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關燈
第58章

林唯是在冰涼的地板上醒來的。她撐起身子,只穿了薄薄寢衣,身底下卷著一床被子,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摔痛的屁股,擡眸去瞧到底怎麽回事。

“娘子,你睡醒了啦。酒可醒了?”

虞芝芝衣衫微亂,冷眼站在一旁盯著她。林唯頓覺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她想起還有要事沒完,一時不想跟林唯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人多言,拿起桌上的面具戴好,便徑直推門而出,快步走向蘇倫公主的房間。

林唯心下一慌,看虞芝芝方才的模樣是真動了氣。她手忙腳亂地套上那身皇城司的玄色圓領袍,連鞋都來不及穿好,就提著追了出去。

待她趕到蘇倫房外時,虞芝芝僵立在門前,雙拳緊握。察覺林唯走近,只冷冷地瞥了一眼,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四方館。

想必她是發現沈然音與蘇倫同宿一室了。就這麽片刻工夫,兩旁廊道已聚了不少看客。林唯定了定神,仍按原計劃向房門走去,打算引眾人看上一眼就盡快收場,好趕回去哄虞芝芝。

可還未到門口,就忽聽蘇倫公主的房間內傳出一聲淒厲的悲鳴。

“啊——”

緊接著是一聲憤怒的怒吼聲。

“滾啊——”

再然後是一聲迷迷糊糊的疑惑。

“啊?我怎麽在這?”

林唯腳步一頓。壞了!第一人是蘇倫沒錯了,第二人是沈然音,可第三人的聲音……怎麽這麽耳熟啊?

只遲了這一瞬,蘇倫的房門前已被人群堵得嚴嚴實實。她費力擠進其中,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蘇倫與沈然音確實同在榻上,雖衣衫淩亂、褶皺不堪,但好歹還穿在身上。若按她原計劃,到這一步本也算成功了。

沒錯,她昨夜的計劃便是由自己引開虞芝芝,再讓成曉靈將一包從芝芝那裏順來的蒙汗藥下給蘇倫與沈然音。待今日房門大開,二人同宿一室之景昭然,沈然音不嫁也得嫁。

這手段雖有些陰損,但對付反派,不就得出其不意?若不然,怎鬥得過那些心思詭譎之人。

可她千算萬算也沒料到,成曉靈為何只穿著一件寢衣,睡在了那兩人中間!

林唯僵立房門正中,與成曉靈大眼瞪小眼。成曉靈左眼皮猛跳,林唯右眼皮狂顫。她腦中嗡嗡回響的,盡是昨夜二人最後分別時的對話:

“放心……交給我。你快回去歇著吧。”

“不愧是我表姐,有你在果然穩妥。”

林唯眨了眨眼,強自定神,邁步走進房中,反手關上了房門。

門外頓時嘩然,議論聲沸沸揚揚:

“成小將軍果然英武不凡……”

“依我看蘇倫公主才厲害,異域女子就是比咱們青鸞國開放得多,這點真該學學!”

“三殿下平日看起來挺悶騷的,沒想到私底下玩得這麽花,人不可貌相啊……”

就在這時,沈然音猛地抓起手邊茶盞朝林唯擲來。她急忙閃身避開,瓷盞在她腳邊劈裏啪啦摔得粉碎。

門外瞬間鴉雀無聲。

一片死寂之中,林唯穩住呼吸,肅容開口:“三殿下這是何意?卑職不明白。”

沈然音站在床邊,氣得渾身直哆嗦。她猛地伸手指向林唯的鼻子,罵道:“林唯,你卑鄙無恥,竟讓成曉靈給我下藥夜宿蘇倫房中。”

林唯揚起胳膊橫在臉前,訕訕道:“三殿下何出此言?依我看是你們三個人昨夜都喝多了,醉倒在這屋中,不如我先派人端醒酒湯來,馬上就回。”這事確實是她做得不地道,但絕不能承認。

沈然音怒喝:“站住!混蛋!你可知你壞了我和她多大的好事,虞……她絕對不會饒了你的。”說罷,她狠狠剜了林唯一眼,竟搶先一步推開房門,拂袖而去。

屋內頓時只餘三人,氣氛尷尬得幾乎凝滯。

良久,蘇倫才從方才的對話中理清來龍去脈。她淡淡開口,語氣中聽不出喜怒:“說來,倒還要多謝林僉事出手,毀了我這樁‘好姻緣’。”她目光掃過林唯和仍僵在床上的成曉靈,繼續道,“不過……二位現在是否該離開我的房間了?”

既然如此,也沒什麽可再保護蘇倫的了,這兩人斷無可能成親了。

林唯與成曉靈一頭霧水地走出四方館,未等林唯開口詢問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麽,莊淩寒便領著幾名金甲衛迎面走來。

金甲衛手中鄭重托著一套疊放整齊的從四品緋色官服、一條金荔枝帶,以及一紙蓋著朱印的任職文書。

莊淩寒連聲道賀:“恭喜林僉事,即日起便請赴皇城司就任僉事一職。”她略作停頓,又往前一步附耳道,“此外,二殿下另有緊要事務,要您明日督辦。”

林唯從成曉靈懷中取出一錠銀子,順手塞到莊淩寒手中,唇角輕揚:“有勞莊都頭跑這一趟。不知可否透露一二,究竟是樁什麽要事?”

莊淩寒見她出手如此大方,頓時斂起往日那幾分不易察覺的輕慢,躬身壓低聲音道:“卑職也只聽得幾句風聲,說是要派您去查抄前些日子落馬的工部柳侍郎府邸。這可是個實打實的肥差……想必是上頭對您此番差事辦得漂亮,特意給的獎賞。”

成曉靈在一旁聞言點頭,低聲道:“這還真是個油水厚的活兒。工部侍郎堂堂二品大員,又傳聞那柳侍郎貪墨極多,你這一趟怕是收獲不小。”

雖然此次任務難言成功,卻也並非全然失敗。至少經此一事,沈然音怕是短期內再難得獲聖寵。說到底,終究是挫了反派的銳氣。

可系統竟毫無聲息,莫說是獎勵,連只言片語的提示也無。加之虞芝芝冷臉離去的一幕總在心頭縈繞,令她無端地心底發慌。

她定了定神,又向莊淩寒探問:“莊都頭可知這位柳侍郎,背後站的是哪一座山頭?”

這等隱秘本不該輕易出口,但林唯頃刻間已成頂頭上司,此時不表忠心更待何時?

莊淩寒左右掃視兩眼,壓低嗓音道:“是盛相門下的人。大人或許有所不知,如今朝中分明暗三股勢力——大皇女沈卓,二皇女沈綺玲,至於三皇女……”她訕笑一聲,“您這一出手,她本就渺茫的希望如今更是徹底落了空,更何況聖心早已不眷顧於她。”

林唯微微頷首。莊淩寒接著道:“柳侍郎正是盛相一黨,而盛相明裏暗裏支持的,正是大皇女。咱們皇城司眼下直屬二皇女調遣,這一點,還請大人千萬牢記:你我皆為二殿下效力。”

待莊淩寒離去,林唯不禁眉頭緊鎖。未曾想這潭水,竟深至此。

“照此說來,三位皇女相爭,沈然音本就是希望最渺茫的那個,經此一事,豈非更加……”她喃喃低語。旋即苦笑,怪不得虞芝芝和沈然音氣成那般模樣。

老啊姨整理

六八五菱五期九菱九

來看新章

可她林唯難道就沒有苦衷?上一次險些命喪她二人之手,若再不反擊,日後處境只會更加兇險。更何況,看沈然音那心性手段,縱然僥幸登位,也絕非明君之選。

“你先別操心別人了,”成曉靈在一旁哀聲道,“倒是想想我怎麽辦?我半世清名……如今連親都尚未說定,鬧出這等荒唐事,往後還有哪家敢把女兒嫁我?我也沒法子嫁給別人了。”

“……你還好意思說!你究竟是怎麽睡到她們兩個中間去的?”

成曉靈眼中光彩盡失,頹然道:“你讓我給她二人下藥,豈料沈然音竟也對我用了藥。起初我只當是自己不勝酒力,強撐著將人拖進房裏,後來藥勁徹底湧上來,心知不對,卻已無力回天,眼前一黑栽倒在榻上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林唯懊惱地抓了抓頭發:“是我疏忽了……本該送你進去的。”

“罷了,”成曉靈長嘆一聲,“也怪不得你。這幾日我先去城外別莊避避風頭,待流言稍息,再回來罷。”

成曉靈一走,林唯身邊頓時安靜下來,想到離開的虞芝芝,她雖然心底發慌,但也不能回家。此事說來應該沒有誰對誰錯吧,再怎麽說,起碼沈然音不用嫁出去了,也不失為一樁好事。

正思忖間,餘光瞥見兩名女子相攜從四方館走出,姿態親昵,竟是蘇倫與阿璃。林唯怔了怔,不由苦笑,鬧了這一場,到頭來便宜反倒落在了她們二人身上。

三人目光相遇,皆微微一怔,隨即頷首示意,也算打過招呼。林唯無心多留,懷抱著那身嶄新的緋色官服,獨自朝家中走去。

她一路心驚膽戰地穿過後堂,悄步邁進臥房。手中官服尚未放下,便在房中不安地踱了兩圈。

虞芝芝果然不在。她推開門,對著院子壓低聲音試探地喚道:“娘子?”

“夫人她回醫館去了。”青杏的聲音忽然從身旁響起,驚得林唯微微一顫。

她小心拍著胸口問道:“她怎麽突然回去了?那你跟娘說一聲,我也先回鬼方縣去了。”說罷,轉身準備收拾東西離開。

“夫人吩咐了,不讓您跟去。”青杏低聲道,“她說您……胳膊肘往外拐,不想見您。只給您留了一封信,就放在枕頭下面。”

林唯身子一僵,默然屏退青杏。她緩步走到床邊,輕輕掀開枕頭,底下果然靜置著一封素箋。而信箋之下,竟赫然是虞芝芝去城外疫區時,特意留給她的那件抹胸。

林唯俏臉一紅,指節勾起抹胸放回衣櫃中,坐到桌邊展開信封讀了起來。剛看到第一句林唯的心,就咯噔跳了一下。

【我原以為妻主心中是有我的,卻不想竟同外人合起夥來對付自家娘子。

芝芝得知妻主接下皇城司的命令,唯恐你行事艱難、反遭其害,便想盡辦法護蘇倫周全,以求替你消災解難。為此,我特意設計引開妻主註意,派人捉住阿璃,以此迫使蘇倫主動退婚。

每每想到妻主會受苦,芝芝便夜夜不得安眠。卻不曾想妻主早有預謀,倒是芝芝自作多情,白白憂心了這些時日。

我與盛澤蘭之間,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正因如此,我才一直不願將妻主卷入這風波之中,始終未曾坦言。怎料妻主竟出手相助外人,對付這世上唯一願真心助我之人……

盛澤蘭欺師滅祖,原是我祖娘的徒弟。可她喪盡天良,竟勾結朝中數名奸臣誣陷我祖娘,致她早早失勢退位。又因祖娘手握這班人貪贓枉法的證據,最終被她們下以劇毒……祖娘在生下我娘之後,便含恨而終。

之後我祖母如何、我娘如何,而我……又落得怎樣的下場,妻主早已清楚了

我知道妻主定然不會信我。你若不信,盡管去翻看祖母留下的那本手劄,真相皆在其中。】

寫至此處,信紙上分明有兩處幹了的水痕。林唯輕輕提起信紙,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尖,在其中一處沾了一下。

果真是鹹的。

她低下頭來,“妻主定然不會信我”那句話赫然入眼,格外刺心,林唯確實心生懷疑。

她穩了穩呼吸,繼續往下讀。

【我不怪妻主,只是心中實在難受,不願惹得妻主厭煩。芝芝暫回醫館,願妻主保重身子,按時服藥,不必來尋。】

放下信紙,林唯沒想到虞芝芝的祖輩,竟真和盛澤蘭有仇,這樣一來,她頓時明白虞芝芝為何絕仞峰非要殺死盛紫荊不可。

看著紙上的淚痕,還有虞氏醫館的牌匾,林唯甚至都能夠聯想到盛澤蘭那個老家夥是怎麽欺辱虞芝芝一家人的。她害死虞芝芝的祖娘,又在暗處窺伺著虞芝芝的舉動,在其重啟虞氏醫館後送上她題名的牌匾,何其惡毒。

芝芝每日進出,都要面對這奇恥大辱,若貿然取下,又恐那老賊即刻發難。這幾個月,她究竟是以怎樣的心情,日覆一日地走過那塊匾下?

她五指握緊,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憤怒過後冷靜下來,卻又有些茫然。

如果按系統所說,那便是盛紫荊和杜清妍死,虞芝芝也會死。可虞芝芝是反派,且是個有原由的反派,不說杜清妍,她扳倒盛澤蘭後,怕是第一件事就是要殺她全家,盛紫荊必然無法逃脫。那虞芝芝定然也會消散在這世間。

可她若是阻攔,便是夥同外人欺負自家娘子。

但如果她幫助虞芝芝,那事到最後,她又肯不肯聽自己的話留杜清妍和盛紫荊一命呢?

應是不會,虞芝芝最不喜什麽命數之說,而且更擅長在她面前陽奉陰違。今日留這封書信,說不定也是因為她執意要做僉事阻礙到虞芝芝,所以才透露些許內容,讓她對虞芝芝心存愧疚,轉換陣營。

不知不覺間,林唯已經非常了解虞芝芝了,可這結果出來,她還是感覺自己會不會想太多了,錯怪了她?或許,她只是真的委屈了,才忍不住吐露心聲?

不,不會。她若是委屈,有千百種方式可以發作,絕不會用這種讓林唯看完後獨自煎熬愧疚的方式。這必定是虞芝芝的計謀。

青杏在一旁看她時而擰眉頷首,時而怔然搖頭,生怕她魔怔了,忙端著一碗湯藥近前輕聲道:“小姐,夫人走時雖傷心,眼眶通紅,卻仍不忘囑咐我為您煎好這最後一劑藥。您千萬別同夫人置氣,妻妻之間,哪有不拌嘴的呢?”

說著,她將一碗濃褐藥湯放在桌上,旁邊還細心備了一小塊油紙包著的糖:“夫人說這是最後一劑了,日後小姐便能擺脫心疾之苦。她還特意叮囑,說小姐雖從不喊苦,但其實最怕苦澀,定要給您備上糖。”

“她……她真是這麽說的?”林唯望著那枚小小的糖塊,眼眶微酸,偏過頭去啞聲問,“她回來時不是該很生氣嗎?怎麽還有心思惦記這些?”

“夫人還說,今夜恰是小姐藥成痊愈之時,她本欲送您兩份禮物的。”

林唯驀地一怔:“什麽禮物?”

青杏走到衣櫃旁,從深處取出一件疊得整齊的淡綠色青衫,輕輕鋪在桌上:“這件衣裳是夫人一針一線偷偷為您縫制的。原本想過幾日邀主母她們去城外莊子游玩時送給您穿。我瞧著,這針腳款式,比外頭鋪子裏賣的不知好看多少。”

指尖撫過衣衫細密的針腳,林唯喉間微哽,喃喃問:“那第二件禮物呢?”

“這我便不清楚了,”青杏搖搖頭,“夫人只道……您看到信時自然能猜到。小姐,您方才取信時,可曾見著什麽?”

“啊?”

除了信紙,便只有那件抹胸。可那抹胸是芝芝早已留給她的舊物,想起兩人約好待她病好便同房,難道是指……

林唯臉頰驀地飛紅,連忙屏退青杏:“你先下去吧。”

青杏點點頭,走到門邊卻忍不住回頭,小聲問道:“小姐,所以那第二份禮物,究竟是什麽呀?”

“不告訴你!”

臥房門關上。

林唯一手拿著信紙,一手拿著青衫,低聲呢喃:“就算真是算計,也須得有真心才行。”

再怎麽說虞芝芝都是她的娘子,就算是要完成任務,護她安危,那也得用對方法,不能讓她傷心難過才是。

她全然忘了片刻前自己是如何疑心虞芝芝的。

喝過湯藥,含著那塊糖,她倏地起身邁步往府外走去,當即便決定先去醫館,把那匾額砸了。

既已知曉,便一刻也不能再容它懸在那裏。哪怕盛澤蘭即刻發難,有她和成曉靈在,也絕不容虞芝芝再受這等委屈。

這一忙便是半夜。她先趕赴皇城司,命人急召城中最好的工匠與書法大家,旋即帶人直奔虞氏醫館。

夜色已深,醫館早已閉門。唯有盧氏母女仍在館中,見林唯帶人欲拆匾額,還以為她瘋了,急忙上前阻攔。直至林唯沈聲解釋清楚,二人才怔怔退開,默立一旁。

虞氏醫館地處城中心,雖已入夜,這番動靜仍引了不少人圍攏駐足。火把劈啪作響,映得林唯眉眼凜冽。

當那塊題著盛澤蘭字跡的匾額被取下,林唯凝視片刻,只覺那燙金的四個字格外刺目。她猛地從身旁金甲衛手中接過長刀,雙臂聚力,狠狠一刀劈下!

哢嚓一聲裂響,匾額應聲從中斷裂。

眾人屏息的寂靜中,她擲刀於地,沈聲道:“掛新的。”

新匾很快被擡起,其上字跡蒼勁磅礴,遠比舊匾順眼得多。

林唯仍穿著皇城司的常服,玄色衣袂在夜風中微動。她望了一眼掛穩的新匾,轉身便欲去尋虞芝芝。

一旁的莊淩寒原本滿腹牢騷,被深夜召來幹活,卻在看清那被劈碎的舊匾落款時頓時噤聲,竟是當朝宰輔盛澤蘭所題。

她暗暗咋舌,看向林唯的目光頓時充滿敬畏。瞧瞧這位新僉事,才剛投入二殿下門下,就敢如此明目張膽地與盛相叫板。這般魄力,滿朝文武能有幾人?

翌日,流言如野火般隨風竄起,頃刻間傳遍了京中每一個角落。

世人皆傳,那林唯曾舍身救下相府獨女,而宰相盛澤蘭卻在其瀕死之際冷眼旁觀、見死不救。值此之際,二殿下慧眼識珠,於聖上面前力薦林唯,為其求得皇城司從四品僉事之職。

林僉事感念知遇之恩,更憤於舊日相府薄情,竟於昨夜當眾一刀斬斷那盛澤蘭題名的匾額,自此與相府恩斷義絕。

而此時的林唯站在離虞氏醫館百米距離家中門口,來回踱步怎麽也鼓不起勇氣敲門。

自虞芝芝與她心意相通之後,還不曾生過氣。思來想去,她也覺得自己做得有些過分了,又是欺騙又是算計的。而彼時虞芝芝還在全心全意為自己著想,擔憂她的生命,日日熬藥。

而且這個節骨眼進去,虞芝芝會不會覺得她只是為了……為了自己病體痊愈與其圓房。雖然她現在確實也有這想法,但時機好像不太合適……

想到虞芝芝救治好她,又送她金釵還有衣服的,她卻好像什麽都沒送過虞芝芝,空手過來是不是也不太好呢?

“系統!我今天怎麽說也算是完成了一件小任務吧。你可有什麽獎勵送給我的?”

系統沒有回應,林唯掌心多出一個硬物,她打開手掌,裏面竟是一個硬幣。之後無論她怎麽詢問,系統也不回應。

沒辦法,她只能把硬幣收起。坐在門檻上定定沈思,直到快到子時,她才一拍大腿起身。

明日抄家的那柳侍郎是盛澤蘭手底下的人,說不定她抄完家再去尋虞芝芝,她會開心些呢?到時候再選上幾件像樣的禮物帶上,豈不正好!

想到這裏她深深看了一眼房門,翻身上馬又趕回林府。

而院中的虞芝芝則是在放飛手上的鴿子,展開信紙,眼角帶笑讀道:“夫人安好。小姐回府後讀了您的信,時而言語氣惱,時而悄悄抹淚。我依您吩咐將青衫交予小姐,她凝視衣衫良久,旋即匆匆出門。青杏雖不知其具體去向,但猜想她應是尋您去了。”

恰在此時,虞櫻緩步走進屋中,眉間微蹙,憂聲道:“你總不讓我開門,林唯她也不敲門,只在門外靜靜坐了半夜,最後翻身上馬,徑直回家去了。你們倆這到底是怎麽了?”

虞芝芝兩指拈著那封信箋,移至燭火之上。火舌在紙張上漸漸蔓延開來,將字跡吞沒成灰。她目光靜默地註視著那點灼熱,語氣平淡似水:“無妨,只是唯唯近來有些任性,同我鬧脾氣罷了。不出三日便會好的。”

“娘您盡管放心,說不定她明日就會過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