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冠冕堂皇 陛下這是中午想吃餃子了,提……

關燈
第102章 冠冕堂皇 陛下這是中午想吃餃子了,提……

“參見陛下。”

寧鸞盈盈拜倒在水缸之前, 與院門外的程慎之遙遙相望。

程慎之應當是剛下朝,一身金線繡制的盤龍朝服都還沒來得急換下。他見她當真行禮下拜,連忙三步並作兩步地邁進了院, 上前將她扶了起來:

“昨夜還毫不客氣, 鬧著搶著要玩玉佩, 今日怎麽反倒行起大禮, 這樣生疏起來了?”

這話音說得暧昧, 話尾又帶著些調侃和親昵。寧鸞歪著頭笑了笑,也不答話, 只順著他的力道款款起身。

二人緩步進了殿內,驟然回到溫暖的屋中, 寧鸞鼻翼一動,醞釀片刻,竟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阿嚏!”

程慎之神色一緊,忙側身瞧她, 帶著幾分責備與心疼道:“這般大的人了, 怎麽還像孩子似的。明明知道自己身子還未痊愈, 院中寒意重, 偏要站在風口。”

他一邊說著,青露已捧著那件輕盈的灰領外袍快步上前。正是前些日子她們剛進宮時, 程慎之特意命人趕制的那件。

寧鸞看著這灰領披風, 怔楞一瞬。昨夜找回了幼時在宮中的記憶, 如今再看這件披風, 與當初作為林公子初進宮看到它的心境, 已是大有不同。

“我還記得,當初我還未出嫁時,你也曾贈過我這樣一件披風。”

寧鸞攏上了那披風, 臉頰蹭過柔軟的狐毛,“如今看來,才知這鬥篷易得,世事卻是難料。”

“世事再難料,終究也有守得雲開見月明的那一天。”程慎之看著她攏上鬥篷,略略頷首,

聽寧鸞這番話,程慎之便知她心中那個糾纏多年的結,終於松動了幾分。

今日散朝後,他一刻也不耽誤地趕來,一則確是有要事想與她商議。二則,更是擔憂她昨夜驟然直面那樣多的塵封往事,怕一時惹動了心緒,擾了睡意。

此刻見她雖面色略顯蒼白,卻神清目明,肌膚在銀灰狐毛的映襯下,竟比他懷中那塊寒髓珍玉更顯細膩溫潤,懸了一夜的心這才稍稍落下。

“這鬥篷襯你,是好看。”

程慎之調侃一句,隨即收斂了些許笑意,正色道:“不過京州城外,確實出了件棘手的意外。”

二人在殿中圓桌前坐下來,殿門緊閉,儼然是一副商議正事的架勢。可程慎之的目光,卻總忍不住向對面飄去。

往日裏,但凡踏出這暖月閣,寧鸞必定會戴上那副冰冷生硬的鸞鳥面具。面具後的林公子,是坊間那個行事縝密,滴水不漏的坊市商人,常人在他面前,討不到好處半分。

可自昨日,寧鸞以黑紗遮面夜行後,今日便未再帶那礙事的銀面。舉手投足間,終於又有了昔日寧家小姐的靈動模樣,讓程慎之冰封的心緒,終於又活絡起來。

“京州城外?那裏可是發現了什麽?”

寧鸞的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詫異。自進宮以來,望春樓的暗線通過各種渠道遞消息進來,程慎之未必不知情,可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始終默許此事。

這幾日樓中傳來的消息中,也只說一切如舊,並無異樣,讓她不必煩心,在宮中安心休養。可程慎之卻說,京州城外有些異樣,難道……

見寧鸞陷入沈思,程慎之這才將事情娓娓道來:

“你入宮前遞來的密信中,曾詳細告知了郊外那處村落的方位與蹊蹺之處。朝廷當即派兵前往查探,不料那些偽裝成農戶的異族人似已察覺到了風聲,待官兵抵達時,村落中早已人去屋空。”

寧鸞聞言,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她不急不緩地捧起手邊茶盞,低頭輕抿了一口。

而那邊,程慎之繼續說道:“待我們的兵馬進村仔細搜查,才發現村裏並非空無一人,而是還留下了三個人。”

留有三人?

寧鸞一楞,端茶的手微微一頓,皺著眉擡眼看向程慎之。這可不像是異族之人的慣常作風,即便真有人留下,也絕非尋常之輩。

“那留下的三人,並非是異族將士,而是三個京州孩童。他們並排坐在村尾一處破敗茅屋前的土墻上,神情呆滯,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看起來也才六七歲,都穿著京州城外農戶的慣穿的粗布衣袍,手腳凍得通紅決裂。”

見寧鸞眉頭越皺越緊,程慎之的聲音舒緩幾分:

“你應當也有所預料,這留下來的三個孩童並非疏忽,而是居心叵測的那部分異族有意為之。後來將孩子帶回京州城中核對身份,發現他們正是半月前在坊市失蹤的那幾個孩子。”

“失蹤的孩子?”寧鸞的聲音裏滿是困惑。

程慎之知她心中疑雲遍布,怕她擔憂,便先溫聲安撫道:“三個孩子分屬城中三家商戶。當時領頭的將領送他們回去時,據說那些孩子的父母都驚喜交加,像是沒想到孩子還能回來。”

寧鸞的指尖無意識敲打著桌面,她喃喃自語:“異族人大費周章,將京州孩童帶至郊外荒村安置,撤離時又特意留下他們……總不會只是為了試探朝廷是否心善,特意勞動你們跑這一趟吧?”

“自然不是。”

程慎之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意:

“在村中發現這些孩童時,領頭那位將軍眼尖,察覺他們舉手擡足間僵硬異常,衣袍下鼓鼓囊囊,似有異物,這才覺察了異樣。仔細查驗後才發現,他們貼身的中衣與腰腹間,竟密密麻麻捆滿了土制炸藥。”

“土制炸藥?!”寧鸞的雙眼瞪大,捧著的茶盞微微一晃,險些將茶水撒落出來,“這些異族,竟如此喪心病狂!”

“那些炸藥雖做工粗劣,卻分量十足,全部引爆後,足以摧垮半個村落。更險惡的是,引線就纏在孩童腕間。若有人貿然靠近,或他們動作稍大,火藥便會瞬間引爆,讓上前施救的官兵與他們同歸於盡。”

盡管知道孩子們現已平安回到京州城中,可寧鸞聽到這裏,心裏還是一緊,她下意識問到:

“後來呢?”

“後來,領隊的將軍恰好在北疆見過類似的陰毒手段,當即命人尋來沾濕的棉被,將孩童小心裹住,親自上前用短刀割斷了引線,將炸藥盡數拋入了村口的深潭,這才化解了危機。”

程慎之轉頭,望向窗外明媚的天光,聲音裏卻添了幾分寒意,“只是那些孩童被救下後,始終目光呆滯,一言不發。直到將士們為他們裹緊冬衣,扶上馬背走出荒村,他們的眼中才漸漸有了神采。”

“也就是說,那些孩子或許並非自願求死,而是被人操控,被迫做了這人身炸藥?”

寧鸞緩緩搖頭,她早知有些異族人手段狠辣,卻也沒想到竟能狠心至此。若任由其野心滋長,不管是蜀西還是南部,必將重陷烽火連天、生靈塗炭的境地。

程慎之說完,亦是沈默了片刻。他揣測這些孩童或許同樣中了異族那詭異的催眠之術,只是眼下尚未也尋不出更多的線索。

他垂眸捧住滾燙的茶盞,指尖被熱意燙得微微發麻,一時無措間,不由得悄悄擡眼,望向端坐在對面的心上人。

恰在此時,寧鸞也擡眼看來。似乎是因為昨日難得的好眠,她的眸中清輝流轉,格外明亮,像是在裏面藏著最盛的星光。

“你方才一直說‘領頭的將軍’,據我所知,朝中能擔此重任的將軍不過兩位。一位是鎮國老將軍時厲東,一位是時鴻將軍。以時老將軍的年歲,應當不會親自帶隊探查荒村了吧?”

“所以,那位解救人質的將軍,其實就是……”

寧鸞眨巴著眼,幾乎篤定地望向程慎之。

程慎之無奈地苦笑,擡手揉了揉太陽穴,“果然什麽都瞞不過你。難得想賣個關子,竟又被你一眼看穿。”他慵懶地向後靠去,像只從容矜貴的金色大貓,帶著些被識破的懊惱道:

“帶兵去那郊外城鎮的探尋,確實是時鴻。前些日子朕將他拘在宮中,日日整理坊市間必要的異族管理制度。可如今,既然赫赫有名的望春樓林公子入宮相助,自是該放虎歸山,讓他去前線發揮更大的才幹。”

“放虎歸山?”

寧鸞聽著他的解釋,忍不住輕笑出聲。時鴻被程慎之遣往郊外,倒是苦了青霜,被她安排著日日守在樓中。這對差層窗戶紙的有情人難得有機會見面,竟又被這樣活生生錯開。

“不過陛下,為何會不肯直接告訴我領兵的是時小將軍?平白惹得我好一陣胡思亂想。”

程慎之原本慵懶靠在軟椅裏的身子忽然坐直,微微傾身向前,神神秘秘地壓低嗓音:“你當真不知?”

寧鸞偏了偏頭,一時間倒真沒明白他的弦外之音。都說帝王之心深不可測,莫非連這點小事也可初見端倪?

她正暗自感慨君心難測,那邊試圖賣關子的程慎之卻自己先按捺不住了。他故作鎮定地端起茶盞,語氣裏卻掩不住那點無來由的酸意:

“當初在鎮南王府中時,你便對那時鴻格外上心。後來在望春樓之中,竟還破例遞帖子單獨見他。”

說著說著,他連放茶盞的動靜都下意識重了幾分,“聽聞你連將軍府的婚嫁之事都打探得清清楚楚,偏偏那之後接連幾日……都仍不讓朕上樓。”

他撇撇嘴,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朕竟連個小小將軍都比不過了,嘖。”

寧鸞“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這才頓時明白了程慎之心底那些彎彎繞繞。她放松了神情,指尖輕輕撥弄面前的茶盞:

“所以自我進宮後,陛下便急急著把時鴻將軍派出去,是怕我們在宮中碰面?”她臉上染上淺淺笑意,“還是說……陛下這是中午想吃餃子了,提前釀好了香醋?”

程慎之耳根微紅,幹脆站起身來,負手背對寧鸞,假裝專註地望著窗外院中那口新搬來的大缸,“朕豈會與他計較。不過是見你關心,便多留意幾分,正好借此機會錘煉錘煉他。”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程慎之臉不紅心不跳,一派從容。他看似專註地望向窗外,餘光卻不住地看向仍端坐在桌前品茗的寧鸞。

“玉不琢不成器,陛下思慮深遠,草民已是甘拜下風了。”寧鸞聲音脆生生的,當初大病初愈時的沙啞已是蕩然無存。

她不再刻意壓低嗓音扮作男子,而是在這暖月閣中,放松自得地使用著自己原本清雅的聲線。聽得程慎之也不自覺地彎起了嘴角。

仿佛那些年在宮中相伴,一同經歷風雨、一同闖禍嬉鬧的快樂時光,經過歲月流轉,又悄然回到了眼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