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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殺死漢武帝9 長安的水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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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殺死漢武帝9 長安的水太深

甜娘問有何打算,與蕭內史問有何打算,豈能是一樣的回答?

李茉示意先吃飯,等侍女把殘羹剩菜撤下之後,李茉推開窗,清冷月光灑落滿院,她們居住的地方是後院,離長沙王屬官居住的前庭很遠,中間還隔著一重院子。

“事由輕重緩急,甜姨,明日,我將去織室報到。雖有竇太後金口玉言,封我為織室丞,只是我到底年幼,若不能勝任,免職也是情理之中。若無官職,我們兩個外鄉女娘,在長安可還有立足之地?這是當前最緊急的。”

“白天拜見之時,太子妃吩咐,進獻正紅綢緞。太子妃的家世,我已與你說過,她的吩咐,豈能不聽?若是惹貴人厭惡,性命頃刻之間。這是當前最重要的。”

聽李茉一說,甜娘當即道:“正紅綢緞,何其難染?你是以織女的身份進宮,太子妃怎會讓你染色?”

“難道我要當堂與太子妃分辨,織與染的分別?”李茉反問。

甜娘一噎,無奈道:“織室應有染房,明日你報道的時候,不如先去問一問。不知織室官員性情如何?我為你備些禮可好?”

“甘棠宮的宮人送我出來時,我已問過。織室令乃少府所屬,有織室令一人統管各色事物,織室丞三人,分管染色、織造、皮毛,織室丞下有屬吏六人,其下又有都頭二十人。其他真正做活的宮人、匠人、服役者不計其數。”

“明日我先去看看情況,再做打算。你只需記著一點,我與織室官員並無利益沖突,我是以祥瑞身份敬獻朝廷的人才,且才八歲,咱們與織室眾官員和睦相處即可。”

“你明日且去西市,購入大量染料,不管什麽顏色都買。且,還需留意哪裏有宅邸出售,先慢慢打聽著,不要露出痕跡,待蕭內史一行返回長沙之後,咱們再搬出去。”

甜娘認真聽著,遇到不理解的,連忙發問:“蕭內史不是說咱們可以住這裏……”

“這是長沙王的宅邸,我如今是少府的織室丞,豈能與藩王來往過密。”

“可是……”

“正因我是長沙王所舉薦,更要註意避嫌。”李茉安撫道:“甜姨放心,並非我過河拆橋。答應蕭內史的事情,我會辦,但我們不能住在這裏。”

甜娘不是很能理解,但她相信姐姐,姐姐說,來長安後,一切聽李茉指揮。

“好。我的官話已經不太有口音,但對市場不熟,明日去西市,可否找一位留居長安的管事陪同。”

“可以。在他面前,只買染料相關。”李茉叮囑。

“好。”

“先這樣,明日還有正事,睡吧。”李茉讓甜娘回房睡覺,自己在腦子裏捋了一遍清單,發現沒有遺漏之後,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李茉乘著牛車,來到了織室所在衙署。

牛車剛剛停穩,一個青布裹頭的年輕男子便小跑著過來作揖,“小人乃織造部吏元唐節,拜見李織丞。”

行禮之後,立刻過來扶李茉下車,動作之迅速、態度之熱情,李茉驚訝之餘,下意識露出微笑。

“李織丞這邊走,陳令得知消息,早早在正堂等候。”唐節態度熱情、禮貌周全,在前面引路。一邊走,一邊介紹織室的情況。

少府與大司農一同負責天下財稅,區別是少府為宮廷所用,大司農乃前朝官員。換句話說,不論少府機構如何龐大,屬官怎樣眾多,一切為內廷服務。“內廷”是個龐大的概念,認真算起來,永巷舂米的犯人,都算內廷。

少府屬官入職需要銘記的頭等大事,便是為誰做事?陛下自然是排在第一號的,排第二的是誰,那就見仁見智了。

織室令姓陳,乃是館陶長公主夫家的族人,由長公主舉薦給長信宮。在陳令看來,李茉這個織室丞是長公主推動、長信宮親封,他們就是一派的。這不,今天他早早派出心腹接引,就是給長公主面子,為長信宮盡忠。

有陳令帶頭,三位織室丞也不會在明面上反對,一同等在正堂。

李茉進來,先對陳令作揖。陳令花白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戴一黑色小冠,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襯得眼角堆疊的皺紋越發慈祥。

“請起,請起。果真英雄出少年,前朝有甘羅十二為相,今有女娘八歲為織丞,可見今人勝過古人,我大漢遠邁暴秦!”陳令起身扶住李茉,笑瞇瞇為她引見三位織丞。

陳令調子起得這樣高,李茉低頭微笑,不勝嬌羞。

“這是統管染色的萬織丞,這是統管織造的姜織丞,這是統管皮毛的丁織丞。”萬織丞面容嚴肅,姜織丞眉眼含笑,兩位女官梳椎髻,穿著織丞官服,身量高挑健壯,待李茉行過平輩禮後,也還一禮。

丁織丞是一位面白無須的男子,他一開口,李茉便知他是宦官,丁織丞附和道:“都是陛下隆恩,慧眼識英。”

李茉觀察眾人的時候,大家也在觀察她。

李茉穿著一件黑紅相間的曲裾袍,衣服上有卷草紋樣,隱約窺見楚地飄逸靈動之風。正紅色的腰帶上鑲嵌白色方形玉石,五色繩編織的彩帶上墜著一枚白色鳥頭玉玨。頭發梳成三角髻,發飾簡單,翻飛的發帶令人想起楚巫飄逸的傳說。按理說,她這個年紀的小女娘,披發垂髫才是正理,可她已經是正經官員。

稚嫩的面容與成熟的打扮形成巨大反差,就連早早準備好給她一個下馬威的幾位織丞,也反思自己是否小題大做。這樣一個小女娘,真的有必要如臨大敵嗎?

陳令捋著胡須道:“織室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老夫派個人帶你熟悉一下。熟悉之後,再論分管哪一塊。這個倒也不著急,你千裏迢迢從楚地而來,歇息好了,再來衙署便是。有什麽事情,可來找我,當然,你找三位織丞也是一樣。唐節~”

剛才領路的小吏唐節躬身上前,“陳令。”

“你且帶她裏外熟悉一下。”陳令吩咐完,便起身離開。三位織丞緊隨其後,屋中只剩李茉和唐節。

唐節笑問:“李丞,請跟小的來。”

李茉穩重點頭,再唐節看來,頗有種小孩兒裝大人的喜感,他的小女兒都比李茉年紀大,對著這樣的小女娘當真生不出什麽敬重的心情。

李茉從衣袖中掏出一條一指長的銅魚,快速遞給唐節。唐節條件反射收入袖中,這瞬間唐節就意識到自己收的是什麽。

銅是貴重財產,有時公中“賜金”,並非黃金,而是黃銅。銅本就是鑄錢主材料,銅和錢基本畫等號。

唐節收了銅魚,態度更加親熱。原本是不折不扣執行陳令的吩咐,如今更願意提點織室的各類規則。

方才已經說過,織室大致分為三大塊,主管官員男官、女官、中官皆有,這就是服務皇室的便捷之處,上頭信任誰,誰便能扶搖而上。

織室也是少府的實權機構,論貴,能直接負責天子祭祀宗廟天地的服飾,論富,如今布帛是可以直接當成錢的所在。

織室與少府其他部門也有通力合作的地方,像姜織丞因負責織作繒帛,供應京師宮廷被服,與各府官員來往密切,自古供應物資的,說話都硬氣;像負責皮毛的丁織丞,與屠宰動物的胞人長交情深厚,畢竟那些動物剝下的皮毛,就是交給丁織丞負責。同理,少府許多機構在服務內廷貴人的時候,少不得通力合作。

唐節講的這些大面上的東西,李茉也聽得津津有味,她對西漢官制當真一抹黑,電視劇裏聽過大將軍、驃騎將軍和丞相,現實中這些都是高高在上的頂層大人物,和自己不沾邊。織室丞秩四百石,一半發谷,一半發錢。

三十斤為鈞,四鈞為石,一石為一百二十漢斤,約合現代六十斤。

也就是,李茉的每月工資價值三十三石,約一千斤谷物和價值十七石左右的錢財。註意,是谷物,不是稻谷。稻、黍、稷、麥、菽總共一千斤,一千斤豆子和一千斤稻米的價值,能差出另一個一千斤豆子來。

價值十七石左右的錢財,可能會折成銅、鐵之類的貴金屬,漆器、燈油之類的貴重物品,牛、馬、豬之類的家畜家禽,或者布帛絲麻之類的物品。主官到底發放什麽,你最終能領到什麽,都是門道。

太覆雜了,李茉腦子裏迅速厘清這些數字,慶幸自己這一年來努力吃肉吃飯,才有能量支撐巨大的腦力勞動。

帶著李茉草草參觀一遍,認了認織室的路,第一天上班完美結束。沒有人使絆子,沒有人冷嘲熱諷,大家只是冷漠地看熱鬧。

是的,冷漠。表面熱情,話裏話外“咱們是一家”的陳織室令,也在冷眼觀察。

回來之後,李茉累得直打盹,甜娘帶著一袋袋染料過來報賬。

如今染料大致分為草木染和礦物染兩種,礦物染料貴重,因此草木染漸漸成為主流。

甜娘知道李茉應下的太子妃要染大紅色綢緞的吩咐,買了一大袋的茜草、一大袋蘇木、一小盒朱砂、一小盒赭石。

把東西打開給李茉看成色,甜娘連連稱貴:“這麽一小盒朱砂,女君猜多少錢?一金!簡直是搶!我就知道長安人瞧不起外地人,多虧我帶了熟悉長安的管事,當場拆穿店家,可是!一金只買了這一小盒朱砂加一小盒赭石,管事與我說這已經是公道價。”

李茉輕笑:“無事,無事,宮中有賜下錢財,大王也有饋贈,暫時還無需為錢財憂心。我列個單子給你,你分別找不同的管事去采買,大致能試出哪些管事精明,哪些管事庸碌。”

“我們真的要搬出去嗎?”甜娘有些害怕,只是買東西這樣簡單的事情,她都險些被坑,長安的水太深,她不敢獨自走。

“咱們楚地女兒,都是浮水好手,不要怕。”李茉推窗,讓涼風吹進來,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真希望蕭內史他們早點走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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