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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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屋裏的燭火燒得劈啪響，燭光照在墻上，映得兩個人的人影搖晃，就跟林唯此刻的心一樣，慌得七上八下。
虞芝芝居高臨下傾身看她，氣壓逼著林唯往後縮了縮，她有些心虛：“之…之前是之前嘛。”
“這麽快就跟我待膩了？”虞芝芝伸手抓著林唯領口往自己的方向扯了一下，瞇著眼睛：“難不成你是剛剛得了獎勵，便覺得沒意思了？”
哪跟哪啊，哪是沒意思，簡直有意思極了。
林唯眼神躲閃：“當然不是了！我只是……”
“只是什麽？”
她鼓起勇氣一股腦地都說出來：“只是不喜歡孩子，不想生，負不起那個責任。再說了養孩子也沒什麽意思。”
虞芝芝斂了眼神，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自小受虞家規訓，她倒是沒想過可以選擇不生。
不過……她其實還挺想生個閨女，養她長大給她好好打扮，想吃的想玩的全都買給她，再把自己的一身醫術傳給她，繼承虞家的家業不是挺好的嗎……
虞芝芝擡眸：“那娘她……我是說成和林兩位娘親能同意嗎？”
“管她倆同意不同意的，要生她們兩個自己生。我是不行，到時候我既不舍得對她不好，也不能全讓別人照顧，自己的生活都沒了。豈不是把我拴得死死的。”林唯順著後撤的姿勢躺下，鉆進被窩對虞芝芝問出自己心中疑慮：“你不會想生孩子吧？”
屋內光線昏暗，虞芝芝又背著燭火面朝她坐著，她有些看不清虞芝芝的臉，更無法從中看出反派的想法。只知道虞芝芝似乎一直在看著她。
良久後，虞芝芝才終於開口：“嗯……我也不喜小孩子。”
等著太久，林唯長長呼出一口氣，打了個哈欠：“這就對了，你以後是要搞事業開醫館，生孩子怪麻煩的，長大了還不一定孝敬你。付出大於回報。”
可能是藥效的緣故，林唯剛躺下沒多久，才和虞芝芝聊了幾句，濃重的困意便如潮水般湧來。
意識模糊間，她忽然想起虞芝芝後背上那些深淺不一的傷痕。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她輕輕將手覆在虞芝芝的手背上：“明天開始我每日幫你塗藥……”聲音越來越輕。
最後把頭歪向一側，陷入了沈睡。
***
隨著隔壁祁雪凝家的一聲雞叫，林唯和虞芝芝雙雙從睡夢中驚醒，兩人強忍睡意坐在床上，耳邊還回蕩著刺耳的雞叫聲。
林唯先一步下床，順手把虞芝芝的衣服塞進被窩，起身出了房門。洗漱過後她搓著冰冷的手哈了哈氣，又把竈臺的火燒起。
擡起頭時看到虞芝芝坐在一旁為她煎藥。⑼午⑵⑴溜玲②吧Ⅲ
虞芝芝的脊背挺得筆直，潔白的衣裙堆在腳底，看不到一點汙跡。一縷陽光透過窗縫照進廚房灑在她的臉上，照得皮膚雪潤透白，更襯淡淡的緋色唇瓣嬌嫩。
她這才發現除了洞房花燭夜那日，虞芝芝就好像沒有用過什麽胭脂水粉，每日只是在她瓶瓶罐罐裏挖出幾樣擦擦。
似乎察覺到林唯的視線，她偏過頭朝林唯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挽起耳邊一縷不聽話的發絲別在耳後：“怎麽了？要是覺得不舒服的話，讓我來做飯吧。”
林唯雙手握住耳朵暖了暖手：“沒，就是覺得你皮膚真好，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你是怎麽保養的，也不給我分享一下。”
“是我自制的，怕養尊處優的林小姐嫌棄，你若是喜歡隨時拿去用就是了。”虞芝芝指了指一旁的瓶瓶罐罐，雖然誇獎她美貌的話，聽了一籮筐，早就對這種話沒有感覺了，但不知為何此時還是無可避免地有些耳熱。
林唯點頭應下，拿起虞櫻提前備好的菜倒入熱油裏面翻炒。到底是青鸞城的科技不怎麽發達，廚房通風效果差，保暖和通風只能二選一，炒菜嗆起的煙一會兒就把林唯熏得睜不開眼睛，咳嗽不止。
聽到她咳嗽，虞芝芝趕忙走到門口撩起厚重門簾，冷風灌進屋子一瞬林唯總算是有些緩解，但卻也好不到哪去。
看著林唯這副樣子，虞芝芝好看的眉毛不由微微蹙起。
好在林唯熟練，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把菜炒好端上了桌。
飯桌上，虞櫻跟虞芝芝說著她昨日沒去店裏，又有許多家其它縣城的藥鋪過來采購安蟲散，還有先前沒把盧朵治好病的李大夫這幾日總在門口轉悠個不停，昨天趁著虞芝芝沒在，登門拜訪虞櫻，想要打聽虞芝芝的治病方子……
虞櫻自顧自地跟林唯說著：“你說那方子怎麽能給？現在這安蟲散每日賣出多少錢呢，一日給虞氏醫館帶來的營收得有好幾百兩多，哪是說給就能給的。我看她就是異想天開。”絲毫沒註意虞芝芝根本沒在聽她說話。
林唯吃著飯點頭：“是，這可是芝芝概不外傳的秘方，斷不能給。”
虞芝芝忽然出聲：“你…在幹嘛。林唯？”
兩人對話突然被虞芝芝的聲音打斷，雙雙朝著虞芝芝看去。
林唯一頭霧水地灌下一口涼水，伸著舌頭扇風降溫：“什麽在幹嘛？”
虞芝芝看著她的碗前面放著一碗涼水，裏面飄著一層辣椒油，還有幾粒辣椒籽沈在碗底。她蹙眉問：“你不能吃辣，怎麽還做這麽多辣菜？”
“哎喲，都怪我。昨日忘了買菜，只剩下這些辣椒了。”虞櫻抱歉說道，“我再去給你蒸個雞蛋羹吧。”說完放下筷子出了門。
林唯辣得滿臉通紅，跟條蛇一樣嘶哈著：“我本來就不吃辣啊，今天這不是沒菜了嗎，廚房又嗆，懶得再給自己炒一道菜，圖個省事就這樣了。”
感覺自己有些緩解的林唯，又夾起一塊肉放在碗裏的涼水裏涮了兩下，放進碗裏。
“別吃了。”林唯腕間一緊，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虞芝芝拽著站了起來。
虞櫻正拿著雞蛋進了廚房，窗戶裏看到兩人攜手出門，又趕忙跑到廚房門口大聲呼喚：“哎，你倆吃完了？那我還做不做了？”
“不用做了，娘。”林唯聽見大聲回應著。
不知道反派又怎麽了，她任由虞芝芝拉自己出了大門，才出聲問她：“怎麽了芝芝？飯還沒吃完呢。”
“吃不得辣就別吃了，今天帶你出去吃。”虞芝芝牽起林唯的手，看著原本細膩的手，食指上面有兩道細小的刀傷，心裏忽然有種說不出的煩躁。
她輕輕摩挲兩下，拉著她拐入巷口的一家酒樓裏去，老板與她相熟同為街坊鄰居，她又是頭一次過來酒樓用餐，見她新婚妻妻進了門都緊緊牽著手，便引著上了二樓雅間。
林唯一路上老實跟著，這兩個月以來她都是這麽做的，虞氏母女二人無辣不歡，大早上的沒點辣椒也吃得沒滋沒味，若是遇到前一日沒菜了的情況，她就隨便湊合沾水吃了。
雖然不懂虞芝芝是抽了哪門子的風，但帶她下館子哪有不去的道理，就是家裏的菜可惜了了。
在雅間坐下，虞芝芝召喚老板一連點了五樣招牌菜，要求全是不能放辣椒。酒樓老板還勸阻來著，說她們兩個人大早上吃不了這麽多菜，不如來兩碗面條，被虞芝芝笑著否了，也不因自己的好意被駁了生氣，笑呵呵的出去了。
一直到雅間房門關上，林唯的手還被攥在虞芝芝手裏，她微微抽了抽，又被虞芝芝攥緊拉回。從懷裏取出藥粉和紗布小心包好，才松開手定定地看著林唯。
“我和娘是喜歡吃辣，但沒有辣椒也不是不能吃飯，你不用這麽委屈自己迎合我和娘的。”似乎接下來的話有些難說出口，虞芝芝穩了穩耳後的發絲才道：“就算是再喜歡我，你也得要先顧及自己的喜好。”
原來這是讓虞芝芝誤會了，不過也不是什麽壞事，林唯楞楞地點頭。
在發現虞芝芝和虞櫻喜歡吃辣之後，系統便跟她說叫她多做些兩人喜歡的菜，討虞芝芝歡心。開始時她還有些難受，也不習慣，時間久了也就無所謂了，甚至就連自己今日被辣得說不出話，也照樣沾水吃菜，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很快菜就上齊，林唯更想不到的是，虞芝芝竟先給她夾了一筷子，自己才慢條斯理地吃起來。林唯微微一怔，有些受寵若驚。
看來那手劄對虞芝芝來說真的很重要，又是獎勵又是請她下館子的。
桌上擺著一盤清蒸鮰魚，林唯扒拉出一些不帶刺的單獨放到一個碗中，想著拿回去給錦紋也開開葷。
虞芝芝想起昨日林唯看手劄時，連連發出驚疑，不動聲色夾起一塊青菜，隨口問道：“昨日你在手劄上看到了什麽？似乎很疑惑的樣子。”
林唯：“奧，就是沒想到你祖娘竟是豐萱的表妹，而且還是在你祖母一次游歷中，遇到她們所在村莊發生瘟疫，出手救下了兩人。那我就更想不通了，這豐萱再怎麽鉆研命理，也不至於一點人情世故不懂。”
“這對她來說根本一點好處都沒有啊。”
她隨意吐槽一句，半天不見虞芝芝開口，又道：“不說這個了，大早上的惹你心情不好。”
虞芝芝輕輕“嗯”了一聲，指尖捏著繡帕一角，朝她唇間拭去。林唯下意識偏頭要躲，卻被虞芝芝用拇指抵住下頜，動彈不得。
“別動，都沾到臉上了。”她聲音輕柔，手上力道卻不減。
帕子掠過唇角，林唯能聞見上面淡淡的好聞藥材香味。她垂著眼睫，任由對方擦拭，就是感覺這擦的時間未免也太長了些，沾了點湯汁而已，哪有那麽臟。
“林唯！你讓我好找，我才從你家出來。”突然，成曉靈一把推開雅間敞著的半扇門，大大咧咧地走進來坐下。
看著桌上擺滿了菜肴，常年在外領兵作戰饑一頓飽一頓的她，夾了一筷子放在嘴裏：“就你們兩個，吃得完嗎？叫這麽多菜。”
說到底那天也是成曉靈救了她們，這人行事直爽，還幫了她不少忙，林唯眼睛一亮，偏頭挪開虞芝芝幫自己擦拭的手：“我都好得差不多了，芝芝醫術高明，躺了一天就沒什麽事了。倒是你那天沒凍著吧，回到家了才想起那日你衣服也濕了的。”
成曉靈叫小二要了壺熱酒，隨意擺擺手：“沒事沒事，早就在馬車上換過衣服了。本來只是想過來看看你，但聽盛子荊說你倆那酒樓今天就要開業了，過來湊個熱鬧跟你一起逛逛，你不會攆我吧。”
林唯笑著回她：“怎麽會呢，我也就是去湊個熱鬧。”
這時，虞芝芝忽然把手放在林唯搭在膝蓋的手背上，笑著對成曉靈說道：“妻主還要養傷，不宜多走動。不如表姐就當是代妻主去了可好？”
林唯：“可我已經感覺自己好得差不多了啊？”
成曉靈把手上吃剩的雞骨頭往桌上一扔，大咧咧地道：“是啊，我看唯唯好得也差不多了。總是在家憋著也不是個事，該出去溜達還是得多溜達溜達。身子骨那麽弱，以後可沒法保護妹媳你。是吧？”
“唯唯？”
虞芝芝眉頭蹙起，視線在二人之間徘徊。
成曉靈：“對啊，唯唯。小時候我都這麽叫她的，說來你們兩個成親都是怎麽叫對方的呢？可有什麽親密的稱呼？”
虞芝芝冷臉看著被成曉靈堆積起來的食物殘骸：“並無。”
“那可不行，這新婚妻妻啊就得多膩歪，你倆這樣相敬如賓的樣子，看著都不像真妻妻。”說罷又是一根雞腿骨扔出，在桌上翻滾了兩圈，眼看就要掉在虞芝芝的裙子上。
虞芝芝反應極快，猛地起身閃避，身後的圓凳咣當一聲翻倒在地。
林唯心跳都停了一瞬，這要是把虞芝芝這身最喜歡的裙子弄臟，那可不得了。她得……
不過轉念一下好像弄臟了也沒什麽，再買一件唄，又不是她弄臟的，她害怕什麽呢。
但她還是起身扶起凳子擦了擦，覺得虞芝芝會嫌棄，又把自己的和虞芝芝替換了一下，還不忘埋怨成曉靈：“你吃個飯怎麽跟打仗似的，怎麽雞骨頭還亂扔啊。”
成曉靈連忙起身拱手，不好意思道：“哎喲，妹媳真是不好意思，我這在軍中待慣了，一時半會改不過來這些陋習，你可別見怪。”
雞骨頭孤零零地貼在虞芝芝鞋邊，染上一塊芝麻大點的痕跡，她的臉色青了又白，最後勉強提起一個微笑：“無礙，表姐在軍中做的是保家衛國的事，常年與那些蠻人相處，行為粗俗些也情有可原。”
成曉靈笑著點頭沒說話。
虞芝芝抖了抖衣袖，給林唯留下一句：“一會兒吃完記得回醫館，我先回去了。”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雅間。
林唯：“好……”
腳步聲還沒消失，成曉靈就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嚇得林唯趕緊扯著她的袖子，瞪了她一眼無聲警告：“別搞！我還是要回家的。”
成曉靈渾不在意甩開她的手，重新坐回凳子上：“那就離唄！長得好看有什麽用？一副蛇蠍心腸。”
還是因為虞清荷的事？
林唯深看了啃著雞腿的成曉靈兩眼，一想到虞芝芝後背的鞭痕，林唯的情緒又沈了幾分。
“事出有因，她前兩天殺的那個女人才是心狠手辣，蛇蠍心腸，將虞芝芝折磨得慘不忍睹。她只是覆仇罷了。”
沒了吃飯的心情，成曉靈起身走到一旁凈了凈手後，隨意抹了兩把在林唯的袖子上道：“我知道，看她那眼神就知道。我是覺得她待你不好，這麽冷的天，那麽冷的水，讓你去給她撿那破書，實在沒人性。娶妻可不能娶這樣自私的，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把你害死了。”
“是我自己要下去幫她撈的，你洗幹凈沒啊，別搞得都是油。”林唯沒想她這麽討人厭，身手也沒她利落躲不過去，身上的翻領長襖頓時多了五根手指的濕印。
“嘖！洗幹凈了，我又沒那麽臟。我剛剛故意攆她走的。”成曉靈小聲說著，把門關上之後，又走到窗邊，看著虞芝芝的身影漸漸遠去，這才關上窗戶對林唯說道：“你這娘子不一般，我看她身手有兩下子。那天被擄不想法脫身，非得等咱們去救，這是為啥？還有那手劄那事，莫不是博你同情，叫你下去幫她撈的吧？”
林唯擺手嗤笑：“你可拉倒吧，就虞芝芝？抓個雞都費勁，還能有兩下子？你怎麽當的將軍，這點眼力都沒有？”
成曉靈：“尋常人可躲不開我扔的骨頭。”
“呵，就這？她的潔癖可不尋常，你那塊骨頭要是扔她身上，她得惡心好多天，說不定還會給你紮小人。”見成曉靈又要張口，林唯懶得聽她自作聰明，遂趕緊轉移話題，“你沒事教我兩招，防防身就行。”
成曉靈聞言笑了，她懶洋洋地往墻上一靠，左腳長靴大剌剌地搭在凳面上，右腳壓在左腳靴筒：“這樣吧，你跟我去參加酒樓宴席，以你平日裏那些刁蠻作風幫我搞一搞那個杜清妍，我就教你兩招。保你遇著耍混的，不出三式就能擒拿住對方。怎麽樣？”
“你別鬧了，杜清妍是我娘子的師姐！你倆有仇，你自己出馬還說得過去，我哪能行啊。”林唯一腳踢開她橫在凳子上擋路的腿，道：“不成不成，我還是回家了。”
林唯正要打開房門，身後衣角被成曉靈給拽住：“哎哎哎，反正虞芝芝不會去，那杜清妍看著也不是個嘴碎的。就算是吃了癟也不會跟你娘子說的。”
“那也不成。”
“虞芝芝嫁給的第一個人當夜怎麽死的，你知不知道？”
成曉靈被她拖著往前拉了幾步，情急之下道出一句秘辛，試圖留住林唯。
“不想知道。”不是被虞芝芝殺死的就是被毒死的，還能是怎麽死的。
成曉靈松了手站定：“是被虞芝芝的朋友殺死的，也沒準是她當時的戀人，不然誰肯為她做出那種事。”
林唯猛地止步，蹙眉轉頭：“表姐，人言可畏，你可別亂說話。”
“十有八九是真的，上次之後我找人調查了一下虞芝芝。這一下真是把我驚到了，她心機不淺，我真是不想你跟她在一起，實在是太危險。”成曉靈的神色變得正經起來，“要不我也不會一大早地就過來找你，就算你不讓我教你功夫，我也得給你些護身的手段。”
成曉靈斷不會害林唯，但估計這只是些捕風捉影的事。林唯本不想與她多說什麽，可又實在好奇那戀人一說。
虞芝芝怎麽可能會有喜歡的人呢？她實在不相信。
但又忽然想到，真若沒有喜歡的人，那系統又怎麽會說虞芝芝因愛生恨殺了兩位主角呢？
林唯神色淡然問道：“你說說看？”
成曉靈拍了拍她的肩膀：“別太生氣，這都是過去的事了。走著路上跟你講吧。”
出了酒樓，兩個人上了成曉靈的馬車，途經虞氏醫館的時候，林唯拿著從酒樓借的碗下車，把碗裏的魚肉倒進錦紋碗裏。
醫館裏不見虞芝芝的身影，便跟虞母打了個招呼，胡亂摸了兩把錦紋的小腦袋，出門重新進到馬車。
林唯：“說說吧。”
成曉靈收回視線，不再與醫館二樓那人對視，“唰”的一聲拉好馬車簾帳。
“當年迎娶虞芝芝的人叫作李白鳳，她母親是鬼方縣的首富。昨日得了消息的我本是不信這檔子事，還要懲處那人。可我忽然覺得這李白鳳聽著十分耳熟，細想一下竟是我當年的同窗李白菱的胞妹……”
原來那李白菱竟是成曉靈的同窗，兩人相交甚密，四年前，她姐姐李白鳳迎娶虞芝芝時，成曉靈竟然也在場上。
那日的婚禮風風光光，宴席上邀請了鬼方縣裏全部有頭有臉的人，就連喜錢都足足在迎親沿街和李家門口灑了十鬥。
青鸞國的婚禮素來在夜間舉行。那日成曉靈剛得了恩準，不必再苦讀詩書，可隨軍征戰。她心中暢快，恰逢同窗相邀共赴李府婚宴，不免多飲了幾杯。
酒過三巡，已近亥時。一群少年人喝得興起，簇擁著新人李白鳳入了洞房。宴席就設在西廂房外，僅一墻之隔，裏頭稍大些的動靜都能聽得真切。
李白鳳剛進去不久，成曉靈便聽見屋內傳來女子淒厲的哀號。她蹙眉起身，正欲查看一番，卻被身旁友人拽住衣袖：“李同窗姐姐娶的是虞家幺女，年方十五，聽說…是不情願的。那李白鳳閨房之事有些出格……反正你別管了。”
有錢有權的人家不乏有一些上不得臺面的玩法，卻也沒聽過在新婚夜裏對著正妻折磨的。
那聲音越發慘烈，成曉靈握拳的手青筋暴起，卻終究頹然坐下。洞房花燭夜，她一個外人如何插手？更別說當時的節骨眼上，多少人盯著她在看，就等她出些差錯，不能繼承成家軍。
可她實在聽不下去，她借口酒醉提前離席。李府小廝都在前院忙碌，無人引路。她獨自在漆黑的後院徘徊尋路，冷不防被一個慌不擇路的女子撞了個滿懷。那人衣衫淩亂，轉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待她摸到有燈火處，忽聽一聲尖叫：“殺人兇手！”
低頭一看，自己腰間不知何時竟染上一大片血跡。還未及反應，李白菱已帶著家丁將她團團圍住，火把照得她睜不開眼。
李白菱雙眼泛紅，額角青筋暴起：“成曉靈！我李家與你無冤無仇，你何故殺我親姐姐！”
事情不是她做的，成曉靈自然矢口否認。因著她顯赫的家世，李家人不敢動她，在她再三要求下，這才把她押到新房現場由新娘指認。
成曉靈垂眸，神色有些不忍：“我那時年紀尚小，隨母親上陣殺敵剿匪也有過一兩次，可也是頭一次見到那種慘狀。那新娘子……”
“等等！”林唯的臉白得沒有血色，手指死死扣在馬車內的凳沿，成曉靈的每一句話都讓她忍不住想象出那個畫面。
之前徐從霜跟她講時，她還不覺得有什麽，現如今一個參加過那場婚禮的人，同她講虞芝芝十五歲的年紀被嫁給一個三十多歲的變態，在新房的外面幾乎所有人都聽到虞芝芝受盡折磨，卻沒一人沖進去救她。
她感覺自己有些呼吸不過來，心裏的憤怒像潮水一般要把她湮滅，她的手有些發抖，緩了好久才深吸了一口氣：“你為什麽不去救她？”
看著林唯的眼睛泛紅，緊咬著後槽牙的樣子成曉靈的心裏也不好受，她微微偏頭：“成家人當時被對家看得很緊，我不能做出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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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的燭火燒得劈啪響，燭光照在墻上，映得兩個人的人影搖晃，就跟林唯此刻的心一樣，慌得七上八下。
虞芝芝居高臨下傾身看她，氣壓逼著林唯往後縮了縮，她有些心虛：“之…之前是之前嘛。”
“這麽快就跟我待膩了？”虞芝芝伸手抓著林唯領口往自己的方向扯了一下，瞇著眼睛：“難不成你是剛剛得了獎勵，便覺得沒意思了？”
哪跟哪啊，哪是沒意思，簡直有意思極了。
林唯眼神躲閃：“當然不是了！我只是……”
“只是什麽？”
她鼓起勇氣一股腦地都說出來：“只是不喜歡孩子，不想生，負不起那個責任。再說了養孩子也沒什麽意思。”
虞芝芝斂了眼神，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自小受虞家規訓，她倒是沒想過可以選擇不生。
不過……她其實還挺想生個閨女，養她長大給她好好打扮，想吃的想玩的全都買給她，再把自己的一身醫術傳給她，繼承虞家的家業不是挺好的嗎……
虞芝芝擡眸：“那娘她……我是說成和林兩位娘親能同意嗎？”
“管她倆同意不同意的，要生她們兩個自己生。我是不行，到時候我既不舍得對她不好，也不能全讓別人照顧，自己的生活都沒了。豈不是把我拴得死死的。”林唯順著後撤的姿勢躺下，鉆進被窩對虞芝芝問出自己心中疑慮：“你不會想生孩子吧？”
屋內光線昏暗，虞芝芝又背著燭火面朝她坐著，她有些看不清虞芝芝的臉，更無法從中看出反派的想法。只知道虞芝芝似乎一直在看著她。
良久後，虞芝芝才終於開口：“嗯……我也不喜小孩子。”
等著太久，林唯長長呼出一口氣，打了個哈欠：“這就對了，你以後是要搞事業開醫館，生孩子怪麻煩的，長大了還不一定孝敬你。付出大於回報。”
可能是藥效的緣故，林唯剛躺下沒多久，才和虞芝芝聊了幾句，濃重的困意便如潮水般湧來。
意識模糊間，她忽然想起虞芝芝後背上那些深淺不一的傷痕。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她輕輕將手覆在虞芝芝的手背上：“明天開始我每日幫你塗藥……”聲音越來越輕。
最後把頭歪向一側，陷入了沈睡。
***
隨著隔壁祁雪凝家的一聲雞叫，林唯和虞芝芝雙雙從睡夢中驚醒，兩人強忍睡意坐在床上，耳邊還回蕩著刺耳的雞叫聲。
林唯先一步下床，順手把虞芝芝的衣服塞進被窩，起身出了房門。洗漱過後她搓著冰冷的手哈了哈氣，又把竈臺的火燒起。
擡起頭時看到虞芝芝坐在一旁為她煎藥。⑼午⑵⑴溜玲②吧Ⅲ
虞芝芝的脊背挺得筆直，潔白的衣裙堆在腳底，看不到一點汙跡。一縷陽光透過窗縫照進廚房灑在她的臉上，照得皮膚雪潤透白，更襯淡淡的緋色唇瓣嬌嫩。
她這才發現除了洞房花燭夜那日，虞芝芝就好像沒有用過什麽胭脂水粉，每日只是在她瓶瓶罐罐裏挖出幾樣擦擦。
似乎察覺到林唯的視線，她偏過頭朝林唯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挽起耳邊一縷不聽話的發絲別在耳後：“怎麽了？要是覺得不舒服的話，讓我來做飯吧。”
林唯雙手握住耳朵暖了暖手：“沒，就是覺得你皮膚真好，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你是怎麽保養的，也不給我分享一下。”
“是我自制的，怕養尊處優的林小姐嫌棄，你若是喜歡隨時拿去用就是了。”虞芝芝指了指一旁的瓶瓶罐罐，雖然誇獎她美貌的話，聽了一籮筐，早就對這種話沒有感覺了，但不知為何此時還是無可避免地有些耳熱。
林唯點頭應下，拿起虞櫻提前備好的菜倒入熱油裏面翻炒。到底是青鸞城的科技不怎麽發達，廚房通風效果差，保暖和通風只能二選一，炒菜嗆起的煙一會兒就把林唯熏得睜不開眼睛，咳嗽不止。
聽到她咳嗽，虞芝芝趕忙走到門口撩起厚重門簾，冷風灌進屋子一瞬林唯總算是有些緩解，但卻也好不到哪去。
看著林唯這副樣子，虞芝芝好看的眉毛不由微微蹙起。
好在林唯熟練，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把菜炒好端上了桌。
飯桌上，虞櫻跟虞芝芝說著她昨日沒去店裏，又有許多家其它縣城的藥鋪過來采購安蟲散，還有先前沒把盧朵治好病的李大夫這幾日總在門口轉悠個不停，昨天趁著虞芝芝沒在，登門拜訪虞櫻，想要打聽虞芝芝的治病方子……
虞櫻自顧自地跟林唯說著：“你說那方子怎麽能給？現在這安蟲散每日賣出多少錢呢，一日給虞氏醫館帶來的營收得有好幾百兩多，哪是說給就能給的。我看她就是異想天開。”絲毫沒註意虞芝芝根本沒在聽她說話。
林唯吃著飯點頭：“是，這可是芝芝概不外傳的秘方，斷不能給。”
虞芝芝忽然出聲：“你…在幹嘛。林唯？”
兩人對話突然被虞芝芝的聲音打斷，雙雙朝著虞芝芝看去。
林唯一頭霧水地灌下一口涼水，伸著舌頭扇風降溫：“什麽在幹嘛？”
虞芝芝看著她的碗前面放著一碗涼水，裏面飄著一層辣椒油，還有幾粒辣椒籽沈在碗底。她蹙眉問：“你不能吃辣，怎麽還做這麽多辣菜？”
“哎喲，都怪我。昨日忘了買菜，只剩下這些辣椒了。”虞櫻抱歉說道，“我再去給你蒸個雞蛋羹吧。”說完放下筷子出了門。
林唯辣得滿臉通紅，跟條蛇一樣嘶哈著：“我本來就不吃辣啊，今天這不是沒菜了嗎，廚房又嗆，懶得再給自己炒一道菜，圖個省事就這樣了。”
感覺自己有些緩解的林唯，又夾起一塊肉放在碗裏的涼水裏涮了兩下，放進碗裏。
“別吃了。”林唯腕間一緊，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虞芝芝拽著站了起來。
虞櫻正拿著雞蛋進了廚房，窗戶裏看到兩人攜手出門，又趕忙跑到廚房門口大聲呼喚：“哎，你倆吃完了？那我還做不做了？”
“不用做了，娘。”林唯聽見大聲回應著。
不知道反派又怎麽了，她任由虞芝芝拉自己出了大門，才出聲問她：“怎麽了芝芝？飯還沒吃完呢。”
“吃不得辣就別吃了，今天帶你出去吃。”虞芝芝牽起林唯的手，看著原本細膩的手，食指上面有兩道細小的刀傷，心裏忽然有種說不出的煩躁。
她輕輕摩挲兩下，拉著她拐入巷口的一家酒樓裏去，老板與她相熟同為街坊鄰居，她又是頭一次過來酒樓用餐，見她新婚妻妻進了門都緊緊牽著手，便引著上了二樓雅間。
林唯一路上老實跟著，這兩個月以來她都是這麽做的，虞氏母女二人無辣不歡，大早上的沒點辣椒也吃得沒滋沒味，若是遇到前一日沒菜了的情況，她就隨便湊合沾水吃了。
雖然不懂虞芝芝是抽了哪門子的風，但帶她下館子哪有不去的道理，就是家裏的菜可惜了了。
在雅間坐下，虞芝芝召喚老板一連點了五樣招牌菜，要求全是不能放辣椒。酒樓老板還勸阻來著，說她們兩個人大早上吃不了這麽多菜，不如來兩碗面條，被虞芝芝笑著否了，也不因自己的好意被駁了生氣，笑呵呵的出去了。
一直到雅間房門關上，林唯的手還被攥在虞芝芝手裏，她微微抽了抽，又被虞芝芝攥緊拉回。從懷裏取出藥粉和紗布小心包好，才松開手定定地看著林唯。
“我和娘是喜歡吃辣，但沒有辣椒也不是不能吃飯，你不用這麽委屈自己迎合我和娘的。”似乎接下來的話有些難說出口，虞芝芝穩了穩耳後的發絲才道：“就算是再喜歡我，你也得要先顧及自己的喜好。”
原來這是讓虞芝芝誤會了，不過也不是什麽壞事，林唯楞楞地點頭。
在發現虞芝芝和虞櫻喜歡吃辣之後，系統便跟她說叫她多做些兩人喜歡的菜，討虞芝芝歡心。開始時她還有些難受，也不習慣，時間久了也就無所謂了，甚至就連自己今日被辣得說不出話，也照樣沾水吃菜，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很快菜就上齊，林唯更想不到的是，虞芝芝竟先給她夾了一筷子，自己才慢條斯理地吃起來。林唯微微一怔，有些受寵若驚。
看來那手劄對虞芝芝來說真的很重要，又是獎勵又是請她下館子的。
桌上擺著一盤清蒸鮰魚，林唯扒拉出一些不帶刺的單獨放到一個碗中，想著拿回去給錦紋也開開葷。
虞芝芝想起昨日林唯看手劄時，連連發出驚疑，不動聲色夾起一塊青菜，隨口問道：“昨日你在手劄上看到了什麽？似乎很疑惑的樣子。”
林唯：“奧，就是沒想到你祖娘竟是豐萱的表妹，而且還是在你祖母一次游歷中，遇到她們所在村莊發生瘟疫，出手救下了兩人。那我就更想不通了，這豐萱再怎麽鉆研命理，也不至於一點人情世故不懂。”
“這對她來說根本一點好處都沒有啊。”
她隨意吐槽一句，半天不見虞芝芝開口，又道：“不說這個了，大早上的惹你心情不好。”
虞芝芝輕輕“嗯”了一聲，指尖捏著繡帕一角，朝她唇間拭去。林唯下意識偏頭要躲，卻被虞芝芝用拇指抵住下頜，動彈不得。
“別動，都沾到臉上了。”她聲音輕柔，手上力道卻不減。
帕子掠過唇角，林唯能聞見上面淡淡的好聞藥材香味。她垂著眼睫，任由對方擦拭，就是感覺這擦的時間未免也太長了些，沾了點湯汁而已，哪有那麽臟。
“林唯！你讓我好找，我才從你家出來。”突然，成曉靈一把推開雅間敞著的半扇門，大大咧咧地走進來坐下。
看著桌上擺滿了菜肴，常年在外領兵作戰饑一頓飽一頓的她，夾了一筷子放在嘴裏：“就你們兩個，吃得完嗎？叫這麽多菜。”
說到底那天也是成曉靈救了她們，這人行事直爽，還幫了她不少忙，林唯眼睛一亮，偏頭挪開虞芝芝幫自己擦拭的手：“我都好得差不多了，芝芝醫術高明，躺了一天就沒什麽事了。倒是你那天沒凍著吧，回到家了才想起那日你衣服也濕了的。”
成曉靈叫小二要了壺熱酒，隨意擺擺手：“沒事沒事，早就在馬車上換過衣服了。本來只是想過來看看你，但聽盛子荊說你倆那酒樓今天就要開業了，過來湊個熱鬧跟你一起逛逛，你不會攆我吧。”
林唯笑著回她：“怎麽會呢，我也就是去湊個熱鬧。”
這時，虞芝芝忽然把手放在林唯搭在膝蓋的手背上，笑著對成曉靈說道：“妻主還要養傷，不宜多走動。不如表姐就當是代妻主去了可好？”
林唯：“可我已經感覺自己好得差不多了啊？”
成曉靈把手上吃剩的雞骨頭往桌上一扔，大咧咧地道：“是啊，我看唯唯好得也差不多了。總是在家憋著也不是個事，該出去溜達還是得多溜達溜達。身子骨那麽弱，以後可沒法保護妹媳你。是吧？”
“唯唯？”
虞芝芝眉頭蹙起，視線在二人之間徘徊。
成曉靈：“對啊，唯唯。小時候我都這麽叫她的，說來你們兩個成親都是怎麽叫對方的呢？可有什麽親密的稱呼？”
虞芝芝冷臉看著被成曉靈堆積起來的食物殘骸：“並無。”
“那可不行，這新婚妻妻啊就得多膩歪，你倆這樣相敬如賓的樣子，看著都不像真妻妻。”說罷又是一根雞腿骨扔出，在桌上翻滾了兩圈，眼看就要掉在虞芝芝的裙子上。
虞芝芝反應極快，猛地起身閃避，身後的圓凳咣當一聲翻倒在地。
林唯心跳都停了一瞬，這要是把虞芝芝這身最喜歡的裙子弄臟，那可不得了。她得……
不過轉念一下好像弄臟了也沒什麽，再買一件唄，又不是她弄臟的，她害怕什麽呢。
但她還是起身扶起凳子擦了擦，覺得虞芝芝會嫌棄，又把自己的和虞芝芝替換了一下，還不忘埋怨成曉靈：“你吃個飯怎麽跟打仗似的，怎麽雞骨頭還亂扔啊。”
成曉靈連忙起身拱手，不好意思道：“哎喲，妹媳真是不好意思，我這在軍中待慣了，一時半會改不過來這些陋習，你可別見怪。”
雞骨頭孤零零地貼在虞芝芝鞋邊，染上一塊芝麻大點的痕跡，她的臉色青了又白，最後勉強提起一個微笑：“無礙，表姐在軍中做的是保家衛國的事，常年與那些蠻人相處，行為粗俗些也情有可原。”
成曉靈笑著點頭沒說話。
虞芝芝抖了抖衣袖，給林唯留下一句：“一會兒吃完記得回醫館，我先回去了。”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雅間。
林唯：“好……”
腳步聲還沒消失，成曉靈就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嚇得林唯趕緊扯著她的袖子，瞪了她一眼無聲警告：“別搞！我還是要回家的。”
成曉靈渾不在意甩開她的手，重新坐回凳子上：“那就離唄！長得好看有什麽用？一副蛇蠍心腸。”
還是因為虞清荷的事？
林唯深看了啃著雞腿的成曉靈兩眼，一想到虞芝芝後背的鞭痕，林唯的情緒又沈了幾分。
“事出有因，她前兩天殺的那個女人才是心狠手辣，蛇蠍心腸，將虞芝芝折磨得慘不忍睹。她只是覆仇罷了。”
沒了吃飯的心情，成曉靈起身走到一旁凈了凈手後，隨意抹了兩把在林唯的袖子上道：“我知道，看她那眼神就知道。我是覺得她待你不好，這麽冷的天，那麽冷的水，讓你去給她撿那破書，實在沒人性。娶妻可不能娶這樣自私的，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把你害死了。”
“是我自己要下去幫她撈的，你洗幹凈沒啊，別搞得都是油。”林唯沒想她這麽討人厭，身手也沒她利落躲不過去，身上的翻領長襖頓時多了五根手指的濕印。
“嘖！洗幹凈了，我又沒那麽臟。我剛剛故意攆她走的。”成曉靈小聲說著，把門關上之後，又走到窗邊，看著虞芝芝的身影漸漸遠去，這才關上窗戶對林唯說道：“你這娘子不一般，我看她身手有兩下子。那天被擄不想法脫身，非得等咱們去救，這是為啥？還有那手劄那事，莫不是博你同情，叫你下去幫她撈的吧？”
林唯擺手嗤笑：“你可拉倒吧，就虞芝芝？抓個雞都費勁，還能有兩下子？你怎麽當的將軍，這點眼力都沒有？”
成曉靈：“尋常人可躲不開我扔的骨頭。”
“呵，就這？她的潔癖可不尋常，你那塊骨頭要是扔她身上，她得惡心好多天，說不定還會給你紮小人。”見成曉靈又要張口，林唯懶得聽她自作聰明，遂趕緊轉移話題，“你沒事教我兩招，防防身就行。”
成曉靈聞言笑了，她懶洋洋地往墻上一靠，左腳長靴大剌剌地搭在凳面上，右腳壓在左腳靴筒：“這樣吧，你跟我去參加酒樓宴席，以你平日裏那些刁蠻作風幫我搞一搞那個杜清妍，我就教你兩招。保你遇著耍混的，不出三式就能擒拿住對方。怎麽樣？”
“你別鬧了，杜清妍是我娘子的師姐！你倆有仇，你自己出馬還說得過去，我哪能行啊。”林唯一腳踢開她橫在凳子上擋路的腿，道：“不成不成，我還是回家了。”
林唯正要打開房門，身後衣角被成曉靈給拽住：“哎哎哎，反正虞芝芝不會去，那杜清妍看著也不是個嘴碎的。就算是吃了癟也不會跟你娘子說的。”
“那也不成。”
“虞芝芝嫁給的第一個人當夜怎麽死的，你知不知道？”
成曉靈被她拖著往前拉了幾步，情急之下道出一句秘辛，試圖留住林唯。
“不想知道。”不是被虞芝芝殺死的就是被毒死的，還能是怎麽死的。
成曉靈松了手站定：“是被虞芝芝的朋友殺死的，也沒準是她當時的戀人，不然誰肯為她做出那種事。”
林唯猛地止步，蹙眉轉頭：“表姐，人言可畏，你可別亂說話。”
“十有八九是真的，上次之後我找人調查了一下虞芝芝。這一下真是把我驚到了，她心機不淺，我真是不想你跟她在一起，實在是太危險。”成曉靈的神色變得正經起來，“要不我也不會一大早地就過來找你，就算你不讓我教你功夫，我也得給你些護身的手段。”
成曉靈斷不會害林唯，但估計這只是些捕風捉影的事。林唯本不想與她多說什麽，可又實在好奇那戀人一說。
虞芝芝怎麽可能會有喜歡的人呢？她實在不相信。
但又忽然想到，真若沒有喜歡的人，那系統又怎麽會說虞芝芝因愛生恨殺了兩位主角呢？
林唯神色淡然問道：“你說說看？”
成曉靈拍了拍她的肩膀：“別太生氣，這都是過去的事了。走著路上跟你講吧。”
出了酒樓，兩個人上了成曉靈的馬車，途經虞氏醫館的時候，林唯拿著從酒樓借的碗下車，把碗裏的魚肉倒進錦紋碗裏。
醫館裏不見虞芝芝的身影，便跟虞母打了個招呼，胡亂摸了兩把錦紋的小腦袋，出門重新進到馬車。
林唯：“說說吧。”
成曉靈收回視線，不再與醫館二樓那人對視，“唰”的一聲拉好馬車簾帳。
“當年迎娶虞芝芝的人叫作李白鳳，她母親是鬼方縣的首富。昨日得了消息的我本是不信這檔子事，還要懲處那人。可我忽然覺得這李白鳳聽著十分耳熟，細想一下竟是我當年的同窗李白菱的胞妹……”
原來那李白菱竟是成曉靈的同窗，兩人相交甚密，四年前，她姐姐李白鳳迎娶虞芝芝時，成曉靈竟然也在場上。
那日的婚禮風風光光，宴席上邀請了鬼方縣裏全部有頭有臉的人，就連喜錢都足足在迎親沿街和李家門口灑了十鬥。
青鸞國的婚禮素來在夜間舉行。那日成曉靈剛得了恩準，不必再苦讀詩書，可隨軍征戰。她心中暢快，恰逢同窗相邀共赴李府婚宴，不免多飲了幾杯。
酒過三巡，已近亥時。一群少年人喝得興起，簇擁著新人李白鳳入了洞房。宴席就設在西廂房外，僅一墻之隔，裏頭稍大些的動靜都能聽得真切。
李白鳳剛進去不久，成曉靈便聽見屋內傳來女子淒厲的哀號。她蹙眉起身，正欲查看一番，卻被身旁友人拽住衣袖：“李同窗姐姐娶的是虞家幺女，年方十五，聽說…是不情願的。那李白鳳閨房之事有些出格……反正你別管了。”
有錢有權的人家不乏有一些上不得臺面的玩法，卻也沒聽過在新婚夜裏對著正妻折磨的。
那聲音越發慘烈，成曉靈握拳的手青筋暴起，卻終究頹然坐下。洞房花燭夜，她一個外人如何插手？更別說當時的節骨眼上，多少人盯著她在看，就等她出些差錯，不能繼承成家軍。
可她實在聽不下去，她借口酒醉提前離席。李府小廝都在前院忙碌，無人引路。她獨自在漆黑的後院徘徊尋路，冷不防被一個慌不擇路的女子撞了個滿懷。那人衣衫淩亂，轉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待她摸到有燈火處，忽聽一聲尖叫：“殺人兇手！”
低頭一看，自己腰間不知何時竟染上一大片血跡。還未及反應，李白菱已帶著家丁將她團團圍住，火把照得她睜不開眼。
李白菱雙眼泛紅，額角青筋暴起：“成曉靈！我李家與你無冤無仇，你何故殺我親姐姐！”
事情不是她做的，成曉靈自然矢口否認。因著她顯赫的家世，李家人不敢動她，在她再三要求下，這才把她押到新房現場由新娘指認。
成曉靈垂眸，神色有些不忍：“我那時年紀尚小，隨母親上陣殺敵剿匪也有過一兩次，可也是頭一次見到那種慘狀。那新娘子……”
“等等！”林唯的臉白得沒有血色，手指死死扣在馬車內的凳沿，成曉靈的每一句話都讓她忍不住想象出那個畫面。
之前徐從霜跟她講時，她還不覺得有什麽，現如今一個參加過那場婚禮的人，同她講虞芝芝十五歲的年紀被嫁給一個三十多歲的變態，在新房的外面幾乎所有人都聽到虞芝芝受盡折磨，卻沒一人沖進去救她。
她感覺自己有些呼吸不過來，心裏的憤怒像潮水一般要把她湮滅，她的手有些發抖，緩了好久才深吸了一口氣：“你為什麽不去救她？”
看著林唯的眼睛泛紅，緊咬著後槽牙的樣子成曉靈的心裏也不好受，她微微偏頭：“成家人當時被對家看得很緊，我不能做出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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