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單戀集 “幫我摸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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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單戀集 “幫我摸一下”
不待梁歲宜說話, 他緊接著又說：“我的房子你去看過，衛生情況應該還過得去？而且一共有三層，我平時住在二樓，你租的話選擇一樓或者三樓的房間都可以, 非必要情況我不會打擾到你。”
“而且, ”陳頌說, “我工作很忙，很多時候都是出差在外，或者直接住在錄音室裏, 回家的時間也不多。比起跟一個陌生男士合租, 我應該更靠譜點兒？”
梁歲宜一整天都在思考租房的事，頭腦發昏, 這會兒完全過濾掉了房東是陳頌這件事, 只是遵循本能地說出疑惑：“但是, 你的房租我可能支付不起。”
這話落音，便聽見對面男人喉腔裏發出一陣散漫清沈的笑聲。
他的手指節輕輕抵住下頜，眼皮撩著，嗓音低磁莫名有股誘哄的意味：“梁主播, 我想我們也認識很長時間了。”
他的語調在“很長時間”這幾個字上, 稍稍拖長了音。
梁歲宜立馬想到之前瞞著的她其實一直記得陳頌這件事。
眼神忽然就飄忽起來，梁歲宜垂下眼, 視線死死盯著面前的線圈本，抿起唇，淡“嗯”了聲。
陳頌散漫道：“你可以動用你作為朋友的身份, 對我威逼利誘，強迫我給你減免一點房租的。”
梁歲宜很有原則：“那樣是不是不太好？”
陳頌嘖了聲：“要不要我幫你羅列一下你表哥以前上學的時候，玩壞我幾臺游戲機？”
他循循善誘：“朋友不就是這樣拿來利用的嗎？”
梁歲宜被他理直氣壯的語氣搞得有些懷疑人生。
“——是嗎？”
陳頌語氣清淡, 背靠進椅子裏，腕上那枚機械表的表盤和桌面相撞，啪嗒輕響。
“除非，在你心裏，我還算不上朋友。”
這個鍋扣得就有點大了。
梁歲宜低下頭，線圈本上原本利落且井然有序的字跡忽然變得淩亂起來，被幾道明顯心不在焉的曲線纏繞著。
未待梁歲宜想清楚，陳頌又極為耐心地說：“沒關系，你可以慢慢想。”
雖然他這樣說，但一頓飯梁歲宜還是吃得食不下咽。
唯一津津有味吃完的，大抵就是那道作為餐後甜點上來的無花果舒芙蕾。
梁歲宜用瓷勺小心翼翼挖出一大勺奶油塞進嘴裏，不禁幸福地瞇起了眼。
酒足飯飽之後，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下樓時，邊敘的電話突然打過來。
梁歲宜小聲接通，邊敘的聲音聽起來還有幾分尚未完全清醒的倦意：“在哪兒呢？”
梁歲宜說：“看了一上午房子，現在和陳……”
陳頌兩個字在舌尖打了個彎兒，梁歲宜好歹記得他還是個明星，於是改口說，“和頌哥剛吃好飯。”
她從沒叫過他“頌哥”，剛剛只是慌張之中下意識的稱呼。
走在後面的陳頌聞聲神色一頓。
梁歲宜卻感覺耳根子都莫名燒起來的窘迫，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到陳頌就在旁邊聽她念出那兩個字，就感覺心口發燙得厲害。
電話那頭的邊敘絲毫沒有察覺到她片刻的停頓，只是說：“怎麽和陳頌在一起？”
梁歲宜楞了下：“不是你讓他陪我一起去看房子的嗎？”
這話落音，斜裏忽然伸出一只手來。
陳頌直接握住了她的手機，視線低垂隱約含著幾分笑意道：“讓我來和他說。”
“哦。”
梁歲宜訥訥地遞過手機。
因為不是飯點，這個時候餐廳很是冷清，幾個服務員正坐在一樓的桌子邊吃東西，伴隨著細碎的私語。
梁歲宜低著頭走在前面，聽見陳頌淺淺笑著和邊敘互損。
不知道那邊邊敘說了什麽，只聽見陳頌擡著唇角吊兒郎當地說：
“謝謝誇獎。”
“我這是樂於助人，倒也不用這麽感謝我。”
“那還是比你宿醉整夜，然後一覺睡到下午靠譜點兒。”
……
兩分鐘之後電話就被掛斷了。
梁歲宜回頭想拿回自己的手機去結賬，然而陳頌卻好像忘記那個手機不是他自己的般，直接把手機揣進了他的口袋裏。
離開包廂裏過於昏黃的氛圍燈，梁歲宜這才發現陳頌的臉好像有點紅，後知後覺想起剛剛吃飯的時候，陳頌好像吃得挺少的。
聯想到昨天淋雨，然後又一夜沒睡，梁歲宜不禁扯了下他的衣袖。
他們已經來到櫃臺邊，陳頌摸出手機對著自己的臉掃了會兒，手機半點反應也沒有。
沈默一會兒，梁歲宜忍不住提醒：“那是我的手機。”
“……”
大抵也覺得自己方才的行為實在太傻，男人眼皮微耷，忽而抵著櫃臺悶笑起來。
梁歲宜也不由得覺得有點好笑，趁陳頌摸出自己的手機之前，連忙掃了二維碼去付款。
陳頌看著她的動作揚了揚眉，但也沒有就誰來結賬的事情和她來回拉扯，只是垂目看著她，笑笑地說：“謝謝梁主播請我吃飯。”
大概真的生病了，他的嗓音也軟下來，稍微有點啞，沙沙地摩挲在梁歲宜的心上。
抿唇，梁歲宜沒看他，只是故作鎮定地回答：“不客氣。”
然後又聽見男人一陣輕輕軟軟的低笑。
因為顧及著他生病的事，梁歲宜特地繞路去了附近的共享車停放點。
陳頌看她操作著把車鎖好，兩手抄著褲兜，不由得問：“你是打算讓我們兩個徒步回去嗎？”
其實這裏離陳頌家也不遠了，走回去未嘗不可。
梁歲宜搖搖頭：“我們先打車去一下附近的診所。”
“去診所幹什麽？”
梁歲宜有些無語地看著陳頌：“你該不會沒發現你發燒了吧？”
陳頌自認為自己身體狀況蠻好，以前去國外錄音的時候，他們經常整夜不睡覺，累了就直接躺在錄音室的水泥地板上，隔天早上起來匆匆回酒店沖了個澡，又繼續回來幹活。
那些時候他都從來沒生過病。
只是淋個雨而已……
梁歲宜難得地板起臉：“你自己摸摸你的額頭。”
鮮少在她臉上看到如此直白的情緒，陳頌忽而感覺自己心臟深處好像伸出了一節節細小的觸角，勾得他心口發癢。
喉結輕滾了下。
到口的話語突兀又咽了回去。
他低頭，微微矮下身子，高大的身體幾乎將她旁邊的光線完全遮蓋住，下巴差點挨到她的肩膀。
指節輕輕扣住她垂落在腿側的手腕。
“我自己感覺不到，你幫我摸一下。”
帶著她的手放到了他的額頭上，鼻息灑落間，連呼吸的滾燙都清晰可感。
果然好熱。
果然好涼。
兩個念頭撞到一起，梁歲宜觸電一般縮回手，強作鎮定地總結：“應該確實是發燒了吧。”
陳頌低頭看著她：“好像。”
梁歲宜問：“你平時發燒都是怎麽處理？吃完藥睡一覺就可以，還是要去醫院打針之類的。”
陳頌又想起在邊敘嘴裏聽說過的，梁歲宜輾轉在各個親戚家裏的、總是生病的時光。
她的失語癥差不多就是在那時變得嚴重的。
最初出現端倪其實是在梁弗明跳樓之後，因為實在太過於刺激，梁歲宜有大約半年的時間說不出話。
後來慢慢能發出聲音、能像正常人一樣交流，但沒持續太久，又斷斷續續地覆發。
持續時間最久的一次，便是在外婆過世之後的那兩年。
有很長一段時間，梁歲宜甚至懷疑過自己是不是永久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陳頌感覺自己心裏面有緩緩的細細的溪流淌過去，他將視線定格在梁歲宜潔凈柔和的臉上，笑著說：“家裏有藥，我應該回去睡一覺就可以。”
梁歲宜“哦”了聲，連忙去路邊攔車。
還未抵達到目的地的時候，梁歲宜就再次收到邊敘發來的信息：[臨時有事，我先走了，回頭再見。]
梁歲宜撥通他的電話：“發生什麽事了？”
邊敘的語氣聽起來很無奈：“你舅舅舅媽不知怎麽知道我回來了，打電話讓我回家。”
梁歲宜猶豫：“需要我和你一起回去嗎？”
“不用。”邊敘說，“你明天不是還要上班？”
見梁歲宜還在糾結，他又說：“他們是我親爸媽，沒什麽說不通的，你不要擔心，要是需要你，我再打電話跟你求救。”
梁歲宜輕“嗯”了聲，放下心來。
回頭，才發現陳頌已經靠在窗上睡著了。
多雲日的天空總是格外澄澈明亮，雲朵大塊地聚集在一起，蓬松得像剛打出來的棉花糖，雲與雲的縫隙裏露出一點藍色的天。
幹凈得好像一寸照的背景。
晚高峰，路上有點堵車。
司機開得很慢。
車載收音機裏主持人正語調輕快地介紹最近的新歌，剛好介紹到西紅柿毀滅計劃的，那首歌叫《單戀的詩集》，歌名及歌詞的靈感來源於寺山修司詩集中的某個片段。
司機大哥看起來似乎挺喜歡這首歌，跟著節拍輕輕哼著。
梁歲宜的視線關切地落在陳頌臉上。
上車之前他就重新掛上了口罩，帽檐一如既往壓得很低，他的後腦勺隨著車身的晃動有一下沒一下地蕩在旁邊的玻璃上，睫毛很長，睡著時呼吸很輕。
梁歲宜控制住自己想要將手心擋在他後腦的沖動，聽見司機大哥很健談地問她：“你最喜歡哪一句？”
“嗯？”
“《單戀的詩集》。”司機大哥說。
梁歲宜下意識以為他說的是原詩集裏的句子，腦海中不由自主想起這首歌剛剛發行的時候，她一口氣將國內能買到的寺山修司所有的詩集包括隨筆集全買了回來，擇了幾個夜晚細細閱讀。
至於這首詩，最喜歡的是——
“世界上一定有戀愛的數目。騾子先生這樣說。所以，在這裏有一份單戀的話，在世界的某處，必然存在著另一份單戀。”
言畢，車廂裏陷入詭異的安靜。
司機大哥回頭看她一眼，疑惑：“裏面有這句嗎？”
“嗯？”
梁歲宜回神，遲鈍地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歌詞。
正欲出聲解釋。
突然，坐在旁邊方才還睡意沈沈的人，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眼，他手肘支著車窗偏頭看她，烏黑的瞳仁裏蘊著幾分病氣與微微的探究。
“所以，你這裏也有一份單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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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七點還有一更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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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梁歲宜說話, 他緊接著又說：“我的房子你去看過，衛生情況應該還過得去？而且一共有三層，我平時住在二樓，你租的話選擇一樓或者三樓的房間都可以, 非必要情況我不會打擾到你。”
“而且, ”陳頌說, “我工作很忙，很多時候都是出差在外，或者直接住在錄音室裏, 回家的時間也不多。比起跟一個陌生男士合租, 我應該更靠譜點兒？”
梁歲宜一整天都在思考租房的事，頭腦發昏, 這會兒完全過濾掉了房東是陳頌這件事, 只是遵循本能地說出疑惑：“但是, 你的房租我可能支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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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調在“很長時間”這幾個字上, 稍稍拖長了音。
梁歲宜立馬想到之前瞞著的她其實一直記得陳頌這件事。
眼神忽然就飄忽起來，梁歲宜垂下眼, 視線死死盯著面前的線圈本，抿起唇，淡“嗯”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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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歲宜很有原則：“那樣是不是不太好？”
陳頌嘖了聲：“要不要我幫你羅列一下你表哥以前上學的時候，玩壞我幾臺游戲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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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歲宜被他理直氣壯的語氣搞得有些懷疑人生。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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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這樣說，但一頓飯梁歲宜還是吃得食不下咽。
唯一津津有味吃完的，大抵就是那道作為餐後甜點上來的無花果舒芙蕾。
梁歲宜用瓷勺小心翼翼挖出一大勺奶油塞進嘴裏，不禁幸福地瞇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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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歲宜說：“看了一上午房子，現在和陳……”
陳頌兩個字在舌尖打了個彎兒，梁歲宜好歹記得他還是個明星，於是改口說，“和頌哥剛吃好飯。”
她從沒叫過他“頌哥”，剛剛只是慌張之中下意識的稱呼。
走在後面的陳頌聞聲神色一頓。
梁歲宜卻感覺耳根子都莫名燒起來的窘迫，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到陳頌就在旁邊聽她念出那兩個字，就感覺心口發燙得厲害。
電話那頭的邊敘絲毫沒有察覺到她片刻的停頓，只是說：“怎麽和陳頌在一起？”
梁歲宜楞了下：“不是你讓他陪我一起去看房子的嗎？”
這話落音，斜裏忽然伸出一只手來。
陳頌直接握住了她的手機，視線低垂隱約含著幾分笑意道：“讓我來和他說。”
“哦。”
梁歲宜訥訥地遞過手機。
因為不是飯點，這個時候餐廳很是冷清，幾個服務員正坐在一樓的桌子邊吃東西，伴隨著細碎的私語。
梁歲宜低著頭走在前面，聽見陳頌淺淺笑著和邊敘互損。
不知道那邊邊敘說了什麽，只聽見陳頌擡著唇角吊兒郎當地說：
“謝謝誇獎。”
“我這是樂於助人，倒也不用這麽感謝我。”
“那還是比你宿醉整夜，然後一覺睡到下午靠譜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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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之後電話就被掛斷了。
梁歲宜回頭想拿回自己的手機去結賬，然而陳頌卻好像忘記那個手機不是他自己的般，直接把手機揣進了他的口袋裏。
離開包廂裏過於昏黃的氛圍燈，梁歲宜這才發現陳頌的臉好像有點紅，後知後覺想起剛剛吃飯的時候，陳頌好像吃得挺少的。
聯想到昨天淋雨，然後又一夜沒睡，梁歲宜不禁扯了下他的衣袖。
他們已經來到櫃臺邊，陳頌摸出手機對著自己的臉掃了會兒，手機半點反應也沒有。
沈默一會兒，梁歲宜忍不住提醒：“那是我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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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也覺得自己方才的行為實在太傻，男人眼皮微耷，忽而抵著櫃臺悶笑起來。
梁歲宜也不由得覺得有點好笑，趁陳頌摸出自己的手機之前，連忙掃了二維碼去付款。
陳頌看著她的動作揚了揚眉，但也沒有就誰來結賬的事情和她來回拉扯，只是垂目看著她，笑笑地說：“謝謝梁主播請我吃飯。”
大概真的生病了，他的嗓音也軟下來，稍微有點啞，沙沙地摩挲在梁歲宜的心上。
抿唇，梁歲宜沒看他，只是故作鎮定地回答：“不客氣。”
然後又聽見男人一陣輕輕軟軟的低笑。
因為顧及著他生病的事，梁歲宜特地繞路去了附近的共享車停放點。
陳頌看她操作著把車鎖好，兩手抄著褲兜，不由得問：“你是打算讓我們兩個徒步回去嗎？”
其實這裏離陳頌家也不遠了，走回去未嘗不可。
梁歲宜搖搖頭：“我們先打車去一下附近的診所。”
“去診所幹什麽？”
梁歲宜有些無語地看著陳頌：“你該不會沒發現你發燒了吧？”
陳頌自認為自己身體狀況蠻好，以前去國外錄音的時候，他們經常整夜不睡覺，累了就直接躺在錄音室的水泥地板上，隔天早上起來匆匆回酒店沖了個澡，又繼續回來幹活。
那些時候他都從來沒生過病。
只是淋個雨而已……
梁歲宜難得地板起臉：“你自己摸摸你的額頭。”
鮮少在她臉上看到如此直白的情緒，陳頌忽而感覺自己心臟深處好像伸出了一節節細小的觸角，勾得他心口發癢。
喉結輕滾了下。
到口的話語突兀又咽了回去。
他低頭，微微矮下身子，高大的身體幾乎將她旁邊的光線完全遮蓋住，下巴差點挨到她的肩膀。
指節輕輕扣住她垂落在腿側的手腕。
“我自己感覺不到，你幫我摸一下。”
帶著她的手放到了他的額頭上，鼻息灑落間，連呼吸的滾燙都清晰可感。
果然好熱。
果然好涼。
兩個念頭撞到一起，梁歲宜觸電一般縮回手，強作鎮定地總結：“應該確實是發燒了吧。”
陳頌低頭看著她：“好像。”
梁歲宜問：“你平時發燒都是怎麽處理？吃完藥睡一覺就可以，還是要去醫院打針之類的。”
陳頌又想起在邊敘嘴裏聽說過的，梁歲宜輾轉在各個親戚家裏的、總是生病的時光。
她的失語癥差不多就是在那時變得嚴重的。
最初出現端倪其實是在梁弗明跳樓之後，因為實在太過於刺激，梁歲宜有大約半年的時間說不出話。
後來慢慢能發出聲音、能像正常人一樣交流，但沒持續太久，又斷斷續續地覆發。
持續時間最久的一次，便是在外婆過世之後的那兩年。
有很長一段時間，梁歲宜甚至懷疑過自己是不是永久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陳頌感覺自己心裏面有緩緩的細細的溪流淌過去，他將視線定格在梁歲宜潔凈柔和的臉上，笑著說：“家裏有藥，我應該回去睡一覺就可以。”
梁歲宜“哦”了聲，連忙去路邊攔車。
還未抵達到目的地的時候，梁歲宜就再次收到邊敘發來的信息：[臨時有事，我先走了，回頭再見。]
梁歲宜撥通他的電話：“發生什麽事了？”
邊敘的語氣聽起來很無奈：“你舅舅舅媽不知怎麽知道我回來了，打電話讓我回家。”
梁歲宜猶豫：“需要我和你一起回去嗎？”
“不用。”邊敘說，“你明天不是還要上班？”
見梁歲宜還在糾結，他又說：“他們是我親爸媽，沒什麽說不通的，你不要擔心，要是需要你，我再打電話跟你求救。”
梁歲宜輕“嗯”了聲，放下心來。
回頭，才發現陳頌已經靠在窗上睡著了。
多雲日的天空總是格外澄澈明亮，雲朵大塊地聚集在一起，蓬松得像剛打出來的棉花糖，雲與雲的縫隙裏露出一點藍色的天。
幹凈得好像一寸照的背景。
晚高峰，路上有點堵車。
司機開得很慢。
車載收音機裏主持人正語調輕快地介紹最近的新歌，剛好介紹到西紅柿毀滅計劃的，那首歌叫《單戀的詩集》，歌名及歌詞的靈感來源於寺山修司詩集中的某個片段。
司機大哥看起來似乎挺喜歡這首歌，跟著節拍輕輕哼著。
梁歲宜的視線關切地落在陳頌臉上。
上車之前他就重新掛上了口罩，帽檐一如既往壓得很低，他的後腦勺隨著車身的晃動有一下沒一下地蕩在旁邊的玻璃上，睫毛很長，睡著時呼吸很輕。
梁歲宜控制住自己想要將手心擋在他後腦的沖動，聽見司機大哥很健談地問她：“你最喜歡哪一句？”
“嗯？”
“《單戀的詩集》。”司機大哥說。
梁歲宜下意識以為他說的是原詩集裏的句子，腦海中不由自主想起這首歌剛剛發行的時候，她一口氣將國內能買到的寺山修司所有的詩集包括隨筆集全買了回來，擇了幾個夜晚細細閱讀。
至於這首詩，最喜歡的是——
“世界上一定有戀愛的數目。騾子先生這樣說。所以，在這裏有一份單戀的話，在世界的某處，必然存在著另一份單戀。”
言畢，車廂裏陷入詭異的安靜。
司機大哥回頭看她一眼，疑惑：“裏面有這句嗎？”
“嗯？”
梁歲宜回神，遲鈍地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歌詞。
正欲出聲解釋。
突然，坐在旁邊方才還睡意沈沈的人，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眼，他手肘支著車窗偏頭看她，烏黑的瞳仁裏蘊著幾分病氣與微微的探究。
“所以，你這裏也有一份單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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