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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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操心
第36章
竺月被空調冷醒了。
眼睛未睜, 身體下意識往身旁挪去，卻感覺身後一空，小腿觸到一片帶著涼意的床單。
才想起程峰已經回消防站了。
竺月頓了下, 在黑暗中探索著摸到遙控器，把空調溫度又往上調了調。
冷氣吹久了, 喉頭陣陣發幹。
她瞇著眼睛撐起身體，一手拿過放在床頭櫃上的杯子，剛要喝, 才發現裏面是空的。
昨天下午程峰走之前給她倒了滿滿一杯, 已經喝完了。
竺月怔怔看著已經見底的水杯。
昨天還大放厥詞地跟他強調自己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人果然不能慣。
喉嚨還是幹得難受, 竺月掀被下床, 趿著拖鞋去廚房倒水。
屋裏黑漆漆的，一縷幽冷的月光透過陽臺傾灑進來，給地板鍍上一層薄薄清輝。
夜色清冷，竺月提起暖水瓶, 水流滴滴答答地落入杯中, 襯得周身愈發靜謐。
端著杯子連灌了幾口水，喉嚨終於舒服了些。
煙癮卻犯了。
竺月蹲在電視機前，拉開抽屜裏往最裏面摸了摸，果然摸到了煙和打火機。
藏在這裏她就找不到了？
她扯了扯唇, 摸了包未開封的硬中華出來。
正要撕開上面的塑料紙，想了下, 又塞回去換了包芙蓉王出來。
“就抽一根。”她自顧自說道。
回應她的，只有一室清冷的空氣。
竺月確實只抽了一根。
她手夾著煙靠在陽臺上，指尖猩紅明滅，她望著頭頂那彎鐮刀似的月牙，表情微微有些失神。
“嗚……嗚……嗚……”一陣尖銳的消防鳴笛聲從遠處傳來。
在萬籟俱寂的夜裏, 顯得異常刺耳。
竺月咬住煙朝外望去，視野裏的一切被夜幕籠罩，老城區的路燈昏黃而破舊，什麽也看不真切。
她知道程峰上班的消防站和這就隔了兩條街，之前白天的時候也隱約聽過消防車出警的汽笛聲。
不知道這一次，他是不是也參加了？
竺月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很白癡。
他是消防員，肯定要參與各種救援。
其實兩人在一起的那幾次，不止他看到了她身上的傷，她也在他身上發現了不少傷口，大多都是燙傷和燒傷，其中以左側大腿上那塊紫紅的瘢痕最為觸目驚心。
像是被什麽化學物品灼燒後留下的後遺癥。
竺月對消防員這個職業了解不多，但光是想象就知道有多危險……
“我能不能……親你一下？”腦海裏不期然浮現出程峰紅著臉的樣子。
濕漉漉的眼神，害羞地像個少年。
竺月漠然吐了吐煙霧。
心裏冒出一個很小的聲音，做都做了，讓他親一下又能如何？
是啊親一下又能如何？
她又不可能一直陪著他！
竺月煩躁地掐斷了煙頭。
被這一通汽笛聲影響，竺月回房後翻來覆去好久都沒能睡著。
一直熬到天蒙蒙亮，再也沒聽見消防車的聲響，她不自覺松了口氣，渾渾噩噩睡了過去。
結果又做起夢，一會夢見程峰被斷掉的房梁砸中，一會又夢見他被埋在火海裏，一會還夢見他被爆炸的油罐……
一身冷汗醒來，外面天色早已大亮。
竺月拿起手機，八點三十分鐘，而程峰的信息還停在那條【我到站裏了。】
她用微信還沒有用□□來得習慣，退出返回了好幾次，確定他後面再沒有發新的消息。
竺月握著手機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濃郁的陽光頓時迎面襲來。
幾縷斑駁的光線落在窗臺的太陽花上，嫩綠的葉子在晨曦下迎風招展。
小區樓下傳來孩子追逐打鬧的聲音，旁邊街巷也喧囂如常。
昨晚的火，應該已經滅了吧？
竺月摩挲著聊天頁面，遲疑了會兒，到底還是退了出來。
躺了一天一夜，今天腰倒是不酸了，只是沒睡好，整個人有些心神不寧。
櫃子裏有牛奶和小面包，冰箱裏也有燒麥和玉米，還有酸奶和水果。
竺月打開煤氣竈熱了杯牛奶，配上兩個小面包，正要坐下來吃，旁邊一直沒動靜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掃了眼號碼，她顧不得吃東西擡手一把接起，“怎麽樣了？”
程峰微楞了下，“什麽？”
竺月側目看了眼屏幕，和平常清澈的男中音不同，聽筒那邊的嗓音顯得沙啞而暗沈。
竺月：“聲音怎麽了？”
程峰清了清嗓子，含糊道，“昨晚出了個任務，沒什麽。”
語氣還算平和，竺月感覺自己有些反應過度。
一定是那些噩夢整的。
她不大自然地哦了聲，“沒事就好。”
隔著話筒，程峰幾乎能想象她說這話時的表情。
他輕牽了牽嘴角，聲音愈發溫和，“我沒事的。”
這話說的，好像她很在乎一樣。
竺月撇了撇嘴，“最好沒事，我現在可只能靠你養著。”
是啊，他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程峰心下微暖，“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
好像越說越奇怪了，竺月嘴唇動了動，懶得再解釋。
捏了捏手裏未拆開的面包，“昨晚聽見消防車的聲音，是你們的嗎？”
“是。”
程峰今早才從著火的小區撤離，昨晚和劉兵他們一起睡在安全通道上，也就瞇了三四個小時。
回來簡單處理了下傷口，吃過早飯便組織隊員們對昨晚的救援行動進行覆盤。
剛才還是邱站長過來提醒他去換衣服，讓他別忘了今早電視臺的采訪。
程峰便借著回宿舍整理儀容儀表的時間，給她打了個電話。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地問，“……腰還疼嗎？”
“再疼也沒有生孩子疼。”
“……”
程峰霎時默然。
過了會兒語氣輕緩，“吃飯了嗎？冰箱裏有些吃的，不夠到時候再買，樓下就有菜市場，你要是嫌累就不用出門，需要什麽我給你叫外賣——”
“打住！”
竺月受不了他這一副老父親似的語氣。
“說了我自己會想辦法，我又不是小孩子。”
“……”
又被她嫌棄了，程峰耳廓微紅。
他其實平常在隊裏話不是很多，但一面對她就覺得有操不完的心。
昨晚躺在那片又熱又臟的走道上，他閉上眼睛前，腦海裏還是她蒼白的臉……
“叩叩叩！”
門外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程副，邱站讓我來叫您，電視臺的記者來了。”
是通訊員李睿的聲音。
那頭竺月顯然也聽見了這邊的動靜，“你先去忙吧，我吃飯了。”
“好。”程峰：“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去吧。”
程峰視線在結束通話的屏幕上頓了頓，這才轉身去開門。
看見他高大的身影，李睿忙迎上前，“郭政委也來了。”
程峰：“郭政委？”
李睿點頭，“朱教和邱站陪同，還有電視臺的記者，都在會議室。”
程峰沒再多問，抿了下唇表示知道了。
李睿將手裏資料遞過去，“這是電視臺要的救援數據和典型案例，邱站讓您再核對下。”
程峰伸手接過，目光落在資料上，他認真翻閱了一遍，標出幾處需要修改的地方。
“這兩個數據再改下。”
李睿接過資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還是您比較嚴謹，我自己對了好幾遍都沒發現問題。”
程峰：“先去改吧。”
李睿摸了摸頭，“那你稍等下，我改完馬上拿過來。”
“不用了。”
李睿腳步一頓，“您這是要脫稿？”
程峰：“你去忙吧。”
不等他回應，兀自下了樓梯，高大的身影轉眼消失在樓道口。
李睿默了默，偷偷豎了個大拇指。
另一邊會議室裏，邱金忠正帶著大家閱覽墻上的榮譽錦旗和行動照片。
“哦，這組是我們程副上周去總隊參加消防技能綜合比賽時拿的個人二等獎和團體一等獎的照片，新鮮出爐的。”
一旁朱教導員指了指照片上的人補充，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最年輕最帥的這位就是我們的程副站長，我沒說錯吧政委？”
郭政委笑了笑，轉頭看向攝影老周，“如何？”
“形象確實很好。”老周撇嘴，“自己內部都有這麽好的，還花錢找什麽明星。”
老周扛了二十年的攝像機，審美最是犀利，何茜茜看了他一眼，“上鏡呢？”
老周手比了比，“五官立體，骨相優越，沒問題的。”
郭政委便笑：“小何你還沒見過本人吧？”
何茜茜彎了彎唇，剛要回答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報告！”
郭政委回頭掃了眼，笑道，“說曹操操場就到。”
程峰神色恭謹：“郭政委，朱教。”
“隨意點，不用那麽正式。”郭政委輕擺了下手，親自給程峰引見，“這是電視臺的記者何茜茜，這是我們今天的主角程峰，程副隊長。”
程峰擡腳進門，看見他身側穿著職業裝的女記者，不由微怔了下。
“……”
早在程峰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何茜茜的視線就落在了他身上。
他穿著筆挺的深藍色消防制服，白色大檐帽，內搭白色襯衫和深藍色領帶，肩上的金色徽章被陽光一照，顯得熠熠生輝。
程峰個子本來就高，被這身制服一襯，愈發肩寬腿長，身形筆直。
壓下眼底那抹驚艷，何茜茜輕笑了聲，“怎麽，不認識老同學了？”
郭政委幾人相視一眼，“你們認識？”
程峰也沒想到電視臺派來的記者竟然是何茜茜。
他很快回神，“我們是高中同學。”
“高中同學？”郭政委視線在兩人之間回蕩了下，不由面帶揶揄看向何茜茜，“小何，這事你怎麽沒告訴我？”
何茜茜紅唇一揚，“這不是還沒來得及說嘛。”
郭政委擡手點了點她，“你這妮子。”
他和何茜茜的父親是老朋友了，今天帶她過來，多少帶點照拂的意思，原想介紹她認識程峰……
收回思緒，郭政委笑得意味深長，“看來不用我多介紹了。”
旁邊朱教附和：“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邱站更是語帶調侃，“高中同學，那情分可不一樣了。”
何茜茜抿唇一笑，兀自走到程峰面前，“程副您好，我是東霞電視臺的記者小何。”
說著主動朝他探出手。
她笑容熱忱，仿佛早已忘了那晚的同學聚會。
程峰神色淡然，“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見他沒動，何茜茜又朝他探了探手，意思不言而喻。
程峰這才擡手輕握了下她的。
他厚實修長的大手帶著薄繭，掌心溫暖幹燥，何茜茜心跳漏了拍，不自覺微微挺直上身。
她一米六八的身高，穿上高跟鞋後後幾乎和郭政委他們差不多高，但面前程峰還是比她高了大半個頭。
她今天穿著白色襯衫搭配黑色通勤A字裙，恰到好處勾勒出她高挑的身形，臉上化了全妝，還噴了她淡雅的香水。
連老周都說她今天整個人不一樣了。
對面程峰很快松開手。
“希望通過你們的報道，能增強大家的消防安全意識。”
迎著那兩束澄澈的眸光，何茜茜臉頰一燙，清了清嗓子，很快拿出專業的姿態，“當然，這也是今天采訪您的初衷。”
說著轉頭望向郭政委，“可以開始了嗎？”
“按你們的流程來。”郭政委背著手笑，“既然是程副的專場，我還是先不打擾了，人家小姑娘來一趟不容易，程峰你可得好好照顧她。”
邱金忠了然一笑，“放心吧，怎麽說人家也是老同學，政委、教導員要不要去我辦公室看看？”
郭政委擺了擺手，“下午還有個會，我先回去了。小何你們忙，有機會去我那坐坐。”
何茜茜嫣然一笑，“好的，政委您慢走。”
郭政委含笑掃了眼她對面的程峰，“走了。”
偌大的會議室很快就剩下三人。
程峰收回視線，“開始吧。”
那邊老周架起攝像機，對準程峰調整機位。
何茜茜望著身側公事公辦的人，她臉上笑容淡了淡，“還以為你多少會問我一聲？”
程峰：“？”
何茜茜沖他眨了下眼，“你看到其他老同學也這麽淡定？”
她說這話時微微朝他湊近了些。
“不然？”程峰輕擰了下眉，不動聲色拉開兩人距離。
何茜茜定定望著他，那邊傳來老周“可以了”的聲音。
她深吸了口氣，終是微笑拿起話筒，“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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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月被空調冷醒了。
眼睛未睜, 身體下意識往身旁挪去，卻感覺身後一空，小腿觸到一片帶著涼意的床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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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月頓了下, 在黑暗中探索著摸到遙控器，把空調溫度又往上調了調。
冷氣吹久了, 喉頭陣陣發幹。
她瞇著眼睛撐起身體，一手拿過放在床頭櫃上的杯子，剛要喝, 才發現裏面是空的。
昨天下午程峰走之前給她倒了滿滿一杯, 已經喝完了。
竺月怔怔看著已經見底的水杯。
昨天還大放厥詞地跟他強調自己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人果然不能慣。
喉嚨還是幹得難受, 竺月掀被下床, 趿著拖鞋去廚房倒水。
屋裏黑漆漆的，一縷幽冷的月光透過陽臺傾灑進來，給地板鍍上一層薄薄清輝。
夜色清冷，竺月提起暖水瓶, 水流滴滴答答地落入杯中, 襯得周身愈發靜謐。
端著杯子連灌了幾口水，喉嚨終於舒服了些。
煙癮卻犯了。
竺月蹲在電視機前，拉開抽屜裏往最裏面摸了摸，果然摸到了煙和打火機。
藏在這裏她就找不到了？
她扯了扯唇, 摸了包未開封的硬中華出來。
正要撕開上面的塑料紙，想了下, 又塞回去換了包芙蓉王出來。
“就抽一根。”她自顧自說道。
回應她的，只有一室清冷的空氣。
竺月確實只抽了一根。
她手夾著煙靠在陽臺上，指尖猩紅明滅，她望著頭頂那彎鐮刀似的月牙，表情微微有些失神。
“嗚……嗚……嗚……”一陣尖銳的消防鳴笛聲從遠處傳來。
在萬籟俱寂的夜裏, 顯得異常刺耳。
竺月咬住煙朝外望去，視野裏的一切被夜幕籠罩，老城區的路燈昏黃而破舊，什麽也看不真切。
她知道程峰上班的消防站和這就隔了兩條街，之前白天的時候也隱約聽過消防車出警的汽笛聲。
不知道這一次，他是不是也參加了？
竺月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很白癡。
他是消防員，肯定要參與各種救援。
其實兩人在一起的那幾次，不止他看到了她身上的傷，她也在他身上發現了不少傷口，大多都是燙傷和燒傷，其中以左側大腿上那塊紫紅的瘢痕最為觸目驚心。
像是被什麽化學物品灼燒後留下的後遺癥。
竺月對消防員這個職業了解不多，但光是想象就知道有多危險……
“我能不能……親你一下？”腦海裏不期然浮現出程峰紅著臉的樣子。
濕漉漉的眼神，害羞地像個少年。
竺月漠然吐了吐煙霧。
心裏冒出一個很小的聲音，做都做了，讓他親一下又能如何？
是啊親一下又能如何？
她又不可能一直陪著他！
竺月煩躁地掐斷了煙頭。
被這一通汽笛聲影響，竺月回房後翻來覆去好久都沒能睡著。
一直熬到天蒙蒙亮，再也沒聽見消防車的聲響，她不自覺松了口氣，渾渾噩噩睡了過去。
結果又做起夢，一會夢見程峰被斷掉的房梁砸中，一會又夢見他被埋在火海裏，一會還夢見他被爆炸的油罐……
一身冷汗醒來，外面天色早已大亮。
竺月拿起手機，八點三十分鐘，而程峰的信息還停在那條【我到站裏了。】
她用微信還沒有用□□來得習慣，退出返回了好幾次，確定他後面再沒有發新的消息。
竺月握著手機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濃郁的陽光頓時迎面襲來。
幾縷斑駁的光線落在窗臺的太陽花上，嫩綠的葉子在晨曦下迎風招展。
小區樓下傳來孩子追逐打鬧的聲音，旁邊街巷也喧囂如常。
昨晚的火，應該已經滅了吧？
竺月摩挲著聊天頁面，遲疑了會兒，到底還是退了出來。
躺了一天一夜，今天腰倒是不酸了，只是沒睡好，整個人有些心神不寧。
櫃子裏有牛奶和小面包，冰箱裏也有燒麥和玉米，還有酸奶和水果。
竺月打開煤氣竈熱了杯牛奶，配上兩個小面包，正要坐下來吃，旁邊一直沒動靜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掃了眼號碼，她顧不得吃東西擡手一把接起，“怎麽樣了？”
程峰微楞了下，“什麽？”
竺月側目看了眼屏幕，和平常清澈的男中音不同，聽筒那邊的嗓音顯得沙啞而暗沈。
竺月：“聲音怎麽了？”
程峰清了清嗓子，含糊道，“昨晚出了個任務，沒什麽。”
語氣還算平和，竺月感覺自己有些反應過度。
一定是那些噩夢整的。
她不大自然地哦了聲，“沒事就好。”
隔著話筒，程峰幾乎能想象她說這話時的表情。
他輕牽了牽嘴角，聲音愈發溫和，“我沒事的。”
這話說的，好像她很在乎一樣。
竺月撇了撇嘴，“最好沒事，我現在可只能靠你養著。”
是啊，他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程峰心下微暖，“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
好像越說越奇怪了，竺月嘴唇動了動，懶得再解釋。
捏了捏手裏未拆開的面包，“昨晚聽見消防車的聲音，是你們的嗎？”
“是。”
程峰今早才從著火的小區撤離，昨晚和劉兵他們一起睡在安全通道上，也就瞇了三四個小時。
回來簡單處理了下傷口，吃過早飯便組織隊員們對昨晚的救援行動進行覆盤。
剛才還是邱站長過來提醒他去換衣服，讓他別忘了今早電視臺的采訪。
程峰便借著回宿舍整理儀容儀表的時間，給她打了個電話。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地問，“……腰還疼嗎？”
“再疼也沒有生孩子疼。”
“……”
程峰霎時默然。
過了會兒語氣輕緩，“吃飯了嗎？冰箱裏有些吃的，不夠到時候再買，樓下就有菜市場，你要是嫌累就不用出門，需要什麽我給你叫外賣——”
“打住！”
竺月受不了他這一副老父親似的語氣。
“說了我自己會想辦法，我又不是小孩子。”
“……”
又被她嫌棄了，程峰耳廓微紅。
他其實平常在隊裏話不是很多，但一面對她就覺得有操不完的心。
昨晚躺在那片又熱又臟的走道上，他閉上眼睛前，腦海裏還是她蒼白的臉……
“叩叩叩！”
門外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程副，邱站讓我來叫您，電視臺的記者來了。”
是通訊員李睿的聲音。
那頭竺月顯然也聽見了這邊的動靜，“你先去忙吧，我吃飯了。”
“好。”程峰：“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去吧。”
程峰視線在結束通話的屏幕上頓了頓，這才轉身去開門。
看見他高大的身影，李睿忙迎上前，“郭政委也來了。”
程峰：“郭政委？”
李睿點頭，“朱教和邱站陪同，還有電視臺的記者，都在會議室。”
程峰沒再多問，抿了下唇表示知道了。
李睿將手裏資料遞過去，“這是電視臺要的救援數據和典型案例，邱站讓您再核對下。”
程峰伸手接過，目光落在資料上，他認真翻閱了一遍，標出幾處需要修改的地方。
“這兩個數據再改下。”
李睿接過資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還是您比較嚴謹，我自己對了好幾遍都沒發現問題。”
程峰：“先去改吧。”
李睿摸了摸頭，“那你稍等下，我改完馬上拿過來。”
“不用了。”
李睿腳步一頓，“您這是要脫稿？”
程峰：“你去忙吧。”
不等他回應，兀自下了樓梯，高大的身影轉眼消失在樓道口。
李睿默了默，偷偷豎了個大拇指。
另一邊會議室裏，邱金忠正帶著大家閱覽墻上的榮譽錦旗和行動照片。
“哦，這組是我們程副上周去總隊參加消防技能綜合比賽時拿的個人二等獎和團體一等獎的照片，新鮮出爐的。”
一旁朱教導員指了指照片上的人補充，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最年輕最帥的這位就是我們的程副站長，我沒說錯吧政委？”
郭政委笑了笑，轉頭看向攝影老周，“如何？”
“形象確實很好。”老周撇嘴，“自己內部都有這麽好的，還花錢找什麽明星。”
老周扛了二十年的攝像機，審美最是犀利，何茜茜看了他一眼，“上鏡呢？”
老周手比了比，“五官立體，骨相優越，沒問題的。”
郭政委便笑：“小何你還沒見過本人吧？”
何茜茜彎了彎唇，剛要回答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報告！”
郭政委回頭掃了眼，笑道，“說曹操操場就到。”
程峰神色恭謹：“郭政委，朱教。”
“隨意點，不用那麽正式。”郭政委輕擺了下手，親自給程峰引見，“這是電視臺的記者何茜茜，這是我們今天的主角程峰，程副隊長。”
程峰擡腳進門，看見他身側穿著職業裝的女記者，不由微怔了下。
“……”
早在程峰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何茜茜的視線就落在了他身上。
他穿著筆挺的深藍色消防制服，白色大檐帽，內搭白色襯衫和深藍色領帶，肩上的金色徽章被陽光一照，顯得熠熠生輝。
程峰個子本來就高，被這身制服一襯，愈發肩寬腿長，身形筆直。
壓下眼底那抹驚艷，何茜茜輕笑了聲，“怎麽，不認識老同學了？”
郭政委幾人相視一眼，“你們認識？”
程峰也沒想到電視臺派來的記者竟然是何茜茜。
他很快回神，“我們是高中同學。”
“高中同學？”郭政委視線在兩人之間回蕩了下，不由面帶揶揄看向何茜茜，“小何，這事你怎麽沒告訴我？”
何茜茜紅唇一揚，“這不是還沒來得及說嘛。”
郭政委擡手點了點她，“你這妮子。”
他和何茜茜的父親是老朋友了，今天帶她過來，多少帶點照拂的意思，原想介紹她認識程峰……
收回思緒，郭政委笑得意味深長，“看來不用我多介紹了。”
旁邊朱教附和：“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邱站更是語帶調侃，“高中同學，那情分可不一樣了。”
何茜茜抿唇一笑，兀自走到程峰面前，“程副您好，我是東霞電視臺的記者小何。”
說著主動朝他探出手。
她笑容熱忱，仿佛早已忘了那晚的同學聚會。
程峰神色淡然，“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見他沒動，何茜茜又朝他探了探手，意思不言而喻。
程峰這才擡手輕握了下她的。
他厚實修長的大手帶著薄繭，掌心溫暖幹燥，何茜茜心跳漏了拍，不自覺微微挺直上身。
她一米六八的身高，穿上高跟鞋後後幾乎和郭政委他們差不多高，但面前程峰還是比她高了大半個頭。
她今天穿著白色襯衫搭配黑色通勤A字裙，恰到好處勾勒出她高挑的身形，臉上化了全妝，還噴了她淡雅的香水。
連老周都說她今天整個人不一樣了。
對面程峰很快松開手。
“希望通過你們的報道，能增強大家的消防安全意識。”
迎著那兩束澄澈的眸光，何茜茜臉頰一燙，清了清嗓子，很快拿出專業的姿態，“當然，這也是今天采訪您的初衷。”
說著轉頭望向郭政委，“可以開始了嗎？”
“按你們的流程來。”郭政委背著手笑，“既然是程副的專場，我還是先不打擾了，人家小姑娘來一趟不容易，程峰你可得好好照顧她。”
邱金忠了然一笑，“放心吧，怎麽說人家也是老同學，政委、教導員要不要去我辦公室看看？”
郭政委擺了擺手，“下午還有個會，我先回去了。小何你們忙，有機會去我那坐坐。”
何茜茜嫣然一笑，“好的，政委您慢走。”
郭政委含笑掃了眼她對面的程峰，“走了。”
偌大的會議室很快就剩下三人。
程峰收回視線，“開始吧。”
那邊老周架起攝像機，對準程峰調整機位。
何茜茜望著身側公事公辦的人，她臉上笑容淡了淡，“還以為你多少會問我一聲？”
程峰：“？”
何茜茜沖他眨了下眼，“你看到其他老同學也這麽淡定？”
她說這話時微微朝他湊近了些。
“不然？”程峰輕擰了下眉，不動聲色拉開兩人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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