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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殺死漢武帝10 能在織室留幾天且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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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殺死漢武帝10 能在織室留幾天且未知……

李茉鋪開一張絹布,提筆蘸墨,先寫下礦石染料若幹:朱砂、赭石、石黃、雌黃、雄黃、孔雀石、銅綠、石青、青金石、絳礬、胡粉、鉛丹、蜃灰、雲母、金粉、銀粉……再寫下草木染料若幹:茜草、藍草、梔子、藎草、姜金、槐米、皂鬥、烏桕……再次是明礬、白礬、青礬、蜂蠟、涅石之類著色劑、固色劑和染料媒介。

甜娘接過一看,手直打哆嗦,這上頭的每一種東西,都不便宜啊!

“難不成在織室做官,還要倒貼?”甜娘瞪圓了眼睛,若不是宮中賞賜富裕一波,看到這份清單,甜娘當場就能暈過去。

“不急,不急,我今日才去織室報到,不知能否領取貴重染料布帛,這份單子我先給你,你心裏有數即可。”李茉心裏也是有數的,三位織室丞恐怕不會讓自己輕易參與進織室的管理工作。

甜娘稍覺心安,笑道:“那就好,若是還缺什麽,我到西市只需把這潔白生輝的絹布取出,那些店主還不立刻點頭哈腰,只為我日後能常去光顧。”

如今絹布也是昂貴絲織物,能在上面寫字,更是富貴象征。

李茉笑笑,轉移話題道:“今日見了陳令和三位織丞,他們對我並無惡意,我擬一份禮單,你照著整理出來,明日一早,送到四位府上。還有,你擬一份給我分管屬吏、都頭的禮單,我瞧瞧。”

甜娘深吸一口氣,利落應下。如同李茉不會在太子妃面前分辨正紅色絲綢屬於染色不屬於織造一樣,甜娘也不分辨自己新手上任,分不清官員住宅和交際慣例。

李茉拍拍比自己高很多的甜娘,溫和道:“甜姨,不要怕,寫錯了也沒關系,人家看我年紀小,並不會與我計較。咱們是同鄉,偌大長安,只有你我是親人。咱們慢慢來,錯了就改,不必緊張。”

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甜娘拍著胸脯到:“女君放心,我定然辦妥。”

今日一早,甜娘就改了稱呼,自家女君已經是正經官員,稱呼上也要尊重妥帖。

李茉又笑了,讓她回去準備。

第二日 ,李茉去織室,直奔萬織丞的染色部,染色部又按照顏色分為許多組別,比如染紅色的就是赤部,赤部有一名總管的小吏,下頭有四位都頭,這五人是赤部的中層管理人員,剩下才是真正負責染色的挑揀工、力工、晾曬工……

對於普通百姓而言,能入選赤部,做一個旱澇保收的工作人員,已經是考進編制的大喜事。

看著來來往往在染缸中穿梭的工人,李茉才對自己跨越階級有了切實的體會。

讖言如此好用,讓人一言升天,怪不得那麽多人篤信方士。

萬織丞聽說李茉來了,迎她進來仔細參觀。李茉也不繞彎子,直說太子妃讓自己染一匹正紅色綢緞。

萬織丞皺著眉頭道:“正紅最難染,用料覆雜,頗費人工。”

萬織丞身邊,主管赤部的女官大聲讚同,叫苦道:“李織丞有所不知,十月正歲,天子大祭,我們赤部正趕工呢。長信宮的布料不能馬虎,皇後和各位夫人的宮室不能怠慢,各官署的官服染色更是千頭萬緒……對了,天子要在歲首賜下布帛給各藩王、公主,咱們還沒染出來呢!萬丞,您可千萬再給我撥一批人手,照如今這般,無法按時交接啊!”

“多嘴!”萬織丞輕斥,對李茉道:“讓李丞看笑話了,我監管不力,倒讓她們嬌氣起來。”

得,今早的禮白送了。

李茉恍若未覺,替萬織丞擔憂道:“這可怎麽是好?萬一陛下降罪……”

萬織丞順水推舟:“是啊,我也正苦惱呢。”

“唉,我是幫不上什麽忙。既然赤部人手不足,那其他部可有多餘人手?我是否能領一些染料?”

“哪裏有多餘……”那名女官正要叫苦,被萬織丞打斷。

“豈敢無禮,李丞乃長信宮親封,再有冒犯,看我不掌嘴!”罵過下屬,萬織丞才道:“快到歲首,哪裏人手都不足。哎,這樣吧,我做主分,咬咬牙,李丞從我這裏挑十個人用,再緊再難,我也認了。至於染料,不超過十金,登記之後,就可取用。”

萬織丞罵屬下逞威風,李茉只當聽不出來,禮貌的謝過,被萬織丞一臉抱歉地禮送出境。萬織丞再三安撫,說真是時間不湊巧,不然她一定幫忙。

李茉找她要了領染料的竹簡,去保管染料的倉庫領材料,只當一切都沒發生。

萬織丞轉身之後,一臉抱歉立刻收了,面無表情巡視染坊。隨侍女官看她表情,欲言又止,萬織丞道:“把心放回肚子裏,偏遠藩王舉薦的織女,能在織室留幾天且未知呢!”

李茉挺高興的,給倉管看過萬織丞批條的木簡,按照十金上限,貴重、稀有的染料都領了一遍。又找姜織丞領了各色織物,姜織丞爽快,各類料子都給了兩丈。

本想去借閱染部的檔案資料,看一看有無染色卡之類的東西參考。好家夥,去了之後,保管資料的官員推說“無有記錄,手耳相傳”,李茉一詐,又改口說“無萬丞手令,不敢擅自借閱。”

得嘞,再次印證萬織丞對自己並無好感。

沒有書面資料,李茉就在染坊看工人們幹活。

萬織丞聽說李茉在赤部看了一天,嗤笑一聲,不以為意,若是只憑看就能看會,這織丞就輪不到她當了。

李茉當真看會了,染色她不會,但基本邏輯是通的。現代教育的好處就是教會你學習的基本邏輯,和開眼看世界。

送走蕭內史,李茉開始染布。

第一類變量是基礎布料,未染色的麻、綢、絲、帛、絹;第二類變量是染料,茜草、蘇木、朱砂、赭石;第三類變量是媒介,明礬、白礬、青礬;第四類是固色劑,目前只有一個選擇,鹽。

各種排列組合,李茉發現絲綢、蘇木、明礬的組合最容易染成大紅色。

然後就是各類細節,剛開始的時候蘇木是一小段一小段的,為了充分煮出顏色,李茉把它磨成粉末狀,果然稀出的顏色更重。染料、布料、水的配比每次百分之十的增減,溫度不易測量,就每次二十度左右的增減,很快就能得出最適宜的配比和溫度。

浸染的時候,剛開始掉色嚴重,李茉就慢慢實驗浸染時間和媒染時間,最後發現浸染半小時,媒染十五分鐘最合適。染色之後會擰幹、曬幹、陰幹,後來發現擰幹有條紋狀的印子,曬幹容易揮發顏色,陰幹是最好的選擇。陰幹也有直接陰幹和半幹的區別,半幹之後,反覆浸染三次,得到的紅色最正、最純。

織室幾百年傳承,用排列組合的枚舉法實驗下來,不過十天,李茉就得到了色澤艷麗度超過織室的正紅色。

這是太子妃吩咐下來的任務,可是,李茉不能傻乎乎的抱著一匹紅綢去交差。至少得有十匹布,才夠後宮三巨頭太後、皇後、太子妃分,不然送上去的不是綢緞,而是你搖搖欲墜的人頭。

李茉染出想要的顏色,剩下的工作,由甜娘接手。

李茉染色全程沒有回避甜娘,甜娘自覺深受重視,生出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抱負。自己被姐姐推薦給女君,相當於仆從家臣的角色,女君平日尊重自己,這樣的秘法也不隱瞞,甜娘豈敢辜負?

甜娘從宅邸仆從中,挑選了三個平日裏手腳麻利、踏實肯幹的婦人,教她們染色。當然,是甜娘配好染料,她們只做重覆性勞動。

李茉除了直接染成品布之外,還染了絲線。用染色絲線織布,與直接染布相比,光澤度更高。這一版本,李茉就藏起來了。不要一下子把甲方的需求拉太高,不然自己出任務自己做的局面下,會難死自己。

李茉開始整理色卡,各種枚舉法染出的料子,呈現出各類顏色,紅色系的粉紅、水紅、橙紅、正紅、暗紅、烏梅紅……

期間,李茉並未到織室坐班。

等到下個月月初,李茉托人帶消息給唐姬,請求進宮給她請安。

唐姬自然允準,作為她與兒子為數不多的媒介,唐姬非常喜歡見到李茉。

“這身衣裳真襯你,粉粉嫩嫩,頂頂漂亮的小女娘!”唐姬見到李茉,立刻由衷稱讚起來。一身粉紅色曲裾,白色絲綢質地的續衽鉤邊讓只有八歲的李茉看起來如同枝頭的海棠花瓣。

“臣拜見八子。”李茉笑彎了嘴角,照例與唐姬說過楚地風俗之後,獻上一匹橙紅色的布料。“這是萱草的顏色,焉得諼草,言樹之背1,大王在王府北堂便種萱草,以寄哀思。”

唐姬的淚水一下子滾落,只要與兒子相關,她總是很容易落 淚。萱草又名忘憂草,唐姬想著兒子,看著掛在墻上的畫像,無法想象兒子如今的面容,怎能讓她不傷心。

“我要親手制一件新衣,在庭中遍種萱草,只盼我兒無憂矣。”唐姬接過李茉遞上的帕子,輕擦眼角淚痕。

“您對大王的思念,臣定傳回楚地。”李茉鄭重承諾,看唐姬哭得傷心,叮囑貼身宮人好好侍奉之後,便退了出來,朝王皇後宮中而去。

不得不說,李茉這一身粉色的衣裳,在今日漢宮內廷出盡了風頭,此時哪有這種顏色,人們推崇更深、更正的顏色,正紅、玄黑這樣的顏色才尊貴。但是美不需要宣講,對八歲小女娘而言,粉色就是襯她,就是讓她像枝頭花瓣一樣嬌嫩柔美。

李茉到了王皇後宮殿門口,宮人先稟給大長秋。皇後剛從長信宮中回來,大長秋覷著她心情不愉,正想給她轉換一下心情,便稟告了此事。

王皇後還在猶豫,便聽殿外有嘰嘰喳喳的吵鬧聲,蹙了蹙眉,煩躁道:“怎麽回事兒?”

大長秋立刻快步出門查看,隨即帶了一身粉色曲裾的李茉進殿拜見。

“織室丞李茉拜見皇後。”李茉行禮參拜,不等王皇後垂問,直接道明來意:“日前,太子妃吩咐臣染正紅色綢布,臣日以繼夜,終得矣,因此進宮稟告皇後。”

王皇後笑道;“太子妃命你染布,怎麽報到吾這裏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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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詩經·衛風·伯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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