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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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成曉靈嘆了口氣拍了拍林唯肩膀，而後溫和一笑：“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她，要不然我還是不繼續說了。”
林唯：“還是繼續吧，我想知道。”
短暫的沈默後，又說回四年前的那一夜。
才一進去，成曉靈就被屋子裏兩個穿紅色喜服的人吸引。剛剛與她推杯換盞的李白鳳仰躺在床榻上，喜服淩亂，脖頸處三個血洞正汩汩湧出鮮血，浸透了身下的錦被，又流到發亮的地板上。
她的母親跪在床邊，雙手死死壓住她的傷口，一雙眼睛卻惡狠狠地剜向墻角處的一個人，不停地謾罵著。
那人就是虞芝芝，穿著紅色的褻衣蜷縮在墻角的位置，她的外衫披在身上，露出的雙臂抱在膝蓋處，袖口滑落能看到手腕上面有一道十分顯眼的勒痕。
屋子的中央擺放著一張檀木桌子，桌子被一張紅色的布匹蓋住，上面沒有茶水和花生、紅棗那些用於婚禮的東西。
說到這裏成曉靈沒有繼續開口，看了一眼林唯才緩緩道出：“反而放著緬鈴、皮鞭、繩索和避火圖。”
林唯聲音有些顫抖：“什…什麽？”她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成曉靈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就是一些房事上的助性工具……就算是這樣，你也還願意和虞芝芝繼續在一起嗎？”雖說青鸞城中再婚的人不少，但成曉靈還是想讓林唯早點知道虞芝芝過往，若是以後兩人感情更深時發現，還不如現在就知道。
林唯不敢去細想那個畫面，只覺得心口一陣鈍痛。自打來了這裏，虞芝芝每日給她熬藥，已經很久沒犯過心臟病了。
“別……別說了。”
她緊緊閉著眼睛，一手死死抵住心口，五指繃得發白，修長的指節將胸前的衣料攥出褶皺，仿佛要把那顆頓痛的心生生掐住，不再讓她那麽痛。
成曉靈一時忘記她有心疾的事，只覺得應該讓她表妹了解清楚情況，趕快做出取舍，不要被虞芝芝一再迷惑。
她深吸了一口氣：“她是受害者，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她的過去才是。看你現在這副難受的樣子，想必她從未跟你說起過這些。”
“再後來我想起夜裏撞到我的那名女子，想著那人可能是虞芝芝的朋友亦或者是戀人。不然不可能冒著那麽大的危險，在眾人面前行兇。”
“我不知道虞芝芝是不是兇手，但李白鳳的死跟她必定脫不了幹系。後來經門房那邊小廝做證確實有一女子鬼鬼祟祟地跑了出去，我才洗脫了冤屈。”
林唯臉色發白：“那虞芝芝呢？”她不信李家會那麽輕易地放過虞芝芝。
成曉靈：“李家的人要她陪葬，我實在看不下去，就托了母親給李家施壓，放過了當時年僅十五歲的虞芝芝歸家。”
林唯低聲道：“謝謝……”
“再後來我就去了邊疆，不久之後得到其她同窗書信，才知道李家後來沒少找虞家的麻煩。但奇怪的是，沒多久之後李家上下全得了一種怪病，整個青鸞城乃至青鸞國都無人有醫治之法。”
“那怪病使人渾身長瘡，到一定時候就會破開，裏面的膿水流到哪，那個地方就會再次長出膿瘡，沒多久李家上下就受不了這種折磨，自殺的自殺，病死的病死。”
聽到虞芝芝被放回家，林唯緊繃的肩膀終於松弛下來，長舒了一口氣。可緊接著，聽說李家惡有惡報，她猛地擡起頭，眼中像有火焰在燃燒：“那也是她們活該！”
聽聞此話，成曉靈怔住：“就算是罪有應得，那也禍不及全家上下乃至奴仆全部死光吧。”
林唯心口難受得發緊，不再跟她多說，只盤算著待到了酒樓，等對方下了馬車，便借她的車駕趕回醫館。
誰知成曉靈手勁大得驚人，完全不顧她的反抗，馬車剛停穩就拽著她往下跳。盛紫荊已立在酒樓門前，瞧見她便快步迎了上來。
“可算等到林姑娘了。”盛紫荊腳步微微一頓，“你臉色怎這般難看？”
成曉靈一把攬住林唯的胳膊往前帶：“不妨事，染了風寒已大好了，不過確實有些不對勁，紫荊你尋個大夫快來看看吧。”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人提起來。
這心悸的毛病可絕非小事，林唯一把攥住盛紫荊的衣袖，急切催促：“快！叫人去尋我家娘子來，就說……就說我心疾犯了！”
話音未落，腕上忽地傳來一片微涼的觸感。盛紫荊手指已搭上她的脈門，眉頭緊皺：“心陽不振，瘀阻心脈，有些麻煩了。”
“沒想到你竟還會醫術？紫荊你還是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成曉靈瞪圓了眼，沒聽過什麽心陽不振的說法，仍架著林唯不撒手，“你這身子骨也太弱了些。不如改日來我軍營操練幾日，保管兩個月就將你養得壯實跟牛似的。”
盛紫荊難得提高了聲調：“成曉靈！快扶她進去躺著！”
這一聲引得眾人紛紛看過來，見盛紫荊神色緊張，成曉靈知道大事不妙，不再胡鬧，攙扶著林唯進到一處雅間。
林唯坐在榻上，微闔著眼閉目養神，嘴唇被人觸碰，一粒苦澀的藥丸擠進她的嘴裏，接著唇邊一涼，又有一碗清水送到嘴邊。成曉靈這才發現林唯此刻的臉色有些白得嚇人，撞開門出去尋虞芝芝去了。
盛紫荊取了軟枕墊在她頸下，扶著她在榻上緩緩躺平，又轉身將木窗推開一道縫隙，涼風襲來，林唯混沌的思緒頓時清明了幾分。
躺了好一會兒，她總算是不覺得心悸眩暈，緩緩睜開眼睛。
“怎麽樣了？這紫府安神丸專治心疾。”盛紫荊的聲音自頭頂落下，手指放在脈門處幫她號脈查看。
“好多了……”林唯偏頭望去，喉間還殘留著藥丸清苦的餘味。這丹藥當真神奇，不過一炷香的工夫，方才那剜心的絞痛竟已消了大半。
盛紫荊眉間緊繃的線條終於舒展了幾分，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方才情急之下，竟將林唯的衣袖捋得過高。她下意識地伸手，想替對方將袖口整理妥帖，指尖卻在一剎那驟然凝滯。
一點朱砂似的紅痕，赫然烙在林唯小臂內側的雪膚上。
盛紫荊的動作驀地頓在半空，只一瞬，便神色如常地收回手，轉身將托盤擱在桌上，語氣聽不出絲毫波瀾：“我早遣人送了請柬去府上，怎卻不見尊夫人今日同來？”
林唯微微擡頭剛欲啟唇。
“吱呀。”
房門被人從外推開，林唯側首望去，當那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時，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松了下來。
“芝芝，你終於來了……”
虞芝芝步履匆匆地來到榻前，素日沈穩的腳步聲此刻略顯淩亂。盛紫荊不動聲色地起身退至一旁，讓出床邊的位置。
在俯身查看時，虞芝芝的目光忽然凝在林唯腕間。她眉頭微蹙，不動聲色地將袖口往下拉了拉：“感覺怎麽樣了？”
“盛姑娘給我服了紫府安神丸，已經好多了。”林唯輕聲解釋道。
不知怎麽回事，可能系統跟她說虞芝芝醫術高明的次數多了，身體不舒服時，一看到虞芝芝就覺得安心許多。
虞芝芝回首看向盛紫荊，微微頷首：“多謝盛姑娘。現下需為妻主施針，還請……”話雖未說完，但攆人的意思非常明顯。
“我這就出去。”盛紫荊會意，目光在二人之間輕輕一轉，最後留在林唯身上，“若仍覺不適，就在此歇著吧，底下的一切事情都有我，二東家。”隨後微微一笑，順手把房門帶上了。
虞芝芝才收回視線，就撞進林唯的懷裏，她心下一驚伸手欲推，卻想起進門時成曉靈對她說的話。
“我真不記得她有心疾這回事了，我就跟她講了你之前嫁給李白鳳的事，她就心疾發作了。這真不怪我，你快進去看看吧。”
虞芝芝垂下欲推開林唯的手，任由林唯給她抱在懷裏，她聲音如無波的潭水一樣平淡：“你嫌棄我了……”
林唯猜到成曉靈跟她說了不該說的話，她不想重提馬車裏的事情，抱著她搖搖頭，下巴輕輕搭在她的肩上：“我想你了，讓我抱一會兒吧。就當作是下次的獎勵提前預支了。”
酒樓進出的人很多，一直有吵嚷的聲音傳入雅間，林唯抱得虞芝芝太過小心。虞芝芝心想：既不是嫌棄，那還能是因為什麽氣到犯了心疾呢？
不想猜來猜去，她伸手輕輕推了推林唯：“不說就不讓你抱了。”
林唯松開環住虞芝芝的手，退了回去垂頭不語，虞芝芝拉過她的手腕把脈，神色淡漠道：“不愧是相府的大手筆，竟真是紫府安神丸，一枚藥都夠買下整個醫館了，我不來也沒什麽問題。”
林唯沈默不語，虞芝芝理了理衣袖就要起身，又被林唯一把拽住，她面色有些不悅對林唯說道：“既沒事，我就回去了。要你說話也不說，又拉著不讓我走做什麽？”
“我…我聽成曉靈說你十五歲嫁給李白鳳的事情了，然後我就心裏難受得緊。虞芝芝，以後有我在你身邊，我肯定不會讓別人再欺負你的。”
她眼神澄澈，話語真誠。
李府的事情過去太久，但虞芝芝是一點沒忘記那個人有多惡心。成曉靈到底跟林唯說了什麽？她知道的又不全，可別把那婚房裏的骯臟事都告訴林唯了。
想到這裏，她語氣不由得急促：“她都跟你說了什麽？”
“她看到的全都告訴我了。”林唯眼中隱隱泛著水光。
虞芝芝心頭一陣煩悶，感覺有些不對勁，林唯她知道就知道了，怎麽一副要哭的樣子？
虞芝芝猶豫開口：“我沒有被……”
“別說了，我都知道了。”林唯一把將她重新攬回懷裏緊緊抱住，相處了這麽久，她對反派的感情早就不僅僅是把她當作攻略任務的對象了。
她輕輕撫拍著虞芝芝的後背：“別再說以前的事了，都過去了，我不想再一次傷害到你。”
虞芝芝一頭霧水，李白鳳那個變態當時被她捆起來捂著嘴，抽打了快半個時辰，她才用匕首給她個痛快。這有什麽傷害不傷害的，她只不過把自己手腕弄出一道勒痕，讓那些白癡誤以為受折磨的人是她。
不過被人關心的滋味倒是挺好受的，她放軟身體，手臂環住林唯的腰，輕輕貼在林唯的肩膀，細嗅林唯的發香：“那你以後可一定要保護好我。”
“嗯！”
這幾日她被林唯為她取手劄跳下冰湖的事，擾亂了思緒，總是忍不住去在意林唯的所作所為。如今抱著林唯，自己竟覺得心緒變得平靜下來。
兩人就這樣在床上相擁了好一會兒，虞芝芝的手在林唯的身後輕撫安撫著她，那溫熱的掌心沿著脊線滑落，不知不覺便停在了纖細的腰際。
“嗯……”
指節剛觸到腰間軟肉，林唯便如觸電般輕顫，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兩人交纏的衣袖間，女子的幽香混著藥草清苦的氣息氤氳升騰，竟讓原本清冷的空氣都變得黏稠起來。
林唯只當虞芝芝是無意間觸碰到的，沒有在意。
虞芝芝往她身邊挪了三寸，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唯緋紅的眼角，她發現自己好像很喜歡林唯為她擔心：“你是心疼我才難受的，還是因為可憐我？”
林唯輕聲道：“心疼你。”
虞芝芝視線挪到她開合的粉潤唇瓣上：“所以你不會是聽了我的過去，才難受到犯了心疾吧？”她腦子裏莫名出現這個答案，說出一瞬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林唯：“也有可能是最近有些疲憊，犯了老毛病。”
虞芝芝伸手幫林唯把一縷碎發別在耳後，她的手掌順勢撫上林唯的臉頰，拇指無意識地摩挲過那略顯蒼白的唇瓣。兩個來回後，在觸到唇縫時竟鬼使神差地探入一分。
“……芝芝？”
林唯睜大的眼睛裏映著對方恍惚的神情，虞芝芝這才如夢初醒般止住繼續探入的欲望。
她動作不變，聲音變得有些黏稠：“你好乖啊，我覺得值得獎勵你一下。”
嗯？又獎勵？
林唯感覺兩人之間的姿勢實在有些奇怪，她之前理所應當地接受虞芝芝的獎勵，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做任務很辛苦，能和美女貼貼可以緩解工傷。
可她現在是真的心疼虞芝芝，虞芝芝有血有肉有情緒，她沒法再把她當作紙片人，占對方的便宜。酒5二1溜O2⒏㈢
“不用了……剛剛能抱一抱你已經很好了。”
虞芝芝的雙眸微微顫動，神色變得有些奇怪：“真的不用？你都還不知道獎勵是什麽？”
這話倒是勾起了林唯的好奇心，她眨了眨眼睛問道：“那是什麽獎勵？”
“你閉上眼睛我就告訴你。”虞芝芝看著她聽話閉上眼睛，另一只手撐在林唯的身側，她微微俯身，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獎勵而已。就像是獎勵錦紋一樣，有獎勵小寵物才會變得更乖不是嗎？
虞芝芝喉間輕輕滾動，林唯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她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纖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顫動的陰影……
可就在此時，盛紫荊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從房門外響起。
“虞大夫，外面開宴了，你和林唯要不要先用點餐，嘗嘗樓裏的廚子學到林唯的幾分手藝？”
被打斷的虞芝芝倏地睜開雙目，眉頭微微皺起，同樣睜開眼睛的林唯瞧著她此時的模樣，竟覺有些可愛：“怎麽了，芝芝。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有。”虞芝芝直起身子，手掌離開林唯臉的時候，指尖不經意間劃過林唯的唇瓣。
林唯：“那獎勵到底是什麽？你剛剛難不成是想親我？”她有種預感，虞芝芝剛剛就是想吻她來著。
聞言，虞芝芝整理衣擺的動作一怔：“不告訴你。”隨後便推門走了出去。
林唯跟在身後，心裏有些發亂，虞芝芝可別是對自己起了色心，她還是要回家的。
兩人都色，這幹柴遇烈火，那不完了嗎？
這絕對不行！
似乎察覺到林唯的心思，虞芝芝輕笑一聲，挑眉道：“你可別自作多情，我剛剛可不是想親你，只是你頭發上落了片爆竹屑，順手幫你拿下來而已。”
她攤開手心，露出一小塊紅艷艷的紙屑。
林唯長長舒了口氣，脫口而出：“嚇我一跳，原來是紙啊。”
誰知這話一出，虞芝芝臉色倏地沈了下來。
這人……怎麽竟是這副躲過一劫的語氣？
難道不該是，帶著點遺憾才對嗎？
酒樓裏人滿為患，大廳裏一張空餘的桌子都沒有，更別提雅間了。顧及盛相的顏面，青鸞城中許多有頭有臉的人物不是親自過來，就是派了家中小輩過來慶賀。
盛紫荊在門口迎來送往招呼著客人，成曉靈坐在一張大桌子上呼朋喚友好不自在，那桌上坐著的人光看衣著配飾就知皆是權貴，其間坐了個杜清妍被她們圍成一團挨個敬酒。
餘光瞥見虞芝芝眼眸低垂神色淡然，林唯便知她不喜歡湊這種熱鬧，叫她去門口等著自己，她去那群人堆裏跟成曉靈說上一聲，就隨她回家。
虞芝芝點頭應下，挪步去了門口的位置。
忽然，有一人張開雙臂，橫空擋在她的身前。
那人生了雙三角眼，臉頰發紅雙目略微有些渙散，似乎醉得不輕，看人時總是仰頭斜睨，平添了幾分獐頭鼠目的狡黠。
“芝芝啊，你說你找的這個林唯也就長相尚可，別的半點不如我。倒不如當初做了我的妾室。總好過現在天天風吹日曬的開這個醫館。”
“你是誰？”虞芝芝蹙眉後退，前些年打過她主意的人很多，記不住也很正常。
身旁的人紛紛放下酒杯、碗筷瞧好戲一般看向虞芝芝。她側頭看向林唯離開的方向，卻沒發現她的身影，收回視線的她冷冷地盯著那人。
“我是誰？才這麽久你就忘記我了嗎？我都不嫌棄你嫁過她人，你當初竟然還敢嫌棄我。”那人話音未落，身子已帶著一股濃重的酒氣搖晃著逼近，擡手就欲朝虞芝芝的側臉摸去。
虞芝芝偏過頭躲開她的觸碰，往後退去時，腰間撞上桌子，止住了後退的步伐。
一眾人全都盯著她看。
“那不是青鸞城第一美人虞芝芝嗎？”
“什麽第一美人，第一毒婦才是。都說她的五任妻主全都死於她手。”
“我剛剛瞧見她的妻主，是個唇紅齒白的小姑娘，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得下這閱人無數的青鸞城第一美人。”
“哈哈哈哈……”
哄笑聲起，四面八方的汙言穢語灌進虞芝芝的耳朵裏，原本還找林唯身影的她，忽然不想讓她回來得那麽快了。
她朝門口的方向看去，卻不見盛紫荊的身影，明明剛剛還在那裏招呼客人的。
心涼了大半，現下人這麽多，她若是出手傷人，很難不會讓她們懷疑自己真是殺人兇手。
可她實在不願被眼前這人觸碰到，手腕翻動，一把匕首藏於袖口。
三角眼那人已逼至一步之遙，手指淋漓著酒液，黏膩濕滑，惡心至極，眼看就要沾上她的肌膚。
電光石火間，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將她向後一拽，林唯的身影已陡然隔在她與那登徒子之間。
她五指緊握成拳，眼中淬著寒冰，沒有絲毫遲疑，猛地一拳揮出！
“砰”的一聲悶響，結結實砸在那人面門上。力道之大，竟讓對方雙腳離地，整個人向後踉蹌飛跌，重重撞進一張杯盤狼藉的酒席之中。剎那間，碗碟碎裂，汁水四濺，驚呼四起。
她抓住虞芝芝的手腕，對著眾人厲聲喝道：“把你們的狗嘴都給我閉嚴實了！再敢胡說八道別怪我不客氣。”
此間賓客皆身份不凡，豈容她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一句話唬住？方才嚼舌根的幾位相繼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你能怎麽樣？我們說得句句屬實，又沒胡編亂造。”
“就是，嫁那麽多次，死那麽多個妻主，怎麽不算克妻？怎麽不算閱人無數呢？哈哈哈……”
那人笑聲未落，卻見盛紫荊已快步走到虞芝芝身前，溫聲問道：“虞大夫，你沒事吧？都怪我一時看顧不周。”
緊接著，她轉過身，目光如淬寒冰，冷冷釘在說話那人臉上：“程小姐若是已經吃飽了，還請自便。別在這擾了我貴客的清靜。”
那程小姐的母親不過是個四品官，在這滿堂顯貴之中本就不夠看。盛紫荊一開口，她便心知這林唯與其關系不菲，登時冷汗涔涔，連聲道歉後幾乎是落荒而逃。
剩餘幾位站著的貴女卻猶自冷笑，面露不屑。
“紫荊，伯母若是知道你跟這種人來往，只怕會很生氣。”
林唯哪管她們在朝中擔何職、家世又如何？橫豎她不是這世間的人，即便天塌下來，也有那邊的成曉靈頂著。
當下她毫不猶豫，五指攥緊，猛地便沖了上去！
“林唯，你別打架！”虞芝芝拉她不住，想著她心疾本就不宜情緒波動太大，轉身忙去尋成曉靈。
場面霎時大亂。
林唯雖不通武藝，卻深谙“亂拳打死老師傅”之理，更兼身負系統賦予的五點力量，出手又快又重。她順手抄起席上一把沈甸甸銀酒壺，看也不看便朝最近一人掄去！
貴女們平日養尊處優，何曾見過這等陣仗？驚叫推搡間，杯盤碎裂、湯汁四濺，人影踉蹌跌倒，鬢發散亂、珠翠墜地，哀呼與斥罵混成一片。
盛紫荊勸阻不得，只得急令家奴上前控住場面，莫真鬧出大事。成曉靈遠遠聽見動靜，一眼瞥見林唯身影陷在紛亂之中，當即拋下正被灌酒的杜清妍，揚手一招，領著數名青梅好手便悍然加入戰局。
這樣一來，情勢瞬間逆轉，變成一面倒的追打。足足小半個時辰，叱罵聲、痛呼聲、器物碎裂聲不絕於耳，直至皇城司巡街侍衛聞訊趕來厲聲喝止，這場荒唐混戰才勉強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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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曉靈嘆了口氣拍了拍林唯肩膀，而後溫和一笑：“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她，要不然我還是不繼續說了。”
林唯：“還是繼續吧，我想知道。”
短暫的沈默後，又說回四年前的那一夜。
才一進去，成曉靈就被屋子裏兩個穿紅色喜服的人吸引。剛剛與她推杯換盞的李白鳳仰躺在床榻上，喜服淩亂，脖頸處三個血洞正汩汩湧出鮮血，浸透了身下的錦被，又流到發亮的地板上。
她的母親跪在床邊，雙手死死壓住她的傷口，一雙眼睛卻惡狠狠地剜向墻角處的一個人，不停地謾罵著。
那人就是虞芝芝，穿著紅色的褻衣蜷縮在墻角的位置，她的外衫披在身上，露出的雙臂抱在膝蓋處，袖口滑落能看到手腕上面有一道十分顯眼的勒痕。
屋子的中央擺放著一張檀木桌子，桌子被一張紅色的布匹蓋住，上面沒有茶水和花生、紅棗那些用於婚禮的東西。
說到這裏成曉靈沒有繼續開口，看了一眼林唯才緩緩道出：“反而放著緬鈴、皮鞭、繩索和避火圖。”
林唯聲音有些顫抖：“什…什麽？”她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成曉靈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就是一些房事上的助性工具……就算是這樣，你也還願意和虞芝芝繼續在一起嗎？”雖說青鸞城中再婚的人不少，但成曉靈還是想讓林唯早點知道虞芝芝過往，若是以後兩人感情更深時發現，還不如現在就知道。
林唯不敢去細想那個畫面，只覺得心口一陣鈍痛。自打來了這裏，虞芝芝每日給她熬藥，已經很久沒犯過心臟病了。
“別……別說了。”
她緊緊閉著眼睛，一手死死抵住心口，五指繃得發白，修長的指節將胸前的衣料攥出褶皺，仿佛要把那顆頓痛的心生生掐住，不再讓她那麽痛。
成曉靈一時忘記她有心疾的事，只覺得應該讓她表妹了解清楚情況，趕快做出取舍，不要被虞芝芝一再迷惑。
她深吸了一口氣：“她是受害者，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她的過去才是。看你現在這副難受的樣子，想必她從未跟你說起過這些。”
“再後來我想起夜裏撞到我的那名女子，想著那人可能是虞芝芝的朋友亦或者是戀人。不然不可能冒著那麽大的危險，在眾人面前行兇。”
“我不知道虞芝芝是不是兇手，但李白鳳的死跟她必定脫不了幹系。後來經門房那邊小廝做證確實有一女子鬼鬼祟祟地跑了出去，我才洗脫了冤屈。”
林唯臉色發白：“那虞芝芝呢？”她不信李家會那麽輕易地放過虞芝芝。
成曉靈：“李家的人要她陪葬，我實在看不下去，就托了母親給李家施壓，放過了當時年僅十五歲的虞芝芝歸家。”
林唯低聲道：“謝謝……”
“再後來我就去了邊疆，不久之後得到其她同窗書信，才知道李家後來沒少找虞家的麻煩。但奇怪的是，沒多久之後李家上下全得了一種怪病，整個青鸞城乃至青鸞國都無人有醫治之法。”
“那怪病使人渾身長瘡，到一定時候就會破開，裏面的膿水流到哪，那個地方就會再次長出膿瘡，沒多久李家上下就受不了這種折磨，自殺的自殺，病死的病死。”
聽到虞芝芝被放回家，林唯緊繃的肩膀終於松弛下來，長舒了一口氣。可緊接著，聽說李家惡有惡報，她猛地擡起頭，眼中像有火焰在燃燒：“那也是她們活該！”
聽聞此話，成曉靈怔住：“就算是罪有應得，那也禍不及全家上下乃至奴仆全部死光吧。”
林唯心口難受得發緊，不再跟她多說，只盤算著待到了酒樓，等對方下了馬車，便借她的車駕趕回醫館。
誰知成曉靈手勁大得驚人，完全不顧她的反抗，馬車剛停穩就拽著她往下跳。盛紫荊已立在酒樓門前，瞧見她便快步迎了上來。
“可算等到林姑娘了。”盛紫荊腳步微微一頓，“你臉色怎這般難看？”
成曉靈一把攬住林唯的胳膊往前帶：“不妨事，染了風寒已大好了，不過確實有些不對勁，紫荊你尋個大夫快來看看吧。”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人提起來。
這心悸的毛病可絕非小事，林唯一把攥住盛紫荊的衣袖，急切催促：“快！叫人去尋我家娘子來，就說……就說我心疾犯了！”
話音未落，腕上忽地傳來一片微涼的觸感。盛紫荊手指已搭上她的脈門，眉頭緊皺：“心陽不振，瘀阻心脈，有些麻煩了。”
“沒想到你竟還會醫術？紫荊你還是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成曉靈瞪圓了眼，沒聽過什麽心陽不振的說法，仍架著林唯不撒手，“你這身子骨也太弱了些。不如改日來我軍營操練幾日，保管兩個月就將你養得壯實跟牛似的。”
盛紫荊難得提高了聲調：“成曉靈！快扶她進去躺著！”
這一聲引得眾人紛紛看過來，見盛紫荊神色緊張，成曉靈知道大事不妙，不再胡鬧，攙扶著林唯進到一處雅間。
林唯坐在榻上，微闔著眼閉目養神，嘴唇被人觸碰，一粒苦澀的藥丸擠進她的嘴裏，接著唇邊一涼，又有一碗清水送到嘴邊。成曉靈這才發現林唯此刻的臉色有些白得嚇人，撞開門出去尋虞芝芝去了。
盛紫荊取了軟枕墊在她頸下，扶著她在榻上緩緩躺平，又轉身將木窗推開一道縫隙，涼風襲來，林唯混沌的思緒頓時清明了幾分。
躺了好一會兒，她總算是不覺得心悸眩暈，緩緩睜開眼睛。
“怎麽樣了？這紫府安神丸專治心疾。”盛紫荊的聲音自頭頂落下，手指放在脈門處幫她號脈查看。
“好多了……”林唯偏頭望去，喉間還殘留著藥丸清苦的餘味。這丹藥當真神奇，不過一炷香的工夫，方才那剜心的絞痛竟已消了大半。
盛紫荊眉間緊繃的線條終於舒展了幾分，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方才情急之下，竟將林唯的衣袖捋得過高。她下意識地伸手，想替對方將袖口整理妥帖，指尖卻在一剎那驟然凝滯。
一點朱砂似的紅痕，赫然烙在林唯小臂內側的雪膚上。
盛紫荊的動作驀地頓在半空，只一瞬，便神色如常地收回手，轉身將托盤擱在桌上，語氣聽不出絲毫波瀾：“我早遣人送了請柬去府上，怎卻不見尊夫人今日同來？”
林唯微微擡頭剛欲啟唇。
“吱呀。”
房門被人從外推開，林唯側首望去，當那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時，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松了下來。
“芝芝，你終於來了……”
虞芝芝步履匆匆地來到榻前，素日沈穩的腳步聲此刻略顯淩亂。盛紫荊不動聲色地起身退至一旁，讓出床邊的位置。
在俯身查看時，虞芝芝的目光忽然凝在林唯腕間。她眉頭微蹙，不動聲色地將袖口往下拉了拉：“感覺怎麽樣了？”
“盛姑娘給我服了紫府安神丸，已經好多了。”林唯輕聲解釋道。
不知怎麽回事，可能系統跟她說虞芝芝醫術高明的次數多了，身體不舒服時，一看到虞芝芝就覺得安心許多。
虞芝芝回首看向盛紫荊，微微頷首：“多謝盛姑娘。現下需為妻主施針，還請……”話雖未說完，但攆人的意思非常明顯。
“我這就出去。”盛紫荊會意，目光在二人之間輕輕一轉，最後留在林唯身上，“若仍覺不適，就在此歇著吧，底下的一切事情都有我，二東家。”隨後微微一笑，順手把房門帶上了。
虞芝芝才收回視線，就撞進林唯的懷裏，她心下一驚伸手欲推，卻想起進門時成曉靈對她說的話。
“我真不記得她有心疾這回事了，我就跟她講了你之前嫁給李白鳳的事，她就心疾發作了。這真不怪我，你快進去看看吧。”
虞芝芝垂下欲推開林唯的手，任由林唯給她抱在懷裏，她聲音如無波的潭水一樣平淡：“你嫌棄我了……”
林唯猜到成曉靈跟她說了不該說的話，她不想重提馬車裏的事情，抱著她搖搖頭，下巴輕輕搭在她的肩上：“我想你了，讓我抱一會兒吧。就當作是下次的獎勵提前預支了。”
酒樓進出的人很多，一直有吵嚷的聲音傳入雅間，林唯抱得虞芝芝太過小心。虞芝芝心想：既不是嫌棄，那還能是因為什麽氣到犯了心疾呢？
不想猜來猜去，她伸手輕輕推了推林唯：“不說就不讓你抱了。”
林唯松開環住虞芝芝的手，退了回去垂頭不語，虞芝芝拉過她的手腕把脈，神色淡漠道：“不愧是相府的大手筆，竟真是紫府安神丸，一枚藥都夠買下整個醫館了，我不來也沒什麽問題。”
林唯沈默不語，虞芝芝理了理衣袖就要起身，又被林唯一把拽住，她面色有些不悅對林唯說道：“既沒事，我就回去了。要你說話也不說，又拉著不讓我走做什麽？”
“我…我聽成曉靈說你十五歲嫁給李白鳳的事情了，然後我就心裏難受得緊。虞芝芝，以後有我在你身邊，我肯定不會讓別人再欺負你的。”
她眼神澄澈，話語真誠。
李府的事情過去太久，但虞芝芝是一點沒忘記那個人有多惡心。成曉靈到底跟林唯說了什麽？她知道的又不全，可別把那婚房裏的骯臟事都告訴林唯了。
想到這裏，她語氣不由得急促：“她都跟你說了什麽？”
“她看到的全都告訴我了。”林唯眼中隱隱泛著水光。
虞芝芝心頭一陣煩悶，感覺有些不對勁，林唯她知道就知道了，怎麽一副要哭的樣子？
虞芝芝猶豫開口：“我沒有被……”
“別說了，我都知道了。”林唯一把將她重新攬回懷裏緊緊抱住，相處了這麽久，她對反派的感情早就不僅僅是把她當作攻略任務的對象了。
她輕輕撫拍著虞芝芝的後背：“別再說以前的事了，都過去了，我不想再一次傷害到你。”
虞芝芝一頭霧水，李白鳳那個變態當時被她捆起來捂著嘴，抽打了快半個時辰，她才用匕首給她個痛快。這有什麽傷害不傷害的，她只不過把自己手腕弄出一道勒痕，讓那些白癡誤以為受折磨的人是她。
不過被人關心的滋味倒是挺好受的，她放軟身體，手臂環住林唯的腰，輕輕貼在林唯的肩膀，細嗅林唯的發香：“那你以後可一定要保護好我。”
“嗯！”
這幾日她被林唯為她取手劄跳下冰湖的事，擾亂了思緒，總是忍不住去在意林唯的所作所為。如今抱著林唯，自己竟覺得心緒變得平靜下來。
兩人就這樣在床上相擁了好一會兒，虞芝芝的手在林唯的身後輕撫安撫著她，那溫熱的掌心沿著脊線滑落，不知不覺便停在了纖細的腰際。
“嗯……”
指節剛觸到腰間軟肉，林唯便如觸電般輕顫，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兩人交纏的衣袖間，女子的幽香混著藥草清苦的氣息氤氳升騰，竟讓原本清冷的空氣都變得黏稠起來。
林唯只當虞芝芝是無意間觸碰到的，沒有在意。
虞芝芝往她身邊挪了三寸，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唯緋紅的眼角，她發現自己好像很喜歡林唯為她擔心：“你是心疼我才難受的，還是因為可憐我？”
林唯輕聲道：“心疼你。”
虞芝芝視線挪到她開合的粉潤唇瓣上：“所以你不會是聽了我的過去，才難受到犯了心疾吧？”她腦子裏莫名出現這個答案，說出一瞬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林唯：“也有可能是最近有些疲憊，犯了老毛病。”
虞芝芝伸手幫林唯把一縷碎發別在耳後，她的手掌順勢撫上林唯的臉頰，拇指無意識地摩挲過那略顯蒼白的唇瓣。兩個來回後，在觸到唇縫時竟鬼使神差地探入一分。
“……芝芝？”
林唯睜大的眼睛裏映著對方恍惚的神情，虞芝芝這才如夢初醒般止住繼續探入的欲望。
她動作不變，聲音變得有些黏稠：“你好乖啊，我覺得值得獎勵你一下。”
嗯？又獎勵？
林唯感覺兩人之間的姿勢實在有些奇怪，她之前理所應當地接受虞芝芝的獎勵，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做任務很辛苦，能和美女貼貼可以緩解工傷。
可她現在是真的心疼虞芝芝，虞芝芝有血有肉有情緒，她沒法再把她當作紙片人，占對方的便宜。酒5二1溜O2⒏㈢
“不用了……剛剛能抱一抱你已經很好了。”
虞芝芝的雙眸微微顫動，神色變得有些奇怪：“真的不用？你都還不知道獎勵是什麽？”
這話倒是勾起了林唯的好奇心，她眨了眨眼睛問道：“那是什麽獎勵？”
“你閉上眼睛我就告訴你。”虞芝芝看著她聽話閉上眼睛，另一只手撐在林唯的身側，她微微俯身，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獎勵而已。就像是獎勵錦紋一樣，有獎勵小寵物才會變得更乖不是嗎？
虞芝芝喉間輕輕滾動，林唯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她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纖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顫動的陰影……
可就在此時，盛紫荊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從房門外響起。
“虞大夫，外面開宴了，你和林唯要不要先用點餐，嘗嘗樓裏的廚子學到林唯的幾分手藝？”
被打斷的虞芝芝倏地睜開雙目，眉頭微微皺起，同樣睜開眼睛的林唯瞧著她此時的模樣，竟覺有些可愛：“怎麽了，芝芝。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有。”虞芝芝直起身子，手掌離開林唯臉的時候，指尖不經意間劃過林唯的唇瓣。
林唯：“那獎勵到底是什麽？你剛剛難不成是想親我？”她有種預感，虞芝芝剛剛就是想吻她來著。
聞言，虞芝芝整理衣擺的動作一怔：“不告訴你。”隨後便推門走了出去。
林唯跟在身後，心裏有些發亂，虞芝芝可別是對自己起了色心，她還是要回家的。
兩人都色，這幹柴遇烈火，那不完了嗎？
這絕對不行！
似乎察覺到林唯的心思，虞芝芝輕笑一聲，挑眉道：“你可別自作多情，我剛剛可不是想親你，只是你頭發上落了片爆竹屑，順手幫你拿下來而已。”
她攤開手心，露出一小塊紅艷艷的紙屑。
林唯長長舒了口氣，脫口而出：“嚇我一跳，原來是紙啊。”
誰知這話一出，虞芝芝臉色倏地沈了下來。
這人……怎麽竟是這副躲過一劫的語氣？
難道不該是，帶著點遺憾才對嗎？
酒樓裏人滿為患，大廳裏一張空餘的桌子都沒有，更別提雅間了。顧及盛相的顏面，青鸞城中許多有頭有臉的人物不是親自過來，就是派了家中小輩過來慶賀。
盛紫荊在門口迎來送往招呼著客人，成曉靈坐在一張大桌子上呼朋喚友好不自在，那桌上坐著的人光看衣著配飾就知皆是權貴，其間坐了個杜清妍被她們圍成一團挨個敬酒。
餘光瞥見虞芝芝眼眸低垂神色淡然，林唯便知她不喜歡湊這種熱鬧，叫她去門口等著自己，她去那群人堆裏跟成曉靈說上一聲，就隨她回家。
虞芝芝點頭應下，挪步去了門口的位置。
忽然，有一人張開雙臂，橫空擋在她的身前。
那人生了雙三角眼，臉頰發紅雙目略微有些渙散，似乎醉得不輕，看人時總是仰頭斜睨，平添了幾分獐頭鼠目的狡黠。
“芝芝啊，你說你找的這個林唯也就長相尚可，別的半點不如我。倒不如當初做了我的妾室。總好過現在天天風吹日曬的開這個醫館。”
“你是誰？”虞芝芝蹙眉後退，前些年打過她主意的人很多，記不住也很正常。
身旁的人紛紛放下酒杯、碗筷瞧好戲一般看向虞芝芝。她側頭看向林唯離開的方向，卻沒發現她的身影，收回視線的她冷冷地盯著那人。
“我是誰？才這麽久你就忘記我了嗎？我都不嫌棄你嫁過她人，你當初竟然還敢嫌棄我。”那人話音未落，身子已帶著一股濃重的酒氣搖晃著逼近，擡手就欲朝虞芝芝的側臉摸去。
虞芝芝偏過頭躲開她的觸碰，往後退去時，腰間撞上桌子，止住了後退的步伐。
一眾人全都盯著她看。
“那不是青鸞城第一美人虞芝芝嗎？”
“什麽第一美人，第一毒婦才是。都說她的五任妻主全都死於她手。”
“我剛剛瞧見她的妻主，是個唇紅齒白的小姑娘，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得下這閱人無數的青鸞城第一美人。”
“哈哈哈哈……”
哄笑聲起，四面八方的汙言穢語灌進虞芝芝的耳朵裏，原本還找林唯身影的她，忽然不想讓她回來得那麽快了。
她朝門口的方向看去，卻不見盛紫荊的身影，明明剛剛還在那裏招呼客人的。
心涼了大半，現下人這麽多，她若是出手傷人，很難不會讓她們懷疑自己真是殺人兇手。
可她實在不願被眼前這人觸碰到，手腕翻動，一把匕首藏於袖口。
三角眼那人已逼至一步之遙，手指淋漓著酒液，黏膩濕滑，惡心至極，眼看就要沾上她的肌膚。
電光石火間，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將她向後一拽，林唯的身影已陡然隔在她與那登徒子之間。
她五指緊握成拳，眼中淬著寒冰，沒有絲毫遲疑，猛地一拳揮出！
“砰”的一聲悶響，結結實砸在那人面門上。力道之大，竟讓對方雙腳離地，整個人向後踉蹌飛跌，重重撞進一張杯盤狼藉的酒席之中。剎那間，碗碟碎裂，汁水四濺，驚呼四起。
她抓住虞芝芝的手腕，對著眾人厲聲喝道：“把你們的狗嘴都給我閉嚴實了！再敢胡說八道別怪我不客氣。”
此間賓客皆身份不凡，豈容她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一句話唬住？方才嚼舌根的幾位相繼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你能怎麽樣？我們說得句句屬實，又沒胡編亂造。”
“就是，嫁那麽多次，死那麽多個妻主，怎麽不算克妻？怎麽不算閱人無數呢？哈哈哈……”
那人笑聲未落，卻見盛紫荊已快步走到虞芝芝身前，溫聲問道：“虞大夫，你沒事吧？都怪我一時看顧不周。”
緊接著，她轉過身，目光如淬寒冰，冷冷釘在說話那人臉上：“程小姐若是已經吃飽了，還請自便。別在這擾了我貴客的清靜。”
那程小姐的母親不過是個四品官，在這滿堂顯貴之中本就不夠看。盛紫荊一開口，她便心知這林唯與其關系不菲，登時冷汗涔涔，連聲道歉後幾乎是落荒而逃。
剩餘幾位站著的貴女卻猶自冷笑，面露不屑。
“紫荊，伯母若是知道你跟這種人來往，只怕會很生氣。”
林唯哪管她們在朝中擔何職、家世又如何？橫豎她不是這世間的人，即便天塌下來，也有那邊的成曉靈頂著。
當下她毫不猶豫，五指攥緊，猛地便沖了上去！
“林唯，你別打架！”虞芝芝拉她不住，想著她心疾本就不宜情緒波動太大，轉身忙去尋成曉靈。
場面霎時大亂。
林唯雖不通武藝，卻深谙“亂拳打死老師傅”之理，更兼身負系統賦予的五點力量，出手又快又重。她順手抄起席上一把沈甸甸銀酒壺，看也不看便朝最近一人掄去！
貴女們平日養尊處優，何曾見過這等陣仗？驚叫推搡間，杯盤碎裂、湯汁四濺，人影踉蹌跌倒，鬢發散亂、珠翠墜地，哀呼與斥罵混成一片。
盛紫荊勸阻不得，只得急令家奴上前控住場面，莫真鬧出大事。成曉靈遠遠聽見動靜，一眼瞥見林唯身影陷在紛亂之中，當即拋下正被灌酒的杜清妍，揚手一招，領著數名青梅好手便悍然加入戰局。
這樣一來，情勢瞬間逆轉，變成一面倒的追打。足足小半個時辰，叱罵聲、痛呼聲、器物碎裂聲不絕於耳，直至皇城司巡街侍衛聞訊趕來厲聲喝止，這場荒唐混戰才勉強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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