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昏朦天 租我的房子嗎，梁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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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昏朦天 租我的房子嗎，梁主播？……
——原來如此。
梁歲宜原本還想拒絕, 但通過這些天和陳頌的相處，讓她知道這個人決定好的事情，是不好輕易更改的。
而她本來也不是一個口舌燦若蓮花的人。
思忖之下，梁歲宜只好點頭。
恰好這時中介打來電話, 問她還有多久抵達見面地點, 梁歲宜邊舉著電話邊匆匆往外走。
電動車沒推進來, 就停放在院門口。
旁側一棵巨大的銀杏樹投下斜斜的光影。
梁歲宜掛掉電話，目光在陳頌那張臉上頓住幾秒，最終還是潦草地做下決定：“你坐在後面, 我載你。”
“噢。”不知是不是一整夜沒有睡覺的緣故, 陳頌的語調莫名乖順綿軟。
梁歲宜心裏蓬起的氣泡忽然一下就碎掉，泛出細碎的五顏六色的光束。
眼神飄忽了下, 梁歲宜有些不自在地攥住電動車的把手。
陳頌已經跨坐上去。
電動車依舊矮小得不像話, 令陳頌那兩條筆直的長腿無處安放。
他的手指隨意地抓住身後銀色的金屬護欄, 手背因用力而泛出青色的脈絡。
梁歲宜想到什麽，轉身從背包裏翻出她原本為自己準備的遮陽的鴨舌帽和口罩，想也沒想就直接將帽子蓋在了他的頭上，然後又把口罩遞給他。
現在是白天, 陳頌可不能頂著這張臉在明城招搖過市。
梁歲宜平日裏很少用香水, 帽子上是她慣用的那款白茶洗發水的香氣，粗略聞起來像是皂香, 清爽幹凈中夾雜幾分蜜味的甜。
陳頌從善如流地將口罩掛到自己耳朵上，帽檐壓得很低，甚至連眼睛的形狀都看不清楚。
梁歲宜對他的造型很滿意, 蹬上電動車去和中介匯合。
今天的房子比上次那一批要稍微好一點，梁歲宜選中了離明城廣電最近的那幾套觀看。
中介熱情地走在前面，唾沫橫飛地給她介紹。
梁歲宜心不在焉聽著, 將自己比較在意的幾個地點仔細查看一遍。
梁歲宜有些奇怪。
她其實並不算是特別愛打理居所的人，尤其忙起來的時候，可能一周才會拖一下地。
她不會做飯，之前在櫻川居住的時候，雖然為了果腹，曾嘗試著做過一段時間的飯，但她的技術實在堪憂，也不喜歡，念大學之後便再也沒試過了。
但她卻對衛生間的整潔程度及廚房的好用程度格外偏執。
衛生間沒做幹濕分離的不行；
有浴缸的不行；
廚房竈臺太過陳舊的不行；
……
如此羅列了一堆規矩，又一間一間否掉了中介的熱情推薦後，中介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望向站在梁歲宜身旁一直沒出聲的神秘男人：“不如讓你男朋友幫忙參考參考呢？”
他想當然地認為男孩子應該會糙點兒，梁歲宜先前說的那些問題實在太過吹毛求疵，而且男朋友陪她看了至少六套房，看他手抄著兜沈默不語的樣子，多半早已不耐煩，通常這種時候刺激一下男朋友，多半就會快刀斬亂麻地敲定了。
中介對此很有經驗。
看著陳頌，他又絮絮叨叨地強調：“畢竟，一分價錢一分貨對吧，你看你今天上午也看了這麽多了，而且你男朋友應該也很累了，說實話按照你那個要求，就算你等上一個月，都不會有你滿意的。”
一連看了六套房子，梁歲宜也看得口幹舌燥了，尤其中間有兩套大概剛剛裝修不久，屋子裏有著濃郁的劣質甲醛的氣味，梁歲宜在裏面待一會兒，感覺自己偏頭痛都要犯了。
這會兒大腦都有些堵塞，完全沒留意到他說的“男朋友”這三個字。
站在旁邊一直沒有開口幹擾或者打攪她的陳頌，聞言卻擡指將口罩往下拉了拉，大概因為許久沒說話，聲音有些沙啞。
“麻煩您了，我們再考慮一下吧。”
中介欲言又止：“行吧，那你們想好了隨時聯系我。”
“嗯。”
他們最後看的這套房子建在市中心的一座非常老舊的小區內，房屋與石板路之間都仿佛浸著明城經年的雨水。
梁歲宜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才發現已經下午一點。
饑餓感緩緩地遲鈍地冒出頭來，梁歲宜有些不好意思耽誤了陳頌這麽多時間，問他：“你餓了嗎？”
陳頌晃了晃手裏的手機：“之前你和中介交涉的時候，我已經訂好餐廳。”
餐廳就開在距離小區不遠的地方，是一間越南餐廳。
梁歲宜將電動車停在路邊，跟著服務員一起走進二樓包廂。
她對吃食之類的一向沒有特別要求，基本上能飽腹就行。
大一那年暑假她曾同閔春她們三個一起出去旅游過一周，是一個海濱城市，之所以選擇那個城市是因為那幾天恰好西紅柿毀滅計劃要在那裏開演唱會，姜思渺便提議說不如將旅行目的地也定在那裏。
其餘幾人都沒有意見，計劃就這麽敲定。
出發之前四個人圍坐在一起討論行程規劃，方絮津津樂道自己在某書上面查閱的各類美食推薦，閔春和姜思渺聽得直流口水，只有梁歲宜坐在一邊全程聽憑吩咐的模樣。
三個人興奮了半晌之後，才想起問一句梁歲宜：“宜宜你有特別喜歡吃的東西嗎？”
梁歲宜仔細思考半天：“你們在點餐之後給我點一份奶油甜品就可以。”
她對奶油制品有種莫名的偏愛，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想要吃一點，甚至產生一種類似成癮的傾向。
閔春聞言嘆氣地摸了摸她的腦袋：“我們宜宜真是太好養了。”
此時，太好養的梁歲宜面對面前菜品豐富的菜單直覺犯難，她猶猶豫豫不知怎樣點餐才好，於是又將菜單推到陳頌面前：“你想吃什麽，我都可以。”
陳頌懶散地靠在椅子上。
進入密閉的空間後，他就將口罩摘了下來，帽子仍扣在頭上，米色的帽檐將他的膚色襯得更加冷白明凈。
陳頌抻開手臂撈過菜單，也沒跟梁歲宜客氣，只是淡淡問她：“有什麽忌口嗎？”
“沒有。”
“那有偏好的口味嗎？辣的？酸的？或者有什麽是你絕對不吃的嗎？”
梁歲宜想了想說：“不喜歡吃特別酸的東西，但稍微有點酸味是可以的。絕對不吃的東西——”
她忽然頓了一下，陳頌擡目看她，包廂裏暖色的燈光將她整個人攏在一片暖洋洋的氛圍裏。
她雙手托住下巴，像是想到什麽，有些好笑地說道：“小時候絕對不吃內臟，那時候我爸總是騙我說內臟是普通的肉類，等我吃進肚子裏以後，他才告訴我那其實是牛舌或者動物肝類。”
提起過往，她的神色寡淡了些許。
陳頌垂下眼睫，不動聲色地聽著。
他細細看著菜單，正想將所有含有內臟的菜品都從自己的列表裏剔除，緊接著又聽梁歲宜慢慢地說：“但是後來慢慢長大後，就還好啦，我現在什麽都可以吃。”
陳頌翻菜單的動作微頓。
他不是一個好奇心很重的人，但是在這一刻還是低聲發問：“為什麽又吃了？”
梁歲宜回答得很誠懇：“因為要補充各類營養，讓自己不要那麽容易生病。”
無端地，那個瞬間，陳頌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獨自在半山觀景臺上看星星時，邊敘給他打來的那通電話。
他們兩個認識多年，邊敘對他的人品自然是信得過的，但事情涉及到自己的妹妹，他還是難免多加謹慎和斟酌。
沒有過多的寒暄與委蛇，電話接通後他便開門見山地詢問：“你是認真的嗎？”
陳頌的聲音懶散帶笑：“我什麽時候做過不認真的事情。”
邊敘對他這句頗為自戀的話語不予置評，只是說：“你喜歡小宜什麽呢？”
並非他覺得梁歲宜不會被陳頌這樣的人喜歡，只是以客觀的視角來看，這幾年無論是圈內還是圈外，追陳頌的女孩子都不在少數，其中也不乏樣貌和才華樣樣頂尖的女性，但陳頌都始終不為所動。
他突然說喜歡梁歲宜，不免令人感到奇怪。
邊敘本來以為會迎來陳頌長篇大論的剖白，講述他對梁歲宜動心的過程，或者分析梁歲宜身上究竟有哪些閃閃發光的特質。
但陳頌卻忽地輕輕笑了下，格外理所當然且理直氣壯地反問：“會對梁歲宜動心，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邊敘滿心的質問忽地就被哽住。
他沈默好半晌，才說：“小宜和別的女孩子不同，我不希望你只是談戀愛或者玩玩而已，別到時候你動心了，你喜歡了，你和她在一起了，過些時間你又不喜歡了，你走了……她承受不起再一次被人丟棄。”
陳頌敏銳地捕捉到“丟棄”這兩個字。
但他對邊敘的描述無法認同。
他冷淡道：“我想，我應該比你更知道她是一個怎樣的人。”
邊敘微微一楞，緊接著又聽陳頌道：“以及，我不認為梁歲宜是如你所說的那樣脆弱且無法承擔失去的人，她遠比你想象中要更有韌性得多。”
邊敘再次沈默。
想起陳頌長達五年和梁歲宜在互聯網上的匿名交流，他一時竟然無法反駁。
長久的僵持中，邊敘終於無奈地嘆了聲氣。
“小宜十歲那年，她爸爸因為無法承受事業的失意，而跳樓自殺了，當著她的面。後來我姑姑，也就是她媽媽，說每次看到小宜的時候，就會想到我姑父死時的樣子，所以在我姑父頭七還沒過完的時候，她就把小宜送到了鎮裏我奶奶家。”
“所以，她小時候是跟在外婆身邊長大的。”陳頌問。
——難怪那天直播的時候，她會說自己想外婆了。
“嗯。”邊敘說，“我奶奶和我爸關系不好，我爸以前都沒怎麽管過她……”
提到這，邊敘停頓了一下，然後才說，“那時候我姑姑也很快改嫁了，她有自己的新家了嘛，所以自然也沒多餘的錢拿給小宜。”
他點到即止，沒有將梁歲宜身上更加難堪和窘迫的事情細講。
陳頌沈默了一會兒，問他：“然後呢？”
邊敘說：“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她念初三的時候，我奶奶去世了，我姑姑當時不願意接手她，中間她也住過幾個別的親戚家裏，換了好幾個地方，最後被我爸媽接過來了。”
“這期間——”陳頌的聲音微頓，他吞咽了一下緊得發澀的喉嚨，才問，“他媽媽從來沒有問過她嗎？”
“也不算完全沒問過吧。”邊敘斟酌道，“我奶奶去世之後，那一年，小宜不知道為什麽，有陣子一直生病，也不是什麽大病，就是高燒感冒之類的，吃藥消不下去，只能打吊針。她當時輾轉好幾個親戚家裏，就是因為一直生病打針，人家也吃不消這個花銷嘛。”
邊敘努力將氣氛營造得輕松一些。
但連接著兩人通話的電流裏，仍像是崩了一根緊緊的弦，仿佛隨時都會破掉。
邊敘不由得輕咳了聲，想說點什麽盡快將這個話題轉開。
未料，靜默的聽筒裏，忽然傳來陳頌一道清清冷冷的譏誚冷笑。
邊敘一怔，下意識問：“你笑什麽？”
“沒什麽。”陳頌搖搖頭。
他只是忽然想到，白天去溫娣家裏時，他為表禮貌與尊重，曾精心為她挑選了幾份昂貴的禮物。
當時梁歲宜說要上樓把禮物拿回，他只當她是為了回去同溫娣說話，而隨口找的借口。
現在想來，幸好梁歲宜把禮物拿回來了。
不然，一想到他曾精心給溫娣送過禮物，就感到萬分膈應。
收回視線。
陳頌將方才物色好的幾道菜品在iPad上勾選完畢，末了，又另外加了一份檸檬紅茶和奶油無花果舒芙蕾。
等菜的間隙，梁歲宜不禁掏出她隨身帶的線圈本，拿出黑色簽字筆仔細羅列。
其實剛剛那幾套房子也不是全無可取之處，她有點在其中兩套之間選擇困難。
其中一套距離明城廣電很近，騎車大約十分鐘就能抵達。
缺點是衛生間裏有一個很大的浴缸，她一想到有別的人曾經泡在裏面，就感覺渾身難受。
尤其是那個小區也比較老舊，浴缸看起來就很有年份了，雖然她也可以不用浴缸，直接站在裏面沐浴，但到底還是有些糾結。
另一套距離上班的地方大概要坐四十分鐘的地鐵，房子挺新的，各類設施也比較齊全。
但是房子裏現在已經有一位合租室友，且是男士，據說目前也正處於實習階段，是一位醫學生。
梁歲宜並不認為和男生合租是多麽不好的事情，只是，倘若有別的選擇，她還是更希望自己的室友是女孩子。
她一手托住下巴，另只手不斷在紙上羅列對比。
陳頌漫不經心將她面前的餐具擦拭幹凈，又不動聲色地放回去，目光在她緊蹙的眉心上定格一瞬，這才問：“除了你今天跟中介說的那些，還有別的要求嗎？”
“欸？”梁歲宜不解地擡頭。
陳頌垂眸，手肘懶散地搭在桌面上，掀眼看著她，指節輕輕叩著桌面，似是很隨意地說道：“考慮租我的房子嗎，梁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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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歲宜原本還想拒絕, 但通過這些天和陳頌的相處，讓她知道這個人決定好的事情，是不好輕易更改的。
而她本來也不是一個口舌燦若蓮花的人。
思忖之下，梁歲宜只好點頭。
恰好這時中介打來電話, 問她還有多久抵達見面地點, 梁歲宜邊舉著電話邊匆匆往外走。
電動車沒推進來, 就停放在院門口。
旁側一棵巨大的銀杏樹投下斜斜的光影。
梁歲宜掛掉電話，目光在陳頌那張臉上頓住幾秒，最終還是潦草地做下決定：“你坐在後面, 我載你。”
“噢。”不知是不是一整夜沒有睡覺的緣故, 陳頌的語調莫名乖順綿軟。
梁歲宜心裏蓬起的氣泡忽然一下就碎掉，泛出細碎的五顏六色的光束。
眼神飄忽了下, 梁歲宜有些不自在地攥住電動車的把手。
陳頌已經跨坐上去。
電動車依舊矮小得不像話, 令陳頌那兩條筆直的長腿無處安放。
他的手指隨意地抓住身後銀色的金屬護欄, 手背因用力而泛出青色的脈絡。
梁歲宜想到什麽，轉身從背包裏翻出她原本為自己準備的遮陽的鴨舌帽和口罩，想也沒想就直接將帽子蓋在了他的頭上，然後又把口罩遞給他。
現在是白天, 陳頌可不能頂著這張臉在明城招搖過市。
梁歲宜平日裏很少用香水, 帽子上是她慣用的那款白茶洗發水的香氣，粗略聞起來像是皂香, 清爽幹凈中夾雜幾分蜜味的甜。
陳頌從善如流地將口罩掛到自己耳朵上，帽檐壓得很低，甚至連眼睛的形狀都看不清楚。
梁歲宜對他的造型很滿意, 蹬上電動車去和中介匯合。
今天的房子比上次那一批要稍微好一點，梁歲宜選中了離明城廣電最近的那幾套觀看。
中介熱情地走在前面，唾沫橫飛地給她介紹。
梁歲宜心不在焉聽著, 將自己比較在意的幾個地點仔細查看一遍。
梁歲宜有些奇怪。
她其實並不算是特別愛打理居所的人，尤其忙起來的時候，可能一周才會拖一下地。
她不會做飯，之前在櫻川居住的時候，雖然為了果腹，曾嘗試著做過一段時間的飯，但她的技術實在堪憂，也不喜歡，念大學之後便再也沒試過了。
但她卻對衛生間的整潔程度及廚房的好用程度格外偏執。
衛生間沒做幹濕分離的不行；
有浴缸的不行；
廚房竈臺太過陳舊的不行；
……
如此羅列了一堆規矩，又一間一間否掉了中介的熱情推薦後，中介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望向站在梁歲宜身旁一直沒出聲的神秘男人：“不如讓你男朋友幫忙參考參考呢？”
他想當然地認為男孩子應該會糙點兒，梁歲宜先前說的那些問題實在太過吹毛求疵，而且男朋友陪她看了至少六套房，看他手抄著兜沈默不語的樣子，多半早已不耐煩，通常這種時候刺激一下男朋友，多半就會快刀斬亂麻地敲定了。
中介對此很有經驗。
看著陳頌，他又絮絮叨叨地強調：“畢竟，一分價錢一分貨對吧，你看你今天上午也看了這麽多了，而且你男朋友應該也很累了，說實話按照你那個要求，就算你等上一個月，都不會有你滿意的。”
一連看了六套房子，梁歲宜也看得口幹舌燥了，尤其中間有兩套大概剛剛裝修不久，屋子裏有著濃郁的劣質甲醛的氣味，梁歲宜在裏面待一會兒，感覺自己偏頭痛都要犯了。
這會兒大腦都有些堵塞，完全沒留意到他說的“男朋友”這三個字。
站在旁邊一直沒有開口幹擾或者打攪她的陳頌，聞言卻擡指將口罩往下拉了拉，大概因為許久沒說話，聲音有些沙啞。
“麻煩您了，我們再考慮一下吧。”
中介欲言又止：“行吧，那你們想好了隨時聯系我。”
“嗯。”
他們最後看的這套房子建在市中心的一座非常老舊的小區內，房屋與石板路之間都仿佛浸著明城經年的雨水。
梁歲宜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才發現已經下午一點。
饑餓感緩緩地遲鈍地冒出頭來，梁歲宜有些不好意思耽誤了陳頌這麽多時間，問他：“你餓了嗎？”
陳頌晃了晃手裏的手機：“之前你和中介交涉的時候，我已經訂好餐廳。”
餐廳就開在距離小區不遠的地方，是一間越南餐廳。
梁歲宜將電動車停在路邊，跟著服務員一起走進二樓包廂。
她對吃食之類的一向沒有特別要求，基本上能飽腹就行。
大一那年暑假她曾同閔春她們三個一起出去旅游過一周，是一個海濱城市，之所以選擇那個城市是因為那幾天恰好西紅柿毀滅計劃要在那裏開演唱會，姜思渺便提議說不如將旅行目的地也定在那裏。
其餘幾人都沒有意見，計劃就這麽敲定。
出發之前四個人圍坐在一起討論行程規劃，方絮津津樂道自己在某書上面查閱的各類美食推薦，閔春和姜思渺聽得直流口水，只有梁歲宜坐在一邊全程聽憑吩咐的模樣。
三個人興奮了半晌之後，才想起問一句梁歲宜：“宜宜你有特別喜歡吃的東西嗎？”
梁歲宜仔細思考半天：“你們在點餐之後給我點一份奶油甜品就可以。”
她對奶油制品有種莫名的偏愛，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想要吃一點，甚至產生一種類似成癮的傾向。
閔春聞言嘆氣地摸了摸她的腦袋：“我們宜宜真是太好養了。”
此時，太好養的梁歲宜面對面前菜品豐富的菜單直覺犯難，她猶猶豫豫不知怎樣點餐才好，於是又將菜單推到陳頌面前：“你想吃什麽，我都可以。”
陳頌懶散地靠在椅子上。
進入密閉的空間後，他就將口罩摘了下來，帽子仍扣在頭上，米色的帽檐將他的膚色襯得更加冷白明凈。
陳頌抻開手臂撈過菜單，也沒跟梁歲宜客氣，只是淡淡問她：“有什麽忌口嗎？”
“沒有。”
“那有偏好的口味嗎？辣的？酸的？或者有什麽是你絕對不吃的嗎？”
梁歲宜想了想說：“不喜歡吃特別酸的東西，但稍微有點酸味是可以的。絕對不吃的東西——”
她忽然頓了一下，陳頌擡目看她，包廂裏暖色的燈光將她整個人攏在一片暖洋洋的氛圍裏。
她雙手托住下巴，像是想到什麽，有些好笑地說道：“小時候絕對不吃內臟，那時候我爸總是騙我說內臟是普通的肉類，等我吃進肚子裏以後，他才告訴我那其實是牛舌或者動物肝類。”
提起過往，她的神色寡淡了些許。
陳頌垂下眼睫，不動聲色地聽著。
他細細看著菜單，正想將所有含有內臟的菜品都從自己的列表裏剔除，緊接著又聽梁歲宜慢慢地說：“但是後來慢慢長大後，就還好啦，我現在什麽都可以吃。”
陳頌翻菜單的動作微頓。
他不是一個好奇心很重的人，但是在這一刻還是低聲發問：“為什麽又吃了？”
梁歲宜回答得很誠懇：“因為要補充各類營養，讓自己不要那麽容易生病。”
無端地，那個瞬間，陳頌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獨自在半山觀景臺上看星星時，邊敘給他打來的那通電話。
他們兩個認識多年，邊敘對他的人品自然是信得過的，但事情涉及到自己的妹妹，他還是難免多加謹慎和斟酌。
沒有過多的寒暄與委蛇，電話接通後他便開門見山地詢問：“你是認真的嗎？”
陳頌的聲音懶散帶笑：“我什麽時候做過不認真的事情。”
邊敘對他這句頗為自戀的話語不予置評，只是說：“你喜歡小宜什麽呢？”
並非他覺得梁歲宜不會被陳頌這樣的人喜歡，只是以客觀的視角來看，這幾年無論是圈內還是圈外，追陳頌的女孩子都不在少數，其中也不乏樣貌和才華樣樣頂尖的女性，但陳頌都始終不為所動。
他突然說喜歡梁歲宜，不免令人感到奇怪。
邊敘本來以為會迎來陳頌長篇大論的剖白，講述他對梁歲宜動心的過程，或者分析梁歲宜身上究竟有哪些閃閃發光的特質。
但陳頌卻忽地輕輕笑了下，格外理所當然且理直氣壯地反問：“會對梁歲宜動心，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邊敘滿心的質問忽地就被哽住。
他沈默好半晌，才說：“小宜和別的女孩子不同，我不希望你只是談戀愛或者玩玩而已，別到時候你動心了，你喜歡了，你和她在一起了，過些時間你又不喜歡了，你走了……她承受不起再一次被人丟棄。”
陳頌敏銳地捕捉到“丟棄”這兩個字。
但他對邊敘的描述無法認同。
他冷淡道：“我想，我應該比你更知道她是一個怎樣的人。”
邊敘微微一楞，緊接著又聽陳頌道：“以及，我不認為梁歲宜是如你所說的那樣脆弱且無法承擔失去的人，她遠比你想象中要更有韌性得多。”
邊敘再次沈默。
想起陳頌長達五年和梁歲宜在互聯網上的匿名交流，他一時竟然無法反駁。
長久的僵持中，邊敘終於無奈地嘆了聲氣。
“小宜十歲那年，她爸爸因為無法承受事業的失意，而跳樓自殺了，當著她的面。後來我姑姑，也就是她媽媽，說每次看到小宜的時候，就會想到我姑父死時的樣子，所以在我姑父頭七還沒過完的時候，她就把小宜送到了鎮裏我奶奶家。”
“所以，她小時候是跟在外婆身邊長大的。”陳頌問。
——難怪那天直播的時候，她會說自己想外婆了。
“嗯。”邊敘說，“我奶奶和我爸關系不好，我爸以前都沒怎麽管過她……”
提到這，邊敘停頓了一下，然後才說，“那時候我姑姑也很快改嫁了，她有自己的新家了嘛，所以自然也沒多餘的錢拿給小宜。”
他點到即止，沒有將梁歲宜身上更加難堪和窘迫的事情細講。
陳頌沈默了一會兒，問他：“然後呢？”
邊敘說：“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她念初三的時候，我奶奶去世了，我姑姑當時不願意接手她，中間她也住過幾個別的親戚家裏，換了好幾個地方，最後被我爸媽接過來了。”
“這期間——”陳頌的聲音微頓，他吞咽了一下緊得發澀的喉嚨，才問，“他媽媽從來沒有問過她嗎？”
“也不算完全沒問過吧。”邊敘斟酌道，“我奶奶去世之後，那一年，小宜不知道為什麽，有陣子一直生病，也不是什麽大病，就是高燒感冒之類的，吃藥消不下去，只能打吊針。她當時輾轉好幾個親戚家裏，就是因為一直生病打針，人家也吃不消這個花銷嘛。”
邊敘努力將氣氛營造得輕松一些。
但連接著兩人通話的電流裏，仍像是崩了一根緊緊的弦，仿佛隨時都會破掉。
邊敘不由得輕咳了聲，想說點什麽盡快將這個話題轉開。
未料，靜默的聽筒裏，忽然傳來陳頌一道清清冷冷的譏誚冷笑。
邊敘一怔，下意識問：“你笑什麽？”
“沒什麽。”陳頌搖搖頭。
他只是忽然想到，白天去溫娣家裏時，他為表禮貌與尊重，曾精心為她挑選了幾份昂貴的禮物。
當時梁歲宜說要上樓把禮物拿回，他只當她是為了回去同溫娣說話，而隨口找的借口。
現在想來，幸好梁歲宜把禮物拿回來了。
不然，一想到他曾精心給溫娣送過禮物，就感到萬分膈應。
收回視線。
陳頌將方才物色好的幾道菜品在iPad上勾選完畢，末了，又另外加了一份檸檬紅茶和奶油無花果舒芙蕾。
等菜的間隙，梁歲宜不禁掏出她隨身帶的線圈本，拿出黑色簽字筆仔細羅列。
其實剛剛那幾套房子也不是全無可取之處，她有點在其中兩套之間選擇困難。
其中一套距離明城廣電很近，騎車大約十分鐘就能抵達。
缺點是衛生間裏有一個很大的浴缸，她一想到有別的人曾經泡在裏面，就感覺渾身難受。
尤其是那個小區也比較老舊，浴缸看起來就很有年份了，雖然她也可以不用浴缸，直接站在裏面沐浴，但到底還是有些糾結。
另一套距離上班的地方大概要坐四十分鐘的地鐵，房子挺新的，各類設施也比較齊全。
但是房子裏現在已經有一位合租室友，且是男士，據說目前也正處於實習階段，是一位醫學生。
梁歲宜並不認為和男生合租是多麽不好的事情，只是，倘若有別的選擇，她還是更希望自己的室友是女孩子。
她一手托住下巴，另只手不斷在紙上羅列對比。
陳頌漫不經心將她面前的餐具擦拭幹凈，又不動聲色地放回去，目光在她緊蹙的眉心上定格一瞬，這才問：“除了你今天跟中介說的那些，還有別的要求嗎？”
“欸？”梁歲宜不解地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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