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別離日 陳頌有暗戀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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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別離日 陳頌有暗戀的人了
到達甜品店的時候, 梁歲宜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她好像真的有點餓了。
這間甜品店在明城很有名，屬於白天過來的話，至少要排隊三個小時才能買到的程度。
梁歲宜雖然喜歡吃甜的, 但是對美食的欲望也只是一般般——讓她排三個小時只為了一口吃的, 她是萬萬不可能做這種事的。
因此, 這還是她第一次進入到Jellyfish的範圍內。
好奇地四處打量。
這間店能那麽紅果然不是沒有道理，不算特別大的店面裏裝修溫馨但又不失藝術審美，很多小細節都充滿了典故。
很多文青應該會喜歡來這裏挖掘故事。
店員已經下班了, 此時店裏只有老板一個人。
是一位與陳頌年齡相仿的男人, 個子很高，清瘦, 脖子上掛了條淡黃色的圍裙, 整個人看起來好似覆著一層暖光。
然而, 從梁歲宜和陳頌進門後，這位老板就全程繃著臉，哪怕是打招呼的時候，都一絲笑容都沒有。
冷到能把人凍到北極圈。
視線輕飄飄瞥陳頌一眼, 他問：“想吃什麽？”
梁歲宜楞了楞, 心想不是要來幫忙嘗新品嗎？
就聽陳頌語調慢悠悠地道：“不是你讓我過來幫你試一下你剛研發出來的新品嗎？”
到後面幾個字的時候，他的語氣加重, 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的。
甜品店老板看著他，像是無語了兩秒。
陳頌已經轉移話題，朝梁歲宜擡了下下巴說：“梁歲宜。”
又指指甜品店老板：“我發小, 郇禮。”
梁歲宜只好又朝郇禮擠出一個僵硬而又不失禮貌的笑。
倒是郇禮，聽到梁歲宜的名字，眉梢擡了擡：“今晚跟你一起上熱搜的那個？”
“話說清楚點兒。”陳頌潦草地掀起眼皮, 背靠進椅背裏，又欠又拽地道，“是我、和音樂時光整個節目一起上熱搜，不要侮辱人家梁主播的清白。”
“……”
郇禮像是懶得搭理他，翻了個斯文至極的白眼，便轉身進了後廚。
墻上指針已經指向十二點，梁歲宜看著郇禮的背影，總覺得這人有幾分眼熟。
正思索，腦袋忽然被一只大手按住。
陳頌將她的臉扭過來，要笑不笑地：“梁主播，有沒有人跟你說過，當著一個男人的面看另一個男人，有點兒不禮貌？”
梁歲宜滿心都在琢磨事情，沒仔細思考陳頌的話，下意識回答：“沒人說過。”
“……”靜默片瞬，陳頌兩只手肘懶散搭著桌子，肩往裏收，勾著後脖頸，抖著肩膀像是悶笑了聲。
梁歲宜收回視線，她好像想起來到底是在哪裏見過郇禮這張臉了。
大一那年的冬天，西紅柿毀滅計劃去鷺島參加音樂節，當時姜思渺買了票想去，但那會兒到底年紀比較小，她不敢一個人去參加音樂節這樣的活動，就在寢室裏詢問有沒有人願意跟她一起去。
但當時閔春和方絮都剛好有事情要忙，唯一還算清閑的梁歲宜成了姜思渺的重點拜托對象。
從明城去往鷺島，將近兩百公裏的距離，火車要四個多小時，高鐵要兩個小時。
當時她們都沒什麽錢，坐的是最慢的那一班綠皮火車。
火車在夜間行駛過長長的隧道，梁歲宜手肘抵著車窗，心不在焉地看著外面不斷閃過的黑暗。
自從高三過後，梁歲宜在心裏暗暗發誓不再關註陳頌，之後她是真的沒有再主動關註過與他有關的任何消息。
包括他們樂隊的各類商演與演唱會，梁歲宜也一次也沒去過。
其實那一次去鷺島，梁歲宜也沒有買票，她同姜思渺說好，只在酒店等她。
但心裏面還是難以克制地興奮澎湃起來。
為了讓自己轉移註意力，她轉頭問姜思渺：“你為什麽會喜歡西紅柿毀滅計劃？”
夜裏的火車很安靜，很多人都裹著毛毯陷入沈睡。
姜思渺與梁歲宜頭抵著頭挨在一起，說話的聲音小小的：“我悄悄告訴你，你不要跟別人說。”
“好。”
姜思渺說：“其實是因為我喜歡的學長好像很喜歡西紅柿毀滅計劃，我們學校高中和初中是一體的，有一年學校辦文化節，我去禮堂拿東西的時候，正好聽到他在聽西紅柿毀滅計劃的歌。”
說起喜歡的男孩子，姜思渺臉上的神采都生動了許多。
“我當時不知道這是什麽歌，只覺得好吵，你知道，樂隊嘛。”她的眼睛彎成兩片月牙，“主要是我覺得這首歌的畫風和學長差太大了。”
“學長是那種……看起來很高冷的人。”
如今，姜思渺這位高冷的學長，終於在梁歲宜的腦海中被具象化。
她不是好奇心特別重的人，但此刻，還是忍不住想要問一問姜思渺後來和這位學長怎麽樣了。
按捺住蠢蠢欲動的心。
……實在按捺不住。
梁歲宜擡頭問陳頌：“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陳頌原本正慢條斯理擦拭著手上一只玻璃杯，聞言淡淡地掀起眼皮：“你說。”
梁歲宜：“你發小現在是單身嗎？”
陳頌動作微頓。
梁歲宜也意識到自己這話有歧義了，掩去細節與身份，解釋：“是因為……我發現他好像是我一個朋友暗戀的人。”
陳頌重新將眼睫落下去，停頓了兩秒才說：“他剛剛和喜歡的人訂婚不久。”
梁歲宜“啊”了聲。
雖然是姜思渺的事情，但她心裏還是莫名感覺有點堵。
以至於，到後面甜品做好的時候，她都有些食不下咽。
老實講，郇禮的甜品做得很好，奶油與水果全部被激發出了最濃郁的香氣，微微的甜，不膩也不寡淡。
他做甜品不會在造型上搞得很花裏胡哨，卻能夠最大程度滿足味蕾的享受。
但人在沒有心情的時候，吃什麽東西都覺得寡然無味。
吃完以後已經快兩點鐘。
梁歲宜跟在陳頌後面走出去，看著深沈而靜謐的夜色，也覺得自己挺瘋的。
為了躲狗仔，陳頌在來之前就已經和程周換了車，為了掩人耳目，他還特地讓程周將車開進嘉越灣，然後再換輛車開回他自己家裏。
這會兒，梁歲宜與陳頌一前一後坐上那輛低調的黑色小車。
梁歲宜垂目系上安全帶，心裏還在想著姜思渺和郇禮的事情。
陳頌轉頭看她一眼，同樣低頭認真扣上安全帶之後，才狀若無意地開口：“不喜歡郇禮的手藝嗎？”
梁歲宜“嗯？”了聲，回神，有些辜負了別人好意的愧疚。
“不是，蛋糕很好吃。”梁歲宜抿了抿唇。
可能是這樣的夜色莫名讓人有傾訴欲，她斟酌道，“就是忽然想到我朋友，所以難免對郇禮有一點遷怒。”
陳頌“嗯”了聲，沒有對她這些話進行任何的評價，只是點頭道：“理解。”
梁歲宜托住腮。
夏天的夜裏溫度依然很高，車子剛剛啟動，冷氣從小孔裏緩慢地噴灑出來。
車廂裏沒有開燈，窗外路燈有一下沒一下地映亮陳頌的眉眼。
梁歲宜歪頭看著他，忽然說：“你呢，陳頌？從小到大，你有暗戀過什麽人嗎？”
晚上在電臺廣播裏，他向她拋出的問題，又被她重新丟向他。
問完，梁歲宜就感覺自己犯傻了。
以陳頌這樣的條件，大概率不必像她一樣，連對一個人動心都要小心翼翼藏在心底，深怕別人發現覺得她逾距。
輕咬住下唇，想隨便開個玩笑把這個話題跳過去。
誰料男人在短暫的停頓之後，倏然地輕哂道：“以前確實沒有暗戀過什麽人。”
哈。
果然。
梁歲宜意料之中地鼓了下嘴。
突然又聽陳頌語調清沈又帶著幾分無奈低笑道：“但是，最近好像有點懂暗戀的滋味了。”
他說完，窗外恰好有一道藍色的霓虹燈光閃過。
他的眼睛極輕地瞥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
大腦裏突然好像發出“錚”地一聲響。
車廂裏還是很熱，梁歲宜感覺自己的耳根都開始發熱。
不知道陳頌剛剛那一眼是什麽意思？
他有喜歡的人了？喜歡的人是誰？
梁歲宜不敢多想，多問一句也不敢。
話題就這麽突兀地終止了。
開到嘉越灣時，已經是淩晨三點鐘。
梁歲宜打著哈欠從車上下來，地下車庫裏常年亮著冷白的燈光。
直接乘坐電梯上去。
夜很深，家裏只有一個浴室。
陳頌站在玄關處換鞋，餘光瞥著同樣在旁邊換鞋的梁歲宜，輕擡起下巴說：“等會兒你先去洗澡。”
“好。”
梁歲宜沒跟他客氣，點頭後便準備上樓去拿自己的睡衣。
沒走幾步，突然卻又聽見陳頌在身後叫了聲她的名字。
梁歲宜回頭。
經過一整天的折騰，她早上隨手挽起的頭發松散垂落，在室內暖色的燈光下，整個人看起來格外柔軟可欺。
因為實在太困，看向陳頌的目光裏帶著幾分倦意與懵懂。
黑葡萄似的眼珠定定瞧向他。
陳頌神色稍頓。
手肘懶散抵著鞋櫃，輕笑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是以邊敘的朋友的身份出現，所以總覺得你面對我的時候有點緊張？”
他講話慣常的拖腔拿調，懶洋洋的，吐字散漫卻很清晰。
梁歲宜楞了楞，瞧見陳頌垂下眼，指節輕點著桌面，隔著一片縈紆燈光，神色中有些被夜色浸染的軟和。
心臟突然跳得很快，連喉嚨都不自覺的發緊。
梁歲宜感覺自己的雙腿灌了鉛似的，完全忘記該怎麽動彈。
只是很短暫的時間，陳頌又重新擡頭，看向梁歲宜，認真道：“所以，可以重新認識一下麽，梁歲宜？”
“以陳頌，而不是你哥哥的朋友的身份。”
-
都怪陳頌那句令人想入非非的話，這晚，梁歲宜又睡得很不踏實。
四點鐘才上床，不到六點一刻就醒來了。
自從上次白白敲她的門之後，後來晚上睡覺的時候，陳頌便將白白和黑黑都關進了他自己的房間裏。
夏日天亮得很早，明亮天光全部被百葉窗隔擋在外面。
不知是不是什麽量子糾纏又或者什麽顯化法則在發揮作用，梁歲宜迷迷糊糊打開微信，就看到姜思渺給她發了條私聊。
姜思渺：[宜宜，你睡了嗎？]
發送時間，淩晨五點零三分。
梁歲宜：[那會兒睡了，我剛醒。]
沒想到姜思渺秒回：[我現在心裏很亂，好想找人說說話。]
莫名覺得可能和郇禮有關。
梁歲宜：[需要我給你打個電話嗎？]
姜思渺：[不用，我怕我會哭出來。]
梁歲宜看著這條消息正不知道該怎麽回覆。
姜思渺：[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事情]
姜思渺：[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個我喜歡的學長嗎？]
梁歲宜：[記得。]
姜思渺：[我才知道，他好像快結婚了。]
這件事其實昨天晚上梁歲宜就知道了，但這會兒從姜思渺嘴裏說出來，她還是忍不住在心裏微微嘆了聲氣。
沒有回覆，靜靜等著姜思渺傾訴。
姜思渺：[我一直沒有和你說過，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他有喜歡的人，之前有一次，我……做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姜思渺：[我開了一個小號模仿他喜歡的那個女生，我故意混淆視聽，讓他誤以為我是那個女生]
姜思渺：[算是和他網戀過一個月吧。]
姜思渺：[後來他提出要見面的時候，我退縮了，我根本不敢見他，然後我就再也沒有登陸過那個賬號，我很怕他發現一直和他聊天的是這麽一個卑劣的人。]
梁歲宜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不要這樣想，我認識的姜思渺是一個很好的人。]
姜思渺：[唉，其實後來想想，我也覺得我真是個膽小鬼，其實當時就算跟他見面又怎麽樣呢，大不了就是被他罵一頓，然後拉黑……]
姜思渺：[還是算了，我根本受不了在他眼裏我是一個很惡心且討厭的人。]
姜思渺：[你知道嗎？很可笑就是，其實現實生活中，他根本就不認識我，我從來都沒有真正在他的世界裏存在過。]
發完這句，姜思渺便像歇火了般，沈默下來。
梁歲宜吸了吸鼻子，可能人剛睡醒的時候情緒比較脆弱，雖然她和姜思渺的情況並不類似，但她還是無端被激發起了一些久遠的情緒記憶。
終究還是沒忍住，給姜思渺撥去了一通電話。
但很快就被姜思渺掛斷了。
姜思渺：[你先不要理我。在哭，好傻。]
梁歲宜頓了頓，看見姜思渺又給她發來一條語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姜思渺說：“宜宜，雖然你從來都沒有提起過，但我其實看得出來，你心裏也有一個人，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我希望你要是有機會就勇敢去嘗試一下，不要像我這樣。”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可能是我自己沒能圓滿，所以就特別希望你能夠得償所願。”
大約是被她的哭聲感染，梁歲宜的眼眶也不由得酸澀起來。
指尖頓了頓，梁歲宜不知道要不要告訴姜思渺，她昨天晚上遇到郇禮了。
但她不確定說出來的話，會不會讓姜思渺更難過。
只好作罷。
左右也睡不著了，梁歲宜從床上爬起來，乘坐電梯下樓。
本來以為陳頌還沒起，沒想到她下去的時候，陳頌拖著一個行李箱正要出門。
餘光瞥見她下來，他微微一楞。
“下周演唱會就要開始了，現在要先去鷺島監看舞臺的搭建，順便還要進行幾輪彩排。”他很自然地解釋自己出門的原因，然後又問，“是不是收拾行李的聲音太大吵醒你了？”
“沒有。”梁歲宜搖頭，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鼻音。
客廳裏沒有開燈，此時窗簾也閉著，屋裏光線很暗，只有被陳頌拉開一條縫的防盜門外瀉進一點稀薄的光，在地上鋪開一條長而鋒利的光劍。
陳頌拉著行李箱正要出門，聞聲動作一頓，回頭看她：“發生什麽事了嗎？”
“嗯？”
“梁歲宜。”陳頌語調緩下來，有些哄人的意味，“你哭了嗎？”
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此時的心情，梁歲宜抿了抿唇，敷衍道：“沒有，就是做了一個噩夢。”
陳頌視線淡淡籠在她身上，不知道信還是沒信，定定瞧她片刻，才說：“怎麽做個夢哭成這樣。”
拉開的門又被他重新闔上。
陳頌擡腕看了眼手表，轉頭問梁歲宜：“今天心情好，給你做個早飯？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頓了頓，他又笑道：“不要說太難的，我只有半個小時。”
饒是再心不在焉，梁歲宜也看出陳頌是在哄她了。
關於昨晚陳頌那個“重新認識一下”的話語又重新浮進梁歲宜的腦海中。
她有一個猜測，但太過荒謬，她不敢往這裏想。
但內心深處又隱隱在希冀。
好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陳頌出差在外，給梁歲宜留下了一點喘息的空間。
周末，邊敘就要回倫敦了。
自從他上次回櫻川之後，就沒有再回到明城，以至於和梁歲宜說好的一起吃飯，久久沒有落實。
上班的中途，梁歲宜請了兩個小時的假去機場送他。
舅舅和舅媽也一起過來了。
高中畢業之後，梁歲宜和舅舅舅媽也很少見面，不知是不是她已經慢慢長大的緣故，舅媽對她似乎也不像從前那般橫眉冷對，甚至多了些慈祥的關心。
幾個人一起將邊敘送上飛機，從航站樓裏出來的時候，舅媽就在旁邊詢問：“工作怎麽樣？”
“還可以。”
“平時自己做飯還是吃外賣？”
梁歲宜頓了頓，莫名想起那天陳頌的早餐。
他說簡單一點，就真的很簡單，只是煎了太陽蛋和厚吐司，抹上甜膩的奶油果醬。
梁歲宜連睡衣都沒換，略長的頭發被她用一只藍色的透明鯊魚夾夾在後面，靠在島臺上，看著陳頌穿著一身白色襯衫，衣袖折起，低頭認真做飯的樣子。
窗外燦白的日光將他整個人都攏在其中。
梁歲宜感覺這一幕荒誕夢幻得不真實。
沒話找話地問他：“你怎麽會做飯？”
在她心裏，大少爺就應該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廚房廢柴。
未料陳頌聽見她的話，卻提起唇角散漫笑了下，眼皮漫不經心地撩著，語調裏有些似有若無的埋怨：“你果然對我團一點興趣也沒有。”
“……”
忽然被指責，梁歲宜無辜眨眼。
而後又聽陳頌淡淡地道：“我當初之所以會去你舅舅家裏的酒吧，就是因為被我爸媽掃地出門了。”
他的語調輕巧而自若，完全沒有被掃地出門的悲傷和沈重。
梁歲宜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陳頌又說：“那天去你媽媽那裏的時候，你問我是不是這輩子都沒住過這種房子，我住過的。”
他言簡意賅，三言兩語便將自己的過往一一交待。
梁歲宜靜靜聽著，因為口拙而選擇不句句回應。
陳頌將一顆雞蛋打進鍋裏，黃油的香氣瞬間在整個空間裏蔓延。
等那顆太陽蛋慢慢成型，他才懶洋洋地瞥向她：“別把我想得那麽嬌貴，我也不是你所認為的那麽光風霽月。”
將木鏟放在旁邊的菜板上，陳頌轉身，忽而貼近。
長臂穿過梁歲宜的耳側伸過去。
男人身上獨屬於清晨的剃須水的氣息與洗衣液的皂香一起湧過來。
梁歲宜不禁側頭，鼻尖不經意擦過他的衣袖。
陳頌微微低下身子，氣息靠近，清冷卻灼熱，盡數噴灑在梁歲宜的臉龐上。
兩人的視線變成一樣的高度。
接起先前說到一半的話，陳頌循循善誘道：“試試換一個角度看我，嗯？梁主播。”
說完，在梁歲宜怦然亂撞的心跳聲中，陳頌拿出身後碗櫥裏一只淡青瓷碟。
直起身，後撤。
梁歲宜捏了捏自己燙得驚人的耳垂。
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天，現在回想起，她還是抑制不住的一陣慌亂悸動。
舅媽還在她耳邊科普，說外賣不衛生，還是要好好學習自己做飯之類的雲雲。
梁歲宜心不在焉地嗯兩聲。
摸出手機，給邊敘發了條微信：[可以和我說說關於陳頌的事情嗎？]
邊敘很快回：[你終於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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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甜品店的時候, 梁歲宜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她好像真的有點餓了。
這間甜品店在明城很有名，屬於白天過來的話，至少要排隊三個小時才能買到的程度。
梁歲宜雖然喜歡吃甜的, 但是對美食的欲望也只是一般般——讓她排三個小時只為了一口吃的, 她是萬萬不可能做這種事的。
因此, 這還是她第一次進入到Jellyfish的範圍內。
好奇地四處打量。
這間店能那麽紅果然不是沒有道理，不算特別大的店面裏裝修溫馨但又不失藝術審美，很多小細節都充滿了典故。
很多文青應該會喜歡來這裏挖掘故事。
店員已經下班了, 此時店裏只有老板一個人。
是一位與陳頌年齡相仿的男人, 個子很高，清瘦, 脖子上掛了條淡黃色的圍裙, 整個人看起來好似覆著一層暖光。
然而, 從梁歲宜和陳頌進門後，這位老板就全程繃著臉，哪怕是打招呼的時候，都一絲笑容都沒有。
冷到能把人凍到北極圈。
視線輕飄飄瞥陳頌一眼, 他問：“想吃什麽？”
梁歲宜楞了楞, 心想不是要來幫忙嘗新品嗎？
就聽陳頌語調慢悠悠地道：“不是你讓我過來幫你試一下你剛研發出來的新品嗎？”
到後面幾個字的時候，他的語氣加重, 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的。
甜品店老板看著他，像是無語了兩秒。
陳頌已經轉移話題，朝梁歲宜擡了下下巴說：“梁歲宜。”
又指指甜品店老板：“我發小, 郇禮。”
梁歲宜只好又朝郇禮擠出一個僵硬而又不失禮貌的笑。
倒是郇禮，聽到梁歲宜的名字，眉梢擡了擡：“今晚跟你一起上熱搜的那個？”
“話說清楚點兒。”陳頌潦草地掀起眼皮, 背靠進椅背裏，又欠又拽地道，“是我、和音樂時光整個節目一起上熱搜，不要侮辱人家梁主播的清白。”
“……”
郇禮像是懶得搭理他，翻了個斯文至極的白眼，便轉身進了後廚。
墻上指針已經指向十二點，梁歲宜看著郇禮的背影，總覺得這人有幾分眼熟。
正思索，腦袋忽然被一只大手按住。
陳頌將她的臉扭過來，要笑不笑地：“梁主播，有沒有人跟你說過，當著一個男人的面看另一個男人，有點兒不禮貌？”
梁歲宜滿心都在琢磨事情，沒仔細思考陳頌的話，下意識回答：“沒人說過。”
“……”靜默片瞬，陳頌兩只手肘懶散搭著桌子，肩往裏收，勾著後脖頸，抖著肩膀像是悶笑了聲。
梁歲宜收回視線，她好像想起來到底是在哪裏見過郇禮這張臉了。
大一那年的冬天，西紅柿毀滅計劃去鷺島參加音樂節，當時姜思渺買了票想去，但那會兒到底年紀比較小，她不敢一個人去參加音樂節這樣的活動，就在寢室裏詢問有沒有人願意跟她一起去。
但當時閔春和方絮都剛好有事情要忙，唯一還算清閑的梁歲宜成了姜思渺的重點拜托對象。
從明城去往鷺島，將近兩百公裏的距離，火車要四個多小時，高鐵要兩個小時。
當時她們都沒什麽錢，坐的是最慢的那一班綠皮火車。
火車在夜間行駛過長長的隧道，梁歲宜手肘抵著車窗，心不在焉地看著外面不斷閃過的黑暗。
自從高三過後，梁歲宜在心裏暗暗發誓不再關註陳頌，之後她是真的沒有再主動關註過與他有關的任何消息。
包括他們樂隊的各類商演與演唱會，梁歲宜也一次也沒去過。
其實那一次去鷺島，梁歲宜也沒有買票，她同姜思渺說好，只在酒店等她。
但心裏面還是難以克制地興奮澎湃起來。
為了讓自己轉移註意力，她轉頭問姜思渺：“你為什麽會喜歡西紅柿毀滅計劃？”
夜裏的火車很安靜，很多人都裹著毛毯陷入沈睡。
姜思渺與梁歲宜頭抵著頭挨在一起，說話的聲音小小的：“我悄悄告訴你，你不要跟別人說。”
“好。”
姜思渺說：“其實是因為我喜歡的學長好像很喜歡西紅柿毀滅計劃，我們學校高中和初中是一體的，有一年學校辦文化節，我去禮堂拿東西的時候，正好聽到他在聽西紅柿毀滅計劃的歌。”
說起喜歡的男孩子，姜思渺臉上的神采都生動了許多。
“我當時不知道這是什麽歌，只覺得好吵，你知道，樂隊嘛。”她的眼睛彎成兩片月牙，“主要是我覺得這首歌的畫風和學長差太大了。”
“學長是那種……看起來很高冷的人。”
如今，姜思渺這位高冷的學長，終於在梁歲宜的腦海中被具象化。
她不是好奇心特別重的人，但此刻，還是忍不住想要問一問姜思渺後來和這位學長怎麽樣了。
按捺住蠢蠢欲動的心。
……實在按捺不住。
梁歲宜擡頭問陳頌：“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陳頌原本正慢條斯理擦拭著手上一只玻璃杯，聞言淡淡地掀起眼皮：“你說。”
梁歲宜：“你發小現在是單身嗎？”
陳頌動作微頓。
梁歲宜也意識到自己這話有歧義了，掩去細節與身份，解釋：“是因為……我發現他好像是我一個朋友暗戀的人。”
陳頌重新將眼睫落下去，停頓了兩秒才說：“他剛剛和喜歡的人訂婚不久。”
梁歲宜“啊”了聲。
雖然是姜思渺的事情，但她心裏還是莫名感覺有點堵。
以至於，到後面甜品做好的時候，她都有些食不下咽。
老實講，郇禮的甜品做得很好，奶油與水果全部被激發出了最濃郁的香氣，微微的甜，不膩也不寡淡。
他做甜品不會在造型上搞得很花裏胡哨，卻能夠最大程度滿足味蕾的享受。
但人在沒有心情的時候，吃什麽東西都覺得寡然無味。
吃完以後已經快兩點鐘。
梁歲宜跟在陳頌後面走出去，看著深沈而靜謐的夜色，也覺得自己挺瘋的。
為了躲狗仔，陳頌在來之前就已經和程周換了車，為了掩人耳目，他還特地讓程周將車開進嘉越灣，然後再換輛車開回他自己家裏。
這會兒，梁歲宜與陳頌一前一後坐上那輛低調的黑色小車。
梁歲宜垂目系上安全帶，心裏還在想著姜思渺和郇禮的事情。
陳頌轉頭看她一眼，同樣低頭認真扣上安全帶之後，才狀若無意地開口：“不喜歡郇禮的手藝嗎？”
梁歲宜“嗯？”了聲，回神，有些辜負了別人好意的愧疚。
“不是，蛋糕很好吃。”梁歲宜抿了抿唇。
可能是這樣的夜色莫名讓人有傾訴欲，她斟酌道，“就是忽然想到我朋友，所以難免對郇禮有一點遷怒。”
陳頌“嗯”了聲，沒有對她這些話進行任何的評價，只是點頭道：“理解。”
梁歲宜托住腮。
夏天的夜裏溫度依然很高，車子剛剛啟動，冷氣從小孔裏緩慢地噴灑出來。
車廂裏沒有開燈，窗外路燈有一下沒一下地映亮陳頌的眉眼。
梁歲宜歪頭看著他，忽然說：“你呢，陳頌？從小到大，你有暗戀過什麽人嗎？”
晚上在電臺廣播裏，他向她拋出的問題，又被她重新丟向他。
問完，梁歲宜就感覺自己犯傻了。
以陳頌這樣的條件，大概率不必像她一樣，連對一個人動心都要小心翼翼藏在心底，深怕別人發現覺得她逾距。
輕咬住下唇，想隨便開個玩笑把這個話題跳過去。
誰料男人在短暫的停頓之後，倏然地輕哂道：“以前確實沒有暗戀過什麽人。”
哈。
果然。
梁歲宜意料之中地鼓了下嘴。
突然又聽陳頌語調清沈又帶著幾分無奈低笑道：“但是，最近好像有點懂暗戀的滋味了。”
他說完，窗外恰好有一道藍色的霓虹燈光閃過。
他的眼睛極輕地瞥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
大腦裏突然好像發出“錚”地一聲響。
車廂裏還是很熱，梁歲宜感覺自己的耳根都開始發熱。
不知道陳頌剛剛那一眼是什麽意思？
他有喜歡的人了？喜歡的人是誰？
梁歲宜不敢多想，多問一句也不敢。
話題就這麽突兀地終止了。
開到嘉越灣時，已經是淩晨三點鐘。
梁歲宜打著哈欠從車上下來，地下車庫裏常年亮著冷白的燈光。
直接乘坐電梯上去。
夜很深，家裏只有一個浴室。
陳頌站在玄關處換鞋，餘光瞥著同樣在旁邊換鞋的梁歲宜，輕擡起下巴說：“等會兒你先去洗澡。”
“好。”
梁歲宜沒跟他客氣，點頭後便準備上樓去拿自己的睡衣。
沒走幾步，突然卻又聽見陳頌在身後叫了聲她的名字。
梁歲宜回頭。
經過一整天的折騰，她早上隨手挽起的頭發松散垂落，在室內暖色的燈光下，整個人看起來格外柔軟可欺。
因為實在太困，看向陳頌的目光裏帶著幾分倦意與懵懂。
黑葡萄似的眼珠定定瞧向他。
陳頌神色稍頓。
手肘懶散抵著鞋櫃，輕笑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是以邊敘的朋友的身份出現，所以總覺得你面對我的時候有點緊張？”
他講話慣常的拖腔拿調，懶洋洋的，吐字散漫卻很清晰。
梁歲宜楞了楞，瞧見陳頌垂下眼，指節輕點著桌面，隔著一片縈紆燈光，神色中有些被夜色浸染的軟和。
心臟突然跳得很快，連喉嚨都不自覺的發緊。
梁歲宜感覺自己的雙腿灌了鉛似的，完全忘記該怎麽動彈。
只是很短暫的時間，陳頌又重新擡頭，看向梁歲宜，認真道：“所以，可以重新認識一下麽，梁歲宜？”
“以陳頌，而不是你哥哥的朋友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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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陳頌那句令人想入非非的話，這晚，梁歲宜又睡得很不踏實。
四點鐘才上床，不到六點一刻就醒來了。
自從上次白白敲她的門之後，後來晚上睡覺的時候，陳頌便將白白和黑黑都關進了他自己的房間裏。
夏日天亮得很早，明亮天光全部被百葉窗隔擋在外面。
不知是不是什麽量子糾纏又或者什麽顯化法則在發揮作用，梁歲宜迷迷糊糊打開微信，就看到姜思渺給她發了條私聊。
姜思渺：[宜宜，你睡了嗎？]
發送時間，淩晨五點零三分。
梁歲宜：[那會兒睡了，我剛醒。]
沒想到姜思渺秒回：[我現在心裏很亂，好想找人說說話。]
莫名覺得可能和郇禮有關。
梁歲宜：[需要我給你打個電話嗎？]
姜思渺：[不用，我怕我會哭出來。]
梁歲宜看著這條消息正不知道該怎麽回覆。
姜思渺：[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事情]
姜思渺：[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個我喜歡的學長嗎？]
梁歲宜：[記得。]
姜思渺：[我才知道，他好像快結婚了。]
這件事其實昨天晚上梁歲宜就知道了，但這會兒從姜思渺嘴裏說出來，她還是忍不住在心裏微微嘆了聲氣。
沒有回覆，靜靜等著姜思渺傾訴。
姜思渺：[我一直沒有和你說過，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他有喜歡的人，之前有一次，我……做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姜思渺：[我開了一個小號模仿他喜歡的那個女生，我故意混淆視聽，讓他誤以為我是那個女生]
姜思渺：[算是和他網戀過一個月吧。]
姜思渺：[後來他提出要見面的時候，我退縮了，我根本不敢見他，然後我就再也沒有登陸過那個賬號，我很怕他發現一直和他聊天的是這麽一個卑劣的人。]
梁歲宜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不要這樣想，我認識的姜思渺是一個很好的人。]
姜思渺：[唉，其實後來想想，我也覺得我真是個膽小鬼，其實當時就算跟他見面又怎麽樣呢，大不了就是被他罵一頓，然後拉黑……]
姜思渺：[還是算了，我根本受不了在他眼裏我是一個很惡心且討厭的人。]
姜思渺：[你知道嗎？很可笑就是，其實現實生活中，他根本就不認識我，我從來都沒有真正在他的世界裏存在過。]
發完這句，姜思渺便像歇火了般，沈默下來。
梁歲宜吸了吸鼻子，可能人剛睡醒的時候情緒比較脆弱，雖然她和姜思渺的情況並不類似，但她還是無端被激發起了一些久遠的情緒記憶。
終究還是沒忍住，給姜思渺撥去了一通電話。
但很快就被姜思渺掛斷了。
姜思渺：[你先不要理我。在哭，好傻。]
梁歲宜頓了頓，看見姜思渺又給她發來一條語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姜思渺說：“宜宜，雖然你從來都沒有提起過，但我其實看得出來，你心裏也有一個人，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我希望你要是有機會就勇敢去嘗試一下，不要像我這樣。”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可能是我自己沒能圓滿，所以就特別希望你能夠得償所願。”
大約是被她的哭聲感染，梁歲宜的眼眶也不由得酸澀起來。
指尖頓了頓，梁歲宜不知道要不要告訴姜思渺，她昨天晚上遇到郇禮了。
但她不確定說出來的話，會不會讓姜思渺更難過。
只好作罷。
左右也睡不著了，梁歲宜從床上爬起來，乘坐電梯下樓。
本來以為陳頌還沒起，沒想到她下去的時候，陳頌拖著一個行李箱正要出門。
餘光瞥見她下來，他微微一楞。
“下周演唱會就要開始了，現在要先去鷺島監看舞臺的搭建，順便還要進行幾輪彩排。”他很自然地解釋自己出門的原因，然後又問，“是不是收拾行李的聲音太大吵醒你了？”
“沒有。”梁歲宜搖頭，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鼻音。
客廳裏沒有開燈，此時窗簾也閉著，屋裏光線很暗，只有被陳頌拉開一條縫的防盜門外瀉進一點稀薄的光，在地上鋪開一條長而鋒利的光劍。
陳頌拉著行李箱正要出門，聞聲動作一頓，回頭看她：“發生什麽事了嗎？”
“嗯？”
“梁歲宜。”陳頌語調緩下來，有些哄人的意味，“你哭了嗎？”
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此時的心情，梁歲宜抿了抿唇，敷衍道：“沒有，就是做了一個噩夢。”
陳頌視線淡淡籠在她身上，不知道信還是沒信，定定瞧她片刻，才說：“怎麽做個夢哭成這樣。”
拉開的門又被他重新闔上。
陳頌擡腕看了眼手表，轉頭問梁歲宜：“今天心情好，給你做個早飯？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頓了頓，他又笑道：“不要說太難的，我只有半個小時。”
饒是再心不在焉，梁歲宜也看出陳頌是在哄她了。
關於昨晚陳頌那個“重新認識一下”的話語又重新浮進梁歲宜的腦海中。
她有一個猜測，但太過荒謬，她不敢往這裏想。
但內心深處又隱隱在希冀。
好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陳頌出差在外，給梁歲宜留下了一點喘息的空間。
周末，邊敘就要回倫敦了。
自從他上次回櫻川之後，就沒有再回到明城，以至於和梁歲宜說好的一起吃飯，久久沒有落實。
上班的中途，梁歲宜請了兩個小時的假去機場送他。
舅舅和舅媽也一起過來了。
高中畢業之後，梁歲宜和舅舅舅媽也很少見面，不知是不是她已經慢慢長大的緣故，舅媽對她似乎也不像從前那般橫眉冷對，甚至多了些慈祥的關心。
幾個人一起將邊敘送上飛機，從航站樓裏出來的時候，舅媽就在旁邊詢問：“工作怎麽樣？”
“還可以。”
“平時自己做飯還是吃外賣？”
梁歲宜頓了頓，莫名想起那天陳頌的早餐。
他說簡單一點，就真的很簡單，只是煎了太陽蛋和厚吐司，抹上甜膩的奶油果醬。
梁歲宜連睡衣都沒換，略長的頭發被她用一只藍色的透明鯊魚夾夾在後面，靠在島臺上，看著陳頌穿著一身白色襯衫，衣袖折起，低頭認真做飯的樣子。
窗外燦白的日光將他整個人都攏在其中。
梁歲宜感覺這一幕荒誕夢幻得不真實。
沒話找話地問他：“你怎麽會做飯？”
在她心裏，大少爺就應該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廚房廢柴。
未料陳頌聽見她的話，卻提起唇角散漫笑了下，眼皮漫不經心地撩著，語調裏有些似有若無的埋怨：“你果然對我團一點興趣也沒有。”
“……”
忽然被指責，梁歲宜無辜眨眼。
而後又聽陳頌淡淡地道：“我當初之所以會去你舅舅家裏的酒吧，就是因為被我爸媽掃地出門了。”
他的語調輕巧而自若，完全沒有被掃地出門的悲傷和沈重。
梁歲宜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陳頌又說：“那天去你媽媽那裏的時候，你問我是不是這輩子都沒住過這種房子，我住過的。”
他言簡意賅，三言兩語便將自己的過往一一交待。
梁歲宜靜靜聽著，因為口拙而選擇不句句回應。
陳頌將一顆雞蛋打進鍋裏，黃油的香氣瞬間在整個空間裏蔓延。
等那顆太陽蛋慢慢成型，他才懶洋洋地瞥向她：“別把我想得那麽嬌貴，我也不是你所認為的那麽光風霽月。”
將木鏟放在旁邊的菜板上，陳頌轉身，忽而貼近。
長臂穿過梁歲宜的耳側伸過去。
男人身上獨屬於清晨的剃須水的氣息與洗衣液的皂香一起湧過來。
梁歲宜不禁側頭，鼻尖不經意擦過他的衣袖。
陳頌微微低下身子，氣息靠近，清冷卻灼熱，盡數噴灑在梁歲宜的臉龐上。
兩人的視線變成一樣的高度。
接起先前說到一半的話，陳頌循循善誘道：“試試換一個角度看我，嗯？梁主播。”
說完，在梁歲宜怦然亂撞的心跳聲中，陳頌拿出身後碗櫥裏一只淡青瓷碟。
直起身，後撤。
梁歲宜捏了捏自己燙得驚人的耳垂。
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天，現在回想起，她還是抑制不住的一陣慌亂悸動。
舅媽還在她耳邊科普，說外賣不衛生，還是要好好學習自己做飯之類的雲雲。
梁歲宜心不在焉地嗯兩聲。
摸出手機，給邊敘發了條微信：[可以和我說說關於陳頌的事情嗎？]
邊敘很快回：[你終於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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