卻流。

卻流幾不可查地沖她微搖了搖頭,於是風阮道:“沒什麽,只是覺得司戰星君如此盡職盡責,重傷妖皇,一時間有些急火攻心罷了。”

盡管眼下種種跡象都表明這位星君有問題,問鶴也派玄鶴司追查了一段時間,但沒有弄清他的目的之前,還是不宜打草驚蛇。

黯色海景映得弗徹銀線衣袖上的暗詭紋路愈發模糊,在一片寂靜中他的聲音低幽,“顓孫勘,將北幽三君帶到帝凜獄,擇日執刑。”

顓孫勘施禮回道:“是。”

弗徹臉上有明顯的不悅之色,他輕輕摩挲著拇指上的紋經扳指,勾了一個沒什麽笑意的笑容,閑涼開口,“妖皇當年既來東海收集過碎魂,想必定知道永夜潮汐乃海族魂魄歸處。朕說得對麽,簡今歌?”

墟空之境乃混沌時期辟出來的一處絕境,億萬斯年裏一直處於封印狀態,墟空之境下乃永夜潮汐,潮汐力量宏大,水流卷阻,海族仙命消逝之後,不同其餘種族一般入忘川,而是會被卷入永夜潮汐之中。

永夜潮汐之畔,便是永生之夜,弗徹曾為尋風鯨來到過得地方。

他為覆活當年風阮的至親之人,更是為了自己的孩子,憑借超高的領悟力,漸漸摸清了蒼穹之下六界所有種族生靈的魂魄法則。

而至於為什麽他選擇告訴卻流......弗徹眸光落在風阮握在卻流衣袖的細膩指尖上。

當然是想把這礙眼的小子支走啊。

果然,卻流疾步走到簡蘭沐的屍體前,指尖燃光再度感知了一遍少女屍體上的氣息,低低道:“鮫君,三公主的魂魄離體不足七日,我若能將她的魂魄帶回,她......是否......能回來?”

簡今歌覆雜看著他,若真是他殺了自己的妹妹,又何至於再去永夜潮汐這麽危險的地方......

她回道:“永夜潮汐乃海族魂魄安息聖地,我鮫龍一族死後不可入輪回,皆會以自身魂魄供養這片海洋,最後無知無覺被潮汐吞噬。但永夜潮汐之中......潮汐之中冰封的力量不可逆轉,這也讓取魂難度劇增,妖皇......你確定要前去找回她嗎?”

一直冷傲的少年虛虛“看”著少女孑然躺於冰棺中的模樣,微微笑了起來,“要去。”

他曾經能為找娘親至親好友而失了一雙眼睛,怎麽就不能去永夜潮汐救回心愛的女子呢?

他願意的。

到底是連番承受了兩股劇痛,卻流體力不支暈在了簡蘭沐身側。

風阮眸中含憂看著少年,往前走了兩步被男人強硬拉住手臂。

“阮阮,”弗徹還在執著於少女的傷口,“先隨朕前去包紮傷口。”

他伸出手指抵在少女張口欲譏的紅|唇上,轉首對著簡今歌冷嗤道:“還不帶妖皇下去療傷,另再備一間寢殿,朕今日要歇東海。”

風阮擡臂拍走他覆在自己唇間的手指,道:“兩間。”

弗徹不依不饒,“一間。”

風阮氣笑,擡起精致的下頜,在薄薄海色中愈發顯得弧度流麗,“帝君,你覺得我很能忍是麽?”

弗徹漆黑眸子裏仿佛蘊藏了未知的陰色深淵,開口聲音卻溫柔如潺潺海波,“阮阮聽話,你的傷口需要塗藥。”

風阮:“......”

去你大爺的。

到底是她的傷口需要塗藥,還是他想扒了她的衣服塗藥。

風阮可沒敢忘記在象魯郡之時,他如何趁著她昏迷把她衣物扒了個精光的。

她懶得再與他多費口舌,轉首朝著卻流被帶走的方向離開。

夜色海幕裏水波飄搖,兩側水草青荇幽綠盎然,少女素衣黑發蹁躚而去,背影絕然清麗,毫無留戀之意。

弗徹喉結上下滑動,幹脆扯下拇指上的紋經扳指摩挲,默念了幾句經文便不耐煩重新將扳指戴上,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

四面夜明珠之光清淩淩的照亮整間臥房,風阮站在卻流床前,揮袖之間治愈神光漫越到少年周身,她引用本源神核之力將卻流這幾日受得傷一一修覆,看到他臉上終於有點血色之時,才緩緩收回了手指。

與卻流不同的是,她的神色已經非常蒼白,額上布滿細密的汗水。

風阮不在意得拿袖子擦去,將少年被角掖好,隨後撤下了夜明珠光輝,推門走了出去。

院落寂靜,前方身著銀白帝袍的男人悠悠回眸,眸中蘊藏著金光遙迢的不周山,眸底倒映著少女倔強筆直的清冷身姿。

弗徹微笑著嘆息,“非要朕前來逮你啊。”

他說罷,眨眼間便掠身到風阮跟前,眸光在她瑰麗容顏上逡巡一圈,睥睨著譏諷道:“神主好生大方,自己身受重傷泥菩薩過河還要施渡他人。”

要不是不想搭理他,風阮真想回懟一句“關你屁事”。

弗徹看著少女冷冷如冰的模樣,極緩極緩勾起唇,低低笑著道:“阮阮何時來渡渡我?”

風阮這次連眼風都懶得給他,折騰了一日,她困乏地道了一聲:“無理取鬧。”

看著少女不耐煩轉身離開的模樣,弗徹臉上溫柔之色漸變成森然,唇角笑意添了點陰怖意味,“阮阮,你我這百年之約裏可沒有夫妻分房睡這一條。”

風阮離去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根本不是來求渡的,他是來強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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