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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 138 章 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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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 138 章 晉江首發

謝明珠回到家中, 已是夜深人靜了,她以為自己是最後一個回來的,肩膀上此刻掛著兩個十幾斤的包袱, 兩個肩膀又酸又痛。

生怕吵到已經歇下的大夥兒, 摸到大門外也是壓著聲音往裏喊, “小宴!”這包袱是一點都不想背了, 可是裏面是各家給的喜果,一邊是新鮮水果,一頭是糯米做的。

人人都說這是帶著新人喜氣的,一定要拿回家去全家分食, 如此這日子才會蒸蒸日上。

尤其是那蒸糯米打成糍粑又捏成的喜果,以前大家條件不好,只有那最親近相熟到底人家才能得小孩拳頭大一個。

現在條件好了,基本人人有, 喜果大小也不是孩童拳頭大, 而是成人大。

由此可想, 謝明珠這包袱該是有多重了。

而且也不是背一時半會兒,是背了一天, 還不停地走。

宴哥兒他們天黑之前就趕緊回來了,本來今日不上學,小夥好們又都全聚在一起, 該好好一起去玩耍的,奈何都怕回家晚了,挨大人責備。

誰知道,他們孩子是回家最早的那一批。

而謝明珠屬於第二批。

一幫孩子回來,家裏除了沒出門的柳施母女三,便無旁人了。

她們來廣茂縣晚, 又幾乎沒有出門社交,也就是宋兆安那裏在書院,有人家沖著他的名氣請了過去,但也只有那麽幾家。

正巧那幾家王機子和程牧都要去,還要給蕭遙子他們代禮,師徒自然走在一起。

所以今天是母女三在家裏餵豬關雞鴨等。

宋知秋姐妹倆尚且還好,才來的那天就見識過謝明珠怎麽收拾雞圈,後來也跟著孫嫂子她們身後,幹了不少零碎活計,今天第一次上手執掌大權,到底是有些緊張。

但好歹也是完成了任務。

唯獨是柳施這個做娘的膽子太小,去蒲草那邊撿鴨蛋鵝蛋的時候,將一條膽大的黃鱔錯認為蛇,嚇得差點跌進池塘裏,鴨蛋鵝蛋打碎了好幾個。

回來被兩個女兒說了好一陣子。

好在宴哥兒他們回來得早,餘下的事情一起搭手,倒也沒出岔子。

只不過他們去牛家吃酒席是下午酉時沒到就吃的,這會兒也餓了,便煮面餅吃。

面餅是以前在銀月灘的時候,小晴她們搟出來的多餘面條,謝明珠給制作成了簡單的方便面。

後來月之羨他們又經常出遠門,所以家裏做的就更多了,好叫路上方便些。

衛家兄弟和柳施母女三都是第一次吃,這種新鮮的吃法讓她們都滿臉驚喜,直呼完全可以開個幹糧店,專門賣給那些趕路的人。

瞧這多方便,面餅下熱水一煮,或是直接用沸水泡就能吃,再從密封的竹筒裏倒出些肉醬拌著就能吃了,且味道還別有一番風味。

這會兒才吃完收拾好桌子,就聽得門外傳來謝明珠有氣無力的喊聲。

宴哥兒疑惑,趕緊一個箭步沖下樓去,那衛家兄弟倆也緊隨他的身後。

三人一起到門前,就見謝明珠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靠在門框,腳下放著兩大個包袱。

“娘,您這是?”宴哥兒看了看她,又看地上的包袱,蹲下身去拾起,“是喜果麽?”他今天也看到送禮金能拿喜果。

只是他沒料想一個包袱這樣重。

衛星海趕緊上前去拎起另外一只,那衛星河見沒了包袱給自己拿,就去摻扶謝明珠,“姑姑,先上樓喝水休息。”

這時候柳施小晴等人也來了,見到謝明珠的模樣,也頗為擔憂,連忙詢問起來。

謝明珠也不知自己是怎麽邁著酸軟的腿上樓的,反正靠在王機子的專屬躺椅上,喝了一大杯新鮮的椰子水,這才恢覆了些生機,對於身邊七嘴八舌的問話聲仿若未聞,喃喃自語道:“這酒席吃的累,比去田裏幹一天還累。”

她再也不去了,以後讓月之羨去。

站在她身後給捏著肩膀的宋聽雪自是聽到了這話,一臉愕然,看朝也去吃酒席的宴哥兒他們,“吃酒席真有這麽累?”她不信,雖然她沒怎麽出去做客,但喜宴還是吃過的。

小暖扒著手指算,“我娘今天最少跑了三十家不止。”

她是看喜果算的。

柳施聽得瑟瑟發抖,“這不說去這麽多家,就是叫你單坐在一個地方,吃上這個數的果子,怕人也要去半條命。”

然後開始擔心起來,喊著宋知秋,“你去門外看看,怎還不見你爹他們?”

宋知秋得了話,剛要下樓,就被謝明珠喊住了,“別去了,他們在喝酒,我也忘記是在哪家看到的了,反正都喝蒙了,我看大部分主人家都有安排車馬送他們這些喝多了的回來。”

所以不用大家操心。

柳施聽了,卻是越發擔心,急得團團轉,“他難不成是糊塗了?就那身子,也就是到這嶺南後,天氣暖和,稍微好了些,這就開始糟蹋起來。”只怕明日開始又要聽他每日咳咳咳咳了。

終於,在她抱怨了半個時辰後,宋兆安先被送回來了。

果然一身酒氣醉醺醺的,不過喝醉了張嘴就是原創的詩詞,豪氣萬丈,看得謝明珠目瞪口呆,宴哥兒他們則趕緊給寫下來。

只不過宋兆安這七言絕句還沒寫完,就吐了起來,隨後咳嗽不止,頓時弄得一片兵荒馬亂的。

以前他醉了,家裏是有傭人小斯們照顧的,所以柳施根本就扶不住,更何況現在他走到樓梯,就直接躺下了,就此昏睡了過去。

衛星海兄弟和宴哥兒就被喊了過去,與柳施母女三準備將他擡上樓。

但那喝醉的人,沈得要命,他們根本就不行,費了幾番力氣,好不容易擡起來了,不想沒上一臺階,就撐不下去。

宋兆安雖昏睡了過去,但這吃痛聲還是叫得挺大的。

謝明珠嚇得忙打著燈籠過去,“別是磕著頭了吧?”

不過隨著她燈籠照過去,但見頭被一件棉衣抱著,很顯然是柳施的傑作。

聽到謝明珠的話,連連擺手,“沒事,沒摔著頭。”只要沒摔著頭,都不算事兒。

只是柳施看著自家這男人,多半靠著他們這些弱小力量,是難以擡上樓了。

索性這天也不冷,便朝大女兒喊道:“知秋你去拿張席子來吧,先把你爹安置在樓下。”又問小晴她們幫忙燒的水好了沒,自己給他隨便擦擦,今晚就這樣隨便對付著吧。

謝明珠覺得這也成,反正真下雨了,她們這竹簍底層也比地面高出二十來厘米,水渠也沒堵住,不怕被淹。

她反正也累得很,洗漱一下,泡了個腳也準備睡覺去了。

至於王機子他們,這會兒管不了,反正宴哥兒他們精神抖擻的,剛才還在樓下幫著宋家姐妹清理宋兆安的嘔吐物。

故而就叫他們候著,老頭子回來好生照顧,自己和女兒們都去休息了。

這在他們家裏,算得上是很尋常的一件事情,可是卻給衛家兄弟帶來了極大的震撼。

但同時衛星海也明白了,為什麽在這邊住著會覺得輕松些,沒有那麽壓抑。

他現在終於明白了,在這裏他是他,不是誰的兒子誰的孫子誰家的未來,做什麽也不用按照誰的思路,而是他自己本身。

不但如此,在這裏沒有人來懷疑自己質疑自己的能力,甚至被賦予了一個成年人都未必能得到的信任。

就比如現在,謝明珠讓他們兄弟裏和宴哥兒留下來等王機子,讓他們照顧醉酒的王機子。

照顧人,這種事情在家他們是不被信任的,他甚至想到了有次聽到娘咳嗽,他去倒了杯熱水都被訓斥。

他們害怕他被熱水燙著,更覺得這種瑣事不是他一個讀書人該做的。

可是讀書人是什麽樣子的?是外面那種只知道搖頭晃腦空口白牙念書的,還是滿腹經綸卻不食人間火的?

他的內心對於讀書人的形象此刻開始分離,生出多個形象來。

最終他覺得,是王機子這樣的,要什麽樣子他都有,可以是人人敬仰的聖人大儒,也可以是坊間的老頑童、慈祥和藹的祖父、兇神惡煞破口大罵的糟老頭。

反正,便是沒有眾生相,但也應該了解這世間眾生,而非像是大部分讀書人一樣高高在上。

“哥?你怎麽了?”衛星河見他忽然發呆,還以為他是不願意跟著宴哥兒一起等,便小聲道:“哥,你要是困了,你先去睡,有我和表弟在,沒事的。”

這樣的話,衛星河不是第一次和自己說,可這是第一次,衛星海真切地感受到了弟弟對自己的愛護。

明明他喊自己哥,但其實在生活中,是他對自己多照顧些。

衛星海看著他有些愧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沒事,我們一起等。”然後擡頭朝宴哥兒這個表弟看過去,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居然和他較勁這麽久,幸好他從來未放在心上。

只不過抱歉的話,衛星海這個時候也說不出口,於是想到弟弟剛才的話,也效仿著他,“表弟,你也累了一天,要不你先去休息,我和星河在就好。”

宴哥兒被他前所未有的溫和語氣,以及這一聲十分陌生的‘表弟’嚇了一跳,隨後目光狐疑地落到衛星河的身上。

衛星河何嘗不是被哥哥忽然的變化嚇了一跳,幾乎就立即跑到宴哥兒的身邊,然後一臉戒備地打量著自家哥哥,壓低聲音和宴哥兒說道:“白天聽陳安居說,山林多的地方晚上有魈出現,會不會我哥是被魈上了身?”

雖然現在廣茂縣人口算是十分密集,但是對比起別的城池,可沒有這麽茂盛的綠化。

所以他十分擔憂。

他這話也讓宴哥兒有點動搖,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聚集在一處,不是說鬼就是說神,今天借著吃酒席,一大群孩子聚在一起,自然也少不得這個話題了。

這會兒也是心有餘悸,防備起來,“有可能。”不然一直臭臉的衛星海怎麽忽然對自己和顏悅色就算了,還叫自己表弟。

這太嚇人了。

當然,近來他們是比從前相處得剛好了些,但也僅僅限於衛星海這個表哥沒動不動就說要超過自己一類的話而已。

反正沒親密到現在這個程度。

而幾乎是宴哥兒這肯定的話語一落,衛星河立即就學著街上那些老太太們跺腳指著一臉懵,不明白他們倆怎麽忽然一副奇怪樣子的衛星海罵:“你是哪個挨千刀的砍腦殼的,我也不管你是被車紮死的牛撞死的還是水淹的火燒的吃東西哢死的上吊的被害的,反正你趕緊從我哥身上離開,不然的話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他一口氣嘰裏咕嚕地說完,然後拾起桌上的涼茶壺,蓋子一揭,一點沒猶豫,全都朝被他這罵聲驚呆了的衛星海臉上潑去!

帶著茉莉花香的涼茶迎面撲來,因為衛星海如何也沒有想過,自己最親愛的弟弟會這麽對待自己,因此並未躲閃。

所以結結實實挨了,此刻滿臉的茶水順著濕漉漉的頭發流到衣襟上,他憤怒的叫聲也終於是再也壓制不住:“衛星河,你要死了麽?”

他該明白的,有些人就是天生犯賤,不合適溫言細語。

比如他這個糟心的弟弟。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宴哥兒捂嘴耳朵,默默地退開身,任由他們兄弟倆自由發揮,一面不忘指著自家娘房間裏已經熄滅的燈,做了個噓聲動作,示意他們兄弟倆小聲些。

最終這場鬧劇以衛星河兄弟倆彼此被打了個熊貓眼而收場。

宴哥兒去給他們煮了雞蛋遞過去,“趕緊揉一揉吧,不然明兒出去容易嚇著人。”

兄弟倆接了過去,雖然不確定是否有用,但還是在眼睛附近滾著。

衛星河覺得自己十分冤屈,“哥你下手也太狠了,我可是你唯一的親弟弟。”

衛星海冷笑,“那你覺得你下手輕麽?我親愛的弟弟?”那他這眼睛是誰打的?

“我不是以為你被鬼附身了麽?”衛星河辯解著,一臉委屈巴巴的可憐樣子,“你不想想,你被鬼附了身,你親愛的弟弟沒有半點猶豫,就立即想辦法救你,你要知道,我平日是最怕鬼的。”

這話倒是不假,衛星河的膽子素來最小,更別說是什麽鬼怪了。

因此衛星海那憤怒的心情到底因為他這話煙消雲散,語氣也溫和了不少,“是我的錯,下次揍你輕一些。”

只不過說完,目光觸及到一旁看戲的宴哥兒,眉頭又似以往一般,熟練地擰起來,“你方才怎麽不拉一把?”

宴哥兒看著他此刻的臭臉,覺得這才是衛星海嘛。嘿嘿一笑,兩手一攤,“兩位表哥,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們叫我怎麽幫?”

幫哪個都不是,還不如坐山觀虎鬥。

“哼!”衛星海對於他的話,不置一否。

衛星河則露出滿臉的失望,“表弟,我們兩不是更好些麽?”

“那我和你在好,也好不過你跟你哥啊。我現在幫你,要是把他揍狠了,回頭你兄弟倆和好了,再來打我,我也沒個親兄弟幫忙,難不成還要妹妹們保護我?”宴哥兒早就想好了說辭,絲毫不怕衛星海和自己說什麽兄弟親。

再大的兄弟情,還能親過他們兄弟去?

衛星河喉嚨裏的話就這樣被他堵回去了,長嘆了一聲。

他這嘆息聲音才落,忽然聽得那菜地那邊黑漆漆的地裏,忽然傳來一個奇怪的叫聲,頓時嚇得他從凳子上跳起來,滿臉驚恐:“哥,表弟,你們聽到沒?這是什麽聲音?”

衛星海根本就沒有聽到,以為他是想岔開話題,反而還白了他一眼,“什麽?不就是青蛙蛐蛐蟬鳴?”翻來覆去的就是這些叫聲,早就已經習以為常了。

見哥哥沒聽到,衛星河將所有希望都放在宴哥兒身上,滿懷期待眼巴巴地看著他,“表弟,你也沒聽到麽?”他已經在開始發抖了,該不會就自己一個人聽到吧?

宴哥兒卻是一臉的納悶,“我倒是聽到了,有點像是茳豬的叫聲,但是這不可能。”它已經被送到鹿鄉湖去了。

而且它以前來,都是下午下學那會兒,這會兒半夜三更的。

但他這一提醒,衛星河懸著的心也放松了些,“不是鬼叫聲就好。不過你這樣一說,好像真像是茳豬的叫聲。”

幾乎是他話音才落,菜地那邊就聽到了巨大的水聲,然後熟悉的茳豬叫聲又一次傳來。

三個少年的眼珠子幾乎都要從眼眶裏滾出來了。

如果方才那是他們倆的幻聽,那現在呢?

衛星河看了看他哥,又看宴哥兒,“這次,這次應該都聽到了吧?”

衛星海和宴哥兒點著頭,異口同聲:“是聽到了。”

這是那只茳豬回來了?還是別的茳豬?

可要是別的,似乎不可能,這東西珍貴得像是龍鳳一樣,怎麽可能爛大街?

所以最終三人還是確定,這就是之前被老頭子讓人送回路鹿鄉湖的那只茳豬。

當即默契地一起下樓,手持著燈籠,不過宴哥兒忽然頓住腳步,“等我一下。”隨後竟衛星海手裏的燈籠奪過去,直徑走到養來財的水缸旁邊,裏面養了些還沒吃完的河魚。

衛家兄弟立即明白他是什麽意思,趕緊拿起旁邊的小木桶和網兜。

如此,三人配合。

一人舉著燈籠,一人拿著網兜撈魚,一個則將木桶提起。

很快,裏面的河魚被撈了個幹凈,然後在就朝著菜地小跑而去。

路過宋家樓下的時候,那宋聽雪竟然還沒睡下,一把推開窗朝樓下鬼鬼祟祟的三人喊,“你們也聽到了?是茳豬回來了!”

她還沒睡著,以為是幻聽了,但樓下窸窸窣窣的聲音,一下引起她的懷疑,果然這推窗一看,弟弟們已經裝好魚要去餵茳豬了。

三人點點頭,示意她小聲些。

“你們等我。”樓上的宋聽雪打了個手勢,然後輕腳輕手出房間下了樓,加入這餵茳豬的大軍中。

很快,四人到河邊。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水花,以及那張熟悉的笑臉。

還有這麽大動靜也沒吱聲的愛國和小黑也坐在這裏,看樣子已經來了好一陣子了。

剛才宴哥兒還想,最為看家狗,它們這次又沒動靜,再這麽不稱職,估計要挨揍了。

不過現在只慶幸它倆今天沒亂犬吠,不然將娘她們吵醒,肯定會把茳豬送走的。

而茳豬見了他們四個,立即就興奮地張口嘴,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真的是它!”宋聽雪滿腹激動心情,可惜又不敢大聲,只能用力抓著一旁的衛星海小聲喊。

衛星海的胳膊上一陣陣吃痛,“聽雪姐,你能不能先松開手。”

“不好意思,我太激動了。”宋聽雪反應過來,自己大約是掐痛了他,滿臉歉意。一面趕緊加入餵茳豬的隊伍中。

不忘示意茳豬小聲些,“你動靜小點,不然叫小嬸他們知道了,還送你回去。”

這茳豬不知是不是聽懂了,但在宋聽雪說了這話後,果然沒像是此前那般,吃到魚後就叫,水聲也小了不少。

待桶裏的魚吃完,就沈到水底去。

很快,水面一陣平靜,除了風吹起來的那點波紋,根本就看不出這裏還有什麽另外的痕跡。

四人有些難以置信,但更是滿腔的激動興奮,茳豬居然回來找他們了。

雖然可能是為了吃白食來的,但還是好高興,它居然知道回來,是把這裏做家了麽?

只是四人高興過後,開始發愁,“明天孫嫂子就來了,肯定會發現水缸裏沒了魚。”反正來財吃不了這麽多的。

除非來財是一只兩百斤的大老龜。

可惜,來財只有巴掌大小。

宋聽雪提議,“要不,明早我們起早些,偷偷去草市買回來?”

這話一說出口,立即得到了三人的讚同,衛星海更是開口道:“多買些,沒準茳豬明天晚上還來呢!”

但問題又來了,宴哥兒問:“多餘的魚咱們放在哪裏才不會被發現?”反正田邊的塘裏是不行的。

“放在我的房間裏吧。”衛星河自告奮勇地開口,“我用臉盆腳盆全裝了,這幾天跟哥一起用。”還有臟衣服的桶能裝更多。

宋聽雪覺得能成,“可以,你們那邊幾乎沒人過去,比我們房間安全多了。”

四人就這樣商定,只是說起買魚蝦的錢,衛家兄弟還能拿出些銅板,宋聽雪這個姐姐就尷尬了,“我爹還沒領束脩。”她們姐妹倆都暫時沒啥零花錢。

這裏估摸就是宴哥兒是大戶了,所以財大氣粗地擺擺手,“算了,不要你們出,我有錢。”

“還是表弟大氣!”聽著不要自己拿錢,衛星河立即將自己僅剩下的銅板揣起來。

於是四人又商議,明天誰去買魚?

最後決定四人輪流,畢竟看這意思,茳豬應該還會一直來,但他們如果一直是一個人去草市買魚蝦,肯定會被察覺的。

正商議著,小黑和愛國汪汪叫起來。

幾人扭頭朝院子那邊一看,好像是有人送王機子回來了。

“聽雪姐你快去回去。”宴哥兒趕緊催促著宋聽雪,又叮囑衛家兄弟倆別露出破綻。

王機子喝醉了,好在送回來的人給扶到了樓上,宴哥兒他們表兄弟三個給他擦了臉,洗了一下腳,架著送去房間休息。

或許是因為茳豬的緣故,三人關系一下親近了不少,甚至還相互提醒,“明天早上動靜小點。”

剛才商議好了,明天宴哥兒先去買魚蝦,其他人幫忙打掩護。

如此這般,各自歇下。

謝明珠夜裏倒是聽到不少動靜,甚至還有茳豬的叫聲,但只當是夢,只是王機子回來的時候,幾個小子上上下下跑樓梯,踩得咚咚響,吵得要命。

起來沒多會兒,孫嫂子她們也都陸續來了,還帶了消息來,“衙門口貼了告示,公主府那邊的秧苗可以移栽了,夫人咱今天去買麽?”價格可比州府人賣的便宜多了,還是往年廣茂縣的價格。

價格便宜的同時,她們又有些擔心,怕秧苗不好。

謝明珠倒是不懷疑質量,就是當時州府人也不知今年城裏會添這麽多人,所以培育的秧苗並不多,使得這一季稻谷,許多人家都還空著田。

現在可不想什麽好不好的,能把田栽滿才要緊,她還怕去晚了,又不夠呢!

故而也是匆匆吃了口飯,帶著馬嫂子,原本準備去沙若家那邊趕著車去拉。

可是一想到街上人來人往的,車不如人走得慢,還是作罷了。

城裏的交通是個大問題,等李天鳳他們回來了,要好好說一說,長久這樣下去,白天車馬都成了擺設。

轉頭和馬嫂子說道:“去將家裏的大木盆都來來,咱順著河運送吧。”

馬嫂子還沒應聲,莫嫂就給打斷,“既是這樣,拿什麽木盆?這一次才裝多少?去我家,我家有一艘獨木舟。”

她是本地人,船只家裏肯定是有的,這獨木舟反正一直閑著。

謝明珠一聽,那感情好,畢竟這城裏不是所有的河道都像是自家這裏寬敞,獨木舟可比正兒八經的小漁船好使多了。

當即就給莫嫂子租了獨木舟。

莫嫂自是不願意要錢,連忙推辭,“夫人這是見外了。”

“親兄弟還要明算賬,你若是不肯收錢,我去找別家,他們肯定也有。”能用錢解決的問題,謝明珠現在是絕對不會用人情的。

莫嫂見她話已經說到這裏,便只好收下錢。

本來還想說,等下次謝明珠家裏招人,能否考慮她嫂子來的。

如今收了錢,自也沒再提這話了。

她自己去家裏劃獨木舟。

至於馬嫂,就在家裏準備插秧示意。

這太忽然了,田裏的水顧及要放了些,夠馬嫂忙一陣。

謝明珠則直接去了城南,找到培育秧苗的田邊。

但見這裏已經不少人在了,秧苗得自己下田拔,外面遷移來的那些婦人們,從一開始的扭扭捏捏不好意思脫鞋子,到現在大方挽著褲腿,爭先恐後地拔秧苗。

也有不少男人在,只不過都在另外一邊的田裏。

謝明珠也脫了鞋子下田,拔了二十來捆,就發現孩子們背著書箱過來了,除了他們,還有別家的孩子也是如此。

“這又是放假了?”她挑眉,別是昨天書院裏的先生們喝醉得太多,沒法上課,因此才放假的吧?畢竟她出門那會兒,宋兆安和王機子都還在打呼。

宴哥兒搖著頭,將書箱放在田埂邊上,“不是,我們先生說田裏的秧苗長得快,得先顧著栽秧,正好讓我們也回來敢幾天農活松松筋骨。”

這些孩子對於大部分家庭來說,的確是一份不小心的勞動力。

而且基本都是窮苦尋常人家的孩子,自然都會這些普通的農活。

謝明珠聽了,很是讚成,“得了,那你去吧。”不過看到跟在他身後的衛家兄弟倆,“你倆也要去?”什麽時候這兄弟幾個居然這樣好了?

衛星海點著頭,衛星河則高興地應著,滿臉的雀躍,“對,我們也要跟著栽秧。”

謝明珠見他笑得這樣開心,心想希望他晚上還能繼續笑得出來?“行,那小心些。”又因他們兄弟倆第一次下田,因此讓宴哥兒仔細看著些。

小晴麻利的和小暖小晚拖鞋襪下田來,讓小時坐在她們的書箱旁邊,“衛小舅也來了,他說爹不在家,怕咱們忙不過來,就一起來幫忙,這會兒去沙若嬸家裏趕車了。”

“街上能過車?”謝明珠剛才來的時候,看著小攤小販也不少。

“衛小舅說他有法子。”小晴答著。

小暖則湊過來,笑著小聲嘀咕:“衛小舅來幫忙,回頭娘又得給衛小舅送禮了。”

小晚笑嘻嘻地接了話,“其實他來幫忙一點都不劃算,做得太慢了,有給他送禮的這錢,找幾個短工兩天就幹完了。”

雖然這話很是,但謝明珠還是連忙示意她閉嘴,“可快別瞎說,你們衛小舅是好心幫忙。”

這倆小丫頭皮癢,還編排起人來了。

母女幾個這裏一邊說著閑話,一邊拔秧苗,沒多會兒隔壁宴哥兒領著衛家兄弟所在的田裏,就傳來了宴哥兒暴跳如雷的聲音。

“你們倆傻了麽?我都說了,不是這樣的,你都把芯拔斷了。”抓狂,他到底要怎麽說怎麽教?怎麽他們老是將秧苗弄斷,而沒連根一同拔起?這不對勁啊,當初爹娘一教,他們都全學會了。

反正宴哥兒已經開始質疑自己的教學能力了。

衛星海和衛星河面面相覷,兄弟倆平生第一次下田,而且真的已經盡力了,可就是沒法連根拔起,反而將秧苗的芯給直接抽出來。

已經被旁邊的人指指點點好幾回,說他們糟蹋莊稼,他們也很焦急。

宴哥兒長嘆了口氣,看著兄弟倆也手足無措的樣子,正好見衛無歇來了,便開口建議:“要不,你們去你們小叔那吧,也許是我的問題。”

“哥,我覺得也成。”衛星河看了他哥一眼,連忙就朝田埂邊去。

秧田裏放了水,只淹到腳背,而且是臨時開墾的田,底下的泥還沒徹底軟化,所以踩起來根本就不像是傳統田裏一樣,會被爛泥吸住腳。

衛星海見弟弟已經上了田埂,也朝宴哥兒點了點頭,跟著過去,一同找衛無歇。

只是沒多會兒,衛無歇的咆哮聲就傳來了。

兄弟倆有點被打擊到了。

好在衛無歇拉了車在路邊,這會兒就使喚他們倆將這捆紮瀝水了的秧苗運送到車上去。

而謝明珠她們這邊,莫嫂已經劃著獨木舟送著滿滿一船的秧苗回去。

只是大家見此,本地有獨木舟的人家,也趕緊回去將獨木舟扛來,紛紛效仿。

於是乎,莫嫂才一路順暢運送了兩回,河面就開始被各樣的獨木舟和木盆堵死了。

最後還是得用馬車。

好在衙門裏很快就安排人疏通道路,讓小攤販們將路給讓出來,不然滿街都堵滿了秧苗。

忙忙碌碌,謝明珠家秧苗暫時是夠了,馬嫂今天留家裏,插了一天的秧苗,酒醒後的宋兆安帶著媳婦女兒一起去幫忙。

只不過最終被螞蟥一嚇,柳施和宋知秋都跑了,宋兆安自己又因昨天喝酒太多,舊疾覆發了,一直咳嗽,大家也不敢叫他繼續田裏。

最後也就剩下膽大的宋聽雪,跟著一起學插秧。

半道又來了一個酒醒後的王機子。

至於柳施和宋知秋,也沒閑著,和得了空閑的孫嫂子一起跟著運送秧苗。

不管是馬車還是獨木舟,都沒有辦法直接將秧苗送到田邊,故而還需要人力。

這母子三人近來那氣色是一天比一天要好,力氣也逐漸有了,再不是從前那嬌弱無力的模樣,宋兆安坐在樓上,看著樓下的媳婦和大女兒都背著半背簍還帶著水的秧苗,好不震撼。

明明天天住在一起,他竟然不知道媳婦女兒們都有了這樣大的變化。

而且明明以前他一咳嗽,立即就傳染給這母女三,這次母女三人不但沒有被傳染,反而一個個變得力大無窮精神抖擻的。

他有點想不通。

所以不是一家的病秧子,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晚上勞碌了一天的大夥兒都坐在涼臺上休息,衛星海兄弟倆最終沒學會如何拔秧苗,但是一直人工運送,也累得夠嗆。

衛星河反手捶打著後腰,唉聲嘆氣地喊著:“我的腰啊,我的腰,要斷了麽?”

只是話音剛落就被老頭子敲了一下腦袋,“小屁孩哪裏來的腰?”

衛星河對於這話大為震撼,連忙將屁股翹起來一些,好方便他們辨認自己也是有腰的,“這不就是麽?”

衛無歇往他翹起的屁股踹了一下,“好好坐著。”

衛星河一臉委屈,什麽時候他家文質彬彬的小叔也變得這樣暴力了,而且偷偷背著他們學會了幹這多農活。

宴哥兒見他可憐,在一旁解釋著,“小孩子不能說腰。”

“為何?”這下連衛星海都好奇,他的腰也好酸好痛,只幹一天的活,怎麽覺得比讀一年的書都要累。

謝明珠擡著從井裏涼過的甜水過來,“因為腰等於夭。”故而大家講這個忌諱,自然是不願意說小孩有腰,那不就等於說小孩子會夭麽?

兄弟倆好歹是讀書人,立即就反應過來。

那衛星河連忙坐直了身體,再也不敢說了,畢竟昨天才被鬼文化嚇著的他,現在也很忌諱這種諧音梗。

喝過甜水,歇了會兒,各自去休息。

衛無歇明天要跟著一起插秧,自是不回書院也不回家了,便去從前自己的空房間裏休息。

這樣一來,好叫宴哥兒晚上起來心驚膽顫的。

他們不確定茳豬來了,是否會安安靜靜在那裏等著,萬一叫喚出聲來,驚動了大家那怎麽辦?

所以他們得早一步到河邊等著。

四個人鬼鬼祟祟的,兩狗一貓,到河邊後終於松了口氣。

這邊有菜地遮擋,又有果樹。

等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水裏就有了聲音。

按理這黑漆麻烏的,水裏忽然來了動靜,正常人都生怕是水鬼來了,可他們知道是茳豬,一個個滿懷期待地站起身,拿著魚蝦等著。

果然,那張熟悉的微笑臉從水裏鉆出來。

可能也沒想到今天飯主動等著自己,茳豬比較興奮,在水裏轉了好幾個圈,弄出一陣陣水聲,可把四人嚇得心驚膽顫的,宋聽雪急得小聲安撫,“別出聲,小白別出聲,小聲點。”

茳豬並不知道,他們給自己取名叫小白,只不過也察覺到了幾人的緊張,動靜方放小了不少。

一頓飯吃得緊張兮兮的,親眼看到它鉆進水裏去了,幾人才長松了一口氣,只是一回頭,就見著菜地中間那條小道上站著個小人。

“你們幹什麽?”小暖的聲音適時地響起。

不然再晚一步,沒看清楚認出她的衛星河已經要被嚇出鬼叫聲了。

“你怎麽在這裏,也不出聲,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宋聽雪連忙上前拉住她的手,曉得是瞞不住,何況多個人多個同盟,到時候也好打掩護,自然是沒有半點猶豫,指了指水裏,“你來多久了?我們餵小白呢!”

“小白?”小暖只短暫地疑惑了一下小白是誰,聰明的她就想到了什麽。

立即就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茳豬回來了?”

宴哥兒幾人連連點頭,又怕她太高興,吵醒大夥兒,做了個噓聲動作,連忙小聲交代,“別叫娘他們知道,不然肯定將小白送回去的。”

他們的想法很簡單,小白又跑回來,肯定是鹿鄉湖一點都不好。

他們這是保護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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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星星眼]日萬成功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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