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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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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溫泉

“女子的至陰之氣果然不太好吃。”

原來只是喃喃自語。

風阮不自覺的松了一口氣,她就說嘛,明明帶著隱身符,這妖物怎麽可能那麽容易發現他們。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這妖物才轉身離去,室內的陰冷之氣頓時撤了大半。

風阮終於敢將停滯在嗓子眼裏的這口氣慢悠悠吐了出來。

這座井中府邸看著很大,如果她料的沒錯,這裏只有這妖物一人。

這妖物應該就是最近宮女消失案的罪魁禍首,每一次宮女被殺之後屍體還會被送回宮裏,想必是這妖物不想讓宮女屍身汙染了自己的地盤。

當真可惡至極。

眼前宮女剛被妖物殘殺,想必過不了多久這妖物便會折返回來,將屍身處理掉。

他們只需要靜候時機,只要在隱身符失去效果之前不動聲色地跟著妖物離開就好。

***

清仁殿中。

珠簾聲響,有人影浮動。

“臣妾戰碧柔拜見皇後娘娘!”

她聲音溫柔嬌弱,仿佛六月裏低垂的柳溫柔撫動著發梢,出谷黃鶯般惹人憐愛。

女子身著青色雀鳥百褶裙,俯身盈盈叩拜,皓腕上挽著薄紗,裙擺鋪開似華麗鳥翼,在白玉地板上鋪陳如畫,純凈而優柔,衣裙裁剪刀工精致,細微之處裝飾著粉紅色羽毛,襟口鑲嵌著微粉色珍珠,整件衣服渾然天成,襯的女子肌膚如玉,容顏姣好,風姿卓越。

隨著上座皇後娘娘的一聲喚起,女子緩緩擡起了臻首。

風髻霧鬢斜插碧玉青花簪,垂墜著兩條碧石掛鏈,隨著動作輕輕搖曳著。

她眉色淺淡,彎如新月,鳳眼憐意盈盈,瓊鼻朱唇,有著哀怨的美人相。

任誰見了這樣一個可憐可愛的嬌人兒,恐怕都不舍得讓她多受一份磋磨。

皇後忙命她身邊的婢女扶她起來,語氣關懷備至:“碧柔,你剛小產,該好好休養才是。”

“回皇後娘娘的話,碧柔聽聞公主被貶冷宮之後掉入水井之中,心下萬分焦急,不知公主如今如何了?”

她眸光中滿是急切擔憂,說完又跪了下去,“都怪臣妾身邊的宮女不懂事,那日臣妾告訴她孩子流掉不關公主的事,不要鬧到太子那裏去,誰知這宮女頗不聽話,竟把臣妾的話當做耳旁風,害得風阮妹妹無辜受貶,如今還下落不明。”

說著又哭了起來,當真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皇後娘娘也是宮鬥過來的老人了,這麽多年,一路腥風血雨的走了過來,心中雖仍舊保留一份赤忱,但也不是什麽人都能糊弄得了她。

眼前這位戰碧柔的手段怕是不簡單。

不過皇後面上仍舊一派溫和,“碧柔,公主之事與你無關,切不可優思過多而傷了身體。”

有人匆匆前來傳報,“稟告皇後娘娘,公主找到了!”

戰碧柔藏在衣服裏的素手捏緊,面上卻喜極而泣,“公主找到了,甚好甚好!”

一直端正的皇後娘娘此刻語氣裏多了一絲急迫,“公主有沒有事?身子可有受傷?”

傳話的宮人答道:“公主無恙,現下剛回萋芳殿。”

如今正是冬月,萋芳殿中沒有煤炭,更無從沐浴驅寒,那井水寒涼徹骨,染了風寒可怎麽好。

皇後心下一琢磨,對身側孟嬤嬤道:“傳本宮諭旨,接公主來清仁殿,本宮要親自照料。”

說罷,又補了一句,“我要你親自去。”

孟嬤嬤領旨退了出去。

戰碧柔畢竟是太子心尖上的人,皇後親自用白絲手絹為她擦拭了臉上的淚珠,“公主已經找到了,你也不必自責,況且公主並未洗脫殺害皇嗣的嫌疑。南詔與華朝的婚約關系的不僅僅是他們二人,更是兩國之間不可撼動的盟約。好孩子,委屈你了,本宮定會還你一個公道。回去好好休養,努力再為本宮懷一個孫兒。”

戰碧柔嬌羞道:“娘娘慣會拿我說笑。”

說罷斂衽為禮,退了出去。

她退出去之後,皇後舒了一口氣,又急急去往偏殿安排宮人燒水,行至一半,突然又想起清仁殿中自有一處溫泉湯池,只是太子說今日要用。

太子三年前在外征戰之時,不幸受了重傷,如今身負寒疾,須每月以溫泉水療養方可祛除寒痛。

今日正是太子要泡溫泉的日子。

皇後福至心靈,側耳對著身旁宮人低語了幾句,囑咐即刻去辦。

***

風阮一路跟著隨行的宮人抵達了清仁殿。

剛剛從井中上來不久,將濕噠噠的衣物換下後,皇後娘娘身邊的孟嬤嬤便找來,軟磨硬泡地將她拉來了皇後宮中。

風阮的瞌睡蟲在腦海中翻騰已久,昨夜收拾包袱去冷宮收拾了大半夜,今日又經歷了一番井底驚魂,眼下她已經是強弩之末,隨意給她一張床她就能睡個昏天胡地。

她打小身體便像小牛犢一般健壯,不用泡澡驅寒的呀娘娘!

可娘娘不聽,娘娘認為她不僅該泡澡驅寒,還要服用姜湯才行。

清仁殿極大,隨著提燈宮女轉了好幾個彎之後,來到一處殿門前,有宮人從裏側慢慢打開朱紅色雕花大門。

門內是另一方天地,鴛鴦戲水十二扇屏風通透細膩,飾以琺瑯、點翠、各類寶石、織綉、金漆,可謂流光溢彩。屏風將室內一分為二,有氤氳霧氣從內裏流出。

宮人雙手托呈薄紗淺紫浴裙,靜候屏風之內。

壁燈通明,照得室內水汽氤氳,潮悶之氣中夾雜了淡淡清透梔子花香。

溫泉湯水中碎銀萬點,水波清澈,有水霧渺渺浮動於湯池之上,梔子花瓣潔白一層鋪在池子上方。

皇後娘娘的確是一番美意呀,風阮暗想道。

她揮退了隨侍左右的宮人,小巧精致的足邁入了水中。

身體漸漸沈入水中,溫暖的水波逐漸侵入四肢百骸,如置身雲端,風阮神魂飄飄然逐漸合上了雙眼。

夜色無聲而靜謐,孟嬤嬤與一幹宮人守在門外。

有沈而快的腳步聲傳來,看到來人,孟嬤嬤屈膝行禮,“奴婢在此恭候太子殿下,水池已備好。”

知道太子殿下沐浴時不喜人擾,孟嬤嬤臉上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帶著一幹宮人慢慢關上了院門。

四面簾幕低垂,空氣中隱隱泛著梔子花香,即墨隨皺了皺眉頭,他不喜歡泡溫泉時有花瓣,這是女人才用的東西。

掀開重重帷幔,一瞬間周身萬物潮水般褪去,只看得見溫泉池畔閉目而睡的......他的未來太子妃。

非禮勿視,他迅速閉上了雙眼,可一眼足以驚鴻。

玲瓏雪白的女體被層層疊疊的梔子花瓣遮住,隱約可見曲線精致,線條柔軟而纖細,冰肌雪膚賽凝脂,人間罕見好顏色。

視線往上延伸,是如玉肩頭在水珠的折射下微微反光,水滴從纖細脖頸一路下滑,蜿蜒而至精致脆弱的鎖骨,弧線隱隱的秀麗山巒......

她披散著長發,絲綢般的發緞迤邐在水中,像是一只傾國傾城的水妖,不必說話,便能輕易蠱惑人心智。

即墨隨用力摩挲了一下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

再次睜眼,他的眸光逐漸恢覆了銳利森涼,沈聲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打聽好了他在這裏麽?變著法子的來誘惑他?

這位南詔公主可真是好心機。

乍然聽到有人輕喝,風阮立時一驚,身體往下沈了沈。

宮室空寂,水聲裊裊,太子殿下毫不忌諱地盯著她。

此時此刻,風阮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皇後娘娘可真是用心良苦。

“太子殿下,先勞煩您轉個身。”

她的聲音在水聲潺潺的溫泉行宮裏如珠玉落玉盤,甘冽清透,聽不出一絲羞澀。

即墨隨沈著臉將一旁的衣服甩到風阮身上,負手轉過了身體。

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身後那女子先是慢慢悠悠將身體上的水分擦拭幹凈,才不緊不慢地穿起了衣服,隨後又不慌不忙地絞起了頭發。

即墨隨聽著身後她的動靜,忍無可忍地又將身體調轉過來,“你就不知羞的?”

風阮被問得一楞,您趁著我睡著盯著我看了半晌怎麽不說自己不知羞?

她臉上綻放了一抹自認為得體的笑意,嗓音溫溫淡淡道:“太子殿下,我一沒穢亂春宮,二沒狐媚惑主,安安靜靜在這裏泡個溫泉,我堂堂正正行事,為何要羞恥?”

自從上次與風阮言語交鋒他便知道,這位公主牙尖嘴利,巧言如簧,此刻被她這麽一噎,自己若說出是她在想著法的博自己註意,恐怕還會被她說成自作多情。

她嬌嬌俏俏側坐於溫泉池畔,纖纖素手輕絞頭發,臉蛋被溫暖池水熏得微微泛紅,眉間朱砂艷如牡丹,眼睛裏滿是戲謔,十五歲的天真少女模樣,純與欲交織纏繞。

這般容色,怕是任何男人見了,都會被擊得心中一蕩。

即墨隨定了定心神,他不該輕易被皮囊所蠱惑的,今日這局,怕是母後為了撮合他與風阮才設下的,或許當真與她無關。

或許是自己言行有失冤枉了她,即墨隨想到這個可能,皺了皺眉,“或許是孤......”

然而,話音未落,一道戚戚然的聲音打斷了他,“殿下......”

戰碧柔知道今日是太子療養身體的日子,遂親自煮了參湯為即墨隨送過來,卻不想看到這樣一番場景。

女子含羞側坐,絞弄長發;男子沈眸凝視,一眨不眨。

戰碧柔本就懼怕風阮如此這般傾城之姿會使太子殿下移情她處,不惜流掉一個孩子來讓太子對她產生憐惜之情,從而憎恨風阮。

眼前的場景排山倒海般沖擊她的心臟。

戰碧柔咬得唇間發白,眼圈紅紅似是染了胭脂,“打擾殿下雅興,碧柔這就出去。”

即墨隨上人高腿長,上去攔住她,“碧柔,並非是你看到的那樣。”

戰碧柔本就長得清麗,如今笑容哀婉,更是我見猶憐,“我少時讀過一句話,‘平明每行長生殿,無從今輿惟壽王’,我雖不願做壽王,但殿下若心中快樂,我自然也是萬分樂意殿下與風阮妹妹情深不壽,永結百年。”

似乎再說一句話那泫然欲泣的淚珠就要落下,“殿下,求求你,讓我一個人走一走。”

即墨隨緩緩松開了鉗制她的雙手,戰碧柔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風阮看得直搖頭,上次還撮合她跟即墨隨呢,現在怎麽就繃不住啦?

戰青煜的這位妹妹可真是不簡單,短短三言兩語間將自己比作壽王,而她成了搶占玉環的唐明皇,太子殿下這位“玉環”被她強行奪走,身為壽王的戰碧柔即使不願,也祝福他們百年好合。

多麽寬容大度,善解人意的一女子,何況為了即墨隨,她唐唐鎮國將軍府的嫡女,竟願意為太子妾室,受盡冷眼。

風阮噗嗤一笑:“太子殿下還楞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快去追你的逃跑小嬌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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