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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先愛的人註定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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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先愛的人註定患得患失……

緒芳初疾奔回太極殿, 將只是簡單寄存的幾件衣物利索地收拾起來,心裏似是被某種無名的情緒填滿了, 梗在心肺裏,咽也咽不下,發也發不出。

她飛快收拾好行囊,立刻就要滾回自己的太醫署,這時,一只骨節修長的手壓向了她的手背,制止了她的去勢。

臂甲之下, 那只裸露出來的手,手背上充斥著崩裂的血痕, 一道一道縱橫交錯,甚至還未來得及簡單處理。

緒芳初屏住氣息, 來自身後的沈嗓傳入耳朵, “這麽著急, 往哪裏去?”

她試圖搶奪回自己的包袱,發現她的搶奪根本只是徒勞,爭不贏他,她郁悶地撒開了手, 任由包袱墜地。

“陛下是覺得戲耍反賊很好玩, 還是覺得戲耍了臣很好玩?”

他不解:“何出此言?”

蕭洛陵微微俯身, 擦幹掌心的血跡, 用恢覆白凈的手捧住緒芳初柔嫩香軟的右臉,眉目輕舒:“多日不見,怎麽脾氣像是大了不少?”

緒芳初別過臉蛋,避開他的撫弄,心悸地詰問:“陛下瞬息之間便已平叛, 好大的功業,臣當真是要賀上一賀的。”

“別陰陽怪氣。”蕭洛陵蹙了眉。

“臣不知死活,”緒芳初深吸一口氣,“為了陛下的囑托,為了看顧殿下,臣鳩占鵲巢,雖說只是權宜之計,但也罪該萬死!”

她如何能心平氣和?

得知這一切都是早有預謀,都是俱有安排,都是謊言,卻騙得不知情之人,為之憂慮、驚懼、不安,為之崩潰、離散、反覆煎熬,他呢,運籌於掌,將所有人玩弄得團團轉。

對高高在上傲視六合的陛下而言,這實在是一件再有成就感不過的事情了。

就像他明明早就知道她是暄兒娘親,但從始至終都不說,只是貓拿耗子似的戲耍她一樣,要她如何能忍?是可忍,孰不可忍。

蕭洛陵聞言,掌心再度捏住了她的右臉頰,指節合握,迫使她擡高視線,誰知她竟也反抗著,不肯看他一眼,他不由感到疑惑:“有話好好說,這是怎麽了?朕傷口還在滲血便來見你了,你就這副態度?”

緒芳初咬唇,身居下位,她自知能這般,用肢體和眼神表達不滿就已經算是恃寵生驕了,不該再放肆忤逆帝王,可她就是忍不住,顫栗的唇溢出些許暗啞的沙沙聲音:“別人都會說,陛下運籌帷幄,良計引蛇出洞,武力殲滅叛逆,文治武功,肅清朝堂。多麽英明無畏,殺伐果決,可是……我阿姐呢。”

他面色稍滯。

緒芳初尋了一息空隙,咬唇趨近半步,換他後退半步。

她含恨道:“魯國公要人的時候,陛下可曾想過,臣會赴險?一將功成萬骨枯,這些在陛下看來,大抵都是不重要的罷!臣也自知,與陛下不過是相識一場,要說做了陛下的什麽心裏人,實在是不知天高地厚了,那就請陛下,莫要如此,分明涼薄,卻還要讓臣對陛下自詡真情的眷顧感恩戴德。臣分得清人心。”

沒有人會選擇她的,尤其在面臨利益在前時。所以從以前到現在,緒芳初一直堅定地認為,她這輩子一定要靠自己,一定要靠住自己!

蕭洛陵的臉色幾變,似是隱怒,但瞳眸中亦有幾分憐愛之色,手背又因攥緊滲出了些血跡出來,這讓本要握住她後頸俯身擁住她撫摩的蕭洛陵終止了這一想法。

他撤離了指尖,望著餘怒未休的緒芳初,低聲說:“晚間有慶功宴,你阿姐無恙。你來便知曉了。”

恕她對這種慶功宴沒有絲毫興趣!

緒芳初擡腿欲走,忽又聽見他說“阿姐無恙”,她方走了兩步的腿又沒出息地死死按了回來。

蕭洛陵長呼濁氣,手掌按住了腰間的盔甲,向殿上臺階便坐倒,似脫力了一般,朝她擡眸暗聲吩咐:“醫箱帶了麽?給朕包紮一下。”

這時,擅長審時度勢的大監又率人進來了,小心翼翼、有條不紊地開始為陛下解甲。

這甲胄一解,露出盔甲之下雪白的中衣,但見衣衫間血跡斑斑,暗紅紮眼,駭得禮用倒抽涼氣,大罵反賊忤逆,竟敢刺傷陛下,簡直是禽獸不如。

蕭洛陵笑回禮用:“省了。何況這血有一大半不是朕的。”

禮用轉而又讚:“幸而陛下武功蓋世!這才剿滅了賊人,老奴這些時日都嚇壞了,幸得陛下回來了,老奴差點兒就要追隨陛下而去……”

蕭洛陵反問:“當真,你從來沒有想過向桓氏兄弟倒戈?尤其是在朕傳出死訊的時候?”

禮用才捧了一身沈甸甸、血淋淋的盔甲正欲佝腰退下,聞言大吃一驚,慌不擇路地跪倒在地,口中驚呼:“陛下!老奴一片冰心吶陛下!天日可表吶陛下!”

說著就要哭出血淚來,蕭洛陵懶得聽,拂了拂手道:“得了,下去吧。”

禮用終於把心揣回了肚子裏,呼出一口濁氣,“哎”一聲應下,抱了那身染了血的裂甲出了太極殿。

原本佇立的緒芳初,見他傷勢的確不輕,仍往外有血絲湧出,她沈默著咬住了下唇,將醫箱打開,取出裏邊的金瘡藥、剪刀與紗布,開始替他處理傷口。

蕭洛陵將帶血的中衣解開,露出堅實魁碩的胸膛,在那肌理起伏、線條猙獰的肌肉上,本就盤踞著一條長達數寸的舊疤痕,這舊傷愈合不佳,結得疤痕醜陋而兇惡,直逼人眼。

除此之外,這一次他的腰腹處又多了一道刀痕,他全身上下也就這道刀痕需要仔細處理,旁的都是些微表皮之傷,看著厲害,實則她平日裏拿刀削個水果也能造成差不離的效果,緒芳初蹙眉,拿了繃帶只專註地處理那一道傷口。

出於醫德,她現在還能按得住火氣幫他料理外傷,已經很不錯了。

蕭洛陵將身體微微後仰,看著她埋首為他料理傷勢。

殿內撲入白晝明燦的陽光,照著她身影四周仿有游絲浮動,發絲之間滿是熠熠的明暉,周身的那股氣質若珠玉般高華而灼眼。

仿佛只是看著她,心底便有一股說不出的滿足感,這種滿足之外,甚至更滋生出不能為人道的竊竊之歡。

仿佛私自偷盜了連城之璧般,對這樣的寶物據為己有,無邊的竊喜之中,又有一分唯恐失之的惶懼。

覆雜,濃烈,忽上忽下,時喜時憂。這種感覺,他亦是第一次如此明晰刻骨地領會。

蕭洛陵低頭看著,腰腹的傷處被沾酒的棉絮擦拭,又落了金瘡藥粉,其實甚痛,但這種疼痛沒令他有半分悸動,反倒是她,只是眼睛看著,心跳便似按捺不住怦然。

“今日一句話都吝嗇對朕講了?”

見她只是出於醫者的身份專心地替他處理傷口,一言不發,蕭洛陵先沈不住氣了。

緒芳初垂眸替他纏腰上的繃帶,緩言:“陛下說笑。”

蕭洛陵皺眉:“怎麽變得這麽生疏?朕贏了,護住了長安城,護住了你與太子,不該值得高興麽?朕已說過了,你阿姐無恙。長安也未曾因為此戰有平民死亡。”

不過最後那句他說著也虧心,傷亡雖微乎其微,但並非沒有,只是朝廷會給予撫恤。

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他對威脅自己的人素來心狠手辣,否則何以今日能成為開國之君。歷來仁君都是後世者要掙的名聲,不是開國皇帝。

緒芳初淡淡地道:“好了。”

蕭洛陵垂首一看,自己的傷處已經包紮好了。

她起身要走,收拾好醫用之物便不認人了,驚得蕭洛陵起身欲攏了她身子揣進懷裏,緒芳初皺眉制止他:“陛下傷勢要靜養,腰腹不可使力,否則傷口還會崩裂。”

“阿初。”

他不知怎的,覺她態度有異,心裏空落得似無著力處,很不安。

喚著她的名,明知對方無動於衷,他也束手無策。

緒芳初背上藥箱,語氣如常:“陛下只管殺伐果斷,為了清剿叛軍陛下有數萬苦衷,卻不知望舒殿裏為陛下哭了這麽久的孩童,在得知阿耶死訊之時,險些背過氣去。於心何忍。”

緒芳初一手攬上自己的包袱,頭也不回地出了太極殿,回自己的靈樞齋。

午後,叛黨首惡便被推到大明宮外,當長安百姓的面,梟首分屍。

要說,這位新皇陛下剛進駐長安之時,長安百姓震惶如飛鳥,抱頭逃竄,生怕逃晚了一步便被那些喜好隳城屠人的賊人捉去宰了,可是等來等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新君的屠刀從始至終都沒有揮向黎庶,而是對準了曾魚肉他們的官紳,看那些平日裏沐猴而冠的老爺們被砍頭,怎能說不是一大快事?

更不消說這些天殺的反賊,太平日子裏要造反,害得他們閉戶多日,生意做不成,走親訪友也走不成,家裏米缸都見了底,挨餓受怕了這麽久。

所以如此大快人心的盛舉,吸引了不少長安百姓爭相圍堵,爛菜葉與臭雞蛋直往那些狗官身上招呼。

可人堆裏接著就傳出驚疑之聲:“咦?三大國公今日只斬了兩個?”

這時候立刻便也有人認出:“是啊!這裏只有兩個國公,還有一個大反賊,怎麽不在裏頭?”

冬日的白晝似是格外短,午時過後反賊處斬,大家心滿意足地拍手稱快一番,便轉身各自散去,於是黃昏猝不及防地墮入歸鴉的巢穴裏,又從鴉巢落入了地平線之下,昭示夜色對人間的垂顧。

晚間大明宮內櫻園舉辦了慶功宴。

緒芳初說了不想去的,但她回到靈樞齋之後,等到天黑也不曾見阿姐的身影,不大敢相信阿姐無恙,想著蕭洛陵的話,她得問個清楚明白,她還是出席了慶功宴。

禮用眼尖,遠遠地見到緒芳初來,便立刻安排她就座。

緒芳初對筵席沒興致,詢問禮用:“大監今夜,可曾見過緒三娘子?”

禮用納了悶:“緒三娘子?沒見過。”

他驀然想起一事,“對了,醫官你看。”

緒芳初順著他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觥籌交錯間,一滿臉絡腮胡的剽悍大漢,正笑呵呵地舉著手裏的酒盞,與眾人碰盞飲酒,看衣飾、聽口音,此人是隴右勳貴。

“那就是魯國公。”禮用從旁解釋。

緒芳初睖睜,她倏地回頭:“魯國公?他未死?”

魯國公不是反賊麽,如何此刻清算叛逆的慶功筵上,還能見到他問心無愧的身影?

禮用哪裏知曉其中的那麽多門道,他生怕緒醫官跑了,一雙手早就拽住了緒芳初的袖口,將人往陛下身側空著的食案上安排,緒芳初走得不情不願,但被禮用推著,她又滿腹疑竇急欲求證,便猝不及防被禮用推到了案前。

蕭洛陵持碗的手停了停,覆又飲下杯中之物。

一個醫者見到這樣的病患,便是死了也要被氣活,她已是眾目焦點,但仍然忍不住要冷聲提醒:“陛下身負重傷,養傷期間吃酒會減緩傷勢愈合,除非陛下一身精血不怕多流。”

此人是誰,竟敢大逆教訓陛下?

數位文臣武將面面相覷,驚亂變色,這要是在軍中,敢這般觸逆主公那就是不要命了。

蕭洛陵從冷冰冰的威脅裏聽出了一絲莫名關懷,他放下了酒碗,含笑緩言:“依你。朕就不喝了。”

眾兵將更是黑容失色。

怎麽回事?這位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女子,竟然能坐那麽靠前的位置,近乎與陛下同席,且她一句話,陛下就溫和寬容地聽從?

蕭洛陵對眾人介紹:“這是緒醫官,朕不在長安這段時日,她為朕主理望舒殿內務,照拂太子,居功至偉。今日叛亂之下,她持劍據守宮城,凜然不退,朕心中亦是欽佩。”

“賢德啊。”

“大善啊。”

一幹武將霎時舉杯朝著緒芳初要敬酒。

所幸人不多,緒芳初推辭不了,一一回敬,只除了魯國公。到魯國公敬酒時,緒芳初撤回了一只酒杯,自己吃了,不管他。

魯國公摸不著頭腦,委屈地“哎”一聲,看向上首的禦座。

蕭洛陵失笑:“你扣了人家的姐姐,怎還不放?”

魯國公霎時豁然開朗,捶胸道:“冤枉!原來是緒家娘子。實不相瞞,我一開始就沒想過謀反,我哪敢想那事兒,但是陛下要我臥底,要我和桓家兄弟和其餘三國公搞好關系,我哪裏敢抗旨不遵。那日也是奉命要接緒醫官入我府上,好將醫官你保護起來的。”

後來,來的是緒三娘子,這也在他意料之外。

說實在的,他之前知道陛下在意緒醫官後,也遠遠瞥過緒四娘子一眼,緒三娘子登門,卸掉面紗,他就知道人不對。

可朱氏洞若觀火虎視眈眈,他沒法挑明,就盡心裝作看不出,誆著闔府上下一起做戲,將“緒醫官”好生地伺候著,半點兒也不敢怠慢。

說到這裏,魯國公搔了搔後腦勺,赧然不好意思地說道:“戰事一結,我本來立刻就要放還三娘子的,可惜家中老母卻在這個時候是真病倒了,現成的太醫署的醫官,我哪敢放走,我就開了口,讓三娘子在我府上給老母治病,所幸老母無礙,明早我立刻親自護送三娘子回來。”

身旁就有人不顧他死活地揶揄:“你是被卞舟打怕了吧?我可聽說了,一大早地卞將軍就提著劍殺進你府上要人了吧?可抵擋得住啊?靈國公,恭喜恭喜,虎父無犬子,看來賢侄還頗有雛鳳聲清之勢。”

魯國公被激得面紅耳赤,擺袖道:“胡言亂語,胡言亂語!我堂堂魯國公會怕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我那是和卞小兄弟過了幾招,可相親相愛著!”

“親愛到,國公的右臉比左臉大了一圈兒,那不能是用拳頭打的,那一定是用嘴嘬出來的,”那人笑得前仰後合,“魯國公,感謝你這滿臉的絡腮胡子吧,還能替你遮點兒彩!”

“啊呀,我與你這廝拼了!”

魯國公說著就要跳桌揍人。

蕭洛陵搖頭笑言:“罷了,義先,你同他計較什麽。他向連朕也挖苦。”

也就是陛下說和,魯國公這廂才罷鬥,心裏邊很不服氣。

緒芳初聽出,阿姐如今安然,只是在魯國公府上為老夫人治病,心也放了許多。

蕭洛陵的目光自始至終落在她身上,她緊斂的唇角輕舒,眼底的郁色褪去,那種忐忑與情怯,於他似是也緩解了許多。

都過了這麽久了,久到一個月之期早已悄無聲息地過去,她也該給自己一個答案了。蕭洛陵心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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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蕭狗下章能表白成功麽[貓爪][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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