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關燈
第26章

“哇——”

年僅五歲的盧朵見梁玉蓉粗暴地拉扯著盧若敏,嚇得嚎啕大哭。哭聲在醫館內回蕩,引得門外圍觀的人群聚集在門口。

梁玉蓉見盧若敏執意不肯隨她回家,又被女兒的哭聲攪得心煩意亂,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她猛地松開盧若敏的手腕,擡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我是你妻主,叫你回家還敢不從?”梁玉蓉面目猙獰地吼道,“莫不是跟這醫館的大夫勾搭上了?我梁玉蓉不過一時落魄,你就急著另攀高枝?今日我非教訓教訓你不可!”

說著,她再次揚起手臂。

然而這次,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林唯牢牢鉗住。

林唯眼神淩厲,聲音冷得像冰:“你可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也想在這撒野!”

“不就是個破醫館?”梁玉蓉嗤之以鼻,掙紮著想抽回手,“等我接娘子回家,定要去縣衙告你拐我妻女!”

林唯步步緊逼,迫使梁玉蓉踉蹌著退下臺階。見她仍不死心地掙紮,林唯猛地一推,梁玉蓉頓時跌坐在地。

“林唯!”虞芝芝急忙抓住她的手臂勸阻,“你別沖動。”

“放心。”林唯將虞芝芝護在身後,目光淩厲地掃向地上的梁玉蓉厲聲喝道:“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匾額可是當朝丞相盛澤蘭親筆所題。若你敢汙蔑我娘子清白,信不信我現在就打掉你兩顆大牙。”

梁玉蓉眼珠亂轉,心中驚疑不定。丞相賜匾?可眼前這醫館老板看著不過二十出頭,但周圍人的竊竊私語又不像作假。

她頓時氣焰矮了三分。

可就這麽空手而歸,她實在不甘心。自從把妻女趕出家門,起初確實逍遙快活,但積蓄很快揮霍一空。昨日在賭場輸光最後二十文錢後,她正愁生計,恰巧看見從縣衙回來的盧若敏。

這才跟了上來,準備把盧若敏帶回家去,再不行還有兩個月開春,讓她把地種種起碼還能有口吃的。

梁玉蓉拍拍屁股站起來,突然變臉似地哭嚎起來:“敏敏啊,一日妻妻百日恩!咱們可是拜過天地的!這些日子我悔得腸子都青了,你就跟我回去吧,我發誓一定好好待你!”

見盧若敏神色動搖,梁玉蓉撲通跪下,聲淚俱下:“我想你和朵朵想得寢食難安!你若不要我,我...我就撞死在這裏!”

她作勢要往門柱上撞,盧若敏下意識要攔,卻被虞芝芝拉住,虞芝芝嗤笑一聲:“別急,我看她可舍不得死。”

果然,梁玉蓉沖到門前時,或許是見無人阻攔突然腳下一滑,摔了個狗吃屎。

引得眾人一陣哄笑。

“哈哈哈……”

林唯嗤笑:“好家夥,這人可真能演戲啊。假裝要撞死在這,臨了自己腳底打滑摔在地上,要我看,她可不敢再撞第二次了。”

梁玉蓉確實不敢撞第二次,她可不想英年早逝,但又不敢起來反駁林唯。

“好你個沒良心的!”梁玉蓉惱羞成怒跳起來指著盧若敏破口大罵,“我都要尋死了你都不攔一下?是不是巴不得我死了好霸占我的家產?”

盧若敏原本還存著幾分不忍,此刻徹底心寒。她掙脫虞芝芝的手,上前兩步,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狠狠扇了梁玉蓉一耳光。

“家產?”盧若敏冷笑,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我嫁給你時你家徒四壁!這些年我洗衣做飯、下地幹活,你呢?就知道賭!朵朵生病時你連看都不看,還把我們都趕出家門!”

圍觀眾人一片嘩然,指指點點的聲音讓梁玉蓉面紅耳赤。

盧若敏從懷中掏出一封和離書,重重砸在梁玉蓉臉上:“簽字畫押,從此兩清。若你不願,咱們就去縣衙理論!你那破屋爛瓦誰稀罕?我在醫館月錢二兩,夠你吭哧吭哧掙半年的!”

梁玉蓉指著她氣得手指直哆嗦:“你……你好大的膽子,你敢休我?”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響起一聲中氣十足的喝令:

“縣令大人到——!”

圍觀百姓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杜清妍身著官服,在一眾捕快的簇擁下大步而來。她眉目肅然,不怒自威,目光如刀鋒般直刺梁玉蓉:

“她為何不能休你?”

梁玉蓉沒見過這種場面,她見過最大的官頂多是村裏的裏正,頓時被嚇得渾身一顫。

“身為妻主,你不思養家,反將妻女逐出家門,終日流連賭坊妓館。盧若敏今日休你,合情、合理、更合法!”她冷笑一聲,“莫非你以為,娶了她,她便成了你梁家可隨意打罵的奴仆?”

“今日我便給盧若敏做主,這和離書在此生效,以後你二人橋歸橋路歸路,若是再無事騷擾盧若敏。休怪法理不容情!”

此言一出,人群中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青鸞城素有陋習,女子若不被妻主休棄,便終生不得自主和離。多少婦人受盡欺淩卻求告無門,今日杜清妍一番話,簡直劈開了一直籠罩在眾人頭頂的陰雲。

梁玉蓉面如土色,額角滲出冷汗,最終“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杜清妍連磕三個響頭,連連應是。隨即灰溜溜地擠進人群,眨眼便不見了蹤影。

杜清妍轉身面向百姓,朗聲道:“自今日起,凡遇妻主不仁者,皆可至縣衙鳴冤,本官定為諸位主持公道!”

百姓們紛紛躬身道謝,盧若敏更是伏地久久不起,肩頭微微顫抖。

直到此時,林唯才驚覺自己仍緊握著虞芝芝的手。她側首低聲道:“是你請杜師姐來的?”

虞芝芝輕輕“嗯”了一聲,目光仍落在杜清妍身上:“這等潑皮,唯有以官威震懾,方能永絕後患。”她似乎也未察覺兩人交握的手,任由林唯牽著。

虞芝芝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微涼如浸霜雪,掌心卻透著一股暖意,是被林唯生生焐熱的。薄繭已漸漸消退,只餘些許粗糙的觸感,提醒著昔日操勞的痕跡。

林唯不敢用力,只虛虛牽著。

就當是在幫虞芝芝暖手,她自欺欺人地想。

杜清妍攙扶起盧若敏後,轉過身來看向二人,視線落在她們相牽的手,虞芝芝這才反應過來,輕輕把手抽了回去。

手裏的柔夷抽離,林唯心中一片悵然。

虞芝芝向前半步:“幸好師姐來得及時。”

林唯原本還想著邀杜清妍入內用飯,不知為何又沒了興致,只幹巴巴道:“今日多虧師姐。外頭風大,快進屋喝杯熱茶吧。”

杜清妍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本欲過幾日再來拜訪,不料撞上這樁鬧劇。”

她與二人寒暄幾句,便借口公務告辭,臨走時還訂下五十份安蟲散,說是給縣衙眾人備用。

並安排了幾位捕快巡邏時多加看顧著點醫館。

仿佛這一趟,專程只為替虞芝芝解圍而來。

與此同時,梁玉蓉正罵罵咧咧地走在巷子裏。

“賤人!小雜種!還有那狗官……”她一腳踹向路邊的石塊,不料那石頭紋絲不動,反倒震得她腳趾劇痛,頓時摔了個四仰八叉。

“蠢貨。”沙啞的嗤笑聲突然響起。

梁玉蓉擡頭,只見一個蓬頭垢面的老嫗蹲在墻根下,渾濁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她:“踢石頭能報仇?能把媳婦搶回來?”

“關你屁事!”梁玉蓉啐了一口。

老嫗咧嘴一笑:“老身虞清荷是虞芝芝的姨母。你想不想發一筆橫財?”

“……”

巷子裏發生的事,林唯自然是不得而知。

才送走杜清妍,就又到了該吃午飯的時候,雖然人多了,但好在有盧若敏在一旁打下手,一頓忙活下來也沒那麽的辛苦。

盧朵在虞母一根糖葫蘆的安撫下,沒有再哭,盧若敏在那裏幫她打下手,盧朵就抱著她的腿在一旁黏著。

虞母把摘完的菜放在桌上,嘆了口氣:“哎,這小朵朵真是可憐啊。”

放下手上的書,虞芝芝幽幽道:“有什麽可憐的,隨她媽回那個家,才會更可憐吧,在這你對她也好,又不用受委屈。再長大些就送去學堂,那梁玉蓉可沒錢供她去讀書。”

虞母聞言點了點頭:“你說的倒也是,總比跟那梁玉蓉回去的強。”

一共四個大人,林唯隨便做了個四菜一湯,炒菜的另一個好處就是快,不像燉菜那般要做小半個時辰。

菜剛上桌,醫館門口就閃出一道人影出來,正是在書院裏等了半天都沒等到林唯的盛紫荊。

她先是對著虞母和虞芝芝施了一禮,才笑著對林唯埋怨道:“林姑娘,你今日怎麽沒去學院?上次我跟你說的事情如何了?已經找個合適的地盤馬上裝修開工了,你倒是快給我個準話,真是急死我了。”

幾人被她搞得一頭霧水,紛紛看向林唯詢問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林唯端著一盤西紅柿炒雞蛋放在桌上。

“我現在忙著呢,那件事回頭再說吧。”

盛紫荊中午一休息就跑過來了,早就餓的肚子咕咕叫,一聽林唯這麽說。頓時著急了,可她又沒法再勸,只能站在桌邊眼巴巴地瞅著。

還是虞芝芝招呼著喚她坐下一起吃飯,才訕訕坐在林唯旁邊道:“我可不是來蹭飯的,是關心你。”

“知道了知道了,少啰嗦。”林唯隨手遞給她一雙筷子,端起碗扒拉起來。

這一上午又針灸又吵架又做飯的,體能消耗了真不少。

天大的事也先吃飽了飯再說。

虞芝芝:“盛姑娘,你剛剛說裝修開工是怎麽一回事?與我家妻主又有何幹系?”

自外人面前虞芝芝一向是以妻主的名頭稱呼她的,以前林唯不覺得有什麽,今天卻感覺怪歡喜的。

不等盛紫荊回答,她先替人家回了。

“沒什麽,就是盛紫荊想與我一同開個飯館,叫我技術入股,我還在考慮中。”

“技術入股?”虞母停下手上動作,被她這番新鮮詞匯搞得一頭霧水,活這麽大歲數,她還沒聽過什麽‘技術入股’這種東西。

林唯一怔,才發覺自己嘴快了,忙道:“就是我幫她教師傅怎麽炒菜,她出資開飯館,我們兩個分成。”

虞芝芝了然於心:“原來如此。”

盛紫荊生怕林唯的家裏人不同意,趕緊咽下嘴裏的飯菜,補充道:“什麽飯館啊,是酒樓!我要和林姑娘開一家青鸞城最大的酒樓。”

這下,除了林唯和盧朵以外的人,吃飯的動作全都僵住了,虞芝芝雖然也覺得林唯做的飯菜很香,但真的有到能夠開酒樓的程度嗎?

不好在人前博了林唯的面子,她決定還是不要詢問好了,反正林唯也說了只是什麽‘技術入股’盛紫荊出錢,總歸是不能賠本的。

她端起碗筷繼續吃飯,這次要比以往細細品味了些,不知道是不是盛紫荊話語中的加成,虞芝芝感覺這飯菜味道確實很好,比之林府廚子做得都要好吃。

色、香、味俱全。

林唯微微一笑:“這事我也沒說不行,只是最近我娘子遇到件麻煩事,怕是會有危險,我必須要寸步不離的守著她才行。”

或許是秉持著自己是未來酒樓大老板,關心合夥人的心態,她當仁不讓道:“有什麽事,林姑娘可以說出來啊。說不定紫荊能幫得上忙。”

林唯眉頭一挑,盛紫荊來頭不小說不定還真能幫得上忙,便把虞清荷一事的始末講給她聽,盛紫荊當即便要放下筷子,回家尋兩個身手爽利的護衛,過來保護虞芝芝的安危。

虞芝芝趕緊阻攔這兩人:“不可!若是這樣我還怎麽開醫館?”

就連盧若敏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掩著嘴,緩了半天才道:“不行……真是要笑死我了。我一想到,虞大夫身邊站兩個哼哈二將給人號脈,把過來的病人都嚇跑了,就止不住地想笑。”

盛紫荊撓了撓頭,想象了一下盧若敏所說的畫面,也不由笑出了聲。

最後林唯與她約定好,可以每日中午和晚上叫大廚來她家裏學習做菜,順便教學的同時,還能有人幫她做飯,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自打折的榜單張貼出去之後,虞芝芝醫館的訂單一個接一個,幾人幾乎是忙地腳不沾地,最後就連成念真和林月柔一眾家仆就被拉來研磨藥粉,制作安蟲散。

可以說是苦不堪言。

林唯甚至都感覺自己不是穿越過來做任務的,而是提前參與大四實習當牛馬的。

不過看著虞芝芝賺得盆滿缽滿,她倒是也挺開心的,畢竟虞芝芝以前過的苦日子實在是太久了。

這日,她神色淡然地和旁邊一本正經但耳垂櫻紅的虞芝芝從二樓隔間走下樓。

針灸過後的她,頓覺渾身充滿電一樣,正準備繼續投身牛馬事業中,研磨藥粉。忽然一個穿著杏色長裙瓜子臉的長相英氣的女子,從門口沖進來將她抱了個滿懷。

女子面若桃花,眼中含笑,對著她委屈撒嬌:“林唯,你這個騙子,明明說好我從軍中回來之後要迎娶我的!”言罷,視線從醫館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到虞芝芝身上。

一旁制作安蟲散藥丸的虞芝芝突然擡起頭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兩人,手上的盤子劃落在地,發出刺耳的聲響,粒粒黑色的小藥丸滾落一地,一顆撞到林唯的鞋底後又彈回去。

整個醫館寂靜的連一根針掉落在地上都聽得到。

“請問你是?”身後眾人的目光如芒刺背,林唯面無表情把懷裏女子推開。

不是?

這什麽破劇情??

才消停幾天,又給我上難度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