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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棺槨全貌 陵墓重歸寂靜,除去那更加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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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棺槨全貌 陵墓重歸寂靜,除去那更加森……

“站住!宮門落鎖, 閑雜人等不得出入!”

這一聲吼得中氣十足,附近值守的侍衛們被這一嗓子徹底驚醒,紛紛按刀疾步過來, 將人圍攏在當中。

“怎麽回事?”

“宮門有異動?”

“違令者格殺勿論!”

“竟有人敢在這新帝登基這節骨眼上擅闖宮門?”

伴隨著周遭侍衛的小聲議論, 十餘道警惕的目光齊刷刷釘在一身玄衣的程慎之身上, 霎時間, 宮門前氣氛驟緊, 劍拔弩張。

程慎之被迫停下腳步,帶著冷氣的目光掃過最初喝止他的那名侍衛。今春才剛入選侍衛的王陽被這目光一刺, 心頭莫名一緊。

借著朦朧的月光,王陽從下而上仔細打量, 那人玄色的常服上波光粼粼翻騰著暗繡的龍紋,渾身衣飾乍看樸素,卻處處透著不凡的氣度。

待他真正看清那張年輕而威儀凜然的面容時,王陽渾身一僵, 幾乎窒息!

王陽身材魁梧, 前些日子在同僚羨慕的眼神下入選登基大典上的金殿護衛。今日午時輪值休憩, 他還對對同僚津津樂道大典的威儀, 更著重提及:

新帝不僅容貌冷峻俊美,那通身的華貴氣度, 更是舉世無雙!

而此刻, 午時的話猶在耳旁, 那個他能見上一面, 便令同僚艷羨不已的身影, 竟褪去金鑾殿上的華貴,只著一身融入夜色的玄黑衣袍,真切地站在他面前。

如若他沒記錯, 他方才似乎還對著這人……厲聲呵斥來著?

“陛、陛下!”王陽的聲音頓時變了調,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驚恐。他手指一松,長刀“哐當”一聲砸在青石板上,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微顫的膝蓋早已軟得不行,只一陣微風掠過,就重重跪倒在地。

“小的,罪、罪該萬死!未能識得聖駕親臨,驚擾陛下,求陛下恕罪!”王陽一邊語無倫次的請罪,一面以頭磕地,整個人抖如篩糠。

方才還一同圍聚過來的侍衛們,此刻也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連忙齊刷刷跪倒一片,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

這個王陽下午剛回值房,還眉飛色舞地炫耀金鑾殿上見聞,誰料不到半日,竟真讓他撞上了正主。

……雖然是以這種大不敬的方式。

程慎之心中煩躁,面無表情地掃過這群戰戰兢兢的侍衛,最終將目光落在守在門邊,抖得最厲害的王陽身上。

王陽已是心如死灰,暗道早知自己名字不好,卻也未曾想改,今夜終於一語成讖,未等去“補牢”,卻已要“王陽”了!他心中暗自腹誹著,背上卻感受到一道淩厲的目光。

未等他抖得更厲害,幾乎癱軟在地,卻聽上方突然傳來一道聽不出喜怒的聲音:

“開門。”

“是!是!謝陛下開恩!”

王陽顧不及細想,連滾帶爬地起身,和另一個機靈的侍衛一起,奮力推開那扇沈重的宮門。

宮門厚重的“吱呀”聲突兀響起,回蕩在重重殿宇之間。程慎之不再停留,身形一動,已穿過門洞,融入了另一重宮苑的沈沈夜色。

直到那道玄色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王陽這才雙腿一軟,順著宮門癱坐下去。渾身冷汗已浸透內衫,被夜風一激,凍得他一個激靈。可他此刻渾然不覺,滿腦子只盤旋著一個念頭:

這項上人頭,明日能否安然呆在這脖頸上?

程慎之一路疾行,朝著宮外的方向掠去。這原就是出宮最近的道路,除在王陽值守的宮門略耽擱片刻外,餘下各門皆是通行無阻。

低調出了最後一扇外宮門,程慎之看著空空如也的官道。稍候片刻,才見張回率二十名寒甲衛策馬而來。馬匹以布裹住馬蹄,幾乎發不出什麽聲響。寒甲衛身披玄甲,腰佩長刀,列隊齊整,可見訓練有素。

這些精銳皆從禁軍中甄選而來,策馬疾馳,一路周密安排,竟不比程慎之慢上多少。

“陛下,”張回牽過一匹額生白雪的駿馬,肅然稟報道:“按您吩咐,人馬皆已到位。”

程慎之略一頷首,利落翻身上馬,猛地一拉韁繩:“走!”

……

此刻已是深秋,桂花早已雕零殆盡,只餘沈悶的舊葉空枝。

林中隱隱綽綽,除桂樹外,還雜生著些高大挺拔的梧桐。枯葉滿地,經了幾場秋雨,在月下透出腐殖物發酵後才會有的,潮濕而醇厚的氣息。

刻著寧鸞名字的石碑,孤零零地被圈在樹叢深處。月光透過橫斜的樹影,照在墳土上,格外淒清。

程慎之翻身下馬,略微皺眉邁步向前。他在墳前駐足,往事如同潮水一般,一件件湧上心頭。閉目凝神片刻,他終究還是深吸了一口氣,沈聲道:

“挖!”

張回會意,擡手一揮,寒甲衛應聲而動。鐵鍬毫不留情地破開了冰冷的泥土,沈悶的掘土聲在靜夜中,竟顯得格外瘆人。

在眾人沈默的勞作中,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那棺槨就拋去了泥土的包裹,完全暴露在月光下。程慎之眼也不眨,定定地看著泥土中逐漸顯出輪廓的棺木。

隨著棺槨全貌漸顯,他的神色也愈發在樹影中看不分明。沈默半晌,他終究還是上前一步,走進眾侍衛圍攏的圈中,面朝著那棺,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般吩咐道:

“開棺罷。”

棺蓋上雕花紋路縫隙間還嵌著灰土,一時間看不清圖案。但或許是因還埋得並非太久,面上的漆色還是鮮亮的赤紅。

張回上前,將隨身的佩刀尖端插入棺蓋縫隙,暗運內力,猛地一撬!四角棺釘應聲松動,棺蓋頓時裂開一道黑色的縫隙來。

程慎之見狀,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那股按捺已久的沖動。他大步上前,一把拔出棺蓋上殘餘的釘子,指尖觸及那已然松動的棺蓋時,動作卻猛然一滯,像是被什麽無形之物困住般,手懸在半空,遲遲未能推開。

張回在一旁,看得心頭焦急如焚,卻也只能屏息凝神,絲毫不敢作聲。

靜默半晌,程慎之終是深吸一口氣,將不安與猶豫盡數壓下,終是將松開的棺蓋緩緩推開了來。

月華如水,靜靜傾瀉在圍在墳墓四周的眾人身上,也無聲地漫入那敞開的棺木之中……

棺內沒有面目全非的腐朽遺骸,也沒有絲毫被侵蝕的痕跡,唯有唯有金銀絲線繡制的華服在月光下泛著流水般的幽光,十二旒金珠垂綴的冕冠靜靜擺放在前,寶光流轉,莊重肅穆。

只是本該穿戴它們的人,卻不見了蹤影。

華服與冠冕整齊地置於棺中,像在拍賣行上精心布置的奢侈展品。月光落在那空蕩的衣冠上,也輕輕落在程慎之的肩頭。他凝望著棺內,久久不發一言。張回與眾寒甲衛也齊齊垂首,無人敢擡眼驚擾這片死寂。

過了良久,月色悄然西移,在地上拖出更長的影。

程慎之的目光,死死鎖在棺中那頂流光溢彩的十二旒冕冠上。他看似平靜無波,可唯獨他自己知道,當看清棺內空無一人的剎那,心底轟然湧起的,竟是比今晨接過傳國玉璽時更洶湧、更灼烈的癲狂!

那被他強行壓制的憤恨之下,翻湧著的是失而覆得的狂喜。

她騙了他。她竟敢騙他!

可……恰恰是這場騙局,這精心布置的空棺,才全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她還活著!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頃刻間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什麽帝王威儀,什麽欺君之罪,什麽往昔恩怨,在“她還活著”這四個字面前,通通都顯得無足輕重,渺如塵煙。

程慎之喉間溢出一聲壓抑到扭曲的輕笑。他仿佛終於卸下了所有克制,接連不斷的悶笑聲震得他肩頭輕顫,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在眼底交鋒,讓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瀕臨失控的危險氣息。

張回壯著膽子,借著稀疏樹影的遮擋悄悄擡眼。

只見主子背影挺拔如松,幾乎與這荒冢空棺一同,融成了一尊冰冷的石雕。就在此時,程慎之緩緩仰頭,望向天空那輪朦朧透亮的月,極輕地吐出幾個字:

“竟當真是空的。”

那聲音輕得像是快要被風吹散,帶著不加克制的冷意。可張回分明看見,自家主子那被月色襯得更黑的瞳孔中,正燃燒著熾烈跳躍的火焰!

那是毫不掩飾的占有!是失而覆得後,從心底最深處噴薄而出、足以焚盡一切的執念之火!

無論她因何離去,無論她此刻藏身何處,她都註定是他的。他曾經給過她選擇的自由的權力,可這一次,天下權柄作為砝碼盡在掌握,他絕不會再……再容她逃離。

程慎之凝視著皎潔的明月,嘴角終於彎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張回窺見這一抹笑,一股寒意驟然從背心竄起。他慌忙把頭垂得更低,連呼吸都屏住,生怕任何一絲細微的動靜,都會惹惱了這位心思難測的新帝。

程慎之俯身探入棺中,伸手拾起那頂華麗的珠冠。珍珠溫潤沁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稍稍撫平了他心底躁動不安的烈焰。

“張回。”

“末將在!”張回心頭一緊。

程慎之緩緩掃過身邊肅立兩側的寒甲衛,“今夜之事,若有一字外傳……”

他話音未落,張回已率先單膝跪地,抱拳應道:“末將等誓死保密!”一眾寒甲衛亦是齊刷刷行禮抱拳,桂林深處傳來一片甲胄相擊之聲。

程慎之未置可否,只是轉身望向京州城的方向。他的目光穿透層層樹影,落在那燈火闌珊的坊市之間,那雙深情而灼熱的眼眸,仿佛已經看到了令他魂牽夢繞之人熟悉的笑臉。

“回城,”程慎之利落地將珠冠放回棺中,率先翻身上馬。“此處留一隊值守,其餘人等,雖朕前去望春樓。”

一夾馬肚,一行人便如疾風般沒入桂花林中。

陵墓重歸寂靜,除去那更加森嚴的守衛,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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