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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壯觀之中,帶著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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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壯觀之中,帶著威武……

廂房內, 沈香燃盡,初曦甫升, 燦然的金光跳躍在母子二人恬靜的睡顏上。

緒芳初剛醒。她有個習慣,當太陽開始刺眼睛時,她便會蘇醒,蘇醒的時辰隨冬夏而自然變化,無須任何人來叫。

此刻一醒來才動了動胳膊,就發現了胳膊裏躺了個沈甸甸的物事,酸痛的陌生的觸感較之往日醒來時極有不同。

她將惺忪的眼眨巴了幾下, 往懷裏看去。

不看還好,一看猝然間便發現胳膊裏躺了一個人, 險些魂不附體,好在意識收攏得很快, 她立刻便回憶起了睡前的情形, 懷裏的小娃娃不是別人, 正是昨晚上她主動摟在懷裏的“心肝”。

當久了雲英未嫁的閨閣娘子,對自己這個另類的身份還很不適應,也因為這種不適應,緒芳初心中催生出幾分陌生與尷尬來, 試圖將胳膊抽出。

但, 他睡得可真熟, 真可愛啊。

他究竟是怎麽從豆丁那麽點大, 長成這麽一個奶呼呼的健碩娃娃的?

緒芳初忽然對這件事多了幾分好奇。空缺的時間不過短暫三年,他像被施了肥似的便躥升起來了,長得如此茁壯喜人,緒芳初也知道養護他的人實在功不可沒。

伸出手指,指腹戳了戳奶娃娃吹彈可破的嫩臉蛋, 這張小臉質感滑溜細膩,很是討人喜歡。

緒芳初湊近一些,又碰了碰他紅如漿果的嘴唇,那掛著一縷幹涸銀絲的小嘴,被碰得輕輕彈動著,散發出一股甜滋滋的奶香氣。

真像是蒸熟的糯米,清甜軟糯。

只是戳弄了幾下,到底驚醒了奶團,他懶洋洋從娘親懷裏睜開葡萄眼,一眼便可見他溫柔美麗的娘親正在凝視自己,霎時幸福得心裏直冒泡兒,忍不住趨身向前,重重地將阿娘摟住。

緒芳初被摟得猝不及防,被撲倒在榻上,險些被撞了鼻梁,但還是含了笑容擁住他,輕聲問詢:“昨夜裏睡得可好,可曾做夢?”

聽陛下說起過,蕭念暄有時會睡不安穩,被一些令他驚恐的情景魘住。

蕭念暄在娘親懷中蹭了蹭,嗅著娘親身上那甘醇悠遠的香藥氣息,覺得無比滿足,“暄兒沒有做噩夢。”

緒芳初撫著他的背,瞥眸瞧見窗外天光大亮,知曉時辰已不早了,於是拍了拍懷裏嬌兒的小屁股,“太晚了,你再賴床,娘親會被人發現的,你不要作聲,我悄悄送你出去。”

蕭念暄是聽話的崽,對娘親言聽計從,當下便點了點小腦袋,張開胳膊任由娘親處置了。

緒芳初舒了一口氣,連衣衫也沒有穿全,便手忙腳亂地試圖將小崽子穿戴好,結果情急中還是系錯了幾顆扣子,急得額頭都冒出了幾顆汗,小崽子卻望著她吃吃地笑。

“你笑甚?”

“阿耶每次讓暄兒眨幾下眼睛,等暄兒眨完眼睛,他都給暄兒穿好啦!”

緒芳初心裏是服氣的,論帶一個孩子,她確實經驗匱乏。

用了半晌才把崽子穿好,鬼鬼祟祟送到他出門,讓他跑去親近他的姑奶奶,不要露了餡兒被別人發現端倪。

蕭念暄嗯嗯直點頭。

大清早的,隆昌大長公主正在做早課,便被親愛的侄孫給絆倒了一盆花,她既心疼花,更心疼她的小孫兒,可將他抱起之後,小家夥下巴都磕破了一塊皮,他卻不哭不鬧,蕭西晏心疼之餘又甚覺驕傲,“你和你阿耶一樣都不嬌氣!真好養活。”

說罷,她撣了撣崽兒衣襟上灰塵,目光神秘:“昨夜裏,抱到娘親了?一起睡了?”

蕭念暄重重地點頭,“姑奶奶,你教暄兒的話,暄兒都說啦!”

蕭西晏撫著小孫兒毛茸茸顱心,言笑晏晏道:“聽姑奶奶的,不但你能有娘,你阿耶也能討到媳婦兒。就你那阿耶,也不曉得圖個什麽火急火燎地回了大明宮,真不開半點兒竅!”

暮秋的葉落了最後一片,天氣轉寒,但公主的向月居庭院卻有盎然新翠,金陽曬在鬈曲幹綠的葉片上,也曬在滿園庭蕪裏,這種半暖半寒的天氣,正適宜補眠養神。

因此三個醫官都睡遲了,醒來後各自梳洗一番,被大長公主傳喚用早膳,早膳相比昨晚的龍肝鳳髓,顯得尤為清淡,但正適合在胡吃海喝後調理腸胃,各自用了一些後,杯盤還未來得及收拾,大明宮裏來了人。

武功燦親自來迎接太子殿下回宮,也順帶送回三名太醫署的醫官。

隆昌大長公主見武功燦身後沒人,不由地沈了語氣,“皇帝把兒子扔在我這兒,都放心得不親自前來了?”

武功燦沒弄明白大長公主為何不快,為陛下辯解道:“昨夜陛下含元殿召三省集議,醜時方歇,今早又有朝會,無法親自前來,陛下朝會前吩咐臣等今早一定帶回小殿下與……醫官。”

昨夜裏他走得極是倉促,也未留下話,三省全部驚動,定是出了不小的變故。緒芳初有種不明不白的預感,興許是卞舟將軍護送的安邑公主一路,出了事。

新朝初定,百事祥和,萬廢俱興,似乎很難再有驚動朝野的變故發生。

自然這只是緒芳初以為的,當她走出向月居這片不知有漢的桃花源,不過多久便有風聲傳入耳朵。

原來並非是安邑公主之行生了變故,而是蜀中,反了。

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緒芳初的心霍然彈跳,她的腦子立刻想到前不久回香藥鋪子時的情景,記得春娘說過,她們從尾雲國采購的原材料在途徑蜀地後被匪徒沒來由地扣下,那一帶流寇猖獗,時常擄劫商客,他們甚至險些殺了采辦的過路人。

那時緒芳初只以為,蜀地常年生亂,楚末時代,那塊地方幾乎已經脫離了楚廷的轄制,亂成一鍋粥了也沒人管,有幾個流寇也屬正常。

大靖立朝以來,收覆失地,在蜀中重設郡縣,得以令蜀地萬民歸順新朝,但也才維持了不到一年,這便又生了叛亂。

難怪他昨日去得匆忙,這變故來得委實太猝不及防了些!

回到太醫署,緒芳初神不守舍,不知怎的,竟有些擔憂起來。

這江山風雲變動,因緣際會,難說合分。蕭家代表的皇室,享國日淺,根基不穩,福祚未深,若是……

只是這般胡思亂想終歸沒個結果,緒芳初很快又將心思全部投放到對醫理的學習上了。

學到黃昏日暮時分,才用了晚膳,太極殿上的大監前來催請,道陛下勞碌了一夜未能成眠,舊疾覆發了,請醫官速去侍疾。

緒芳初聽完回道:“大監少待,就來。”

她帶上了活血通經的靈善膏,除此之外,這一次還帶上了銀針。

近來學習頗覺受益,但一直不曾在人身上實踐過難免沒有積攢足底氣,她想試一試。

一進太極殿,便被一股沈而不散的藥味奪走了呼吸,緒芳初深吸幾口,對旁側佝腰不吭氣兒的禮用問道:“陛下在這殿中?”

禮用回了一聲,話音極其含糊,“嗯。適才太醫署的醫丞來開過藥,陛下正在沐藥呢。”

所謂沐藥,便是將早已準備好的藥材煎熬,用熱力催發藥性,再將其倒入熱湯之中,令病患沐浴熱湯,以水帶動藥性滲入病患骨肉進行療愈。

緒芳初霎時面孔微僵,舌尖發麻,“大監,陛下在沐湯,不然,臣還是退出太極殿,等陛下沐浴完臣再來?”

禮用誇張地叫喚,“那可不行,醫官您可是陛下欽點了侍疾的醫官,您還是別磨蹭了,快些進去伺候著吧!”

不待緒芳初再諫言,他便伸掌在緒芳初的肩胛骨上輕輕一拍,將她往內送了一把。

這太監看著幹瘦,手勁兒卻大得出奇,一掌便將緒芳初給推向了阻隔凈房的那面雕花槅扇。

霎時緒芳初撞在槅扇上,腦門恰抵在雲母石上,發出砰地一聲,動靜不輕。

緒芳初捂著發痛的臉蛋暗暗罵了禮用兩句,對方自知惹禍早已滑不留手地竄出了太極殿,攆都攆不上,一閃身連殿門都給她合上了。

“……”

好個忠心耿耿、知情解意的大監!

凈房內浴桶煙煴水霧,水霧裏包裹著藥味兒,彌散在周遭空氣裏,熱氣蒸騰著,不過幾息緒芳初的臉頰便漫布了紅暈。

槅扇內又有水聲潺湲傳來,伴隨男人低沈發暗的嗓音,一齊撞向她驚顫的耳膜:“緒愛卿,既已到訪,何故過門而不入。”

緒芳初咬住嘴唇,背著醫箱慢吞吞地轉入凈室,只見狹仄的凈室當中設有一面寬大的浴桶,桶內熱水伴隨男人擦拭浴身的動作而激蕩,更竄騰起無數水霧來,撲簌地砸向她柔軟的靨。

幸而水不甚清,藥浴的水多半泛黃,乃至近於深黑色,再加上霧簾遮掩,便看不見水底的情狀。饒是如此,孤男寡女的,這氛圍也太暧昧不清了些。

緒芳初咬唇瞥眸向旁側,目光盡可能地不去碰他脫得絲毫不掛的身。

但他上半身,那條盤亙在他堅實筋肉之上宛如惡龍游動的舊疤,仍是殺得她戰栗不安,惶惶欲逃。

蕭洛陵知曉她在害怕什麽,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惡疤,喜怒未明地笑了聲:“你很嫌棄?”

望著她,喉結輕輕地上下滾動,深眸壓沈,自那宛如彤雲翻滾的黑眸中,欲念已經無法掩藏。

他知道,她不說話,已經等同於默認。蕭洛陵壓下心底的那抹不虞,對她道:“轉眸。既不喜歡看,朕偏要你看。”

緒芳初被迫無奈地背了那沈重壓肩的醫箱轉過身,唇瓣咬得死緊,迫使自己低垂眼瞼,雖是看著,卻不敢直視。

他倏然氣笑了一般,“如斯膽小?那朕這次從蜀中回來,若是又添了新傷,你該將朕嫌棄到何種地步去?”

緒芳初的確是膽小,分明身為醫者,對人身上的傷疤總該是司空見慣極其熟稔的,可也不知怎的,就是從始至終都害怕他胸腹上的這一道舊疤痕。

但她還沒想出個充滿諂媚的駁語來,驀然意識到他說,他從蜀中回來。

霎時之間,緒芳初驚訝地擡眸,望向迷霧之後臉色沈郁不滿的男人,似有所悟:“陛下要親征?”

國祚尚且不穩,天子親征,此乃大忌。

蕭洛陵語氣壓抑:“這是昨晚三省集議與今日早朝議定的結果。蜀中之亂,並非偶然。你想聽麽?”

緒芳初認可自己已為官身,她這個官身,本來也應該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但她身為太醫,與前朝的風雲其實殊無關聯,不知自己表露出一絲好奇,是否對帝王而言有些犯上不敬,她思忖一息,還是緩緩地搖了下頭。

蕭洛陵壓著低喘,皺眉道:“朕平定嶺南後,軍力耗損過大,當時對窮寇未能誅滅務盡,致使當初夾尾而逃的殘兵敗將一路潰逃蜀中,藏匿山野,於蜀中借流寇之名占地為王,劫掠囤輜,意圖謀逆。”

緒芳初這時終於明白了,難怪蜀地回來的人說,流寇劫掠,偏偏看中了她們的香藥,有做家具木料買賣的、河鮮買賣的,流寇竟看不上。

這是因為一旦準備揭竿而起,勢必要先囤積糧草與醫藥,木料沈重、河鮮易腐,於反賊都無益處,故此被放縱過路了。

想到那些流寇劫了她的生意,緒芳初怎能不恨,心裏自然也盼著朝廷軍大獲全勝,只是她有句不當問的,“陛下若不坐鎮長安,誰來主理國政,只怕……”

只怕她那個身為百官之首的阿耶,能坐到這個位置上有諸多的運氣成分在,總歸是個難以挑動大梁的。

周身所沐的藥湯是調和經絡的,但也能刺激別的部位,令人滋生出旁的歪念,蕭洛陵的喉間似含了一絲火意,噙笑睨她:“朝會上朕已安置妥當,前朝的事朕並無憂心,朕憂心的只是你。”

“臣?”緒芳初怔楞。

她不理解。他若走了,她只管在太醫署兢兢業業、自由自在地當自己的緒醫官就好了,何須憂心。

緒芳初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不明白天子的意有所指。

難道是擔心他這一走有人趁虛而入叼走了他看中的鴨子麽?那他定是杞人憂天了。

倏然間,他竟然從浴桶裏沾了起來,大片的藥湯唰拉沿著那具筋肉盤虬強勁、溝壑縱橫分明的身體跌落,更有飛濺而出的水珠,滾滾地擊砸向緒芳初的裙擺,她捂著被水花打濕的臉蛋,錯愕地背過了身,胸膛急促地起伏,口中慌亂叫喚:

“陛下!”

怎可如此輕浮孟浪!太孟浪了!不要臉!

雖只是眨眼之間她便捂住臉背過了身,可架不住事發突然,她還是不可避免地瞥見了。

將他自上而下地看完了,簡直沒有一點兒遺漏的地方,連那似無底般的粗茁,也悍然砸向她的眼。

就是當年歡情時也未曾如此清晰一睹過,壯觀之中,帶著氣勢雄渾的威武,和令人觳觫的威脅。

緒芳初簡直要驚叫失聲,啊啊啊啊!

可心底的尖叫聲越是洪亮,面上的神情卻越是啞然。

身後傳來衣料的簌簌摩擦聲音,他似正更衣。瞧見她葉公好龍那樣兒,蕭洛陵不禁哂然輕嘲,伸臂將她正面拽入懷中,傾身而下,抱住了肖想已久的柔軟嬌軀。

“朕憂心,一個月之期,還差了幾日,親征之前等不到了,”他循循善誘,“你可否提前告知你的答案?”

不待她回答,蕭洛陵的呼吸凝滯了少頃,微闔了長眸,氣息於傾吐之時若有不穩。

“阿初,朕也等得夠久了,給朕一個朕想要的答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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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初吃得也好啊[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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