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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身份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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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身份戳破

“還得是陛下, 英明果斷,早已料出桓氏兄弟反意猖獗, 一早設計,誅滅此獠,若不滅其氣焰,隴右更加分崩離析。”

“是!早看這些人不順眼了,仗著與先節度使的香火情,對我們後來的頤指氣使。就說魯國公,原來也沒少受遭他們排擠的鳥氣!”

“那兩豺狼, 心雖然野,腦袋卻蠢, 哪裏料到陛下從未離過長安,竟敢在陛下眼皮底下謀反, 耍心眼, 要論心眼, 咱們陛下號稱‘不走空’,以前打獵時,就不能讓人奪了他半塊肉的。這也難怪,他們要是有那腦子, 也不至於在隴右混了這麽多年, 兵權卻是越來越少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 盛讚陛下的英武, 拼湊出了此回平定叛亂、生擒首惡的諸多細節。

譬如陛下以金蟬脫殼計,佯作出城,實則早已暗中潛伏。

蜀地雖然卻有亂象,但尚在可控範圍之內,並不至於令長安出兵, 更不至於令陛下親征。散布蜀中叛亂並誇大其詞的幕後主使,便是陛下本人。

京畿軍營大部出動南下,是為了掩人耳目,瓦解桓氏兄弟與二國公戒心,令其意動。

桓氏兄弟果然上當,咬著直鉤就往裏鉆,可不就掉進了為他們的簡單頭腦度身定做的陷阱裏。畢竟皇位的誘惑,對反賊而言實在太大了。

片刻後,眾武將又要舉盞勸酒,蕭洛陵是頗心動的,但看了一眼側向的女郎,沒動,半晌含笑吐氣:“朕有傷在身,今晚就不喝了。”

魯國公不快:“陛下,這點芝麻大傷口,可不耽誤喝酒,你以前可是千碗不倒的,軍中誰能喝得過你啊!看看現在,都快成了三碗倒了!可見平時多疏於飲酒!”

蕭洛陵還未說話,適才揶揄魯國公的參將揶揄道:“好漢莫提當年之勇,陛下長矣,朱顏辭鏡,又豈能如少年時。”

魯國公一怔,繼而看向陛下。

剛才還勸自己莫要計較的陛下,臉色陰沈,似是已經在盤算炮制那賤嘴的法子了。魯國公心裏大快,果然刀子不插在自己心上不知道疼啊!

再英明神武,那也容不得自己在心上人面前被說成是潘鬢沈腰的早衰之相。

男人家有時候長舌得厲害,說起話來更是沒有顧忌,緒芳初於筵席上待了不多久便覺得沒意思了,起身告辭離席,禮用慌亂地張望陛下,蕭洛陵視線一沈,禮用便已心領神會。

緒芳初像是未得赦免,本欲回靈樞齋,卻被禮用引至太極殿,她擡眸,倏然意識到自己已經身在太極宮前,轉身要去,禮用慌不擇路攔下了她,阻其去路。

“緒醫官,我的醫官,我的祖宗娘子,您可千萬別叫老奴為難,陛下還有話同娘子說,您不如先在太極殿等一等……”

緒芳初掀了下唇:“可我沒話要說。”

她原以為,蕭洛陵去蜀中平叛是幌子,是中途折返,誰知他竟未曾離過長安,由始至終旁觀城內一切,洞若觀火。這般心機深沈、動心忍性,連至親都不顧,倒真不負狠辣之名。

撫養於他的大長公主在驚聞他噩耗之後,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痛,受養於他的蕭念暄面對失怙之痛,半夜哭醒的絕望,這些他全然不顧,至於大明宮上下因此而蒙受的死亡陰影,只怕對陛下而言就更加不值一提了。

可天子聖明獨斷,德彰八荒,為國鋤奸堪為賢君,她又有什麽好說的呢?

她又有何資格去評判。

所以緒芳初什麽都不想談,現在叛亂已除,她如釋重負,完成了陛下對自己的囑托,也只想被他放過,從今以後安分守己地做好太醫。

太極殿上燭火璀璨,琉璃壁燈高懸,自盤龍前撒落大片銀暉,緒芳初在刺目的寒光裏枯坐了很久,才等到姍姍回來的蕭洛陵。

對方身上到底襲染了一身清冽的酒氣,混雜進柑橘般的體息之中尤為芳醇。

蕭洛陵垂眼,還未走近臂膀便圈住了她的腰身,將人按入自己懷中,將她抱得很緊。

太極殿內無風,靜得仿佛只聞彼此的呼吸聲。

“阿初,”他將臉埋入她的頸邊,喉結輕動,伴隨說話的聲音,一縷淡淡的酒氣便氤氳向她鼻端,他的嗓音泛著被清酒浸潤的靡啞,與往日大有不同,較之更為低沈,“怎都不理朕?你若怪朕對你隱瞞了去向,朕向你賠罪就是了。這些時日,朕一直潛於長安,只是未曾告知於你,大明宮內人多口雜,朕也無法保證不會有桓氏兄弟安插的眼線,何況之前朱氏在大明宮主理過,朕也不得不有所防備。”

他見她不說話,身板僵直,他心裏又是一沈,“朕向你賠罪,你莫要氣了。就算是朕不對。”

緒芳初道:“臣不敢有氣。”

蕭洛陵不信:“不敢有氣,怎麽不看著朕?”

緒芳初撇唇,心中忖道:你這麽厲害的人,我哪敢看著你。

隔了一晌,蕭洛陵先求和:“朕再三向你道歉,是朕隱瞞了你,可朕也是十分有把握才會如此行事。朕還給你了一道密旨。”

不說這密旨還好,一說,緒芳初便將這段時間隨身攜帶的密詔從襟袖裏掏出來,還給他:“這根本是陛下要秘密處置我阿耶,送我阿耶下黃泉路的絞命詔。”

“朕有十全把握,但也仍懼萬一,若真有那時,這詔書或可令你阿耶保命。”

“說白了,陛下就是覺得我阿耶可以憑借這道詔書投靠反賊,還能獲取賊人信任,說到底是陛下覺得緒相當年可以為了活命打開長安,今朝便也可以為了活命投效叛軍。”

“不談那些,”蕭洛陵低低地道,“朕現在喝了酒,腦子亂,不想說那些,只想談我們的事。”

他真個是有幾分酒勁上湧,反應遲鈍了幾分,沒去細品她語氣之中的真假,徑直去問自己已經迫切想要的答案。

“先前說好的一個月之期,朕信守了承諾,你可否也信守承諾,將那個答案告知。”

蕭洛陵偏過頜面,似歇在她的肩頸之間,認真地凝視著她的側顏。

她的睫毛被琉璃燈的光撒上了一層柔潤的銀粉,宛如蝶翼般微振,撥動著,他心裏那根不安於室的絲弦。

不是睫影動,是他心動。

緒芳初語氣如常:“可以。”

他驀然深吸了一口氣,身體亦有些微緊繃。

緒芳初避開了他的目光。

“臣的答覆就是,臣不願意做陛下的後妃,哪怕是皇後。”

圈住她腰肢的長臂僵硬了起來,他似是不能相信自己所聽到的答案,就在這短暫且狹窄的空隙裏,緒芳初得以脫身而出。

她扭腰從他懷抱的桎梏裏脫逃出來,利索地向他福了福身,嘴皮上下飛快地碰了碰:“臣給答案了,臣告退了。”

說罷緒芳初要閃身飛出太極殿,可才踏出半步,臂彎倏地被一股悍然不能拒的大力給束住,整個人便被那股力量給拖回,身子一晃,倒退了幾步,後背重重地撞上了殿內那根氣勢恢弘的盤龍柱。

“緒芳初。”

她聽到一個近乎咬牙切齒的聲音,她那春意盎然、玉軟花柔的名字,竟被喚得殺氣騰騰。

如此威懾,令她情難自禁地發抖、害怕起來。

緒芳初心裏沒有多少底氣,就是個外強中幹的紙皮老虎,在他跟前耍不來一點橫。她也知道,如此懸殊之別,若非仗著他對她的愛慕之心,以她這忤逆不順的行事作風,已經夠砍八回了。

可是那又怎麽樣呢。她聽從自己的心,就是不想做他的後妃。

他堅硬的膝蓋,這時也強勢地抵住了她的腿骨,欺身而近,將她囚於雙臂之間,在她反抗時趁勢而為擒住了她的手,反剪在她身後,他另一手則是迫使她擡高下巴,與自己對視。

緒芳初終於猶猶豫豫看進了蕭洛陵的眼底。

也是在此刻她發現,男人的黑眸深沈如淵,又卷積著雷暴,淬了寒雪,露了鋒芒。

她更是觳觫顫抖,唇瓣溢出了一縷細微的哆嗦。

“你也知道怕?”

他掐著她的下巴,眉眼深暗。

“你既也知道怕,還膽敢屢屢戲耍於朕?”

緒芳初不同意這個說法,她挺了挺胸脯,昂然道:“臣何時戲耍過陛下?臣當時答應一個月後給陛下答覆,又不曾說一定是讓陛下滿意的答覆。現在一個月過去了,臣的答覆給陛下了麽?給了。怎能說臣是戲耍陛下?”

“有意思麽?”

他忽地沈聲質問。

緒芳初意欲逃離,可發現自己連腿都動彈不了,方知曉他用了好大的力氣,往昔那些糾纏打鬧,的確只是情趣罷了,他那時對她還是存了幾分憐惜的。

而這次,她真個是已經觸犯了他的底線了。

可她也有自己的底線,不放棄做一名女醫,那就是自己的底線。

“你說沒戲耍朕,當年青雲山,朕說了會回,最後棄朕而去是不是你?”

緒芳初怎麽也沒想到,他會突然之間破防到直接戳穿了這層她永遠也不想揭開的窗紙,霎時睖睜。

短暫的大腦空白之後,她驚愕地看向他:“你,你憑什麽說我棄你而去?明明,明明是你先走的。”

蕭洛陵冷笑:“所以朕猜對了。蕭念暄那毛都沒長齊的沒出息玩意兒,怎麽可能忍得住不出賣朕,你早已與他串通一氣,還故意騙朕沒認親。”

面對如此的惡人先告狀,緒芳初險些背過氣去,她瞪大了眼揚聲道:“難道不是你們父子早前就知道了我的身份,合謀來騙我的嗎?”

蕭洛陵一滯。此節的確是他理虧。

然而理虧之下怒意更是熾盛,那股遏之不住的怒焰直竄頂到了咽喉,自兩腭間以令人駭怖的語氣鼓出。

“朕騙你又如何?”

緒芳初沒料到還有人不要臉得如此理直氣壯,連道德高點也不要,徑直甩出這麽一句不要臉的質問。

但他接著便又質問:“朕若不騙你,以你這鼠輩性格,難道不會一早卷走鋪蓋逃離長安?”

緒芳初火大:“你別罵人!”

“你不是麽,”他語調哂然,“你敢反駁朕說的有錯?”

緒芳初氣焰高漲,正欲反駁,忽然發現這節是她理虧。

的確,連她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如果當初一早知曉他看穿了她的畫皮,她怕是連夜就帶著春娘、木樨逃出長安了。

被說中了,莫名有種心虛感,哪怕自己明明占據道德的上風。

她說的根本沒有錯嘛,當初那個提上褲子不認賬,拋下她離開青雲山的,不正是堂堂天子閣下麽。那她作為被留下來的那方,決意不等,有何過錯?

至多她是不願撫養蕭念暄,將兒子像包袱一樣扔給他,是自己有過。

但她的過錯比起他的背信棄義來,那是小巫見大巫了。

所以她為何要心虛,她就該昂首挺胸地質詢他,“那也是你,恩將仇報在先!我那時也是真真的黃花娘子,不僅救了你,還拿清白給你,你做什麽了?你棄我而去!再說,你後來回來了找不到我,是你無能!你有什麽證據,說我故意躲著你?”

所以再軟弱諂媚的人,也有她鋒利的爪牙,一旦露出兇相來,那是現了本形了。

“朕找到過那個庵堂,庵堂的尼姑異口同聲說庵裏無你這個人!出家人不說誑語,你敢說這不是你請求她們替你隱瞞?”

緒芳初再度理虧,已經節節敗退。

的確,當時他帶著隴右的人馬回到青雲山搜尋自己,彼時正值山中野味肥美,她在山道上穿行游獵,遠遠地就見到身上插有隴右旗幟的人來搜山,她立刻想到可能是他回來了,當時她還不知有孕,想起他的的累累惡行,氣得永遠不想再見這人,便抱頭逃回庵堂,委托諸位師太替自己撒謊。

出家人本來不願說謊,但架不住緒芳初主意多,她聲淚俱下地跪下央求,戲演得惟妙惟肖:“求師太救阿初,我在山裏不小心遇到了強盜,他們見我美貌,就要抓我回家當壓寨夫人去!阿初這輩子已經不敢奢求回長安了,只是,阿初也不想這般下半生淪落到賊窩裏沒了指望!師太,阿初今日,還不如一死……”說著就要找根繩子。

撒一個謊,與救一個人。師太們合議選擇了後者。

過了不多久,果然見到強盜上門來,她們面面相覷,自然就替緒芳初掩護過去了。

隴右兵離開青雲山後,緒芳初昏在了米缸裏,熱得渾身淋漓冒汗,衣衫盡濕,臉色潮紅。

師太救她回房,掐她腕脈,始知她懷了身孕。

緒芳初的腮幫鼓鼓的,像是囤了一口大氣,可這口氣面向雄辯有力的對方,居然找不著一個突破口,氣得她把這口氣悶在了心裏,胸脯急促起伏。

“你撒開!別這樣抵著我!”

蕭洛陵閉眸深吸口氣:“身份戳破了,就原形畢露了,連朕也不怕了是麽?”

緒芳初咬唇:“你欠我救命之恩,你還能殺了自己的恩人麽?”

蕭洛陵嗓音沈怒:“救命之恩,朕以身相許還了!”

緒芳初睖睜:“你還了?什麽叫你還了?你承認,到底是快活到你了還是快活了我了?我有沒有求饒,我有沒有跟你說不要了,你聽了麽?”

話說到了這裏,彼此都有些氣喘咻咻,緒芳初更是反應意會過來自己說了些什麽虎狼之詞後,激得滿面彤紅,身子發抖。

她恨不能刨地三尺撕出一條裂縫兒來,好讓自己鉆進去,最好那縫隙的寬度介於他們二人之間,把他堵在外頭。

蕭洛陵的俊臉亦是飛出了可疑的潮意。

“什麽時候開始你決定,什麽時候結束可由不了你。朕要自己決定,有何不可。”

啊,人怎麽能如此無恥啊,無恥得如此清麗脫俗,如此冠冕堂皇。

緒芳初試圖推他,可她的力量就如泥牛入海,化於無形,面前的山岳是屹然不能動的。

感受到了她的抗拒,蕭洛陵的眸色更冷,掐緊了她的下巴,陰沈可怖的面更迫人地向他壓下,“你就這麽看不上朕?”

他的聲音聽起來,直如雷雲卷積而下,壓得她快要透不過氣來了,緒芳初急急地換了幾口肺裏的空氣,可還沒等把臉頰上的紅雲消下去,耳中霍然就聽到炸雷響起。

“當初的青川一文不名你看不上,今朝朕坐於九重天闕,司掌六合,你還是看不上?”

他用一種幾近令她窒息的逼問方式,不斷地向她施壓。

“你就這麽討厭朕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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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小學雞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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