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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他從一開始就為你鋪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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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他從一開始就為你鋪設好……

陛下去得匆忙, 連生辰宴也沒有能顧得上,隆昌大長公主感到萬分驚異, 過了一晌才有一名龍驤軍參將,上前向大長公主執禮回稟:“突發急要,陛下先行回含元殿處置了,他留下話,待晚些時候,安排末將等龍驤軍護送太子殿下與三位醫官回大明宮。”

隆昌大長公主不是不識大體的人,點點頭, 道讓他先去辦事兒,但話鋒陡轉, “但我與太子久未團聚,今晚就讓他留在這裏陪我說說話吧, 這三名隨行的醫官, 我也與她們一見如故甚為投緣, 不如這樣,讓這幾個人就在向月居留宿一晚,我要好生招待他們。”

“這……”未有陛下諭旨,龍驤軍不敢拿主意。

隆昌大長公主道:“陛下急務在身, 你這時去請示不合時宜。本公主在陛下跟前尚存三分薄面, 此事我已決定了, 若陛下有心向你問起, 你如此回個話就成。”

龍驤軍不敢違背公主命令,只好折返去交差。

隆昌大長公主看了一眼已經停止了用膳,好奇地瞪大了葡萄眼,不知阿耶幹什麽去了的太子,又看往三位同樣一頭霧水的女醫官, 嘆道:“看來我還是教養無方。今日怎麽也是他的生辰宴,主家扔下客跑了,不像話!這樣,我代了不像話的皇帝向三位娘子賠罪!”

說完端起了跟前的匏尊,三位醫官不敢不從,連忙也回敬大長公主。

只是緒瑤琚惦記著太醫署裏未曾背完的醫經,不欲於長公主府邸借宿,想著告辭,“回稟大長公主,月考在即,臣女實不敢輕忽怠慢,還需回太醫署整理醫書……”

話未竟便被蕭西晏撫掌打斷,對方在她的手背上輕撫了一把,似有責怪之意:“你這醫官當得好上進,人別那麽上進會活得輕松一些的,你也不必時時刻刻都繃著一根弦兒,怕犯一個錯。我說的對不對?”

緒瑤琚不敢反駁,原來大長公主眼力驚人早已看透了她,她微紅了秀靨。

魏紫君見瑤琚姐姐不說話了,她便也不推辭,同意留宿。

至於小殿下,自是萬分願意,“姑奶奶!暄兒也願意!”

“小滑頭,”蕭西晏慈愛地輕笑,掌心摩挲著蕭念暄毛茸茸的小腦袋,絲毫不給顏面地拆穿他,“你是為了姑奶奶家裏的豆腐吧?”

蕭念暄小臉酡紅,害羞地吐了下舌頭。

蕭西晏晏然自若地擦拭長指,輕哼一笑,“倒也不怪你,你隨了你那阿耶,對我的豆腐情有獨鐘。對了,緒四娘子,上回我讓人給陛下送的腐乳,你吃過了麽?”

緒芳初被魏紫君與阿姐的目光圍追著,很不自在,但蕭念暄亦在場,她不能扯謊,斂容細聲說道:“臣侍疾得力,陛下賞賜,嘗過一次。”

聽出緒芳初極力地在撇清關系,蕭西晏蹙了眉峰,心中了然了幾分,定是侄兒那個不開竅的死榆木疙瘩,還沒獲得美人兒的芳心,讓人家這般嫌棄。

既是侄兒難得相中的人,又是阿暄的生母,隆昌大長公主少不得要操心一些,“味道還好?”

緒芳初誠摯地點頭,沒有一絲假意恭維地讚嘆:“風味絕佳。”

蕭西晏問:“可還入口,可還喜歡?”

緒芳初再度點頭:“大長公主親手釀造,自是可口,臣淺嘗了一次,便不由心向往之,可惜臣也只有一雙拙手。”

蕭西晏目露欣慰,嘉許道:“你嘴甜,又乖。我那侄兒太小氣,就讓你嘗了一次?咱別和他那種小肚雞腸的男人一般計較,我的向月居裏還有不少,你隨我來,取一壇帶回去,你們姐妹三人分著吃。大明宮我去過,裏頭的夥食不怎麽樣,你們拿我的腐乳拌飯,比那些飯菜香得多!”

緒芳初瞧見魏紫君已露出垂涎之色,心下明白,不好因自己一人而教她們失望,只好對對大長公主含笑應下,動身與蕭西晏一同去取腐乳。

蕭念暄眼見著阿耶已經走了,娘親這會兒又要離開,他急著跳下圈椅:“暄兒也要去!”

隆昌大長公主甚至不消說什麽話,只一記眼神,便能讓太子殿下乖乖地偃旗息鼓、閉嘴老實了,這就是刻在血脈裏世襲的畏懼。

向月居布景新奇,依山而建,但見遙岑寸碧,翠色撲簾,院內有蒼蒼煙樹迷離晚霧,淙淙石泉流繞芳甸,雖是暮秋初冬的時節,依舊不顯絲毫肅殺之氣,漫步園中,反倒讓人有心境平和、陶然忘機之感。

可見這便是主人的心境。

蕭西晏走著走著,趁左右無人,忽握住了緒芳初的柔荑。

大長公主的手掌幹燥溫暖,有一縷淡淡的芳澤,在籠上來的一瞬,緒芳初激顫了下,下意識要掙脫,但最終並未脫離桎梏,只是不大自然。

“我知道你是暄兒的母親。”

大長公主語氣平和開門見山。這是一句結論,並未給緒芳初狡辯的餘地。

緒芳初垂目回話:“原來公主已知道了。”

蕭西晏挽她同行,口吻並未有緒芳初以為會有的埋怨與責怪,“你也看出來了,我是特意將你從桌上支走的,我這裏有幾句掏心掏肺的話要與你說,你莫嫌我煩。”

“豈敢。”陛下都敬重萬分的人,緒芳初豈敢造次。

何況大長公主既是公主,也是長輩,也不曾咄咄逼人。

蕭西晏攜她之手,穿過秋陽斜照光影斑駁的抄手游廊,相與闃靜之處走去,沿途抓緊了緒芳初的手指,感受著掌心細膩柔軟的肌膚,不禁失笑感慨——“榆木疙瘩”傻人有傻福,吃得是真好。

“你知道,我除了要為陛下說好話,也不會說別的了,他是我的侄兒,我勢必得幫他。”

蕭西晏是一個實在的人,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不會拐彎抹角,也不會口蜜腹劍。

“我便直言了。我的侄兒,是我一手帶大的,關於人品,我不敢說他是個謙謙君子,但用情專一這塊沒得說,也會心疼人。阿初,你看我這雙手。”

大長公主說著說著,亮出了她未曾牽著緒芳初的另只手來。

那是一只與公主的身份極不相稱的手,上面布滿了生計賦予的老繭、歲月鐫刻的粗紋,它甚至曾傷痕累累,破裂又愈合,留下了深深淺淺的疤。

蕭西晏提起這只手的故事,語氣卻與說著別人的故事沒甚麽不同:“人都說,世間三種事不能幹,撐船、打鐵、磨豆腐。我這手,為了操持家裏,為了養活蕭洛陵,真的沒少受罪,熱鹵子澆在皮膚上燙得整個手都起泡,大冬天的磨豆子凍得皮開肉綻,倘或我養的那個孩子是個不省心、不孝順的,說真的我早就棄養了。他不是我的親兒子,我堅持不下來的。”

這話沒甚麽不能說。這是人性。

緒芳初也很能體諒大長公主的艱辛不易,“陛下定很能討大長公主歡心吧!”

蕭西晏笑:“也皮!皮的時候我打死他!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那家夥給我上藥,默不作聲地給我泡腳,將那些來攤位前欺負我的地痞流氓打走……為了打走那些王八蛋,他學武都很用功。我就知道,這個世上還能心疼我的,也就他一個了,要是不養他,我一個人過著也沒意思。”

“陛下的父母……”

緒芳初忽意識到不該僭越去提,立刻緘口不言,只願沒有觸怒大長公主。

蕭西晏只是覺得兒媳婦兒問了一嘴公婆,這沒什麽好避諱的,但她卻仍沒有直面回答:“他父母死得都很早。那是一段慘烈的往事,你要知道,得他親自告訴你。”

蕭西晏搖頭緩笑:“我聽人說‘文章憎命達’,這人一生的際遇是說不準的,也許他從小父母雙全,長大了就是千千萬個普通人裏的一個,哪輪得著今日有此風光。有失有得,這點我們姑侄倆都看得很開。”

緒芳初想,這興許便是真正的大智慧了,但她顯然是個很計較得失、很看不開的人。

“他極是敬重我,自小便對我極是孝順。我一直是靠賣豆腐維持生計,只因我是個女人,支了那個攤位時常招惹來麻煩,地頭蛇強要買路費,輕浮子欲欺辱我,他為了搭救我,以一敵十,硬是被人打斷了骨頭,帶著我逃走。那時候洛陵還不到十二歲呢。”

游廊的盡頭,一盆幽蘭正含幽吐芳,曼影描在回廊外的竹簟前。

路已經到了盡頭,蕭西晏吩咐下人去拿密封的腐乳,她則握了緒芳初的手牽引她至偏房,“我帶你去今晚下榻的廂房,我早派人灑掃出來了。”

緒芳初輕聲問:“大長公主做的豆腐現在只是自己吃了麽?”

蕭西晏道:“做豆腐習慣了。有時候做得多了吃不完,就各家都送些,送的都是以前在隴右交好的人家。現在是不賣了。”

說到這兒,她認真凝視向緒芳初被斜光映照膚質宛如透明的玉容,“對了,我聽說新朝初定,陛下禦極攝政以後,頒布了諸多新令,其中一條便是倡導女子經商行醫。”

緒芳初與大長公主一同入廂房,聞言,頓了一步,輕輕頷首:“是有這一條,當初臣就是因為看到了太常寺發布的太醫署招賢令,才入了大明宮。”

蕭西晏莞爾:“之前我亦是不明,直到見了你,方才明了。對洛陵來說,我與你便是他最重要的兩個女人了,你看,他從一開始就為你鋪設好了路,誘你一步步走到他的身邊。我深信,將來他亦會托舉你至堂前。只要你在太醫署勤勉耕耘,有所建樹,將來拿出了功績來,就一定會享譽九州,成為不知多少後來者的表率與先驅,這又是何等的榮耀。”

緒芳初驚怔。

但,也許事實的確就如長公主所言。否則天下行業何止千萬,為何為女子首開先河的非得是商與醫?

心底的迷霧豁然開散開些許,有陽光透進來,暖意撓得人心似是癢了一下。

原來一開始他就已有所布局,難怪他從不著急將她從太醫署掏出來,分明以他的權勢,得到她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翻覆手之間,她連反抗的餘地都不會有。

入夜,緒芳初歇在廂房。

她是單獨一間房,與間壁的三姐姐聊了一會兒天後,呵欠連天地回房就寢,才和衣而臥,忽聽見窗外有小爪子撓著窗欞的動靜。

她欠身探看,只見一只小奶爪子舉起了頭頂的支摘窗,自蘭花疏影之間露出圓潤可人的幼嫩臉蛋,朝著她奶聲奶氣地喊:“阿初。”

緒芳初早意識到是他了,見他趴在窗口,擔憂他掉下去摔個屁墩兒,於是趿了棉靴下地,步行到窗前,將窗子完全打開,再將那個貓貓祟祟地趴在窗口的崽兒抱了進來,“阿耶不在,你睡不著?”

小崽兒重重地點頭,繼而笑容滿滿地道:“所以來找娘親啦!”

“我同你的約定,你沒有透露給你阿耶吧?”

面對阿娘的不信任,蕭念暄連忙亮出手指頭澄清:“我沒有哦。暄兒是娘親的乖寶,會聽娘親話的。”

真乖。緒芳初沒有忍住一親太子奶膘的渴望,學了陛下那樣兒,親了他的耳朵,再去親他飽滿滑嫩的小臉蛋兒,親得蕭念暄臉頰紅紅,羞澀地對了對手指。

他聽見娘親問他:“要和娘親一起睡麽?”

這是自然。

蕭念暄忙不疊地小雞啄米般點腦袋。

緒芳初抱了孩兒上床榻,這是第一次,母子倆有一個光明正大的同宿的機會,也不知太極殿那位若是知曉了,內心作何感想,是會擔憂她奪走他含辛茹苦養大的崽子,還是會欣慰與他們母子沒有因為三年前的往事產生膈膜。

母子倆在小床上溫馨敘話,這是從有暄兒以來,她們彼此說得最多、談得最歡的一次,緒芳初也驚訝發覺,這個年僅三歲的孩子真的很聰明,也被養得很好,他的小腦袋裏顯然不可能有什麽真知灼見,但他總有新奇的想象,且言辭條理清晰分明,有時也能意外切中肯綮。

這定是源於身旁親近之人的潛移默化,於她顯然功勞甚少。緒芳初攏緊了懷裏的幼崽,她很少會對蕭念暄產生母愛這種情緒,而現在,她正被這種情緒所影響,心疼無比、愧怍無比地親著孩子的小臉蛋。

“暄兒。你的名字是你阿耶給起的麽?”

“是啊。阿耶說我的名字是思念娘親的意思。”

原本是萱堂之萱。

改名的時候,他們父子都已無比失望。

緒芳初的眼酸澀得有似要溢出的趨勢,她連忙止住,擦掉了眼角的一抹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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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蕭狗今天上大分[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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