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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一夜好眠 殿門外闊步而來的挺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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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一夜好眠 殿門外闊步而來的挺拔的身影……

暖月閣。

守夜的小太監正倚著廊柱打盹, 朦朧間一擡頭,瞥見兩道人影攜手邁過院門。他一個激靈揉了揉眼,險些以為自己睡昏了頭。

他慌忙從地上躥起身來, 抱著漆紅的廊柱伸長脖子細瞧。這一看, 更是在認清來人的瞬間, 險些嚇得他魂飛魄散。

“參、參見陛下!”

小太監慌忙跪伏在地, 行了個大禮, 緊張得連聲音都打了結。這林公子分明早已在殿中歇下了,怎麽會在此刻與陛下一同從院外歸來?

他死死埋著頭, 心中忐忑地恨不得以頭搶地,那九五之尊卻只是隨意一擺手, 便如一陣風似的,攜著身旁之人掠過他身旁,徑自步入殿內。

殿中暖意撲面,地龍燒得正旺。馥郁的熏香被熱氣一烘, 愈發濃郁得醉人。

寧鸞輕輕抽出手, 走到案前將燭火點亮。一直緊隨二人的青露也悄聲進來, 默默為二人烹煮熱茶。

“別忙了, ”程慎之看著主仆二人忙前忙後的身影,不由扶額。他從主座上起身, 試探著靠近案前撥弄燭芯的寧鸞。

自從一路上覺察到寧鸞對他逐步的縱容, 他已經無可救藥地沈醉於這親近的氛圍之中, 難以自拔。

而寧鸞今日已被宮中散落的記憶攪得心神恍惚, 此刻神思遲鈍, 正思索著是不是該找機會去鎮南王府一探,以便盡快拼湊出最後的失散記憶。

半推半就間一楞神,竟又被程慎之困在了案前。

此刻屋內暖意融融, 那件月白色披風被她隨手擱在案邊。

程慎之仍穿著那身單薄外衫,本是夜寒露重、霜氣逼人的時節。可他看著失而覆得的眼前之人,心潮澎湃、渾身燥熱,伴著暖閣之中蒸騰的熱氣,反倒恰好相合。

寧鸞看了看杵在案前、幾乎近在咫尺的程慎之,又匆忙瞥了一下在側殿擺弄茶爐的青露,頓時心虛垂下眼。

她游離的目光落在他素色的龍紋常服上,金線勾勒的祥雲在燭光下隱隱流動,華貴異常。而當視線不經意掃過程慎之腰間,寧鸞卻頓時一怔。

那裏佩著的,並非象征帝王之尊的九龍白玉佩,而是一枚圓潤通透的寒髓珍玉。

有些疑惑地揉了揉眼,寧鸞只覺得這玉佩的紋路莫名眼熟,細細想來,似乎曾在望春樓的庫房裏見過。

那枚寒髓珍玉質地上佳,觸手生涼,是她當初咬牙花高價收來的。那時望春樓剛剛起步,銀錢吃緊,可她一見這玉佩便愛不釋手,覺得圖案寓意甚好,硬是狠心買了下來。

後來望春樓日漸興盛,她也因常年操勞傷了身子,損了元氣,再碰不得寒涼之物。

不得已下,只得將這枚貼身佩戴多年的寒髓珍玉,悻悻然收入紫檀匣中,連同心底那份深藏的念想,一並束之高閣。

不曾想,今日竟在此刻此地,看到此物出現在他的腰間。

寧鸞一時忘了身在何處,看到過往的心愛之物,只下意識伸手去觸。程慎之察覺到她細微的動作,緊繃的手臂微微松了力道。

寧鸞未覺察到他的動作,目光仍盯著在那枚寒髓珍玉上,指尖卻像是意識到什麽似的頓在半空。

程慎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唇角泛起一絲無奈的笑意。他擡手解下玉佩,順勢輕輕放在她的掌心。

“還認得它嗎?”他聲音低沈,“這是當年你送我的禮物。”

冰涼的玉佩落入掌心,寧鸞指尖微顫一瞬,隨即拿起玉佩細細打量。見她看得入神,程慎之也不打擾,只擡手替她撩起耳畔散落的發絲。

她隨意翻看著玉佩,那些被蒙上塵埃的記憶隱約清晰了幾分。

她想起鎮南王府中那些暑熱難安的夜晚,想起她精心布置的臥房中沁涼的微風,還有……將這枚寒髓珍玉悄悄置於他枕上的自己。

正當她試圖深想下去,那些紛飛的思緒卻像是窗外靈巧的飛鳥,一溜煙劃過,再抓不到一絲痕跡。

“是我送給你的?”她輕聲問著,指腹摩挲著玉身上熟悉的七星鵬程圖,“即便真是我送的,如今這寒冬臘月的天氣,就這樣貼身佩著,難道不覺得涼麽?”

“無妨。這玉佩我帶慣了,從未離身。”程慎之靜立在一旁,目光始終不曾離開她。

“可還想起了什麽?”他溫聲問道。

青露早已見勢不對,識趣地退出殿外,為二人留出足夠的空間。

“我還想起,那時你剛從南部邊境回來,南部的天氣比這京州城中寒涼許多,即便到了夏暑天,也是溫溫涼涼,不見半分躁意的。”

寧鸞似乎還在打量這寒髓珍玉,可那雙漆黑的眸子卻早已失了焦距。

“那時你夜裏輾轉難眠,無意間懷念起南部氣候的清爽宜人。我便想著這玉能夠解暑安神,對於你來說再合適不過。”她頓了頓,將聲音放得更輕:

“況且,那時候我剛查到宮中的不太平,先帝的皇位來路不正,而線索直指的,正是遠在南部的安南王。這七星鵬程的寓意,不過是當時願你前程萬裏的一場賭註,未曾想……”

“未曾想,竟一語成讖。”程慎之接過她越來越低的話頭,狀若自然地攏住她微涼的手。

“你離開後的那幾個月,這塊玉佩陪我度過了無數難熬的夜晚。在它面前,我不再是白日裏呼風喚雨的帝王,只需做那無法操控生死命數的凡俗之人。”

他引著她的指尖,輕輕撫過玉佩溫潤的表面:“是它讓我相信,在這偌大的京州城裏,至少還有一人,真心實意地盼我前程似錦。”

寧鸞低下頭去,仿佛又變回了當年那個在鎮南王府臥房中徘徊整日,最終鼓起勇氣,才將玉佩放置他枕上的懵懂少女。

寒髓珍玉在燭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一如他們雖被歲月塵封,卻從未冷卻的情意。

那些年的誤會與疏離,那些深夜的輾轉與心痛,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答案和歸處。

原來他們都不曾真正的放下彼此,而只是在漫長的歲月裏,用各自的方式,固執地守候著這份感情。

窗外,呼嘯的風聲停了,零星的落雪也漸漸停了。

“好了,時辰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了吧?”

寧鸞低頭把玩著寒髓珍玉的流蘇,指尖纏繞盤旋著,大有不肯松手的架勢,“明日你還要早朝,若是被那些老頑固尋到了由頭,對你的名聲可不妙。”

程慎之盯著她躲閃的目光,忽然低笑出聲:“阿鸞這是……在趕我走?”

“我尚在病中,需要靜養。”寧鸞側過臉去,卻也並未辯駁。

程慎之狐疑地看了一眼她身上還未換盡的夜行衣,似是而非地點了點頭。他略一思索,忽然伸手,“那朕先回去了,玉佩還來。”

“小氣!”寧鸞微微瞪大了眼,下意識將玉佩往懷中一貼,“這既是我送的,縱使我多把玩會兒,又能如何?”

“那自然不能小氣,”程慎之眼底笑意更深,卻在瞥見她單薄的衣衫時神色一緊,“只是這寒髓珍玉性寒無比,你如今的身子受不得涼。否則別說多把玩一會兒,就是要你收回去,我也絕無怨言。”

“誰說要收回來了!”

寧鸞下意識將玉佩往桌案上一拍,輕咳一聲,“本小姐送出去的東西,自然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程慎之忙緊張地伸手去拿,小心翼翼地將玉佩捧起,一眼瞥過去並沒有砸壞,這才迅速收回懷中。

那冰涼的玉質竟罕見地透出幾分溫暖來,讓他幾乎舍不得就此離去。

“阿鸞。”

“嗯?”

“明日我……還能再來麽?”

寧鸞擡起頭,目光徑直撞進他含笑的眼底。她怔楞一刻,像是猛地回過神來,擡了手,三步兩下將程慎之往殿外推。

“阿鸞,阿鸞……?”程慎之順著她的力道退出殿門,剛一轉頭,卻險些撞上那扇他親自挑選的雕花門扉。蹭了一鼻子墻灰的程慎之並不氣餒,“阿鸞,我明日再來看你!”

寧鸞背靠著緊閉的殿門,下意識擡手摸了摸紅得發燙的耳垂,她扭頭瞧了一眼門外的人影,小聲嘟囔著:“誰稀罕你來。”

殿外,程慎之聽著門內細微的響動,唇角不自覺揚起溫柔的弧度。他在廊下駐足片刻,等到殿內確實沒了聲響,這才心滿意足地轉身離去。

寧鸞靠在門後,直到聽見外頭的腳步聲確實走遠了,這才緩緩松了口氣。她轉身在桌案前坐下,見程慎之當真帶走了那寒髓珍玉,不禁失笑。

“吱呀”一聲,殿門又被輕輕推開一道縫。

寧鸞並未擡頭,下意識開口問道:“怎麽又回來了?”

“小姐,是我。”

青露見程慎之大步離開,此刻才敢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稍一思索,她便已看清了寧鸞的心事,忍不住抿嘴笑道:“陛下既說明日再來,小姐若是舍不得,到時再好生招待便是。”

“誰舍不得了?”

寧鸞氣鼓鼓瞪她一眼,眼神一轉,卻不自覺地落在那件程慎之並未帶走的月白披風上。指尖一伸,觸碰上那披風細膩的針織紋理,心底想了什麽,卻連她自己都說不清。

一夜好眠。

寧鸞原以為,那些破碎又被縫補的記憶,會讓她在這個夜晚輾轉難眠。卻不想,這一覺睡得格外安穩,連夢境都沒來驚擾半分。

她迷離著睜開眼,縮在溫暖柔軟的被窩裏,失神地望著帳頂繡著的金色蓮紋,恍惚間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小姐醒了?”青露端著銅盆進來,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陛下一早便差人送了東西來,還說若是小姐悶了,可隨時出殿散心,再不會有侍衛阻攔。”

“咱們的皇帝陛下,終於不再養鳥了?”

忽視青露迷茫的眼神,寧鸞慵懶地起身,赤著腳披上外袍。順著青露半開的雕花門扉望出去,原本空置的院落中,竟平白添上了一口繪彩的陶瓷大缸。

那缸被註滿清水,幾尾碩大的花色錦鯉在缸中悠然游動,鱗片溫潤光潔,在晨光下閃著細光。

這下寧鸞徹底清醒了過來,她略作梳洗後,便蹬上絨鞋,攏了攏衣襟,哈著白氣走出殿門去。

正待好好品鑒一下這幾尾誘人的錦鯉,擡眼時,卻恰好與院外緩步而來的帝王四目相對。

晨光裏,那人踏著殘雪漸行漸近。恍惚間,殿門外闊步而來的挺拔身影,竟與記憶中那個瘦削少年漸漸重疊。

仿佛時光流過,從未在他們之間留下隔閡與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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