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第 65 章 總說憐,從來不憐……

關燈
第65章 第 65 章 總說憐,從來不憐……

陛下得了一對簇新的護膝, 不免有些想要穿戴出去炫耀之意。

“阿初,給朕將它戴上。”

緒芳初的身子骨像是拼湊起來的, 已經不屬於自己,混混沌沌地在男人懷中翻了個身,被吮得發腫的紅唇,紅艷而濕濘,簡直勾人得不像話。

端是看幾眼,就勾得人又生出一親芳澤的沖動,蕭洛陵仍未饜足, 多年未得親近,如此才不過兩晚, 每一晚都在她的哭聲求饒裏放過了她,從未真的放肆到底, 猶如隔靴搔癢。但他也知道她的嬌嫩, 再繼續“興風作浪”, 她怕是要承受不住。

故而眼下雖然意動魂銷,卻也只能拼命忍耐,不能再覆上去,由了自己胡來。

蕭洛陵將她抱在懷中, 湊過唇將緒芳初烏青的發堆深嗅, 被汗液浸泡之後的發絲散發出一種宛如腐爛香草的氣息, 濃郁、開到靡艷, 聞之欲醉。

緒芳初的聲兒還是顫栗破碎的:“陛下今兒沒有早朝麽?”

“明日。”他緩聲說。

緒芳初根本沒歇息好,眼眶都是紅紅的,發腫,睜不開一點兒,心想著太醫署那邊昨日編寫好了古針經, 也能空出一日的休沐,便是晚些回去也無妨,她只想好好地睡一覺。

蕭洛陵的懷中,擠進了一個軟軟的身子,一雙宛如柳條般的胳膊,掛在他的腰間,熟稔地貼著他的胸膛。

只是靠得太近了,緒芳初的臉頰就難免觸碰到了他的胸膛上猙獰凸起的疤痕,觸感不那麽平滑,有些硌人,緒芳初徐徐地撐開眼皮,入目所見的是一道近在眼前的舊疤,蜈蚣似的盤亙在平滑的肌理上。

她不著痕跡地挪開了臉頰,往上面蹭去,只肯歇在他的頸邊。

“困麽?”

聽到他如此問,緒芳初連忙點了下頭,聲音泛著透支過後的疲倦:“好困,臣還沒歇好呢。陛下委實太能鬧人。”

一道低沈愉悅的笑音自上首傳來:“朕鬧人麽?”

緒芳初繼續點頭,手臂卻不由自主地抱緊了他:“鬧人。每每行事又兇又急,陛下總說憐我,榻間從來不憐。”

“那是朕錯,”他似是嘆息,又似是滿足,身體未能得到的滿足經由她的幾句話,一個擁抱便仿佛得到了最好的填補,薄唇歇在緒芳初的耳畔,嗓音極低,“是朕錯了,你如此美,溫如暖玉,朕不知怎的每每見你,都恨不能讓你身上全染上朕的氣味才好,白璧有了來自於朕的汙點,教人眼睛瞧著興奮得發紅。”

禽獸。緒芳初心裏暗暗地罵。

不過他倒也誠實,沒遮沒攔實話相告。

緒芳初給不了他名分,只能給他這些,他受了委屈,向她多要些也無妨。

她徹底地睜開了眼,望向上方:“陛下今日不早朝,穿戴護膝要上哪兒去?”

蕭洛陵道:“雪停了,這時節正適合打獵,朕打算叫上魯國公等人,到西郊獵幾頭麂子,給我們兒子做雙靴子,若有白狐絨最好,可以拿來給你縫件狐裘。”

緒芳初發幹的咽喉溢出一句極輕極輕的咕噥,是什麽他沒聽清,俯身要聽時,卻察覺到懷中的女子又已經閉上了眼眸,困得似是要睡著了。

她的模樣姣好清麗,但睡著時,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憨態,可愛,又可憐。蕭洛陵失笑地撫過她的臉頰,長釋了一口氣,想著,就這樣吧。

就這樣似也不錯,只要她一直在自己身邊,他們是事實的夫妻,那一紙名分倘或限制了她,令她不快樂,不要也無妨。

他只要她在,就好。

到了快要午時,二人才自燕寢之內起身,緒芳初磨蹭了片刻,起身尋衣衫時,甫撥開簾幔便見陛下早已穿好了勁裝,霎時眼眸瞧著發直。

那副好身材,那塊壘分明的肌肉藏在蟒青束腰勁袍之下絲毫不顯,襯托出整個人豐神俊朗,矯如覆雪青竹的身姿,別有股肅肅磊落的意氣。往日總束於金玉冠冕之下的墨發,也換作了尋常馬尾,右手按著腰間的佩刀,足蹬皂色長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話本裏的少年將軍成了精飛了出來似的。

緒芳初看了許久,直至他的輕笑聲打斷了她的出神,“朕容顏還算可否?”

她看他龍袍玉冠已久,覺他威嚴過甚,又知他終日帶著一個三歲的孩子,卻都似是忘了,這個人也才不過二十六歲而已。

“好看。”

這是真心實意的話。

蕭洛陵甚為滿足,含笑過來抱住她,將她的衣衫一身身為她穿好,替人穿衣這等事陛下做得猶如信手拈來舉重若輕,替她穿好了羅裙,又將她的鞋履拾來。

下了榻的陛下是個溫柔體貼的郎君。

“還要上藥麽?”

“不用,臣的腳已經不痛了。”

“朕說的不是腳。”

緒芳初當即紅了臉頰,手掌往他推了一把,但卻紋絲未動,於是臉上的紅暈更深了。

她垂了眸子囁嚅著:“堂堂陛下,莫要總是說些虎狼之詞。”

蕭洛陵撫了撫她的衣裙,語氣正經如常:“此為正事,何謂虎狼?今早上朕還看了一眼,紅腫消了許多,昨夜用的藥看來起了作用,現在可還疼?”

“不疼,不用上藥了……”聽到他還趁她睡著了偷看,緒芳初驚得絆了舌尖。

蕭洛陵才放了心,將她安置在身旁軟靠上。

“朕自己將護膝穿好了。”

說完將袍角搴開一解給她看,那對護膝的確早已綁在了他的髕骨上,貔貅怒目,繡工看著有點兒滑稽。

緒芳初不由問:“還合適麽?”

蕭洛陵試著將雙腿活動了一番,“還可,第一回做,大小能做到襯身已經很不易,朕不會嫌棄的。朕今日還要穿著它出門。”

緒芳初生怕他打獵,打著打著,平白無故地撩開自己的衣袍給人炫耀,炫耀這護膝上的一對滑稽可笑的貔貅,那她的繡工豈不要傳出聲名去了?

可是緒芳初根本來不及阻止一個男人蠢蠢欲動的好勝之心,他很快便出了太極殿。

稍後,禮用大監便帶領了一班宮女進來收拾“殘局”,宮人們都是前楚留下來的,對這種情況實在料理得得心應手,半分的尷尬都不會有,尷尬的便只是緒芳初。

她恨不能將臉埋進他的那身裘衣裏,目光躲躲藏藏。

禮用就在一旁躬腰捧巾,等她凈臉,半天沒等到緒芳初接手,他半分不惱,笑意吟吟地說道:“老奴說什麽來著?緒醫官前途不可限量,這不就來了麽。醫官放心,您這沒名沒分的日子不會久的,陛下他遲早擡了您做娘娘去。”

緒芳初沒搭腔。

禮用悄摸兒地發笑,笑聲實在很冒犯,緒芳初一時沒有忍住,橫了禮用一眼,對方忙不疊收斂了嘴角,可目光總在她的脖子處亂晃。

緒芳初不解,手指撫了撫自己的脖頸處,沒有摸出什麽異樣,只是覺得按壓的時候或有微微的腫痛,她起身走到燕寢的琉璃鏡前,側過身對著自己的頸子細看,這一看之下,登時知道禮用在笑什麽了。

這頸邊的紅痕,直是用衣領都蓋不住,昨晚上那人嘬得多用力啊!

“……”

緒芳初又氣又羞,扯了一條圍脖將玉頸圍住,慌亂地逃離了太極殿。

禮用暗忍得腹痛,獨自笑了半晌,等宮人將淩亂的榻褥收起來,他才擺正了臉色,搖搖手裏的塵尾,吩咐道:“太極殿的床褥被套,以後要一日一換,知道麽?”

宮人唯唯諾諾稱是。

禮用心裏告慰啊,還得是陛下,昨夜裏又叫了四五次水,好幾次靠近殿門,都能聽見緒醫官那捱不住了的破碎的哭泣與求饒,像是幼貓的貓爪般撓人的心,別說是陛下了,他聽著心裏也控制不住發癢,讓陛下聽在耳中,那不得疼死緒醫官才怪呢。

他看著,這大明宮就要有主兒了,甚至,太子殿下還能多個玩伴呢!

長安雪盡,陰雲密布的天氣,西郊山林裏竄出了無數覓食的野味,蕭洛陵是箭無虛發,過了午後,已是滿載而歸。今日的確遇上了成色尚佳的白狐,可惜那是只幼狐,蕭洛陵放下弓讓它走了。

但獵了一頭麂子,也已足夠。

可惜天不作美,到了傍晚,天又下起了鵝毛大雪,山道路滑,馬匹難行,眼見得天色擦黑,魯國公提議,就在山中安營紮寨,先住一晚。

晚間,幾個男人都擠在一座帳裏,炭盆內燃起火,將身上的雪花烤幹。

今日與陛下同行的,除了魯國公外,還有兩名年輕的參將,其中一人蕭洛陵頗有印象,在圍剿桓氏兄弟時立功不小,很出風頭。

“此子實乃驍將,我已將張肅收為義子。”

蕭洛陵不置可否,將手裏烤了半成的肉翻了個面兒,火光映著他英挺的容顏,“看來魯國公對此人甚為看中,如此提攜。”

魯國公嘆息道:“也是個可憐孩子。”

蕭洛陵對聽別人可憐的事跡並無興致,並無過問。

魯國公卻翻動著手裏的烤肉自顧自地說起來:“他心裏難過,狩獵到現在還沒回來。老弟你說,他從小啊,就父母雙亡的,家裏也沒個管事兒的長輩充場面,長大了遇到個心愛的女人,結果被人騙了好不容易掙來的家財,卷走鋪蓋跑路了。”

“……”

蕭洛陵沈默了許久,忽然擡眸:“被騙?”

魯國公撫須長嘆,語調滄桑:“是啊。他先前和那娘子好時,我就勸過他,‘這沒名沒分的東西不牢靠,你只管把她養在外邊,哪天她拿了你給她的錢跑了,你都找不到人。’再說了,那女人一看就不是個安生過日子的,對他的好,也就是圖他掙來的錢和賞賜罷了。老弟,我活了這幾十年了,識人無數,看人的眼光還是很準的,怎麽著,真讓我說著了!”

蕭洛陵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岑寂。

魯國公完全沒察覺到陛下沈默的異樣,沈沈地嘆了一口氣:“我看他這麽可憐,就收了他在麾下。這孩子,怎麽頭腦就這麽簡單!腦子一熱讓個女人耍得團團轉!”

魯國公說了半天,才終於意識到好像一直都是自己在說,陛下也不接茬,生怕陛下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自己有所觸逆,連忙閉了嘴去觀察陛下反應。

而陛下卻是問了一個令他費解的問題:“沒名沒分的靠不住麽?人心靠不住,難道只有名分靠得住?”

這個問題,雖然令他撓頭不解,但陛下問話的語氣卻是壓沈的,極其認真。

魯國公一時間忘了翻動手裏的烤肉,以至於一股糊味飄散了出來,驚動了他的鼻,他連忙刷上一層油,重新將手裏的鹿腿翻面兒,口中回著陛下的問題。

“那倒也不是,只是臣以為,一個人真心喜歡你,連名分都不肯給,這要不是虛情假意,便是她的真心也不值一錢。我勸張肅也是這麽說的,他還傻頭傻腦地告訴我,他們是真愛,讓我別管,那個莊娘子只是想等自己的鋪面生意做大些了,有了立身之本,再和他談婚論嫁。”

蕭洛陵的心咚地一聲,似是停了。

魯國公的每一句說辭,都令他有種似曾相識的錯覺。

不。不是錯覺。

蕭洛陵的嗓音壓得更沈,近乎咬牙:“所以那女子果真是在欺他騙他,只為詐財,不為謀心?”

魯國公被陛下的語氣嚇呆了,半晌才豎起一根拇指,欽佩之情溢於言表,訥訥說道:“陛下如此急人所急,真是嫉惡如仇。”

說罷他又點頭:“能說出這種話的女人哪裏會有半點良心呢,她要真的為了經營幾間不值錢的鋪面,那就不要收張肅的錢財啊,這麽清高傲骨的,還拿張肅的錢幹啥,畢竟是她自己不要名分的。如果是已經成了婚,大家在一塊兒,錢財不分你我,這錢張肅出也就出了。陛下你說是不?”

蕭洛陵沒說是,也未否認。

魯國公今日不知是怎麽的,句句踩在陛下的逆鱗上,不停地蹦跶。蹦跶多時了,他自個兒是一點沒發現,還滔滔不絕地往下說,末了老成在在地總結:“所以這名分大過天吶!男女之間,無外乎是那點兒事。沒名沒分的,人跑了你都不知上哪兒找去。”

說話之間,他話裏的主角張肅回來了,掀開簾,進入了帳篷。

蕭洛陵仰目所見,是一張憔悴的瘦臉,與圍剿叛賊那日所見的神光赫奕的少年將軍簡直是判若兩人,他不吭氣,身上的積雪像是要將其整個人壓垮一般,沈肅著進了帳篷。

還沒落座,就挨了魯國公一腳:“混豎子,陛下在,禮都不行?”

張肅這才渾渾噩噩想起了什麽,向蕭洛陵屈膝行禮。

蕭洛陵沒說話,雙目盯著張肅這熟悉至極的狀態,薄唇死抿。

魯國公急忙向蕭洛陵請罪:“陛下勿怪,這豎子,自打被人拋棄之後,一直這德行已經好幾天了,臣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這才拉著他出來打獵散心,誰知道他……”

魯國公說完朝著張肅的後背又是一腳踹過去,皺眉道:“別現眼了,不就是個女人麽,我老早就和你說了,不要信人家的花言巧語,你倒好,上來就全押,人家嘴上和你好,指不定在心裏罵你是個豬仔,這麽好殺呢。”

“……”

陛下手裏的火棍,連著一條鹿腿突然扔進了火裏。

嘭地一聲,火焰輕快地吐了下舌頭,碎裂的火碴子近乎蹦在魯國公臉上。

他吃驚地叫了一聲“陛下”,卻見陛下寒郁著臉,扔了烤肉之後咬牙轉身出了軍帳。

魯國公惶急變色,連忙起身追出,才掀開簾帳,只見風雪中陛下早已經牽上了他的颯露紫,翻身上馬,疾行迎雪而去。

“這是怎麽了?”魯國公大惑不解,但也不敢放跑了陛下,唯恐又遇上前幾日的刺殺事件,遂也點齊了人馬,將那個意志消沈的張肅一耳刮子抽起來,大喝,“還不護駕去!”

蕭洛陵疾行伏於顛簸的馬背,雪地路滑,他卻渾不在意,憑借嫻熟的控韁技術,這一夜平穩地駕馳駿馬從西郊回到長安城。

沿廣闊的天街疾行,心焦如箭。

他現在急需見到她。

今晚他一定要見到她。

沒有名分的關系,究竟算是什麽關系,她還在與他虛與委蛇麽,她心裏還在計劃著逃走麽,是不是有一天,她趁他不備便逃離了長安,躲起來讓他永遠也無法找到?

蕭洛陵在東正青龍門前勒韁,下馬後,將颯露紫交給黃門,徑直大步入內奔向太醫署。

-----------------------

作者有話說:蕭狗在兒子面前一直自稱是“我”,對阿初一直是“朕”,是為什麽呢。[狗頭叼玫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