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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想起來了 你竟說我任性嬌蠻,不懂禮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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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想起來了 你竟說我任性嬌蠻,不懂禮儀……

“程慎之, 當年這秋千代表的,分明是你將我推拒於千裏之外的……厭惡。”

寧鸞嘲諷一笑,聲音放得極輕。但僅憑這聲輕語, 便已讓程慎之渾身一僵。

他下意識側過臉去, 不敢再迎上她的目光。

沈默了幾息後, 程慎之終於卸下所有溫潤如玉的表象, 跟隨著早已呼之欲出的沖動, 忽然幾步上前,從她身後伸手, 將寧鸞緊緊擁入懷中。

寧鸞還未來得及反應,身後人已將臉埋進她帶著藥香的脖頸之間。

“你還是想起來了。”

他的聲音悶悶從她耳旁傳來, 帶著一種壓抑許久的沙啞,“我多希望你永遠都別記起來。至少那樣,即便你總對我冷淡疏離,我也可以告訴自己, 那是因為你失去了記憶。”

寧鸞試圖掙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 卻只被他從背後擁得更緊。溫熱的呼吸沈重地拂過她的頸側, 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連帶著耳尖都泛起微麻的酥意。

寧鸞幾乎要被他氣笑,一時間卻也無可奈何。她深深地吸了幾口氣, 竭力平息下翻滾的心緒, 這才無奈開口問道:

“陛下, 您這是怕我找回記憶後, 會迫不及待地離宮, 所以才想發設法不讓我來這裏,對嗎?”

“那你呢?”程慎之感受到她的不情願,非但未曾松手, 反而將懷中人抱得更緊。隨著手上發力,他的聲音卻放得更輕,擡了擡眼,小心翼翼地問:

“你會因為想起來了……就離開這裏嗎?”

“離開?”寧鸞這下是真的氣笑了。她試圖扭頭與他對視,卻只微微一動,便被程慎之更牢更緊地鎖在懷中。

“陛下看我如今這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哪能離開你身邊半分?”

她語聲急促,幾乎帶上幾分氣急敗壞。卻在話音落下的那瞬,清晰地聽到程慎之口中溢出的低笑。

與此同時,他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那裏傳來的心跳一聲重過一聲,震蕩著她的背脊,幾乎就要破膛而出。

“是啊,你哪兒也去不了。即便想起了一切,也只能陪我留在這深宮之中。”

他嘆息著低語,頭在她頸間埋得更深。偏偏那出口的語氣平穩依舊,聽不出絲毫波瀾,仿佛寧鸞方才感知到的心跳與戰栗,都只是她一個人的錯覺。

漆黑的叢林間,突然刮起了夜風,吹得二人面前的秋千輕輕搖曳,繩索摩擦著歪脖子樹的枝幹,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寧鸞掙脫無法,只得偏過頭,失神地望著那抹晃動的弧度。

他們半擁著立在歪脖子樹沈重的陰影裏,從遠處看,倒真像是一對繾綣深情的神仙眷侶,纏綿得連片刻都不願分離。

時光在這一刻仿佛被拉得很長,又像是只度過了短暫的瞬息。

程慎之沈醉在這突如其來的寧靜中,那份被他壓抑許久的情感在這一刻傾瀉而出。懷中真實的溫熱身軀,像是地底噴湧而出的暖流,將他空了多年的胸腔填得滿滿當當。

從南部邊境大勝而歸,到金鑾殿上威嚴登基。他從未像此刻這樣,發自內心地感到一股近乎超脫的安心與滿足。

可還沒等這沈醉再多持續片刻,突然,寧鸞趁其松懈,腰身一擰,使了個巧勁猛地轉身!

那動作快得幾乎帶出風聲,硬是從程慎之懷中掙脫出半寸的距離,終於得以與面前之人四目相對。

程慎之頓時一怔,像是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抗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微瞇起眼眸,低低笑了起來。他手臂一伸,欲將她重新攬入懷中,卻被寧鸞一個靈巧側身,堪堪躲避開來。

寧鸞向後退去半步,隨即“吱呀”一聲,穩穩坐在了那架微晃的秋千上,目光警惕。

許久沒用過的麻繩猛地繃緊,卻依舊守職盡責地承載了她全部的重量。

“程慎之,”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蕩著秋千,看著還未回過神的程慎之就著半摟的姿勢,怔楞地站在她的面前。

“當年就是在這裏,你說我既不懂事得體,也不似你心儀模樣那般沈靜溫婉。每次入宮,只會惹出爛攤子要你收拾,甚至還無意間連累了你,讓你遭到宮中貴人的厭棄和責罵。”

她擡起頭,目光定定撞進程慎之眼底,聲音更加冷漠幾分:

“你曾在這裏說,與我在一起的每時每刻,都是那樣的如履薄冰。更何況,安南王的世子,遲早會回到南部的封地中去,而不是在這深宮裏,陪我這樣驕縱任性的貴女,平白消磨了時光。”

程慎之收斂了笑意,僵立在原地,再不敢動作半分。他緩緩垂頭,將她說出的每一個字都照單全收。

自他知曉寧鸞尚在人間,竟還失去了往日的記憶,狂喜之下,這份不敢言說的恐懼就始終如影隨形。

他既希望她能即刻想起,想起他們幼時青梅竹馬時諸多的美好時光,又膽戰心驚地提防,擔心她最終想起的,是那個黃昏裏他在秋千下脫口而出的誅心之言。

千推萬阻,終究還是讓她來到了這裏,記起了這些他最想掩埋的痛苦過去。

寧鸞依然面無表情地看向他,秋千規律的“吱呀”聲在二人之間反覆回蕩。就在她以為程慎之會永遠這樣沈默下去時,他卻忽然單膝跪地,口中溢出一聲輕聲的道歉:

“是我的錯,阿鸞。”

寧鸞被他的動作嚇得一驚,下意識讓秋千頓住,方才規律的吱呀聲戛然而止。

他仰頭望著她,滿懷誠意,眼中是從未示人的脆弱:

“阿鸞,這些年來,我沒有一日不在想著如何彌補。可陰差陽錯間,卻總是又一次次地傷你更深。如今你既想起來了,我只求你……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程慎之,”寧鸞皺眉,猛地攥緊了手中的麻繩,“你站起來!”

他依然固執地半跪在原地,抿著嘴一言不發。他執拗地望著她,仿佛在等待著她,將最終的宣判落下。

“你時而固執冷漠,時而又這樣卑微挽回……究竟還要這樣戲耍我幾次?”寧鸞仰頭望向月色,眼眸中多了幾分陷入回憶的悲哀:

“當初那次秋千爭執過後,我只當你在說氣話。一次次進宮尋你,你卻次次都對我避之不及。待旁人問起其中緣由,你竟說……”

她哽咽一瞬,當即垂下了眼簾,“你竟說我任性嬌蠻,不懂禮儀,不可深交半分。”

她唇邊揚起一抹嘲諷的笑意,秋千的繩索在掌心勒得發燙。那些深埋心底的怨懟,仿佛隨著宮墻內洶湧覆蘇的記憶一同傾瀉而出,讓她抑制不住地泛起淚光:

“宮中的流言,向來如同疫病一般,一旦蔓延,便一發不可收拾。自那以後,即便往日交好的姐妹仍在表面待我如常,可私下裏,卻都對我漸漸疏遠。到後來,即便我再隨父親進宮,也再無人願意與我多說半句,生怕與我……深交了半分。”

程慎之低頭,半跪的身形猛地一顫。他門齒死命咬住下唇,恍惚間,竟能隱約嘗到一絲腥甜。而寧鸞並未註意他,只自顧自地繼續道:

“雖然我尚未記起,在鎮南王府中我是如何待你,但你我之間相敬如賓多年,大約已到我忍耐的極限。當初你要回南部是真,覺得與我在一起是虛度光陰也是真。唯獨那封賜婚的聖旨,是你的意料之外。”

她松開攥緊的繩索,一行清冷滑落,直直砸在程慎之面前。她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可現在我明白了。即便這些年你反覆修補這秋千,與其說是出於悔恨,不如說,是在尋求心底的安慰……對嗎?”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頓時壓彎了帝王始終挺直的脊背。他更深地低下頭,月光照見他微微顫抖的肩。在自己破碎的低笑中,程慎之終於緩緩開口:

“可是阿鸞,那時的我,除了用最傷人的方式推開你,還能怎麽做?”

他緩緩擡頭,迎上她俯視的目光,“現在說來,你或許覺得荒謬。這些時日我查明了一件事,雖然明知一切的解釋都只是蒼白無力,可我……還是想帶你親眼去看看。”

他在寧鸞疑惑的目光中站起身來,猶豫著伸出掌心,等待她的回應。寧鸞望著他盈滿痛楚的雙眼,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難道這一切的背後,當真還有她不曾知曉的隱情?

遲疑片刻後,她終究將指尖搭上了他的掌心。

程慎之一步一頓,引著她繞過那架孤零零的秋千,轉過一從低矮灌木,竟徑直朝著盤枝錯節的茂密樹墻走去。

“等等……程慎之,這是?”

寧鸞眼見著二人就要撞上交錯枝幹,不由止住了腳步。

二人鼻尖離茂密的枝幹只有一寸,程慎之卻擡手,用力撥開一叢茂密的枝葉,指引她看向那條被枯枝落葉淹沒的隱蔽小徑。

他護著她,小心鉆進那片張牙舞爪的樹叢,生怕她被枝幹刮到半分。那路徑許久無人打理,起先還可容二人並肩,愈往深處卻是愈發狹窄,行至最後,幾乎只能容一人側身通行。

橫生的枝丫不時勾住衣角,仿佛整片樹林都在以默不作聲的姿態,抗拒著外來者的闖入。

就在寧鸞以為前方已是絕路時,程慎之撥開如蟒蛇般粗壯的枯藤。垂落的虬結枝條擡起,其後豁然開朗,竟當真是別有洞天。

走出小徑,一座紅墻金瓦的殿宇靜靜佇立在清冷的月光下。

墻上的朱漆雖因年歲久遠而斑駁脫落,漏出下面灰白的墻底,可那檐角的金色琉璃瓦卻仍在月華流轉中,隱隱透出昔日的光輝。

寧鸞怔怔地望著飛檐下那塊遍布蛛網和細塵的匾額,其上的鎏金大字雖已黯淡,卻依然清晰可辨。

“尋芳殿?”

她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看著匾額上的字喃喃自語。

程慎之站在她身側,亦是擡眼望向面前被歲月塵封的宮殿,神情中不由帶上些許敬畏。

“進去看看吧。”

他率先邁步向前,推開了那扇半掩的殿門。寧鸞緊隨其後,卻在踏入殿內的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得一楞。

殿內陳設破敗不堪,蛛網密布,早已成為了毒蟲飛蛾的樂園。許是幾乎無人來過的緣故,積年的塵埃在動靜中簌簌落下,在慘淡的月光中如濃霧般懸浮漂散。

而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殿中那架靠墻的雕花床榻。床榻上大片血跡幹涸發黑,作噴湧狀,幾乎將錦被連帶著下面的床褥都浸了個徹底。

“這是……血?”寧鸞的聲音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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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馬上就要100章啦~祝大家可以和心愛之人長長99!(諧音梗扣錢

為了慶祝這個偉大的盛事,滿100章的時候抽個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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