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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殺死漢武帝2 所有人到三十多都要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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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殺死漢武帝2 所有人到三十多都要死嗎……

“憑啥?憑啥?”伯娘的質問斷斷續續傳來:“我命也太苦了,嗚嗚嗚……”

老三家的?是說自己嗎?李茉不理解,家裏不就大伯家和自家嗎?怎麽自家這房排老三?看家裏人的態度,也不像是把姑姑計算進排行的啊?

“睡了!”姑姑微微側身,輕拍李茉的後背,不一會兒,李茉就沈沈睡去。

不管多麽強大的靈魂,困在一周歲的身體裏,也沒辦法施展神通。

李家,像一個巨大的解密游戲副本,李茉斷斷續續收集著信息,家裏長輩不會特意告訴她什麽,李茉只能根據日常行為談話,拼湊真相的輪廓。

李家是外鄉逃難而來的流民,在這裏紮根之後,繁衍生息。當家做主的是大父李老漢,沒有兄弟姊妹,唯一的老伴已經去世。去世的大母平日裏不能被提及,只是在每年清明上墳的時候會供一炷香、一碗水飯。

大母原本生了很多個孩子,成年的有四個,長子是如今住東廂的大伯;次子被征召去打仗,死在了戰場上;女兒是如今住西廂頭一間的姑姑,沈默寡言的織布女;幼子是李茉的生身父親——怪不得李茉和兩位堂哥年齡差距這麽大。

作為逃難而來,沒有宗族幫襯的人家,能修整整齊齊九間房,歸置這麽漂亮的院子,李家人都非常勤勞、能幹、聰明。

李茉用五年時間,了解了家庭構造,塑造自己聰慧的形象,但還不清楚自己生活在什麽地方。人們在日常生活中,是不把籍貫掛在嘴邊的。

剛聽說二叔被征召陣亡,李茉幻想過“被傳死在戰場上的二叔衣錦還鄉”,點家常見爽文劇情;知道姑姑是傳說中的“在室織女”,一輩子不嫁人,她幻想過“姑姑被家人疼愛”。後來發現,女兒被疼愛,是比死人覆生更不可能的存在。

發現李茉很好帶之後,姑姑便不拴著她了,李茉跟著姑姑去過村裏其他人家,村裏也有和姑姑一樣一輩子不嫁人的織女。朝廷收稅,收糧食和布匹,如果家裏有一個女兒不出嫁,就能供給一半的賦稅。如果織布手藝好,還能用布匹換更多糧食和銅錢。

織女吃得少,織布到三十多歲,眼睛花了、脖子伸不直,身體就慢慢垮了。這時候,家裏已經培養出了新一代的織女。這是一筆很劃算的買賣,附近很多人家都養著這樣的織女。

“三十多就死又怎麽了?往前數五十年,能活過三十就算命好。”在一個同鄉同姓的人家中,被稱為“芳娘”的女子如此說到。面對姑姑偶然冒出的一句織女命短嘆息,芳娘如此勸慰她。

姑姑本就不是能言善辯的性格,聞言保持著一貫的沈默。

芳娘是個極孝順的女子,在本鄉是出名的能幹。她兄弟也多,附近人家織出的布,除去交稅之外,很多都托她家兄弟送到縣裏換成鹽鐵農具、鍋碗瓢盆。

李茉也跟著姑姑一起來,她故作天真發問:“所有人到三十多都要死嗎?”

芳娘笑道:“傻孩子,家裏富足的,活到一百歲呢!五十不服徭役、六十不服兵役,等到八十,郡守親賜鳩杖呢!”

一同在芳娘家中的幾位女娘笑出聲來,八十,只在傳說中,本村、本鄉可從未有活到八十歲的人呢!

“那為什麽我們活過三十就算命好?”李茉跟著問。

笑聲戛然而止,女娘們不知如何回答,但低落的心情不可挽回,敷衍寒暄幾句,難得的小聚草草散了。

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寡言的姑姑難得提醒:“日後,不要說那種話。”

“哪種話?為什麽別人能活,我不能活?”李茉反問,她笑瞇瞇的,不以為意,“姑姑,我不喜歡去芳姨家,下次織出的布,托蜜姨送去縣裏,好不好?”

姑姑停下,“蜜娘名聲不好。”

“可是,蜜姨懂得多,能吃肉,常吃蜜,腰帶是絲綢做的,我長大了,想做蜜姨,不想做芳姨。”一樣是織女,有芳娘那樣一心一意為家裏做貢獻,自己麻衣草鞋、吃糠咽菜卻引以為榮的,也有蜜娘那樣拿捏全家經濟,自己吃好穿好,長得高大健壯的。

“做不了。”姑姑想要搖頭表示不可能,只是她的脖子不能這樣搖動,剛偏出一個微小的幅度,眼前就一片黑。

李茉立刻扶住她,“姑姑,眼睛又看不見了嗎?”

“禁聲!”姑姑呵斥,眼睛看不見是不能說的秘密。如果讓家裏知道她眼睛看不見,無法織布,就不會給她吃飯,只能慢慢餓死。

姑姑心煩又無奈,難道,她也要死了嗎?

“姑姑,我誰都不說,我幫你引線。我們少織一點,多休養。”

“不成,定了數的。”姑姑何嘗不想休息。

“姑姑,我有辦法,我想多攢些布,帶你去縣裏看疾醫,蜜姨說,縣裏疾醫很厲害,能讓人長長久久活著。可是我怕,怕你不想做蜜姨,只想做芳姨。”

姑姑又習慣性沈默,慢慢的,她的手滑下去,牽住李茉,“做蜜娘。”

“好,姑姑信我。三年,我一定攢夠錢,送姑姑去縣裏。”李茉保證。

這幾年,李家也有變化,李茉有了親生的三弟、四弟,大堂哥已經說定了村中一戶人家的女兒,準備在今年秋天成親。伯娘又懷孕了,她堅稱這是個女孩兒,一定要生下來。憑什麽老三家能養兩兒一女,她卻不能養女兒。

大伯說她瘋魔了,可是懷都懷了,又有什麽辦法呢?

母親堅稱,這是伯娘沒有謀取到西廂房間的陰謀,她生的兩個兒子,如今還擠在一間房中,她生的女兒已經開始織布,且占了一間房,憑什麽大房還要生!因此,母親和父親最近晚上都睡得有些晚,爭取再生一個孩子,不能吃虧。

重新定義吃虧。

隨便吧,這幾年,大房、三房都有懷孕生子,生下來隨便養著,能活就活,死剩下的再說分房子。

和年輕人的變化相比,大父的變化就小很多,只是臉上溝壑更深,說話的次數越來越少。

家裏最大的變化是後院新養了一頭牛,這是家裏最貴重的財產。李老漢不肯使喚狠了,農忙回到家裏第一件事是餵牛,等牛吃好了,人才開始吃飯。

割牛草、餵牛、打掃牛圈是二哥、三弟、四弟的事情,每次路過牛棚都要從西廂過。李茉為了遮擋牛棚的氣味,用破陶罐當花盆,養了幾盆茉莉,放在窗邊。每次路過,總有芬芳縈繞鼻尖。

二哥今天又從窗前走過,小聲嘀咕道:“我看大丫嘴上有油,是不是偷藏好吃的了?”

“油?”三弟、四弟像捕捉到關鍵字的大鵝,立刻伸長脖子往裏面看。

三人扒在窗戶上,撥開礙事的茉莉花葉,往裏面瞧。

當面就是一大架織機,三顆頭換著方向使勁看,怎麽也看不清。

“我去前面推門!”三弟立刻想到辦法,今天姑姑又帶著大丫出門換布,不在家裏。

不一會兒,三弟垂頭喪氣回來,“門關死了。”

“翻窗進去,我看到門邊的桌子上,有個漆盒,好吃的肯定在裏面!”二哥給兩個小弟弟使眼色,三人齊心協力,先把礙事的茉莉花搬開,你幫我我幫你的從窗戶裏翻進來,著急忙慌繞過織機,去看那漆盒。

也不知是誰先腿繞腿絆了一跤,總之三個人滾做一團,撞在織機上,織機頓時斷了一根橫梁,當場散架。

三個人都傻了!織機,這是除了牛之外,家裏第二貴重的財產,居然讓他們弄壞了!怎麽辦?怎麽辦?

“不是我,我走在最前面!”

“不是我,我沒撞到織機!”

“不是我!我最後進來,織機已經壞了!”

三個人都沒闖禍的經驗,當場爭辯起誰對誰錯,吵不出個結果。

正在爭辯的時候,姑姑牽著李茉回來,李茉高聲尖叫:“啊——織機壞了!”

當天下午,從地裏回來的大人們面沈如水,三個闖禍精跪在正堂裏,伯娘和母親正狠狠罵他們,氣狠了還要上手捶打幾下。兩個女人動靜大,可耳朵都豎得高高的,關註著西屋的動靜。

西屋,大父、大伯、父親、大哥四人合力,努力把織機修好,終於拼出個樣子,大父驚喜道:“試試!”

姑姑坐到織機前,一拉,啦擦一聲,剛剛覆原的織機又散架了。

所有人的臉色都沈了下來,沈默在西屋裏蔓延。

父親喃呢:“買新的多少錢?”

大伯反對:“說不定能修好。”

“只有縣裏有修織機的大匠。”大哥嘴上建議,心裏卻在打鼓,今秋他就要成親了,不管織機是買是修,總要用錢,他娶親可怎麽辦?

大父的眉心更是豎了三道杠,他計劃得好好的,今年大孫子成親後,在牛棚旁再起一間房,現在,什麽都完了。

大父沖進正屋,操起門後的掃帚,狠狠在三個孫子身上抽,不是兩個當娘的雷聲大雨點小的做樣子,而是發洩憤怒的狠狠抽打,三個男孩兒立刻放聲哭嚎起來!

伯娘挺著大肚子過來攔,“阿翁,打死他們又如何?要是織機能修好,當場打死我也不說半個字!”

正堂又是一陣沈默,三個闖禍精的哭嚎聲也漸漸消了,在這麽壓抑的環境裏,他們不敢哭得太大聲。

此時此刻,一直縮在陰影裏的姑姑走出來,“我修,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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