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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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林唯腦袋裏像是煙花炸開了一般，大腦一片空白，整個掌心連帶整個胳膊都發軟。
“別…別這樣，你不是說治好病之前，不能做……做這些事情嗎？”她呼吸急促，感覺心臟跳動的有些不受控制。
再擡頭時，已經蹙起眉頭，聲音斷斷續續道：“芝芝，我……我心口難受。”
虞芝芝心頭一驚，立馬起身將林唯放平，抓住她中指指節，用指甲狠狠掐了上去。
“啊！痛死了！”林唯感覺自己的手指都要被掐斷了一樣，立馬從床上坐起，掙脫虞芝芝的手，使勁地甩著。
待疼痛平緩之後，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原本是在裝心疾發作。
“哈哈……芝芝真是神醫啊，一掐病除。”她訕訕地繼續甩著手腕，試圖緩解尷尬，一邊悄悄去瞥對方的臉色。
虞芝芝幽幽地盯著她，眸子裏漾著幾分嗔怨：“不願意就說不願意，何必裝心口疼來嚇我？”
起初她也以為林唯是真犯了心疾，可一搭上林唯脈搏便知她是裝的，想要岔開話題罷了。
林唯連忙抱住她的手臂輕輕搖晃，聲音軟了下來，帶著討好：“就知道什麽都瞞不過娘子。可我好不容易才得了這個官位，俗話說成家立業，你我既已妻妻和睦，我再去朝中謀個職，將來賺月俸養家，豈不更好？”
虞芝芝卻搖頭：“不好。我只想你安安分分做我的妻主，日日陪在我身邊。”
自林唯當上僉事，她心裏就隱隱生出不安，仿佛這人正逐漸掙脫她的掌心，再也抓不牢了。
林唯心道：你這個大反派果真不是正常人，思想極度的不健康。我是人又不是物件，還日日陪在你身邊。
林唯握著虞芝芝的手，正色道：“可我總是要有事情做的，總不能一直無所事事吧。而且我整天陪著你，你總有一天會厭煩，到時候我豈不是就如同一個花瓶一樣，你喜歡時每日看，不喜歡時，隨手便扔了。”
“就跟那些生了孩子之後，隨著時間推移容貌不再，被妻主嫌棄的黃臉婆一樣。”
虞芝芝急道：“我不會嫌棄你的，你也不是花瓶，更不會隨手把你扔掉。醫館是咱們兩個人的，你怎麽能說這種話。”
林唯低頭：“可醫館的事我一竅不通，我也會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你……你說現在不會嫌棄，又豈知道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之後，你對我是什麽感情呢？”
虞芝芝答：“自然是與現在一樣了。你為何總是不相信我對你的情意？”
“不是不相信，而是你應該尊重我的想法，而不是事事都以你為主，事事都想控制我。而且感情的事情，誰說得準呢。”林唯起身走到窗邊，忽然覺得有些窒息，虞芝芝就好像一張大網從四面八方把她籠罩住一樣。
她自是不信什麽地久天長的，只相信兩個人的感情需要共同努力去維系，絕不是她一味的退讓。
不說她做僉事是為了任務，如果以後遇到別的想做的事，難不成也要事事都聽虞芝芝的，守在她的身邊嗎？
虞芝芝不解，蹙眉問道：“什麽叫感情的事，誰說的準呢？難道不是只要你我心意相通就能白頭偕老嗎？莫不是你已有了其她喜歡的人？”
“是誰？是盛紫荊？還是那個戴金色面具的人？又或者是成曉……”
越說越離譜，林唯出聲打斷她繼續。回首道：“你胡說什麽呢？我和表姐怎麽可能？我的意思是你可能現在是喜歡我的，但過了十年二十年之後未必會有這麽喜歡我，而且人活著也不全是愛情……總是要為自己留後路的。”
虞芝芝輕嘆一聲：“你總是不信任我。”
兩個人本就不屬於一個時代的，跟虞芝芝說不清楚，她走到虞芝芝的身邊牽起她的手。低聲道：“不去想那些了，反正我每日下值回來就會陪在你身邊的。白天的時候就讓我做些我自己喜歡的事不好嗎？”
虞芝芝神色黯然地靠在林唯肩頭，輕聲道：“你既然不願那就算了吧。”
林唯在家中休息至午時，用過飯後又回到四方館中。
在二樓等了許久，也未見到應該在她走後不久便會換裝出門的虞芝芝。
她坐在窗邊，一手支在床沿，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身前放置一棋盤，手指把玩著兩粒黑白棋子，棋子在指間翻飛。
站在門口的成曉靈每次都感覺那棋子要掉落，卻始終沒落，不由打了個哈欠，視線重新落在對面臥房。
成曉靈實在無聊與林唯搭話：“林唯，你可別把我搭進去啊，我可是還沒成親呢。”
林唯心不在此，隨口敷衍：“嗯嗯，你放心。”
和虞芝芝的對話最終只是對方無奈答應，林唯恐兩人之間心生芥蒂，便更加期待虞芝芝換裝之後過來，或許可以在換裝之後的虞芝芝面前，說些什麽開導對方。
林唯一來就守在窗外盯著，成曉靈用指節敲了敲門板不悅道：“餵餵餵，看什麽呢？你不會在等那位金姑娘吧？我早瞧你不對勁了，你要再這樣，我可就去告訴虞芝芝了啊。”
坐在床邊的林唯翻了個白眼，回頭對著成曉靈笑道：“怎麽可能呢！我就隨便看看。你可別挑撥我和我娘子的關系。”
“最好就只是隨便看看。”
殊不知，兩人正談論的主角，此時才從林府出門，她沒換裝去四方館，反而回了趟虞氏醫館。
醫館內沈然音早早等在隔間，虞芝芝剛打開門，她便把頭上的帷幕掀開扔到一旁，面色陰沈道：“為什麽過來見你還得這樣？本宮就那麽見不得人嗎？”
虞芝芝落座：“辛苦你了，我娘子她不喜我與你接觸，實在是沒有辦法。”
“這是為何？”
這話有些難以啟齒，虞芝芝支支吾吾道：“她……她擔心我和你有……”
沈然音猛地起身斥道：“我看她真是瘋了！我怎麽可能和你有什麽！”她在屋內轉悠了兩圈，最後狠狠踢了一腳地上的帷帽解氣，才氣呼呼地坐下。
虞芝芝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潤了潤喉嚨，甫一放下，神色便正經起來：“明日便要舉辦儀式了，今夜還不能抓到蘇倫身邊的那個阿璃威脅對方，就麻煩了。”
“誰不想啊！偏偏林唯和成曉靈那倆哼哈二將死死守在一旁，真是急死我了。”她拿起桌上茶杯一飲而盡，握拳恨恨地砸在桌面。
虞芝芝聽她這麽說眉頭微蹙，卻沒說什麽，再怎麽也比“廢物”好聽些。
沈然音嘆道：“你就不能把林唯給引開嗎？就像上次一樣，這次我安排三十個好手，必定一次解決。清風觀時是我不了解成曉靈，早知道她那麽厲害，那次就多派些人。”
虞芝芝見她坐在對面抓耳撓腮的，一直默不作聲，她的思緒總是被林唯說的話擾亂。
感情的事，誰說的準呢？
沈然音見她雙目無神，在她眼前揮了揮手，不悅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分心，莫不是真想我遠嫁去那不毛之地？聽說那邊缺水缺的厲害，洗澡都費勁呢，你也忍心？”
虞芝芝喃喃道：“感情的事，誰說的準呢？”
“什麽？”沈然音聽不真切，問道。
虞芝芝眸中忽然一道精光閃過，她嘴角微微彎起：“這樣吧，今夜我引開林唯，給成曉靈和蘇倫下迷藥，待次日天亮之後，眾人發現成曉靈和蘇倫共處一室，那聖上為保皇家顏面自然不會讓你再嫁到吐火羅了。”
“就算聖上再想聯姻，也絕不會讓自己的血脈蒙受這般奇恥大辱。”
沈然音猛地一拍膝蓋站起，哈哈大笑道：“這招好，既能讓成曉靈嫁去吐火羅，與蘇倫那個討厭鬼湊在一起，解我現在燃眉之急。又可使武威侯的爵位花落林唯頭上。”
她在屋裏來回踱了幾步，連連稱讚：“妙極了！說不定還能把林唯氣個半死。不過……就怕有心人不信，反說我暗中操縱。
虞芝芝淺淺一笑：“情情愛愛，誰說的準呢？怎就不知是不是她倆早有心思。今日你就大擺宴席慶祝，記得要把最好的酒拿出來。”
沈然音松了口氣，重新坐下，笑道：“我還當你深陷林唯的花言巧語中，不用成曉靈那枚棋子了呢。當初費了那麽大力氣把她調回來，你卻一直按兵不動。”
“只是時機未到。”虞芝芝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滯。奪取武威侯府兵權的計劃本該早些啟動，她卻一拖再拖，連自己都說不清是為什麽。
“你就不怕林唯事後知道了，跟你生氣？”沈然音見她眼神閃躲，心下猜到了幾分，打趣道。
虞芝芝想到整日圍繞在林唯身邊的盛紫荊，想到在清風觀時她對“金姑娘”噓寒問暖的模樣，還有小時候揚言要嫁給林唯的成曉靈……為什麽總有這麽多人圍著她轉？
若真讓她當上皇城司的僉事，還不知道身邊要再多多少鶯鶯燕燕。
虞芝芝眼睫低垂：“有什麽可氣的？大不了就是丟了那僉事的虛職，回來做我的賬房而已。”
沈然音輕笑一聲起身：“既如此，我便先離開了。到了晚上，你別忘了去牽制住林唯。”
走到門邊，她忽然想起什麽，轉身正色道：“你不會真打算為林唯生子吧？我看她可不怎麽老實，在清風觀的時候，恨不得貼在你身上。要知道那時，你可是易容改音了的。”
虞芝芝膝上的手悄然握緊，語氣卻平淡：“說不定……她早就猜到我的身份了呢？”
畢竟在絕仞峰時，林唯也改了容貌，她不也沒認出來嗎？萬一林唯是個深藏不露的易容高手，早就看穿了她的身份，對她殷勤些也是正常。
“隨你怎麽想吧。反正我不讚成你生子，要生也該她生。你的身子有寒癥，不宜受孕。”留下這句話，沈然音關門離去。
只剩虞芝芝獨坐房中，望著被沈然音踢壞的帷幕，輕輕搖頭。
屋內響起她一聲輕嘆：“早跟你說過要隱藏身份的……”
月升日落，四方館內漸次亮起燈火。門前車馬不絕，皆是錦衣華服的顯貴之人。大殿之中燭光明亮，竟將夜色驅散得如同白晝一般。
成曉靈站在林唯身旁，目光四處打量來往人群，註意著有沒有伺機搞事的人，沒一會兒便看花了眼：“真被你猜到了，沈然音選在這時候大擺宴席，定是最後一手準備了。”
林唯站在角落，左右看不到虞芝芝的身影，她深知自己最主要的任務就是盯緊大反派，囑咐成曉靈看好蘇倫之後，她越過人群，找尋虞芝芝的身影。
“林僉事可是在找我？”
聽到聲音，林唯猛地回頭，果不其然，正是虞芝芝在她身後不遠處站著，不知道是不是林唯的錯覺，今日的虞芝芝似乎有些不好對付。
“正是，一下午不見金姑娘，別說還真有些想念呢。”
虞芝芝聲音驟冷：“不知你說這話，你娘子可知情？”
“今天這麽好的日子，或許是你我最後一次見面了，何必要提不相幹的人。”林唯大著膽子橫臂一攔指向一個方向，邀請虞芝芝過去。
虞芝芝袖口下的雙拳緊握，不相幹的人？好你個林唯，你在外面就是這樣立業養家的嗎？
她微微側頭瞥了一眼沈然音的方向，而後順著林唯指引的方向走去，迷藥早已給到對方，她只需拖住林唯便是。
這宴會廳中，滿座皆是前來慶賀當朝三殿下與吐火羅國公主聯姻之喜的達官顯貴。
左右兩列坐席迤邐排開，足有十數位之眾，珍饈羅列，美酒盈樽，一派華宴氣象。舞池中央，數名吐火羅舞娘正翩躚起舞，紗衣流轉間盡展異域風情。
沈然音與蘇倫相對而坐，一個神色從容，一個眉眼帶笑，在這喧鬧繁華之中，形成一種微妙的對峙。
而林唯和虞芝芝，一個虛假的從四品僉事，一個毫無官職的幕僚，自然落座於角落裏。
想著虞芝芝不勝酒力，林唯斟了一杯吐火羅的葡萄酒送到虞芝芝的桌前，只盼一杯放倒對方，今天晚上可就省事了。
“聽聞蘇倫公主說這酒是吐火羅的果酒，還有美容駐顏的功效，我嘗了一下，味道酸甜像是果汁，金姑娘不妨嘗嘗。”
她笑得殷勤，虞芝芝卻覺得刺目，看著眼前的酒杯，恨不得潑到林唯滿是笑意的臉上去。蹊伶舊思6三欺山O
虞芝芝咬牙切齒：“我不勝酒力，怕是沒有福氣嘗這佳釀了。林僉事倒是可以帶回去給你家娘子嘗嘗。”
林唯輕輕搖頭，眼底漾著淺淡笑意：“我卻是不願讓我家娘子嘗這酒。”
“為何？”虞芝芝蹙眉。
她忽地側身貼近，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虞芝芝耳畔，聲音壓得極低：“我家娘子酒醉之後……會做些格外奔放的事，我實在招架不住。金姑娘既已成過親，應當明白我所指為何吧。”
借著虞芝芝低頭的間隙，林唯瞥見成曉靈朝她比了個“大功告成”的手勢，心中稍安。今夜無論如何，要麽灌醉芝芝，要麽哄好芝芝，再不行氣氣她也成。
只要她的心思別用在沈然音那邊，平安度過今夜便是勝利。
虞芝芝一把推開她，卻掩不住眼中好奇：“為何招架不住？”她雖屢次聽林唯說自己酒量差，卻從未深究醉後究竟何等荒唐。林唯這一說，反倒勾得她心癢。
林唯雙手向後一撐，又朝她的方向挪近幾分。
“先說第一回。那時我們剛成親，她還不怎麽喜歡我，可我早已對她動了心……便私下向她朋友打聽她舊事。誰知她追了過來，只飲了一杯便走不動路，最後是我背她回去的……”
“到家之後，她一把將我按在榻上親……親得我嘴唇都腫了。結果第二天她竟全不記得，還對我冷若冰霜。金姑娘，你說她是真不記得，還是裝不記得？那時……她心裏會不會其實也有我？”
林唯側過臉目光灼灼地望來。面具之下，虞芝芝臉頰滾燙，慌忙捧起茶盞遮掩窘態。
她不願信自己那時就對林唯動了心，可看對方說得有板有眼，又不由信了三分。
“我……我怎會知道。”
林唯卻不放過，追問道：“那你感覺呢？”
虞芝芝聲若蚊蚋：“我真的不知。”
“無妨，再說第二回你感受感受。”林唯自斟一杯，娓娓道來：“第二次是與我表姐一同用飯，她醉後被人與我同置一室……半夢半醒間，她趴在我身上醒來，不但沒躲，反而將我摟得更緊。金姑娘，你說這一刻，她心中可有我？”
虞芝芝頭垂得更低，耳尖紅得幾乎滴血，難道那時她便對林唯……不可能，絕不可能，那般早豈不荒唐？定是醉糊塗了。
她囁嚅道：“我不清楚……”
林唯輕嘆一聲：“原以為金姑娘已成過親，見識總比我多些。既然如此，第三件事便不同你說了，橫豎你也給不了什麽建議。”
虞芝芝急得脫口而出：“別！你、你繼續說！說全了我才好幫你分析！”
“那好，”林唯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第三回，她同旁人飲酒，我醋了。她便來哄我，邀我共浴……”
“不可能！”虞芝芝驀地擡頭瞪圓了眼。那時的她絕做不出這等事！縱是醉了也斷無可能！
林唯笑吟吟地望她：“你怎知不可能？你又不是我娘子。”
虞芝芝急得顧不得遮掩：“那你們……可曾發生什麽？”
林唯唇角一彎，忽地傾身貼近。溫熱的氣息拂過虞芝芝耳際，聲音壓得低柔，似情人呢喃：“就是……那種事情啊，芝芝……”話音未落，她的唇瓣似有若無地擦過虞芝芝的耳垂。
虞芝芝猛地側身躲開，心跳如擂：“你、你喝多了吧，林僉事！我可不是你家娘子！”聽見那聲“芝芝”，她心頭猛地一顫，慌忙抓起面前杯盞仰頭飲盡，試圖壓下慌亂。
茶水入喉酸澀，待盡數咽下，她才驟然驚醒，這根本不是她的杯子！
不對！不是拿錯，是林唯早已暗中調換！
她倏然轉頭，正撞上林唯笑意盈盈的目光。對方單手托腮，好整以暇地望著她，輕聲道：“娘子，可是醉了？我送你去歇息吧。”
虞芝芝重重擱下杯盞，氣得眼尾發紅：“你早就知道是我？”
“噓——”林唯順勢攙住她手臂，掌心溫熱，聲音卻放得極柔：“我知道，旁人還不知道呢，小聲些。這葡萄酒酒勁兒上得快，我扶你去找間屋子歇歇。”
虞芝芝擡手想要掙脫，林唯又趕忙補上一句，聲調放軟：“是你先欺瞞我在先的。快隨我離開，大庭廣眾之下，一會你又做出那種事，我可就攔你不住了。”
她剛說完，虞芝芝便覺一陣天旋地轉，只得軟軟倚在林唯懷中，任由她攙著自己離去。
好在牽制林唯的目的總算達成，接下來，便要看沈然音能否順利對蘇倫和成曉靈下手了。
林唯將人扶進一間空房。此番醉去的虞芝芝雖未纏著她親熱，卻愈發難哄，委屈得淚眼婆娑，不許她近身。林唯稍一靠近，她便拈起銀針作勢要刺。
起初林唯猝不及防，手臂上挨了好幾針，再不敢貿然上前。
她立在三步之外，俯身軟語哄道：“娘子別惱，我不過想同你玩鬧罷了。這是最後一日了，我實在想你得緊，才攤開身份與你開個玩笑……”
虞芝芝蜷坐在床沿，雙臂環膝，眼中淚光盈盈，手中仍緊攥著銀針：“嗚……哪有你這般玩鬧的？你瞞了我這些時日，還那般戲弄我……”她擡手抹去眼角淚痕，“你可知這幾日我多難過？我以為……你心裏裝了別人。”
林唯急忙道：“怎會？我早認出是你了。你當真覺得我是那般朝三暮四之人？”
虞芝芝淚眼婆娑地望著她：“你何時猜到是我的？”
林唯：“你身上的味道。雖沒帶香囊，卻自帶一縷清幽體香，只需稍稍靠近，我便能識出。”
見虞芝芝眼圈又紅，林唯頓覺頭痛，早知就不灌她酒了。連忙道：“你先與沈然音合謀，又對我隱瞞身份，說到底是你有錯在先。咱們彼此扯平，就此翻篇可好？”
“不好，我要回家，我不要和你這個騙子待在一起。”虞芝芝掙紮欲下床，林唯趕忙上前阻攔，剛一出手，虞芝芝的銀針便在她胳膊上接連紮了兩下，嚇得她趕緊捂著手臂退開。
林唯連連討饒：“停停停！這樣，往後我絕不過問你與沈然音之事，你別氣了可好？”
橫豎虞芝芝酒醒之後什麽都不記得，先哄騙過去再說。再這樣下去，虞芝芝醉成這樣出去不鬧個天翻地覆，就得在屋子裏給她紮成篩子。
虞芝芝垂首不語，似在思索，良久才悶聲道：“也罷……你過來。”
林唯小心翼翼：“你先將針放下。”
虞芝芝擡眸，冷颼颼地瞥她一眼。
“……”
林唯軟磨硬泡哄了半個時辰，幾乎什麽招式都用過了，總算哄得虞芝芝消了氣，依在她懷中沈沈睡去。
她這才輕輕抽身，挽起衣袖一看，臂上已是針孔密布，不由得暗暗發誓：此生絕不再讓芝芝沾酒。
惦記著任務的事，她推開房門，恰見成曉靈攙著沈然音蹣跚而過。成曉靈雖醉眼朦朧，卻仍記著正事，朝林唯揮揮手：“放心……交給我。你快回去歇著吧。”
林唯見沈然音也已醉得不省人事，心下大定，對成曉靈抱拳笑道：“不愧是我表姐，有你在果然穩妥。”擔心虞芝芝離了她一會兒又醒，身子胳膊再添幾個血洞，說罷轉身掩上房門，重回屋中。
卻沒想到，就這麽稍一疏忽，第二日鬧得個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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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唯腦袋裏像是煙花炸開了一般，大腦一片空白，整個掌心連帶整個胳膊都發軟。
“別…別這樣，你不是說治好病之前，不能做……做這些事情嗎？”她呼吸急促，感覺心臟跳動的有些不受控制。
再擡頭時，已經蹙起眉頭，聲音斷斷續續道：“芝芝，我……我心口難受。”
虞芝芝心頭一驚，立馬起身將林唯放平，抓住她中指指節，用指甲狠狠掐了上去。
“啊！痛死了！”林唯感覺自己的手指都要被掐斷了一樣，立馬從床上坐起，掙脫虞芝芝的手，使勁地甩著。
待疼痛平緩之後，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原本是在裝心疾發作。
“哈哈……芝芝真是神醫啊，一掐病除。”她訕訕地繼續甩著手腕，試圖緩解尷尬，一邊悄悄去瞥對方的臉色。
虞芝芝幽幽地盯著她，眸子裏漾著幾分嗔怨：“不願意就說不願意，何必裝心口疼來嚇我？”
起初她也以為林唯是真犯了心疾，可一搭上林唯脈搏便知她是裝的，想要岔開話題罷了。
林唯連忙抱住她的手臂輕輕搖晃，聲音軟了下來，帶著討好：“就知道什麽都瞞不過娘子。可我好不容易才得了這個官位，俗話說成家立業，你我既已妻妻和睦，我再去朝中謀個職，將來賺月俸養家，豈不更好？”
虞芝芝卻搖頭：“不好。我只想你安安分分做我的妻主，日日陪在我身邊。”
自林唯當上僉事，她心裏就隱隱生出不安，仿佛這人正逐漸掙脫她的掌心，再也抓不牢了。
林唯心道：你這個大反派果真不是正常人，思想極度的不健康。我是人又不是物件，還日日陪在你身邊。
林唯握著虞芝芝的手，正色道：“可我總是要有事情做的，總不能一直無所事事吧。而且我整天陪著你，你總有一天會厭煩，到時候我豈不是就如同一個花瓶一樣，你喜歡時每日看，不喜歡時，隨手便扔了。”
“就跟那些生了孩子之後，隨著時間推移容貌不再，被妻主嫌棄的黃臉婆一樣。”
虞芝芝急道：“我不會嫌棄你的，你也不是花瓶，更不會隨手把你扔掉。醫館是咱們兩個人的，你怎麽能說這種話。”
林唯低頭：“可醫館的事我一竅不通，我也會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你……你說現在不會嫌棄，又豈知道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之後，你對我是什麽感情呢？”
虞芝芝答：“自然是與現在一樣了。你為何總是不相信我對你的情意？”
“不是不相信，而是你應該尊重我的想法，而不是事事都以你為主，事事都想控制我。而且感情的事情，誰說得準呢。”林唯起身走到窗邊，忽然覺得有些窒息，虞芝芝就好像一張大網從四面八方把她籠罩住一樣。
她自是不信什麽地久天長的，只相信兩個人的感情需要共同努力去維系，絕不是她一味的退讓。
不說她做僉事是為了任務，如果以後遇到別的想做的事，難不成也要事事都聽虞芝芝的，守在她的身邊嗎？
虞芝芝不解，蹙眉問道：“什麽叫感情的事，誰說的準呢？難道不是只要你我心意相通就能白頭偕老嗎？莫不是你已有了其她喜歡的人？”
“是誰？是盛紫荊？還是那個戴金色面具的人？又或者是成曉……”
越說越離譜，林唯出聲打斷她繼續。回首道：“你胡說什麽呢？我和表姐怎麽可能？我的意思是你可能現在是喜歡我的，但過了十年二十年之後未必會有這麽喜歡我，而且人活著也不全是愛情……總是要為自己留後路的。”
虞芝芝輕嘆一聲：“你總是不信任我。”
兩個人本就不屬於一個時代的，跟虞芝芝說不清楚，她走到虞芝芝的身邊牽起她的手。低聲道：“不去想那些了，反正我每日下值回來就會陪在你身邊的。白天的時候就讓我做些我自己喜歡的事不好嗎？”
虞芝芝神色黯然地靠在林唯肩頭，輕聲道：“你既然不願那就算了吧。”
林唯在家中休息至午時，用過飯後又回到四方館中。
在二樓等了許久，也未見到應該在她走後不久便會換裝出門的虞芝芝。
她坐在窗邊，一手支在床沿，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身前放置一棋盤，手指把玩著兩粒黑白棋子，棋子在指間翻飛。
站在門口的成曉靈每次都感覺那棋子要掉落，卻始終沒落，不由打了個哈欠，視線重新落在對面臥房。
成曉靈實在無聊與林唯搭話：“林唯，你可別把我搭進去啊，我可是還沒成親呢。”
林唯心不在此，隨口敷衍：“嗯嗯，你放心。”
和虞芝芝的對話最終只是對方無奈答應，林唯恐兩人之間心生芥蒂，便更加期待虞芝芝換裝之後過來，或許可以在換裝之後的虞芝芝面前，說些什麽開導對方。
林唯一來就守在窗外盯著，成曉靈用指節敲了敲門板不悅道：“餵餵餵，看什麽呢？你不會在等那位金姑娘吧？我早瞧你不對勁了，你要再這樣，我可就去告訴虞芝芝了啊。”
坐在床邊的林唯翻了個白眼，回頭對著成曉靈笑道：“怎麽可能呢！我就隨便看看。你可別挑撥我和我娘子的關系。”
“最好就只是隨便看看。”
殊不知，兩人正談論的主角，此時才從林府出門，她沒換裝去四方館，反而回了趟虞氏醫館。
醫館內沈然音早早等在隔間，虞芝芝剛打開門，她便把頭上的帷幕掀開扔到一旁，面色陰沈道：“為什麽過來見你還得這樣？本宮就那麽見不得人嗎？”
虞芝芝落座：“辛苦你了，我娘子她不喜我與你接觸，實在是沒有辦法。”
“這是為何？”
這話有些難以啟齒，虞芝芝支支吾吾道：“她……她擔心我和你有……”
沈然音猛地起身斥道：“我看她真是瘋了！我怎麽可能和你有什麽！”她在屋內轉悠了兩圈，最後狠狠踢了一腳地上的帷帽解氣，才氣呼呼地坐下。
虞芝芝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潤了潤喉嚨，甫一放下，神色便正經起來：“明日便要舉辦儀式了，今夜還不能抓到蘇倫身邊的那個阿璃威脅對方，就麻煩了。”
“誰不想啊！偏偏林唯和成曉靈那倆哼哈二將死死守在一旁，真是急死我了。”她拿起桌上茶杯一飲而盡，握拳恨恨地砸在桌面。
虞芝芝聽她這麽說眉頭微蹙，卻沒說什麽，再怎麽也比“廢物”好聽些。
沈然音嘆道：“你就不能把林唯給引開嗎？就像上次一樣，這次我安排三十個好手，必定一次解決。清風觀時是我不了解成曉靈，早知道她那麽厲害，那次就多派些人。”
虞芝芝見她坐在對面抓耳撓腮的，一直默不作聲，她的思緒總是被林唯說的話擾亂。
感情的事，誰說的準呢？
沈然音見她雙目無神，在她眼前揮了揮手，不悅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分心，莫不是真想我遠嫁去那不毛之地？聽說那邊缺水缺的厲害，洗澡都費勁呢，你也忍心？”
虞芝芝喃喃道：“感情的事，誰說的準呢？”
“什麽？”沈然音聽不真切，問道。
虞芝芝眸中忽然一道精光閃過，她嘴角微微彎起：“這樣吧，今夜我引開林唯，給成曉靈和蘇倫下迷藥，待次日天亮之後，眾人發現成曉靈和蘇倫共處一室，那聖上為保皇家顏面自然不會讓你再嫁到吐火羅了。”
“就算聖上再想聯姻，也絕不會讓自己的血脈蒙受這般奇恥大辱。”
沈然音猛地一拍膝蓋站起，哈哈大笑道：“這招好，既能讓成曉靈嫁去吐火羅，與蘇倫那個討厭鬼湊在一起，解我現在燃眉之急。又可使武威侯的爵位花落林唯頭上。”
她在屋裏來回踱了幾步，連連稱讚：“妙極了！說不定還能把林唯氣個半死。不過……就怕有心人不信，反說我暗中操縱。
虞芝芝淺淺一笑：“情情愛愛，誰說的準呢？怎就不知是不是她倆早有心思。今日你就大擺宴席慶祝，記得要把最好的酒拿出來。”
沈然音松了口氣，重新坐下，笑道：“我還當你深陷林唯的花言巧語中，不用成曉靈那枚棋子了呢。當初費了那麽大力氣把她調回來，你卻一直按兵不動。”
“只是時機未到。”虞芝芝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滯。奪取武威侯府兵權的計劃本該早些啟動，她卻一拖再拖，連自己都說不清是為什麽。
“你就不怕林唯事後知道了，跟你生氣？”沈然音見她眼神閃躲，心下猜到了幾分，打趣道。
虞芝芝想到整日圍繞在林唯身邊的盛紫荊，想到在清風觀時她對“金姑娘”噓寒問暖的模樣，還有小時候揚言要嫁給林唯的成曉靈……為什麽總有這麽多人圍著她轉？
若真讓她當上皇城司的僉事，還不知道身邊要再多多少鶯鶯燕燕。
虞芝芝眼睫低垂：“有什麽可氣的？大不了就是丟了那僉事的虛職，回來做我的賬房而已。”
沈然音輕笑一聲起身：“既如此，我便先離開了。到了晚上，你別忘了去牽制住林唯。”
走到門邊，她忽然想起什麽，轉身正色道：“你不會真打算為林唯生子吧？我看她可不怎麽老實，在清風觀的時候，恨不得貼在你身上。要知道那時，你可是易容改音了的。”
虞芝芝膝上的手悄然握緊，語氣卻平淡：“說不定……她早就猜到我的身份了呢？”
畢竟在絕仞峰時，林唯也改了容貌，她不也沒認出來嗎？萬一林唯是個深藏不露的易容高手，早就看穿了她的身份，對她殷勤些也是正常。
“隨你怎麽想吧。反正我不讚成你生子，要生也該她生。你的身子有寒癥，不宜受孕。”留下這句話，沈然音關門離去。
只剩虞芝芝獨坐房中，望著被沈然音踢壞的帷幕，輕輕搖頭。
屋內響起她一聲輕嘆：“早跟你說過要隱藏身份的……”
月升日落，四方館內漸次亮起燈火。門前車馬不絕，皆是錦衣華服的顯貴之人。大殿之中燭光明亮，竟將夜色驅散得如同白晝一般。
成曉靈站在林唯身旁，目光四處打量來往人群，註意著有沒有伺機搞事的人，沒一會兒便看花了眼：“真被你猜到了，沈然音選在這時候大擺宴席，定是最後一手準備了。”
林唯站在角落，左右看不到虞芝芝的身影，她深知自己最主要的任務就是盯緊大反派，囑咐成曉靈看好蘇倫之後，她越過人群，找尋虞芝芝的身影。
“林僉事可是在找我？”
聽到聲音，林唯猛地回頭，果不其然，正是虞芝芝在她身後不遠處站著，不知道是不是林唯的錯覺，今日的虞芝芝似乎有些不好對付。
“正是，一下午不見金姑娘，別說還真有些想念呢。”
虞芝芝聲音驟冷：“不知你說這話，你娘子可知情？”
“今天這麽好的日子，或許是你我最後一次見面了，何必要提不相幹的人。”林唯大著膽子橫臂一攔指向一個方向，邀請虞芝芝過去。
虞芝芝袖口下的雙拳緊握，不相幹的人？好你個林唯，你在外面就是這樣立業養家的嗎？
她微微側頭瞥了一眼沈然音的方向，而後順著林唯指引的方向走去，迷藥早已給到對方，她只需拖住林唯便是。
這宴會廳中，滿座皆是前來慶賀當朝三殿下與吐火羅國公主聯姻之喜的達官顯貴。
左右兩列坐席迤邐排開，足有十數位之眾，珍饈羅列，美酒盈樽，一派華宴氣象。舞池中央，數名吐火羅舞娘正翩躚起舞，紗衣流轉間盡展異域風情。
沈然音與蘇倫相對而坐，一個神色從容，一個眉眼帶笑，在這喧鬧繁華之中，形成一種微妙的對峙。
而林唯和虞芝芝，一個虛假的從四品僉事，一個毫無官職的幕僚，自然落座於角落裏。
想著虞芝芝不勝酒力，林唯斟了一杯吐火羅的葡萄酒送到虞芝芝的桌前，只盼一杯放倒對方，今天晚上可就省事了。
“聽聞蘇倫公主說這酒是吐火羅的果酒，還有美容駐顏的功效，我嘗了一下，味道酸甜像是果汁，金姑娘不妨嘗嘗。”
她笑得殷勤，虞芝芝卻覺得刺目，看著眼前的酒杯，恨不得潑到林唯滿是笑意的臉上去。蹊伶舊思6三欺山O
虞芝芝咬牙切齒：“我不勝酒力，怕是沒有福氣嘗這佳釀了。林僉事倒是可以帶回去給你家娘子嘗嘗。”
林唯輕輕搖頭，眼底漾著淺淡笑意：“我卻是不願讓我家娘子嘗這酒。”
“為何？”虞芝芝蹙眉。
她忽地側身貼近，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虞芝芝耳畔，聲音壓得極低：“我家娘子酒醉之後……會做些格外奔放的事，我實在招架不住。金姑娘既已成過親，應當明白我所指為何吧。”
借著虞芝芝低頭的間隙，林唯瞥見成曉靈朝她比了個“大功告成”的手勢，心中稍安。今夜無論如何，要麽灌醉芝芝，要麽哄好芝芝，再不行氣氣她也成。
只要她的心思別用在沈然音那邊，平安度過今夜便是勝利。
虞芝芝一把推開她，卻掩不住眼中好奇：“為何招架不住？”她雖屢次聽林唯說自己酒量差，卻從未深究醉後究竟何等荒唐。林唯這一說，反倒勾得她心癢。
林唯雙手向後一撐，又朝她的方向挪近幾分。
“先說第一回。那時我們剛成親，她還不怎麽喜歡我，可我早已對她動了心……便私下向她朋友打聽她舊事。誰知她追了過來，只飲了一杯便走不動路，最後是我背她回去的……”
“到家之後，她一把將我按在榻上親……親得我嘴唇都腫了。結果第二天她竟全不記得，還對我冷若冰霜。金姑娘，你說她是真不記得，還是裝不記得？那時……她心裏會不會其實也有我？”
林唯側過臉目光灼灼地望來。面具之下，虞芝芝臉頰滾燙，慌忙捧起茶盞遮掩窘態。
她不願信自己那時就對林唯動了心，可看對方說得有板有眼，又不由信了三分。
“我……我怎會知道。”
林唯卻不放過，追問道：“那你感覺呢？”
虞芝芝聲若蚊蚋：“我真的不知。”
“無妨，再說第二回你感受感受。”林唯自斟一杯，娓娓道來：“第二次是與我表姐一同用飯，她醉後被人與我同置一室……半夢半醒間，她趴在我身上醒來，不但沒躲，反而將我摟得更緊。金姑娘，你說這一刻，她心中可有我？”
虞芝芝頭垂得更低，耳尖紅得幾乎滴血，難道那時她便對林唯……不可能，絕不可能，那般早豈不荒唐？定是醉糊塗了。
她囁嚅道：“我不清楚……”
林唯輕嘆一聲：“原以為金姑娘已成過親，見識總比我多些。既然如此，第三件事便不同你說了，橫豎你也給不了什麽建議。”
虞芝芝急得脫口而出：“別！你、你繼續說！說全了我才好幫你分析！”
“那好，”林唯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第三回，她同旁人飲酒，我醋了。她便來哄我，邀我共浴……”
“不可能！”虞芝芝驀地擡頭瞪圓了眼。那時的她絕做不出這等事！縱是醉了也斷無可能！
林唯笑吟吟地望她：“你怎知不可能？你又不是我娘子。”
虞芝芝急得顧不得遮掩：“那你們……可曾發生什麽？”
林唯唇角一彎，忽地傾身貼近。溫熱的氣息拂過虞芝芝耳際，聲音壓得低柔，似情人呢喃：“就是……那種事情啊，芝芝……”話音未落，她的唇瓣似有若無地擦過虞芝芝的耳垂。
虞芝芝猛地側身躲開，心跳如擂：“你、你喝多了吧，林僉事！我可不是你家娘子！”聽見那聲“芝芝”，她心頭猛地一顫，慌忙抓起面前杯盞仰頭飲盡，試圖壓下慌亂。
茶水入喉酸澀，待盡數咽下，她才驟然驚醒，這根本不是她的杯子！
不對！不是拿錯，是林唯早已暗中調換！
她倏然轉頭，正撞上林唯笑意盈盈的目光。對方單手托腮，好整以暇地望著她，輕聲道：“娘子，可是醉了？我送你去歇息吧。”
虞芝芝重重擱下杯盞，氣得眼尾發紅：“你早就知道是我？”
“噓——”林唯順勢攙住她手臂，掌心溫熱，聲音卻放得極柔：“我知道，旁人還不知道呢，小聲些。這葡萄酒酒勁兒上得快，我扶你去找間屋子歇歇。”
虞芝芝擡手想要掙脫，林唯又趕忙補上一句，聲調放軟：“是你先欺瞞我在先的。快隨我離開，大庭廣眾之下，一會你又做出那種事，我可就攔你不住了。”
她剛說完，虞芝芝便覺一陣天旋地轉，只得軟軟倚在林唯懷中，任由她攙著自己離去。
好在牽制林唯的目的總算達成，接下來，便要看沈然音能否順利對蘇倫和成曉靈下手了。
林唯將人扶進一間空房。此番醉去的虞芝芝雖未纏著她親熱，卻愈發難哄，委屈得淚眼婆娑，不許她近身。林唯稍一靠近，她便拈起銀針作勢要刺。
起初林唯猝不及防，手臂上挨了好幾針，再不敢貿然上前。
她立在三步之外，俯身軟語哄道：“娘子別惱，我不過想同你玩鬧罷了。這是最後一日了，我實在想你得緊，才攤開身份與你開個玩笑……”
虞芝芝蜷坐在床沿，雙臂環膝，眼中淚光盈盈，手中仍緊攥著銀針：“嗚……哪有你這般玩鬧的？你瞞了我這些時日，還那般戲弄我……”她擡手抹去眼角淚痕，“你可知這幾日我多難過？我以為……你心裏裝了別人。”
林唯急忙道：“怎會？我早認出是你了。你當真覺得我是那般朝三暮四之人？”
虞芝芝淚眼婆娑地望著她：“你何時猜到是我的？”
林唯：“你身上的味道。雖沒帶香囊，卻自帶一縷清幽體香，只需稍稍靠近，我便能識出。”
見虞芝芝眼圈又紅，林唯頓覺頭痛，早知就不灌她酒了。連忙道：“你先與沈然音合謀，又對我隱瞞身份，說到底是你有錯在先。咱們彼此扯平，就此翻篇可好？”
“不好，我要回家，我不要和你這個騙子待在一起。”虞芝芝掙紮欲下床，林唯趕忙上前阻攔，剛一出手，虞芝芝的銀針便在她胳膊上接連紮了兩下，嚇得她趕緊捂著手臂退開。
林唯連連討饒：“停停停！這樣，往後我絕不過問你與沈然音之事，你別氣了可好？”
橫豎虞芝芝酒醒之後什麽都不記得，先哄騙過去再說。再這樣下去，虞芝芝醉成這樣出去不鬧個天翻地覆，就得在屋子裏給她紮成篩子。
虞芝芝垂首不語，似在思索，良久才悶聲道：“也罷……你過來。”
林唯小心翼翼：“你先將針放下。”
虞芝芝擡眸，冷颼颼地瞥她一眼。
“……”
林唯軟磨硬泡哄了半個時辰，幾乎什麽招式都用過了，總算哄得虞芝芝消了氣，依在她懷中沈沈睡去。
她這才輕輕抽身，挽起衣袖一看，臂上已是針孔密布，不由得暗暗發誓：此生絕不再讓芝芝沾酒。
惦記著任務的事，她推開房門，恰見成曉靈攙著沈然音蹣跚而過。成曉靈雖醉眼朦朧，卻仍記著正事，朝林唯揮揮手：“放心……交給我。你快回去歇著吧。”
林唯見沈然音也已醉得不省人事，心下大定，對成曉靈抱拳笑道：“不愧是我表姐，有你在果然穩妥。”擔心虞芝芝離了她一會兒又醒，身子胳膊再添幾個血洞，說罷轉身掩上房門，重回屋中。
卻沒想到，就這麽稍一疏忽，第二日鬧得個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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