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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緒醫官哄郎君的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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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緒醫官哄郎君的好手段……

說完緒芳初便去看他反應, 他一動不動地坐在軟靠上,身上只著了一件中衣, 清清寂寂的太極殿上,燈光暗沈,無人來添油,色調冷艷的麂皮大靠的椅背上搭了一身滿染煙火氣息的襜衣,襟前皺褶,涼得透透的。

緒芳初再一次小心翼翼地向他走近了去,對一聲不吭, 也不看她一眼的男人惶恐地低了眼回話:“今天太醫署召集上下合力修纂古法針經,我因為通熟針法, 立了大功,太醫署裏幾位老師都可歡喜, 太醫令也是如獲至寶那般, 他非要拉著我慶功。就這樣, 我們醫科上上下下十幾名太醫和女弟子都在一處慶祝了一番,喝著喝著,就忘了時辰了……”

說著說著,緒芳初似是發覺, 男人的眉眼沈得更低了。

蕭洛陵亦是恍然間發現, 原來她的熱鬧, 與他一直無關, 他想與之有關,她沒有為他開放這道權利。

她能口口聲聲誘哄他,喚他“夫君”,其實這也只是調笑的一種手段,任何實際的權利都沒有。

她不關心, 亦不在意,獻上身體,是換取他點頭,準允她留在太醫署潛心治學發光的手段,他是她的跳板,是她的過墻梯。蕭洛陵闔上了眸。一整晚,他只想明白了這點。

心情還要如何糟糕呢?

現在她來了,冒著風雪來了,已經是對他的垂顧了,他就應該待在這個召之即來的境地裏,做著這個乖訓可笑的姘頭。

袖口驀然傳來了一陣微微的拉拽感,他睜眸,垂下目光,一只皮白肉嫩的纖纖玉手勾著他的衣擺,指節輕輕地纏,不待他呼吸,耳中落入她嗡嗡般的嬌謔私語聲:“臣當真是錯了,臣喝了兩杯黃湯就什麽都忘了,還敢讓大監給陛下傳那樣的話,臣真是該死,求陛下責罰臣吧……”

話音未落,緒芳初的身子突然地一輕,驚呼一聲,人早已是被他攬了腿彎橫抱了起來,她錯亂地尋他的眸光,他並未垂眼,雙臂收緊,將她桎梏於懷,托她走了數步,便將她整個人壓在了燕寢的那方淩亂的大榻之上。

緒芳初的身子一層一層地欺上涼意,她抽著冷氣,驚駭畏懼地挨著凍,沒等到最徹底的涼意將她包裹,熱意已將她整個侵襲、吞噬,她霎時仰頭抱住了枕,口中慌亂呼了他的名字。

也不知怎的,是腦子哪根筋搭得不對還是怎麽著,對陛下的名諱就那麽脫口而出了,聖人名諱是忌諱,輕易直呼不得,甚至本朝所有降生的嬰孩都會極其默契地對其避諱。至少前楚的規矩是這樣。

本以為他會發怒,更加不擇手段地欺負她,可緒芳初卻是淚眼婆娑地瞧著,他停了一停,撐臂於她頸邊,漆黑玄冷的深目有一絲堅冰消融的跡象,隨後,那方凸起的喉結輕滾,溢出一縷沈得要命的音:“再叫一遍。”

“臣……臣不敢。”

她惶恐地抽氣。

結果遭了他給的重創。

緒芳初更是深吸一口氣,瞥眸視他,只瞧見頭頂深沈了許多的眸色,動蕩得她心如鹿撞。

她到底是服了軟,戰戰兢兢地試探叫:“蕭洛陵。”

蕭洛陵探手摟起了她,將人箍入懷中,幔帳搖曳,透過朦朧的燈火,落在女子波光瀲灩的瞳眸,似琉璃生輝,明珠沁暈,蕭洛陵自晃動的帷幔之下,低頭含恨地咬住了她的唇瓣,盡情地欺著她。

他愛戀她若癡,視她為心尖至寶,可在她的心中,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位置?算得上什麽?

他不願想,想也無用。

她待他如此寡情,難道祈求她的心,她就會讓他如願以償麽?

他是被她吃死了,算準了。

事到如今,只要能擁有她,只要她能永遠如眼下這般在他懷中肆意逞嬌呈美,即便沒有名分,沒有身為夫君的權利,甚至見不得光,他也忍了。

許久之後,長安的風雪稍停,風亦息,可燕寢內的幔帳忽如驟風襲來急促地晃動,直是過了許久方才平息,女子的低泣之聲也終有所止。

她安靜地忍了淚意,臉頰埋在他的胸口,默默地平覆著。

灼燙的呼吸,一點點涼了下來,激韻散去,得以疏解,她終是得空仰起眼睛,看向他同樣發紅的布滿汗珠的面容。

蕭洛陵將她身子用大氅裹住,抱她去凈房拭洗,浴房裏水聲大作,直是又鬧了小半個時辰,緒芳初整個人宛如由死到生地走了一回,被重新裹入溫暖厚實的氅衣,似貍奴般被揣回懷中帶出的時候,她知道自己終於過關了。

她已經脫了力,整個的似一縷煙,像是要隨風散去了,身子骨上簡直沒有一處好地兒,但心裏也沒有半絲不滿,他狠是狠,可到底從來也舍不得真傷害她。

她是恃寵而驕,拿捏了這人,心知肚明他的情意,有恃所以無恐。

蕭洛陵將全身裹在氅衣的女子揣好了,坐上軟靠,一手撫過她遍布紅痕的臉蛋,輕輕地碾,語氣不辨喜怒:“適才嚷得厲害。還疼麽?”

緒芳初搖了搖頭,說實在的對他有些怵怛,應激似的,被他一碰便止不住地顫,可下了床榻,他又似個明君人主,寬宏、體貼、疏朗,簡直讓人想象不出他還有那樣癲狂的一面,緒芳初垂下顫栗地濃睫,低低地回應:“不疼了。”

說罷又怕他不信,更怕他再度提起什麽名分的事情來,她急忙轉過別的話題,眼眶微紅,嘟囔起來:“可是臣來的時候太著急,不小心摔了一跤,腳磕在了石子路上,當時心裏焦急趕路,趕著見陛下,心裏沒把這當回事,也不覺著疼,現在卻不知怎麽的疼了起來……”

“朕看看。”

他聽了她的話,低著眼,將氅衣的尾端掀開一截,露出玄色氅衣之下宛如浮露著珍珠光澤的白璧無瑕的肌膚,她所指之處是右腳的腳踝,如其所言確實有一絲磕碰生出的紅腫。

蕭洛陵自懊於自己的粗心,只顧自己發洩心中的委屈,卻不想她趕來時還受了傷,定是來得匆忙,雪天路滑,她不慎滑倒了。

“怎麽這麽不小心?”

他說著,便要為她拿靈善膏。之前她來太極殿為他按摩,還留了半瓶剩下的藥膏沒用完,此刻終於派上了用場。

只是他低頭取藥之前,又想起了一件重要之事,便先將大氅裏的玉佩摘了出來,探入衣領,交在她的手裏。

“拿著。不許再弄丟。”

緒芳初沒有將觸感冰冰涼涼的東西拿出來細細地看,因那物很是熟悉,此前就早已把玩過多日,它的質地堅硬而熟悉,上面的紋理更是她反覆用指節描摹過的,她確認,這是那枚被卞將軍借走之後便有借無還的玉佩。

卞舟用它調動龍驤軍之後對她沒了下文,一句交代都沒有。但卞舟本人應當並不是那樣的人,他沒說,她也沒問。

緒芳初心裏明白,如此重要的信物,陛下不會容忍它旁落,必定是對卞舟收回了。

她想,收回之後他可能不會再給了,畢竟此物是龍驤軍的虎符,至關重要,豈能輕易相贈,說不定上次他送這虎符就是算準了隴右軍中有人包藏禍心,遲早謀反。

先前不知這枚暖玉有此之用,收了也便收了,知曉這其實是一枚虎符之後,緒芳初受寵若驚地不敢接,推辭了起來。

“陛下,此物貴重,且有大用,臣不敢收……”

“朕給你這塊玉佩,是讓你拿來保護自己的,誰讓你將它私自借出的?”

緒芳初怔楞,瞧見他似有責怪的眼色,她閉了唇,半晌後,她還是沒忍住囁嚅道:“臣之前真是沒想到,長安大亂一切都在陛下彀中,還以為大明宮都要完了,不敢不賭上一把。”

“確是豪賭,你對卞舟就那般放心?”他意味難明地扯了薄唇,將尋出的靈善膏拿在了手裏。

一直到現在,緒芳初都還能聽見陛下似有若無的對卞舟的淡淡醋意,她怔楞不解,難道這個人苦心安排,百亂之間還不忘促成卞舟對她阿姐動心,就是因為這?

“不放心又能怎樣,”緒芳初不服氣地道,“當時的那種境況,都危急到了那種地步,我也沒有人可以相信了,其實我心裏怕得要命啊。”

“朕道你是鼠輩的性格,你還不肯承認,”他笑起來,“朕總會護住你和念暄,怕甚?”

藥油塗抹在腫脹的腳踝上,被大掌搓開,有些熱辣之意,緒芳初忍不住輕輕呼痛。

“一介太醫還怕這點疼痛,”蕭洛陵哼笑,“往日給朕按摩倒是不見手下留情,時時作弄於朕。”

緒芳初臉熱,被看穿了壞心,有些難為情。

好在他終是笑了,深擰的眉目之間有肉眼可見的松弛,緒芳初也放了心。

垂眼於燈下瞧著他,他昳麗的容光於桐油燈間,宛如煜煜生輝,有種萬千燦爛盡在一身的閃灼,她心一陣鼓噪,又說了一句大不敬的話。

“陛下,我發現你的名字,好像都是地名。”

他揉她腳踝的動作滯了滯,緒芳初以為他是生了氣,將腳踝驚恐地往回縮了縮,但被他按住了小腿,她動彈不得。

蕭洛陵擡眼,“不錯。朕生於洛陵,自小喝的是青川水,姑母帶朕逃離洛陵之後,讓朕銘記故裏永志不忘,故為朕改了名字。朕原名蕭檀,檀木之檀,乳名喚作定疆。”

緒芳初疑惑:“為何要逃離洛陵?”

蕭洛陵繼續替她揉捏受傷的腳踝,隔了半晌,緒芳初以為他不會說了,耳畔傳來極淡的聲音:“因為洛陵已是一座死城。”

緒芳初驚惶怎會如此,待要再問,腦中忽然憶起自己在舊醫案裏看見過洛陵的大案。前楚民不聊生,除卻人禍,那些年天災也一直不斷。

洛陵屬於大城,三面環水,二十年前,因汛期急雨,山洪暴發,沖毀河道、淹沒房屋,洛陵上萬百姓流離失所,朝廷財力空虛,治理不及,洪水過境之後,緊接著便是瘟疫。

瘟疫彌漫之下,洛陵不出二十日便成了一座死城。

忽記起此前隆昌大長公主曾對她隱晦地提過,陛下是自小父母雙亡,死狀慘烈……

二十年前彌漫洛陵的那場瘟疫,其對人造成的癥狀,與鼠疫類似,患者皮膚潰爛,面相發黑,不出十日窒息而死。

“朕的父母都是命喪於瘟疫,他們死的那天晚上,朕也算是把諸天神佛,但凡朕所知曉的都哀求了一遍吧,端著香案跑進跑出地供奉、磕頭,磕了一晚上,沒有一點用,他們還是撒手人寰。其實朕早已記不得他們樣貌,他們撫養朕很少,只有短短五年,但他們卻早早地讓朕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命只有握在自己的手裏才能算是命,否則就形同無知螻蟻,人生何其蒼白。”

藥上好了,緒芳初卻陷入了沈默。

沈默片息之後,她輕輕地問:“我上次送你的生辰禮,你可有收到?”

因為他說起父母,她上次似乎也是因為覺他可憐才做了一對生辰禮送他,可是後來他收到沒有她卻是不知。

蕭洛陵幾分意外,“難道當真有?”

他見她給兒子準備平安符倒是上心,輪到自己了那便極盡敷衍,以為後來發生了這諸多內亂,她定是早就忘了,他也不會自找沒趣地提。

何況他的生辰早就已經過去這麽久了。

緒芳初一見他的反應,便知他一定是沒收到,“哎呀”一聲,恨不能說他一聲笨,她裹上大氅要下地拿,可才邁出一條腿,便倏地被凍得收了回來,撕扯之處更是疼得有些厲害。

瞧她痛得高低眉的模樣,蕭洛陵憐愛地笑了笑,掌腹托住她的臉頰,“嬌嫩。”

不待她說話,他又道:“怎麽生了孩兒還如此嬌嫩?”

緒芳初羞怒之下滿臉紅雲,恨不得扇他,可畢竟也沒敢幹這種刺王殺駕的勾當,面皮畢竟比他薄,這是無論如何也改不了的要命的事實。

蕭洛陵不再笑她,緩了聲息,問:“在哪裏,朕自己去拿。”

緒芳初埋怨似的橫了他一眼,蔥根往內殿他藏密旨的暗龕裏一指:“在那。”

他笑道:“膽子真大,朕私人的儲物之所愛卿也敢擅用。”

緒芳初輕哼。

他將她裹好,安置在軟靠上,心中懷了幾許激蕩,去到那面暗龕前,伸指將裏邊的錦匣取出。

這裏何時多了一只錦匣?自他重回大明宮以來,再未往這裏看過,因此竟然不曉,她在這裏留了暗線,打開匣子,取出裏邊的兩只軟綿綿的物事,仔細翻看,是一對繡了貔貅紋的護膝。

在瞧見這一對護膝之時,他也近乎屏住了呼吸。

眼底的墨色湧動,似欲滴落而出。

他棄了匣子,手裏捧著這對做工雖然看得出不甚熟練,但依舊細致有條的護膝,將屏住的呼吸大口地釋出,重新走回,捧起淹沒在大氅裏的娘子,對她道:“可否給朕戴上?”

緒芳初本來想說“可以”,可話到嘴邊竟成了一句問話:“你穿褲子了麽?”

對方微怔,看眼下身,確只圍了一條褻褲,綁著護膝有所不便,不倫不類,他失笑了聲,重又將她摟緊,薄唇如疾雨般驟起,又似春風般和煦地,落在緒芳初的櫻唇上,反覆吮吻,帶了一絲小心,帶了一絲愛戀。

“緒芳初,你心裏可有朕?”

緒芳初不假思索,“自然是有的。”

不知他怎麽問出這樣的問題,她怕他不信,伸出一雙柔軟的臂膀來,摟住了她的人形火爐,臉頰往他懷裏蹭了蹭,重新奪回了道德的至高地:“我不就只有一次失約了嗎,那人家實在是忙忘了嘛,陛下就至於如此疑我之心?”

他任由她熊抱,不止於此,薄唇也禁不住上翹。

緒芳初抱了一會兒,感受著漸漸炙熱的溫度,心裏暗叫不好,果不其然,那護膝很快也沒再入他的眼,被他徑自拋在兩旁,他將她裹挾了夾帶了,利落地壓在軟靠之上,沒有礙事的衣物,故而都不用去脫,只消如食用水煮蛋那般,將外殼輕輕剝離,便能嘗盡瑩白。

緒芳初晃著薄淚的眸子霧蒙蒙的,聲兒也漸漸變得支離破碎,有時甚至懷疑,他真的愛她麽?既知她嬌嫩,還這般欺負她,若這也是真愛,那只能說明陛下真的很禽獸啊。

總之,就因為遲來了一個時辰,緒芳初付出了四個時辰去彌補,這一夜全然是沒睡過什麽覺的。

她邊哭邊從心底裏發誓,往後她一定再也不遲到了,這慘痛的教訓真的承擔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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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蕭狗挺難哄的[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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