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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石破天驚 在親眼證實之前,他不願將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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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石破天驚 在親眼證實之前,他不願將任……

“叩叩叩。”

太和殿門外傳來動靜, 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是誰?”撫摸著畫像的程慎之面色驟冷,聲音幾乎從牙縫中一字一頓地擠出。

“殿下, 是末將。”門外的人猶豫一瞬, 低聲開口應道:“張回。”

程慎之一怔, 當即從虛幻和迷離當中掙脫出來。張回作為他最得力的副將, 向來知曉分寸, 若非十萬火急,怎會在此時漏夜前來?

“進。”

張回閃身而進, 幾乎沒有驚動任何人。殿外守夜的小太監還微瞇著眼縮在殿外拐角處,只覺似有風聲拂過, 惹得院中半黃的樹葉沙沙作響。

搖曳燭光中,張回單膝跪地。他風塵仆仆,眼底帶著奔波的血絲。他聲音沙啞,卻難得帶上幾分難以置信與急切。

“陛下, ”張回更正了稱呼, 眉頭卻依舊是緊皺著。程慎之甚少見他如此神色, 心中疑惑更甚。

究竟發生了什麽, 能讓一向沈穩謹慎的張回都失了方寸?

下一刻,張回猶豫說出的話, 卻讓程慎之徹底怔在原地。

“……你說什麽?”他指尖的溫度尚未從畫紙上消散, 一顆心卻像是驟然沈入深海, 又被猛然拋上天際。

“末將奉陛下之命, 暗查王妃墓陵, 確實發現墳土有後來翻動的痕跡。”張回將頭埋得更低,額頭幾乎觸上冰涼的地面,“但自寧王妃下葬當日, 末將便以重兵將林場周遭牢牢圍守,絕無可能有半分差池。”

“你是說,有人動過……她?!”

“正因守備森嚴,此事才愈發蹊蹺。”張回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更沈,“末將對守衛布局極有信心,願以性命擔保,外人絕無可能潛入。除非……有人從一開始就在那片林場埋伏。”

殿內燭火猛地一晃,在程慎之漆黑的瞳孔裏投下顫動的影子。他垂在身側的手攥緊成拳,猛地砸在案幾之上。

“繼續說。”

張回被這動靜震得喉結一滾,忙回稟:“發現痕跡後,末將立刻帶人循著線索一路探查。沿途腳印被刻意處理過,斷斷續續,極難追蹤。幾經周折下最終發現,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地點。”

“何處?”

“是坊市中最高的……望春樓。”

張回額角滲出一絲冷汗,卻見程慎之許久沒有再問話。他暗自擡眼,卻正好與殿中床榻上懸掛的那副畫像對上視線。

畫中女子在昏暗中宛然如生,看得張回心頭猛顫。他慌忙低頭抑制失態,遮掩似的繼續道:

“我們在望春樓對街租了間閣樓,日夜輪守。直到昨夜子時,驟起狂風,吹動樓中七層窗紗,我們在樓中……看見了一個絕無可能出現的人。”

張回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飄向那幅畫像。畫上女子的眉眼清晰映入眼簾,與他昨夜所見一般無二。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麽扼住,如何也吐不出後面的話。

程慎之如何看不出他面上的躊躇與驚惶,一個荒謬卻熾熱的念頭猛地竄起,幾乎要破口而出,卻又被硬生生地按捺下去。他幾乎是屏著呼吸,故作平靜地開口:

“是在樓中瞧見了青露?那也沒什麽奇怪的。”

不等張回回應,他便自顧自地接了下去,“你多月帶兵在外,不知情也是正常。自阿鸞走後,青露便也自請離府,她……”

“陛下!”張回顧不上其他,猛然擡頭,緊皺著眉打斷了程慎之的絮絮低語。程慎之眼刀掃來,面上剛浮起不悅,卻在下一刻徹底凝固。

“那女子並非青露姑娘,也不是旁人!”張回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急忙壓下音量,盡力使聲音平緩清晰:“那分明就是寧王妃啊!”

“昨夜,末將親自去各處暗哨巡查,正逢夜風突起,掀起望春樓七樓窗口帷簾。燭光映照下,那窗下靜坐的女子容顏……分明與寧王妃一模一樣。”

殿內瞬時陷入死寂,燃燒已久的火燭“啪”地爆開一簇燈花。

“一模……一樣?”

程慎之楞在原地,難以置信地喃喃出聲,所有的思緒所有的謀算,都隨著張回的話音瞬間抽空。那些埋在心底不敢去觸碰的猜想,也隨著那話語漸漸浮出水面。

下一瞬,他猛然轉身,目光急急去尋案頭那懸掛的畫卷。畫像上的女子明眸善睞,巧笑嫣然,卻被筆墨凝固住,生硬萬分。

程慎之只覺腦中如針刺般鈍痛,無意識向後踉蹌半步,掌心重重撐住身旁冰涼的桌案,才勉強穩住幾乎傾倒的身形。

他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桌案的沁涼順著手心一路蔓延。他定定凝視著畫中人笑靨如花的面容,喉間幹澀,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再問下去。

難道,真的會是她嗎?

張回眼見自家主子神色劇變,卻也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稟報。

“更令末將吃驚的是,那女子身側,果真是青露姑娘相伴左右。”他生怕程慎之不信,又沈聲補充,“末將曾多次出入王府,曾有幸得見王妃真容,與青露姑娘也頗為熟悉,斷不會認錯。”

然而此刻的程慎之心緒已然翻滾如浪潮,往昔裏無數被強壓下的疑慮皆在此刻破閘而出。

當初寧鸞驟然“身故”,正是在青露的再三懇求下,才將棺槨匆匆下葬。而他本欲按制將她遷入皇陵,亦或是安南王府的陵地,但又是青露執意阻攔,要將她家小姐遷葬於那所謂的“桂花林”。

如今想來,青露隨後便倉促請辭離府,每一步都透著說不出的蹊蹺。

當時他與府中上下皆沈浸在無盡的悲痛之中,竟下意識忽略了青露反常到極致的平靜。而後來,他也只當青露亦受不了這般打擊,時時日日留在府中,難免觸景傷情,這才選擇離開。

更何況,那日他親身前去望春樓時,確實曾捕捉到一抹若有若無的熟悉感覺。只是被當時與青露的意外相遇攪亂了心神,讓他下意識地為一切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當初寧鸞一切皆由青露著手打理,如今青露說不定亦操持著望春樓的布置,她若在那裏重現王府的布局與習慣,倒也說得通了。

但若……阿鸞當真在這望春樓之中呢?

張回見程慎之陷入沈思,此刻更不敢出言驚擾。他悄悄擡手,擦去額上滲出的細密汗珠,屏息垂首,靜候主子的問話。

不知過了多久,程慎之才冷漠地開口:“可有確定那女子是何身份?”

在親眼證實之前,他不願將任何人與他的阿鸞相提並論。仿佛僅是這樣一個倉促的念頭,都是對記憶中身影絕對的冒犯與褻瀆。

“末將無能,未查明那女子身份。只是,她在望春樓中,地位應當極高。”

“何出此言?”

“雖隨後那帷簾被人迅速合攏,我們的人再難窺探,但那女子所在之處,正是望春樓守衛最嚴的第七層。據之前情報所知,能登臨此層者,非富即貴,絕非等閑之輩。”

程慎之默了一瞬,心念一動,莫名想起那日在望春樓七層的樓梯轉角,與他擦肩而過的那道黑袍身影。

會是她嗎?

程慎之猛地閉上眼,強行壓下了這個幾乎要令他失控的念頭。

若真是他魂牽夢縈的阿鸞,怎會認不出他?又怎會……面對他如同面對素不相識的陌路人,在並肩交錯後,對他熟視無睹、揚長而去?

他的阿鸞,曾為他擋下致命冷箭,連性命都能毫不猶豫地舍身交付。

他的阿鸞,哪怕不相言語,也應當與他心有靈犀。即便對他並無情意,卻也不可能……不可能對他冷漠至此,顯不出一絲在意。

所以,定是張回等看錯了。

程慎之幾乎要被這番推論說服,可哪怕心頭疑雲翻湧,他只能被困於這深宮高墻之內。憑空揣測下,除了無端生出焦灼,終究沒有半分益處。

但是,無論那女子是誰,有何圖謀,既與阿鸞容貌相似,他便必須親自前去望春樓一探,將一絲一毫都看個分明。

但在此之前,還有一事要做。

心意已決,程慎之猛然轉身,從一旁的紅木櫥櫃中取出一件墨色暗紋外袍隨意披上,廣袖一揚,便對靜候在旁的張回沈聲道:“走。”

“是。”張回從不多問。

程慎之大步向前,一把拉開沈重的雕花殿門。不料,門外不遠處竟站著個小太監,抱著盤子與他對個正著。

那小太監驚惶擡頭,與他視線相對的剎那,瞬間臉色一白,猛地伏地叩首,連聲求饒: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你在這做什麽?”程慎之目光驟冷。沒想到登基初日,便有奴才膽大包天,竟敢在太和殿外暗中窺探?

“奴才……奴才見殿中燭光微弱,特、特取了新燭來,”小太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忙雙手捧起一旁散落的燭盤,“走到殿外,怕驚擾陛下歇息,才、才不敢入內……在此處等候。”

程慎之見他面色慘白,身側還散落著三兩燭臺,確實不似作偽,略定下心幾分,卻也格外留意上了這張面孔。

“退下吧,”他淡漠開口,飛揚的衣角掠過那小太監顫抖的身影,“今夜殿中不需人伺候。”

那小太監連聲稱是,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向後挪開。待他終於鼓起勇氣擡眼時,只見程慎之與副將的身影已消失在宮道盡頭。

小太監緩緩起了身,幾分猶豫後,隨即抱了燈燭,朝著某處宮闕的方向疾步而去。

……

程慎之步履如風,隨意挑的墨色外袍在夜風中翻起衣角。張回緊隨其後,警惕地打量著宮中的一切可疑之處。

在他看來,宮中九曲回環的深宮極易藏匿殺機,危機四伏,遠不如沙場來得坦蕩痛快。

“張回,”

行至內外宮門交界處,程慎之突然頓了腳步,“你不必隨行,即刻去城郊調一隊玄甲衛,在桂花林周遭候著。沒有朕的命令,不可輕舉妄動。”

“末將領命!”張回抱拳領命,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宮墻拐角。

程慎之素來不喜有人跟隨,此刻獨自穿行在重重宮闕間。此刻已是宮禁時分,長長的宮道上除卻值守的侍衛,便再無閑雜人等,。

如今這宮裏有名號的主子,除去太後與他,便只剩幾位深居簡出的太妃,冷清得掀不起半分波瀾。

他施展輕功,身形如影,轉眼已至宮門前。

宮門守衛正抱著長刀,偏著頭昏昏欲睡。此刻忽聞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激靈驚醒,舉刀便大聲喝道:

“宮門落鎖,閑雜人等不得出入!”

這一聲吼得石破天驚,震如天響。附近值守的侍衛聞聲紛紛按刀望來,霎時間宮門前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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