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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貴客臨門 這分明是他昔日的妹夫、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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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貴客臨門 這分明是他昔日的妹夫、昨日……

今日新皇登基, 普天同慶。京州城內處處張燈結彩,鑼鼓喧天,一派歡慶氣象。

望春樓作為京州城坊市中最繁華的酒樓, 自是比別處更熱鬧許多。樓裏樓外人聲鼎沸, 座無虛席, 連樓門外和走廊都推擠著賓客。跑堂的侍從穿梭於人群中, 談笑聲、推杯換盞聲縈繞在樓中。

為慶賀新帝登基, 共沐新帝恩澤。早在前幾日,望春樓就在門外貼出告示:

登基當日, 樓內所有酒水佳肴,歌舞表演, 一律都按八折算價。珍寶閣售賣之物雖按原價計價,但購買者皆送望春樓獨家贈品。

此告示一出,頓時更引賓客紛至沓來。

登基大殿還未結束時,賓客已入潮水般湧向望春樓, 以至於還未到午時, 樓中已是人頭攢動。此刻雖是傍晚已過, 賓客與白日相比, 竟還有增無減。此刻一層大堂之中熱鬧非凡。賓客們推杯換盞,飲酒賞舞, 笑聲不絕。

然而, 就在樓中上下都歡騰之時, 唯有大廳一角愁雲密布。

幾位賬房先生急得滿頭大汗, 十指翻飛間, 將那被盤出包漿的老算盤打得劈啪作響,一個個幾乎要忙得蹦出火星來。

侍從們拿著結賬的單子,在手中疊成高高的一摞。等待清算價目的賓客坐得幾乎不耐煩, 幾名侍者添茶倒水,賠笑安撫,亦是忙得腳不沾地。

“寧公子!寧大公子留步啊!”

眼尖的老賬房見到熟悉的青衫身影邁入大廳,頓時也顧不得體統,三步兩步便沖出櫃臺,一把拉住正欲上樓的寧長明,哭喪著臉道:

“公子您本事好,算賬可比老夫快多了,今日實在忙不轉,幫幫忙,來賬房救個急!”

老賬房側出半個身子,指引著寧長明望向身後算盤震耳、賬單成山的火熱盛況,聲音裏幾乎帶著絕望:

“您瞧瞧!照這陣勢,怕是熬到三更天也算不完啊!況且,哪怕我們等得,客人們也等不得了!”

近日寧長明並未帶商隊遠行,只在京州坊市間采買貨品。今夜在丞相府中,聽著寧父感嘆著新帝登基後,寧家恐怕再難受重用,實在心中郁結,索性踱步來到這望春樓散心。

在樓中待了這些時日,寧長明早已將望春樓當做施展抱負的一方天地。前些日子他狀若無意打探樓中營收,更是刻意與賬房們打成一片,私交甚好。

況且他行走商路多年,本就養就一副溫潤性子。此刻來樓中躲個清凈,本就閑著無事。

見那老賬房急得回頭看一眼櫃臺,又急得直拉自己衣擺。他非但不惱,反而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含笑應道:

“陳老莫急,我來幫忙便是。”

他從容與陳老走進櫃臺,順手從角落中摸出個算盤隨手一抹,那珠子便“嘩啦”一聲,齊刷刷盡數歸位。

隨意扯過一張結賬單子,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數字,寧長明修長的手指紛飛起落,竟當真比那算了半輩子賬的陳老賬房還快上幾分。

那堆積的結賬單子消得飛快,寧長明動作優雅,縱是埋頭算賬,也沈穩得氣度不凡。旁邊幾位賬房見了,原本焦躁的心緒也逐漸平覆,各自定神細算起來。

陳老賬房見狀暗自松了口氣,一邊拭去額角的汗珠,一邊對寧長明感慨:

“還得是寧公子來救場,否則老夫這把老骨頭,今日怕是要散在此處咯!”

“是啊,公子這手珠算功夫,又快又準,當真了得!”

“都怪你多話,害得我又打錯一子!”

賬房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笑起來,語氣中滿是真誠的欽佩。寧長明但笑不語,微微一點頭,擡眼間,目光卻不經意瞥向窗外。

坊市街中喧囂熱鬧,華燈彩結落了滿樓。可見了這繁華盛景,他眼底卻極快地閃過一絲憂慮。

正如寧丞相所言,異族蟄伏在暗處,待新皇登基後伺機而動。誰又知曉,今夜這載歌載舞的京州城,明日又將迎來怎樣的暗潮洶湧?

只盼新帝憑借多年的征戰經驗,對異族部落的處置早有決斷。

寧長明手中算珠未停,思緒卻已游離飄遠。正欲擡手揉一揉發酸的手腕,卻忽然聽街上一陣馬蹄聲逼近,那聲音齊整劃一,響若驚雷,一時間竟將滿城的鑼鼓喧天都壓了下去。

他擡眼望去,卻正好見著那一隊人翻身下馬,逆著闌珊的光影踏入望春樓的大廳之中。

為首那人身著玄黑袍服,衣擺隨著他大步的動作翻飛。逆光之中雖看不清面容,但那通身的威儀實非一般人可及。

數位玄甲侍衛隨他魚貫而入,瞬間將望春樓正門圍了個水洩不通。

原本喧嘩不止的大廳頓時沈寂下來,酒客賓客們停杯投箸。穿梭在賓客中的侍從也屏住了呼吸,不自覺地放輕腳步,謹慎地看向這群氣勢洶洶、來者不善的不速之客。

此刻一樓廳堂中只有幾個往來的侍從和清算賬單的賬房,並無主事之人。寧長明心下一沈,放下賬冊便欲上前周旋。

可等為首那人的眉眼,終於映在明晃晃的燈下時,寧長明目光一滯,整理衣冠的手驀然頓住,整個人都如遭雷擊。

旁人或許不識,可他豈會錯認?

這分明是他昔日的妹夫、昨日的鎮南王、今日清晨才在金鑾殿之上登基,從容接受百官參拜的新帝——程慎之!

廳堂角落中,已有機靈的侍者見這群人來勢洶洶,悄然隱身摸上樓,身影一閃便消失在懸梯拐角處。

寧長明瞥見那人消失的身影,心下頓時稍安,此人必是上樓通報去了。可眼下玄甲侍衛在廳中肅立,凜冽氣勢已讓四周賓客面露不安,紛紛側目。

怎麽看,都是來者不善。

寧長明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從容繞過櫃臺,上前躬身行禮:“草民參見……陛下。”

這聲音隨著程慎之驟然緊皺的眉低落下去,寧長明卻瞬間覺察到,相比於自己的疑惑,程慎之在此處見到他的詫異似乎更深。

“貴客臨門,望春樓有失遠迎。”寧長明神色如常,語氣沈穩,“不知您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程慎之並未立即開口,他擡眼環顧四周略帶驚惶的賓客,又掃過那旋轉向上的樓梯,最後才將目光定格在寧長明身上。

“你竟也在此處。”程慎之聲音中帶著幾分難以捉摸的自嘲。

寧長明心頭一緊,尚未品出這話中深意,卻見程慎之向前一步,漆黑的眼眸直直望進他眼底:

“如今連你這做兄長的,也來這望春樓中為她坐鎮了。”程慎之忽而輕笑,“這裏究竟藏了什麽秘密,讓你們寧家人不管不顧,一個個前仆後繼地往裏鉆?”

“況且,”程慎之頓了頓,瞥過角落中瑟瑟發抖的一眾賬房,“若未記錯,寧大公子當年連入朝為官都不願不肯,如今竟甘心在這望春樓中當一個小小賬房?”

“莫非,當真是阿鸞這般要求你們?”程慎之冷笑。

今日的新帝似乎格外的話多,幾乎篤定的語氣讓寧長明都默了一瞬。

若非寧家日漸沒落,商隊瀕臨解散,他確實不曾想過會有投效望春樓、聽命於林公子的一日。時勢所迫,他終究迫於生計,受命於人,這本就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但他隱約察覺,這位來勢洶洶的新帝,並沒有問責他的意思,只是……

“小妹阿鸞?”寧長明疑惑擡眸,聲音中瞬間湧起難以抑制的悲憤,“她不是……早已因您而去了嗎?”

寧長明那雙總是含笑的溫潤眼眸,此刻盛滿痛楚與怒意。他上前半步,對著程慎之質問道:“逝者已去,您何必再提及她的名諱,來刺痛我寧家眾人的心?”

“更何況,您說寧家人前赴後繼來此?我在樓中雖時日不長,卻從未見過其他寧家人出入。”

程慎之眉頭緊鎖,心中的疑雲愈發濃重。他仔細審視著寧長明臉上的每一絲神情,那怨氣真切得刺眼,竟尋不出半分作偽的痕跡。

難道當真是他錯想了?寧長明與寧鸞的金蟬脫殼之計無關?

這個念頭剛起,便被程慎之強行壓下。不論寧長明知情與否,今日既來了這望春樓,就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讓開。”程慎之不再多言,徑直繞過堵在面前的寧長明,揮手示意,“上樓!”

“公子!”寧長明不願驚動滿堂賓客,換了稱呼疾步上前阻攔,卻被隨行的兩名寒甲衛橫刀攔住。雪亮的刀光映出他瞬間蒼白的臉,顯出幾分冷冽。

他望著程慎之頭也不回地踏上旋轉樓梯,聲音裏帶著難以抑制的震顫:

“您到底要查什麽?若是因當年家父推波助瀾,硬是將身懷異族血脈的女兒匆匆許配給您而心存芥蒂……如今的寧家,早已付出該付的代價了。”

然而那道玄色身影只是停頓一瞬,隨即腳步沈穩地踏在木梯上,對寧長明逐漸微弱的話語充耳不聞,也始終都未回頭。

樓下的寒甲衛刀鋒依舊,寧長明僵立原地。他望著那個滿身決絕的背影,終究是無力地垂下了手。

但願,未曾給林公子惹來麻煩才好。

寧長明心中略過一絲嘆息,卻也只得斂了心神。方才阻攔新帝已是太過沖動,此刻冷靜下來,往日的禮數教養終究占了上風。

方才報信的侍從已上樓多時,以林公子的機敏,此刻必已早作安排。只是不知,面對這位剛剛登基便微服私訪的新帝,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最終該如何收場……

清脆的盤算聲再次響起,賬房們不敢多語,各自埋頭清算起高聳的賬單來。

寧長明回到櫃臺,隨手抽過一張賬單,目光雖落在密密麻麻的數字上,卻是一個字也未能入眼。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頁,滿心都惦記著樓上的動靜。細細想來,今日驟然出現的程慎之,渾身都透著難以名狀的怪異。

就連方才那匆匆一瞥,便能輕易看到,程慎之那帶著暗紋的玄色衣擺上,似乎沾染了泥土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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