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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狹路相逢 二人在樓梯中段狹路相逢,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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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狹路相逢 二人在樓梯中段狹路相逢,本……

“樓下有人鬧事?”寧鸞從妝臺前側身, 看向匆匆前來稟報的管事。

幾句吩咐定下應對之策,管事領命而去。寧鸞卻心頭雀躍,按捺不住也想跟下去瞧瞧熱鬧的心思。

“小姐, 天色都要黑了, 您傷勢初愈, 該好生歇息才是。”青露怎會看不出她的想法, 頓時如老媽子般絮叨起來。

“不礙事, 我的傷早好了!況且許大夫不也說了,這段時間要多多走動, 活絡氣血麽?”寧鸞眼睛亮亮的,已隨手拈起一支素凈的白玉竹節簪, 利落地挽好青絲,又將一頂垂黑紗的鬥笠扣在頭上。

望春樓中有些不欲露面的客人,多是這般打扮,混入賓客中倒也不顯突兀。

青露無奈。自從小姐醒來後, 性子確實比從前在府中更跳脫了。

況且遇上這等事, 她向來勸不住, 只得認命轉身, 依著這鬥笠樣式,揀了套低調利落的玄色暗紋男裝為她換上。

不過多時, 一位身形清瘦的黑衣“俠客”便一步三躍地下了樓。青露不願換男裝, 獨自留在七樓邊角的中空天臺上, 憑欄下望。

只見六樓珍寶閣櫃臺前, 已被人圍得水洩不通。

寧鸞心中更喜, 這幾日寧長明買齊了貨物,帶著商隊遠行。留她乏味地困在七樓,日日喝那苦得要命的湯藥, 早就悶得發慌。

今日好不容易有場熱鬧,她定要瞧個盡興!

行至轉角,就快下到六樓的視線範圍內,寧鸞忽然頓了腳步。

作為一名“俠客”,便該沈穩從容、步履端方!她扯了扯寬大衣擺,緩步踏下臺階。

而與此同時,程慎之正帶著時鴻穿過珍寶閣喧嚷的人群。他面沈如水,跟著時鴻的指引,向角落那不起眼的七層樓梯走去。

時鴻跟得氣喘籲籲。那奇毒不僅令他遍體生寒,還讓人渾身虛弱無比。他強撐著爬上六層已近極限,此刻瞧見珍寶閣櫃臺前圍著一大群人,喘息間也不由生出幾分好奇。

他試圖伸頭張望,卻見程慎之目不斜視,徑直穿過圍觀人群,大步向那侍衛守著的七層樓梯走去。

“哎!王……王爺,等等我!”時鴻戀戀不舍地瞥了眼那人堆深處的熱鬧,勉強提起一口氣,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或許是樓主早有吩咐,那守著樓梯的侍衛並未阻攔程慎之,側身放行。輪到時鴻時,兩邊侍衛卻毫不留情地橫刀一攔。

顯然,他並非在樓主邀請之列。

時鴻無奈撓頭,今日被攔的次數著實多了些……他暗自嘀咕著,心下卻是早有預料,此刻倒也沒太多沮喪。幾下收拾好了心緒,便一頭紮進人堆裏瞧熱鬧去了。

寧鸞邁著她穩當挺拔的步伐,滿心歡喜拐過樓梯轉角,卻迎面撞見一道攜著威勢的身影正拾級而上。

她早將今晨戲謔那句“請鎮南王親自來望春樓一敘”忘到九霄雲外,此刻見有人迎面而來,還未想清是邀請了何人,腳步卻也只是略微一頓,便不偏不倚地繼續拾級而下。

管他呢,看熱鬧要緊!橫豎樓上有青霜青露在,自會幫著應付來客。

二人在樓梯中段狹路相逢,本就狹窄的懸梯頓時顯得格外局促。

程慎之擡眸,見一名黑衣俠客正從上方徑直下來。他下意識側身避讓,卻在這交錯瞬間,一股極淡的清苦藥香鉆入鼻息,讓他晃神一瞬。

對方鬥笠上的黑紗被帶起的風拂動,悠悠蕩開一道縫隙,在下一瞬卻被黑衣俠客伸手壓下,再難以窺見分毫。

程慎之頓時停了腳步,心口毫無征兆地一悸。

他幾乎是本能地回身,緊緊盯住那道飄然遠去的黑衣背影。可那寬大衣袍將身形盡數遮掩,尋不到半分可供辨認的痕跡。

與此同時,寧鸞也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背後傳來。

她莫名對那人有些熟悉之感,卻也僅限於此。背後的目光銳利至極,又帶著幾分探究意味。她下意識加快腳步,不過多時便徹底隱沒在櫃臺前喧鬧的人群中。

程慎之在原地怔楞半晌,才緩緩收回視線。他定了定神,繼續邁步而上,仿佛方才只是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本也是一次與陌生人的、微不足道的相遇。

他深吸一口氣上樓,片刻後,只見一位碧衣侍女端然靜候在七樓門前。

……

換上這身“黑衣俠客”的衣裳,寧鸞再沒了往日的顧忌。她身形靈活,左鉆右探地擠到櫃臺前,悄悄戳了戳角落候命的侍從。

“現在什麽情形?”寧鸞並未偽裝聲音,只從懷中掏出那枚銀光流轉的鸞鳥面具,在他眼前一晃。

那侍從自然認得這是掌櫃獨有的信物,也早已熟悉掌櫃那變化莫測的聲線。他當即低低喚了聲“主子”,隨即稟報道:

“是禮部侍郎家的尹公子,帶著幾位世家子弟非要見您。說咱們前日賣的消息有誤,害他們在鎮南王府前吃了閉門羹,非要討個說法。”

“消息有誤?”寧鸞歪頭,眼中閃過一絲不解,“消息有什麽問題?”

那侍從清清嗓子,正要附耳細說,還沒開口,卻聽人群中“哐當”一聲巨響!

那被冷落在人群中央的尹公子,見始終無人應和,已是氣急敗壞。他一把掄起櫃臺邊那只鎏金景泰藍香爐,狠狠砸在地上,厲聲喝道:

“那鎮南王分明就沒回過王府!望春樓賣給本公子假消息,讓本公子顏面盡失!今日若不見林掌櫃出來說清,就休怪我砸了這金字招牌!”

在眾人驚呼聲中,尹公子又抓起一盆小巧盆栽,眼見著就要向著“珍寶閣”三字的題字招牌怒砸而去。

電光石火間,另一旁圍守的侍衛眨眼便至,利落起身滾翻,竟在半空中截住花盆,隨後穩穩將其放回原處,連泥土都不曾灑落分毫!

若說先前那香爐被砸屬實事發突然,可此番尹公子再拿盆栽,侍從們便早有預料防備著了。

管事始終將註意力放在尹公子身上,此刻再上前一步,他緩緩開口,語氣平靜無比:

“尹公子若未盡興,盡管繼續便是。望春樓明日便會將損毀之物梳理銀錢,列成清單送至貴府,還請公子笑納。”

“你……!”尹公子氣得目眥欲裂,舉起手中的折扇直指管事,半晌了卻一句話也憋不出來。

圍觀眾人見望春樓如此從容應對,心中也不由動搖了幾分。看這姿態,望春樓倒不像販賣假消息的一方,反倒是尹公子氣急敗壞,更顯得可疑。

眾人眼神在二人之間來回顛轉,一時難辨真相。這時,與尹公子同來的一名公子哥按捺不住,從人群中擠出來,語氣不善地對著管事道:

“分明就是望春樓賣假消息在先!本公子還未要賠償,你們倒先算起賬來了!望春樓還想不想做生意了?”

管事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對著眾人微微一躬,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

“望春樓收集的消息,向來千真萬確。在下也不妨將事說明白,王爺回府,自有避開耳目的法子。”

“況且,尹公子若再這般聲勢浩大前去堵人,只怕王爺往後行事,會更加謹慎,行蹤也愈發難測。”

他話音剛落,反應快的人立即領悟了他話中深意。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哦——”聲,帶著幾分恍然大悟的意味。

尹公子站在人群中央,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緊緊攥住扇柄,幾乎要將其捏碎。

他父親在朝為官,對幾位皇子向來不看好,唯獨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先帝遺珠”青眼有加。當初不惜重金買下鎮南王在府中的消息,就是想搶先一步攀上這棵大樹。

即便最後登基的不是這位,也不過是白費些銀錢心思罷了。

誰知他接連蹲守三日,從天光未亮候到暮色四合,連鎮南王的影子都沒見到。一同在府外苦等的幾個世家子弟,也都漸漸熬不住了。

偏偏那鎮南王府的老管家軟硬不吃,任誰遞上拜帖,都只回一句“王爺入宮,不見外客”,便原封不動地將帖子退回。

尹公子心底早已盤算妥當:待結交上王爺,定要好好訴說這三日苦等之難……憑這份誠意,必能打動他!若真得了青眼,說不定還能撈個一官半職,光耀門楣!

他暗自做著美夢,同來等候的幾位世家子卻已耐不住煎熬,紛紛質疑他是不是買到了假消息。

幾番指責下,一個激動,尹公子再難控制情緒,帶著人就沖上了望春樓,試圖找賣情報的侍者要個說法。

不想,管事輕飄飄幾句話,竟把他滿腔的怒火堵得嚴嚴實實。

是啊,他知道鎮南王回回府,可不知他是如何回府的,空等豈非自作自受,憑白討了沒趣?

尹公子恨得咬牙,若不來鬧這一場,而是再添些銀兩將這消息獨家買斷,此刻豈會落到人盡皆知的地步?

他暗自咬牙板住臉,頓時也沒了鬧的由頭,死死瞪了管事一眼,終是拂袖轉身而去。

“我們走!”

圍觀的賓客們稀稀拉拉散開,一旁的寧鸞也看得乏味。原以為會有一場好戲,沒想到三言兩語便散了場。她興致缺缺,隨著散去的人流向樓下走去。

索性換了衣服,就當是微服私訪吧!

心中掠過這個念頭,寧鸞抿嘴輕笑一瞬,隨即又故作沈穩地邁步下樓。

避開耳目的法子,鎮南王府那扇隱蔽的側門……

不知為何,寧鸞眼前恍惚映出一扇漆黑老舊的小門,窄窄的,僅容一人通過。門外還應停一輛裹著深色漆布的馬車,馬夫是望春樓中的,除了負責在坊間探聽情報,還常常在樓下蹭吃後廚的酥皮點心……

“咦?”

臉上忽地一熱,她將手探入鬥笠黑紗中輕輕一抹,指尖竟觸到一片溫和的濕意。

淚水不知何時已滑落臉頰,悄無聲息地浸入黑衣,留下幾不可見的水跡。

“哭了……?為什麽?”

她放慢腳步,沿著懸梯緩緩而下。旁邊賓客從她身側匆匆擦過,她卻渾然不覺。

淚水仍在無聲流淌,仿佛這具軀殼裏,還隱藏著另一個魂靈。

這份突如其來的悲傷如此真切,究竟是因她而來,還是因那個被遺忘在歲月角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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