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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殺死漢武帝38 不要怨恨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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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殺死漢武帝38 不要怨恨陛下

李茉覺得劉徹講不通道理, 她把北方游牧民族的歷史細細說了一遍,犬戎攻破鎬京滅亡西周,義渠與秦國百年相愛相殺, 北方游牧民族殺了這個,會冒出那個, 總會有新的胡人出現,占據那片土地。

北方天氣寒冷,不能種植, 只能游牧,那裏的百姓從小在馬背上長大, 是天然的騎兵。大漢對這樣的騎兵天然處在下風,但大漢有豐富的物質和文明,可以通過榷場貿易,以鼓勵草原人多養羊、少養馬的經濟政策來限制他們, 慢慢侵蝕,讓百姓活得有尊嚴一點,何必追求一舉成功。

李茉獻上了這些年對羊毛紡織的研究,粗羊毛戳成的氈毯坐墊,細一些的編制成外套毛料, 更細一些的可以紡線織毛衣, 最細的羊絨貼身穿著。羊毛貿易是一場雙方都有獲利,但大漢長久治下最終勝利的國策。

劉徹拿著柔軟得仿佛要陷進去的織物,卻覺得李茉講不通道理。

大漢已經休養生息近百年,如今正是風起雲湧、改換天地的關鍵時刻, 就像當年周失起鹿,諸侯逐鹿一樣,就像始皇帝一統六國奠定偉業一樣, 他劉徹也該一統天下,把大漢的旗幟插便天下疆土。

不止要在北方對匈奴用兵,還要往南對南越、閩越作戰,往西南征伐夜郎、滇國、氐人,往東加強對藩屬國的控制,若衛氏朝鮮右渠王仍舊對大漢不敬,亦可滅國。

劉徹腦海中浮現線下輿圖,大漢居於中央,占據最大一片土地,可是東西南北仍有勢力,他要做的是把眼前能看到的土地,都變成大漢的疆土。

匈奴雖然遠遁,但西域還有諸多小國,各有傳承,並未臣服大漢,這些小國極有可能成為匈奴再次興盛的養料。所以,不僅要出兵,還要派遣使者,震懾西域小國,宣揚大漢國威。

宣揚國威,有比滅亡匈奴更好的方式嗎?

劉徹仔細打量李茉,曾經他們無比默契,劉徹說前一句,李茉接後一句,他們共同推動大漢的戰車。李茉哭著說去病是她的心血,那如今的漢匈之間的戰果,也是她嘔心瀝血的結果,是自己嘔心瀝血的結果。

可是,如今李茉跟不上自己的腳步了!

劉徹輕笑著放下這塊柔軟的羊絨織物,“卿何以如此保守?”

完了,一覺醒來,我成保守派了。

李茉哭笑不得,“陛下,並非臣不知局勢,實在是百姓困苦,去年,河中之地已有百姓活不下去,淪為流民,臣擔心重演陳勝吳廣舊事。”

“謀逆之徒,死不足惜!”劉徹一拍桌子,黔首小民,哪裏知道他要做的豐功偉業。“卿不必勸了,此次出兵,勢在必行!”

“陛下,若真要出戰,統帥還是選老將壓陣,其他偏將、裨將也該新老搭配,一步步來。”李茉無奈,只得先穩住他,準備下朝後去找衛青。若論對戰場的判斷,大漢無人能出衛青之右。

劉徹也不傻,李茉說了無數次“百姓困苦、民生雕敝”,他是受正統皇帝教育長大的,知道民生的重要性,如何提高國家財政的事情,他也想過。

劉徹提過給商賈加稅,李茉反對,稅太重商業就死了,在如今藩王官吏的層層盤剝下,能把商業幹起來的人,按照規章也收不上來多少稅。

劉徹提過給百姓加稅,李茉反對,百姓如今只是勉強溫飽,若再加稅,他們便連孩子也不敢生了。因為生了養不活,好不容易養育成年,又被抽丁、徭役逼死,誰還敢生?

以往分歧一件件累積,李茉離開未央宮往大將軍府上去的時候,劉徹召見了桑弘羊。

衛青正在家中教兒子讀書,聽了李茉的講述,只是平靜道:“陛下出兵,自有他的道理,我將向陛下請戰。”

“不,千萬不要。”李茉連連擺手,弄巧成拙了不是,她是想衛青勸劉徹不要好大喜功,不是想讓衛青送命。劉徹和李茉商議領兵人選的時候,默契跳過了衛青,即便他是最優人選,他的身體支撐不起再一場大戰。

此次大戰,劉徹決議分兵三路,公孫敖領五萬騎兵,從朔方出兵,尋找匈奴主力;李廣利領三萬騎兵,從玉門關出兵,聯絡西域小國,包抄匈奴;蘇建從五原出兵,領兩萬騎兵,策應公孫敖。

當初說好,李廣利只領一萬騎兵,如今也不算數了。

劉徹堅持要出兵,李茉沒有辦法,只能盡力籌措糧草,供應後勤,李夫人、王夫人、李姬的兄弟都在此次出征的大軍中,挺另類的人才選拔機制。

前方十萬大軍盡出,後方李茉感覺政務突然粘手起來,以往如指臂使的感覺找不到了,現在一條政令推行下去,總在想不到的地方出問題,細碎雜務消耗大量精力,和自己政見不同的人仿佛一夜之間都冒出來了。

當你覺得所有人都逆行的時候,真正逆行的人是你。

李茉擡頭看了看高居寶座的劉徹,用眼神無聲詢問:“是你嗎?”

琉冕擋在眼前,李茉看不清劉徹的表情,早朝剛剛收到捷報,三路大軍各有建樹,在餘吾水勝利會師,與匈奴主力正面對敵。

大漠之中,最怕的是迷途,找不到敵人,既然會師,勝利是遲早的事。

戰果再一次證明了制定戰略的君主是何其英明,劉徹從琉冕的縫隙中,看到李茉沈重的表情,嘴角微翹,朕是對的!

果然,捷報緊跟著傳來,漢軍再次大敗匈奴,正驅趕著俘虜的匈奴王公、牧民、馬匹回朝。

太常、少府已經提前商議起獻俘儀式和大宴賓客事宜了。

樂極生悲,前方又突然傳來戰報,匈奴右賢王與剩餘主力部隊會和,在夫羊句山峽大敗漢軍,漢軍傷亡慘重,退至範夫人城,等待救援。

“怎麽會敗?公孫敖怎麽領兵的?”

“李廣利是幹什麽吃的?不是讓他聯絡西域諸國嗎?左賢王什麽時候到的,他怎會毫無察覺?”

“損失怎麽個慘重法?他們帶走了所有漢軍精銳,哪兒來的救援!”

李茉閉上眼睛,最不願意看到的局面,還是出現了。此次出戰的漢軍將領,沒有一個有統帥的能力,他們不能指揮這樣的大型兵團作戰。

劉徹揮退大部分朝臣,把真正能出主意的留下來,開小朝會。

面對這樣沈重的消息,眾人突然反應過來,匈奴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戰場不是刷軍功的地方。

可是,要如何救援被困大軍呢?

沒有人能提出有建設性的意見,但他們會推卸責任啊!大家把目光投向最前方的李茉,丞相最開始是反對出兵的,她肯定有辦法。

劉徹有些拉不下臉來,之前捷報傳來的時候,他還在李茉面前炫耀過,如今事實證明,對的那個人是李茉。但是,不要臉是帝王的基本素養,劉徹問:“丞相可有對策?”

“正在想。”李茉拼命調動腦子,再派大軍、圍魏救趙、孤軍深入、裏應外合……不管怎樣高明的計策,必須要有士兵,必須要有統兵人。

“陛下,臣舉薦……”

有人想要說話,李茉銳利的眼神飛射而出,嚇得那人立刻縮脖子。

劉徹不明所以,“有何策,怎麽說不得?”

李茉聲音沙啞,“陛下,臣正在想,如何避免最壞的結局。”

劉徹一瞬間了悟,他們還有辦法,他們還有壓箱底的王牌——衛青。

可是衛青的身體能支撐嗎?

劉徹也沈默了,他經受不住失去大軍,那是大漢最精銳的部隊,若是失去了,十年之內,大漢再無力征討匈奴;劉徹也經受不住失去衛青,衛青是大漢的軍魂,是對抗匈奴活著的旗幟。國家情況如何,他心中清楚,朝臣們再議也議不出個花兒來。

在眾人退下之後,李茉請求:“陛下,請給臣三日時間,臣必定籌措糧草,定下方略。”

劉徹頷首,若李茉能挽天傾,何樂而不為?

李茉擅長內政,不是能在戰場上挽狂瀾於既倒的將才,時間不等人,當她聽說衛青進宮消息的時候,他已經受命整兵,救援範夫人城。

疾馳的馬蹄踏破長街的平靜,急停在長平侯府門前激起陣陣煙塵,匆忙的腳步帶起一陣風。

衛青正在親兵的幫助下穿戴盔甲,任由這陣風刮到自己面前。

衛青擡手,屋中人安靜退下,把一室靜謐留給二人。

“我正在想辦法,你知道的,我正在研制新式武器……”李茉咽了咽口水,她還想再努力一把,萬一可以勸住他呢。

“器何優於人?再厲害的武器,總是要人使用的。”

“不一定非要是你,你培養了那麽多將才,還有很多可用的,像廉揚、甘平……”

“不如我。”

李茉終於壓抑不住哽咽,帶上了哭腔:“你會死的。”

衛青整理好臂甲,望向李茉的眼神終於不再壓抑,他的眼神像水波一樣柔和、像春風一樣溫暖,“我知道。將軍死於戰場,死得其所。以前你和我說過,有個很佩服的人寫過一句詩,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我記得那是個春日,當時我在竹林撿到一根竹枝,你說竹枝的模樣像一條龍。”

“是,我把那條竹枝烤彎成龍的形狀,在龍嘴上穿孔,墜上一個小小的銀色香熏球,如今竹枝常年熏烤,已經變成溫潤的琥珀色。第一次做,手藝不好,烤黑的地方只能用紅繩纏住,但看見的人聽說是我親手做的,都誇它形神兼備,都是些馬屁精。”

衛青笑:“他們說的是實話,你的確心靈手巧 ,不是拍馬屁。”

李茉也笑,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太固執了!太不知變通了!

當初,也算不上兩情相悅,只是看對眼了,飲食男女、何必計較。退一步說,當年歸來,衛青無子無妾,他們也不過如情人一般相處,她早立志不成婚。可如今……

李茉常自責耽誤了他。

唉,李茉常提醒自己不要跳出時代背景待人,人是社會環境塑造的。偏偏,衛青是那個環境塑造,又高於環境的君子。

真是的……真摯的、赤誠的感情,會讓有所保留的人自慚形穢。

“我本騎奴,蒙陛下恩典,才有今日,這是我該做的。”衛青的話,質樸極了,好像他現在是要去赴宴,而不是去直面匈奴主力。

見李茉不說話,衛青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勸慰:“不要怨恨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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