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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翺翔九天 一股沸騰的沖動在胸腔裏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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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翺翔九天 一股沸騰的沖動在胸腔裏灼燒……

眼見程慎之氣勢激昂, 面目近乎猙獰地一拳砸落面前,寧鸞未曾動搖半分,只是迎著那陣勁風, 緩緩擡起了頭。

鸞鳥面具將一切動容隱在暗處, 叫旁人難以窺見半分。

可唯獨寧鸞自己知道, 在那熟悉身影急速靠近的瞬間, 她渾身僵硬如鐵, 仿佛所有翻湧的思緒,都在他猛然的靠近中, 化作一片泡沫似的虛無。

二人仿佛對視了許久,可實際上, 也不過是彈指一瞬。

時鴻在一旁亦是錯愕萬分,他驚恐地望著眼前恍如謫仙的林公子,與修羅再世的程慎之雙雙僵持原地,像是只差一點火星, 就要一觸即發轟然爆發。

二人一著玄墨色暗龍紋外袍, 一穿月白色鸞鳥雲紋長衫, 隔著這方小小的白玉桌案, 詭異而危險的對峙。

“程公子和林掌櫃,你們竟早就認識……?”

他口中下意識喃喃, 像是還未晃過神來, 卻見一道黑影從林公子身後的暗處猛然躥出, 修長的黑劍應聲出鞘, 在他眼前一閃, 映出一道凜冽的寒光!

漆黑劍尖所指的並非旁人,正是沖在案前緊盯著白衣掌櫃的程慎之。

程慎之雖驟然見到故人,心神激蕩, 但多年沙場浴血的本能還在!

他瞬間察覺到危險的來臨,電光石火間,他依依不舍地收回手臂,側身向後疾退兩步,堪堪避過了猛刺而來的淩厲劍鋒!

那利刃擦著他高聳的衣領而過,竟將幾縷未曾束起的發尾齊齊斬斷!

“護駕!”

一旁本不敢擅動的寒甲衛見此變故,頓時再顧不上其他,呼啦啦按照陣勢蜂擁而上,在程慎之周身圍了一圈,刀鋒直指那黑衣人。

時鴻被這驚變嚇得後退半步,下意識也摸上腰間佩劍。待再擡眼時,眼前卻已被一片玄甲遮擋得嚴嚴實實,看不透裏面情形分毫。

畢竟當今天子微服在此,若有半分閃失,誰也擔待不起。

幾乎同時,樓中侍立兩側的青衣侍女不甘示弱,見勢不妙,紛紛向著中心聚攏而來。

她們低眉垂目的溫婉姿態一掃而空,人人手腕一翻,竟自腰間抽出一柄柄細韌軟劍。步法輕靈,腳尖一點,毫無懼色地迎向氣勢洶洶的寒甲衛。

一時間,原本開闊的七層大廳竟顯得擁擠起來,方才那點詭異的氣氛也在這喧囂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兩隊人馬劍拔弩張,劍光凜凜,皆謹慎地盯著對方動向。仿佛只待主子一聲令下,二者沖突便一觸即發。

“罷了。”

寧鸞率先開口,將聲音壓得更加低沈,“既是貴客到來,望春樓豈有以劍相迎之理。”

她緩緩起身,對一旁的青霜隨意地擺了擺手。

青霜當即使了黑劍入鞘,默默退回到寧鸞身旁。而在她另一側,未曾遮掩的青露始終低垂著頭不發一言,站得紋絲不動,對廳堂之中的變故恍若未見。

其餘青衣侍女見青霜收劍,也紛紛收劍束腰,悄無聲息地退回原位,仿佛這一切都未曾發生過一般。

“抱歉,是我唐突了。”程慎之強自壓下暗潮湧動的心緒,略對著寧鸞一頷首。隨即擡手示意寒甲衛,“都把刀收了,沒我命令,不許再進。”

寒甲衛得令,攜卷著人群如潮水般退至樓梯口。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大廳,轉瞬又恢覆了先前的空曠寧靜。

程慎之的目光,始終緊緊落在對面的寧鸞身上。他見對方一撩衣擺,旁若無人地在白玉案前從容落座,信手端起茶碗細品,心中的揣測不由更篤定幾分。

縱然此刻她身著男裝,銀色面具盡數遮住臉龐,可這般清瘦的身形,這般挺拔的姿態,這樣別無二致的高傲灑脫,除卻阿鸞,他在京中還未見過第二人!

那道明媚的身影早已刻入他骨髓,淌入他血脈,成為他對“王妃”二字恐懼的來源。

可待他冷靜片刻,再凝神細細端詳面前之人,心底卻不由地升起幾分遲疑。

眼前這位清冷出塵的林公子,渾身散發著拒人千裏的疏離與漠然。自鸞鳥面具透出的目光平靜無波,落在他身上,如同看待尋常的草木山石,連漣漪都驚不起毫分。

他的阿鸞,何曾用這般眼神看過他?

縱然是當年他未曾考慮周全,擅自攜了白挽從戰場歸來,她的眼中也盡是溫柔和笑意。何曾像今日這般……待他冷漠如寒冰,竟比那陌路相逢的過客,都還要疏離幾分。

程慎之心中暗自掙紮,目光卻像逃避似的,不由自主地從那張鸞鳥面具上移開,漫無焦點地打量四周。他還未理清思緒,卻聽對面人忽然開口:

“貴客今日進我望春樓,便是為了上七層賞玩參觀的麽?”

程慎之與林公子對上視線,只覺得那聲線比先前更冷,隱隱帶著拒人千裏之外的排斥。他臉上的失落一閃而過,下意識擡手撫住胸口,寒髓珍玉仍在衣襟之下源源不斷地散發涼意,讓他急促的心跳緩和幾分。

“並非如此。”指尖觸到寒玉的剎那,程慎之忽地靈光一閃,“聽聞望春樓中有一珍寶閣,售盡天下奇物,唯有世人想不到,沒有它得不到。今日來訪,實有一事相求。”

“不過是世人的以訛傳訛罷了,”寧鸞皺眉,不悅道,“望春樓並無傳言中那般神通。”

“我看未必。”程慎之雙手撐案,俯身逼近,盯著鸞鳥面具的目光灼灼發燙,“我想請珍寶閣,為我尋找一人。若能求她重回我身側,我願……”

停頓一瞬,他臉上露出一個坦誠的笑意。

“朕願,以山河為寄。”

這話中帶著明晃晃的威壓與脅迫,卻又顯得無比誠懇。

寧鸞袖中的指尖微微一顫,竭力按捺住臉上的情緒,平穩道:“貴客說笑了,望春樓不過商賈小戶,做不了這般天大的買賣。”

“林掌櫃何必過謙,”程慎之唇邊笑意更深,“若望春樓都算作小門小戶,那京州城中,便無商賈之流了。不過……”

未等寧鸞接話,他聲音猛地一沈,“林公子竟連我的訴求都不願一聽麽?還是說……以望春樓神通廣大的本事,無需開口,就早已料到今日我的來意?”

“貴客既然執意要講,望春樓自然沒有將客人拒之門外的道理。”寧鸞也不示弱,輕蔑一笑道:“只是這以山河為基的買賣,京州城中無人敢接,望春樓也不例外。”

“是不敢接,還是不願接?”

程慎之見對方似是惱了,低笑一聲,終於直起身來,轉頭看向後方。

隨他而來的寒甲衛們在樓梯間擠得密密麻麻,張回首當其沖站在七層門檻上,小心翼翼地探著頭,生怕又鬧出什麽驚天動地的動靜。沒有看見時鴻,也不知他去了哪,一時沒了蹤影。

程慎之心底放下半分,卻聽見那林公子突然開口,突兀問道:

“不知貴客棋藝如何?”

這話說得輕巧自然,風過無痕似的將前話盡數岔開了去,既未應承也不推拒,仿佛只是街坊鄰裏偶遇時的隨口寒暄,可以隨意敷衍。

程慎之心頭莫名一暖,下意識低頭,這才發覺二人之間的白玉桌案上,竟早早擺好了一盤棋局。定神一看,不需細辨便認出,他上次來小春臺等候時,隨手擺弄過的那局殘棋!

只是此刻,棋局已悄然生變。當初被他逼至絕境的白子,竟另辟蹊徑,從棋盤邊緣殺出一條生路,反將黑棋大龍攔腰截斷!

這一手“置之死地而後生”,倒真與寧鸞往日的風格如出一轍。

程慎之心下一動,頓時生了幾分興致。他掀袍坐下,不過片刻思索,便擡手落下一子。這黑子既出,頓時扭轉了棋盤上的攻守之勢。

對座的白衣公子微微傾身,面具下的目光定在棋盤上,手中白子輕敲,似是已然陷入了沈思。

一時間,二人都沈默不語,仿佛都一心撲在這撲朔迷離的棋局當中。

可不過片刻,程慎之便悄悄擡眼,目光在對坐之人身上掠過,隨即若有所思地掃過她身後兩名侍從。

右側靜靜侍立的,是他熟悉的青露。可目光一轉,左側的黑袍人卻令他心頭微動。

那人衣飾寬松,乍一看與那日樓梯間遇到的歡快身影極為相似。再次細看,這人周身散發出的氣勢淩厲至極,與當初記憶中那靈動跳脫的姿態判若兩人。

他幾乎可以確信,對面這位望春樓的林公子,正是他連日來心心念念的阿鸞。

那日樓梯中與他擦肩而過的,又究竟是誰?

程慎之指間摩挲著溫潤的棋子,只覺得這盤棋,遠比眼前所見更為錯綜覆雜。

即便不為寧鸞,這位所謂神秘莫測的林公子,也定然是望春樓真正的主人。旁人或許不知此人能耐,但他連日批閱奏章,對其中關竅再清楚不過。

他借時鴻之手推行異族在坊市之中的管理新規,望春樓竟在次日便張貼告示,將名下空閑鋪面高價出租。

那些因新政而無處經營的異族商賈,最終不得不咬牙租下這些黃金地段的昂貴鋪面,在略有進賬的同時,將數成利潤拱手奉給望春樓。

朝廷一紙政令,望春樓滿盤金銀。

這般恰到好處的精準時機,這般老辣精明的經商手段,甚至是對他新政算無遺漏的謀劃布局,豈是尋常商賈所能為之?

況且,當初正是借時鴻相邀,他才有緣踏入望春樓,與阿鸞共賞拍賣盛會。那時他便疑惑,寧鸞似乎對樓中的布局熟悉過了頭,如今想來,她在樓中的舉手擡足,都透著主人家巡視地盤般的從容自得。

想到這裏,程慎之胸口陣陣發緊。

他要如何相信,那個自幼相伴的知交,那個親密無間的枕邊人,竟在他毫無察覺之時,暗中經營出這般足以攪動京州商脈的龐大產業?

他本以為,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便可為她遮蔽世間所有風雨,再不留遺憾。可誰曾想,他的心上人早已淬煉成翺翔九天的鳳凰,當在他暗自編織金絲牢籠時,便已振翅九霄,立於雲端。

他強壓下心頭湧動的澀意,目光牢牢盯在那張華美的鸞鳥面具上。

一股沸騰的沖動在胸腔裏灼燒,催生他立即伸手,將那礙事的面具狠狠揭下!

讓這滿堂賓客都看個分明,這望春樓中聲名顯赫的大掌櫃,不僅是他程慎之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發妻,更是鎮南王府執掌金冊寶印的王妃,是他皇宮中唯一認可的皇後!

他猛然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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