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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共觀棋 借你一點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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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共觀棋 借你一點陽氣

“姐姐, 你究竟是什麽人。”

小蘇珩的聲音極為鎮定。

姜歌雲徹底宕機。

他什麽時候察覺的?是從最開始就發現了嗎?難怪,小大反派有一些行為覆盤一下就會發現確實奇怪,果不其然那次指的其實就是她吧……那別人呢?應該不是每個人都能看到她吧, 不然她真的會尷尬……

明明姜歌雲才是那個“幽魂”, 才是嚇人的一方, 現在, 兩人的處境卻好似完全反了過來一般。

她還以為今次可以徹底歇息, 不用動腦子,等游觀主來救她就行了, 沒想到, 小大反派也不是什麽好對付的人。

她該怎麽回答?

——曾有一人自戰場生還,此處亡靈眾多, 他擔心鬼怪作祟, 提心吊膽、日夜兼程回到鄉裏。

到了村口, 熟悉的人看到他都十分驚訝,顫抖著拿手指著他, 他順著鄉人的指向,伸手摸了摸, 才發現自己的頭不知何時已經掉了。

這樣的故事不算少見。

按照姜歌雲過去的常識以及她在玄都監中學習到的知識, 在特定的狀態下,怨鬼有可能並不清楚自己的身份,甚至以為自己還活著, 說話做事也與活著無異。

好消息是,在這種狀態下,怨鬼也沒有什麽攻擊性。

這個時候,最好不要“驚醒”對方,一旦對方意識到現狀, 取回記憶、認知、能力……叫醒怨鬼的人可就危險了。

故事中的鄉人最後的下場,無人得知。

姜歌雲不了解幻境是否也有同樣的機制,不過,最好還是謹慎點吧。

她道:“我死於此處,不知因何機緣醒來,也不知自己是何人,我……無法回答小公子的問題。”

幸好,她現在沒有軀體,這樣明確的謊言,她也是第一次說,借著這幽魂般的狀態,她輕而易舉達成了張口就來還能臉不紅心不跳的成就。

小蘇珩不語,半垂眼睫,似在思考。

姜歌雲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麽,就像看不出被親生父親取血時他在想什麽一樣。

大的大反派心思難測,小的大反派也不遑多讓。

“人言道鬼怪會索人性命,”小蘇珩坐起身,平靜地看著姜歌雲,道,“姐姐,你是來接我走的嗎?”

……她倒是想有這樣的能耐。

另外,他這話說的,怎麽有種期待的味道?

小蘇珩的眼珠是極深的黑,皮膚又格外的白,朝她看過去時,實在難說誰才是無生機的幽魂。

可他年紀小,長相優越,神情又乖巧,一副逆來也順受的樣子,叫姜歌雲不由生出同情。

姜歌雲想了想,道:“也不是所有的鬼怪都有這般影響,我……應該只會借你一點陽氣吧?你不必擔心。”

小蘇珩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

說完,他不再說什麽,躺了回去,閉上眼似要重新睡過去。

“等等!”姜歌雲道。

她伸手想抓住他,但顯然,現在的兩人發生不了什麽實質性的接觸。

小蘇珩的乖巧程度出乎姜歌雲的意料,她這麽一喊,他真的又睜開了眼。

她原本是不相信之前皇帝送的那一批人是他的皇叔帶走的,可看到他這麽乖巧的表現……莫不是真的?

姜歌雲輕咳了一聲,帶著點不好意思道:“我借了你的陽氣,總不好什麽都不還,你是不是睡不好?我給你講點故事?”

按照她的觀察,小大反派雖然躺下了,但怎麽看怎麽不像是睡過去了,仿佛隨時可以睜開眼,睡眠狀態堪比穿書前的她。

雖然穿書之後有各種命懸一線的時刻,不過她的睡眠質量倒是好了不少,對姜歌雲來說,這一趟也算值了。

小蘇珩沈默了半晌,如姜歌雲所料,低聲應了。

這個年齡段的小孩子,果然還是需要聽故事哄睡的!

只是,講什麽呢?

他不像是會喜歡她熟悉的那些童話的樣子,而且那些故事大多發生在文化迥異的另一個國家,就算她有能耐當場改編,也難免留下些漏洞。

至於這個世界本身的故事,依小蘇珩早些時候對著功課熟練作答的樣子,恐怕該聽的該看的都已了解了,甚至不該聽的不該看的,也多少知道一些吧。

……她怎麽真的開始認真思考怎麽講故事了。

說到底,這裏不過是一個幻境,就算有什麽漏洞又怎樣呢?

姜歌雲揚起微笑,輕飄飄落定在他床側,道:“我要講的故事與照夜使有關,小公子你一定知道照夜使吧……”

接下來,她將自己在蘊靈山莊的經歷簡單概括了一通。

霧中山腳下的奇詭神廟,山上燈火通明的山莊,異常的死亡,“主人公”在重重迷霧中詐出了幕後真兇……

不過她稍微修改了一下故事的結局,將其變為玄都監及時上門緝拿,將作祟的邪物除去,還此地一個安寧。

莊主雖然死了,但莊主夫人是受了邪祟影響才有這樣那樣的行為,不能苛責,因此每個人都得到了不錯的結果,勞累者升官發財,希冀自由者得償所願,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講到最後,她都要把自己說困了。

小蘇珩很給面子,安安靜靜聽完,全程不曾插嘴。

直到她開始收尾,停頓良久,他才輕聲道:“姐姐所說的邪祟,恐怕是仙家——五通神吧。”

姜歌雲疑惑了,姜歌雲停下了。

小蘇珩眼中一派清明,絲毫沒有被她哄到。

他解釋道:“嫁接命運,使人遇上本不該有的機緣,令其暴富,又令其失去一切暴斃,這一手筆,應是五通沒錯,姐姐故事中的六夫人,是姓花嗎?”

前面的分析她倒是沒話講,小大反派的知識面廣,也是有跡可循的,最後這一句讓她完全說不出話來——怎麽還能猜得出花別枝的姓啊!?

她可是隱去了所有出場人物的名姓的!

被這麽一激,她倒徹底不困了。

擡眼看了看她的神情,小蘇珩適時解釋道:“姐姐非當代人或許不知,五通與花家關系匪淺,能猜得出其一,便也能猜得出其二,算不得什麽。”

說完,他作思索狀,道:“五通神使與花家關系密切,依那位六夫人的指示行事並不稀奇,然則那一場雪來得的確古怪,莫不是誰越過花家收服了五通,真是……”

他掩去未盡之言,不再表露什麽。

唔,好吧,這算是她的知識盲區,情有可原。

姜歌雲俯身接近躺得規規矩矩的小蘇珩,道:“聽故事要專心,不要想這些東西,你這樣要怎麽睡得著?”

——但是她可以用專屬於大人的招數,耍賴。

小蘇珩看著她,溫馴地點點頭,將被子往上拉了拉,用仍明亮的眼睛繼續看向她。

姜歌雲莫名,問:“怎麽了?”

小蘇珩道:“沒有第二個故事了嗎?”

姜歌雲:……

姜歌雲道:“可以有。”

她差點忽視了一點,小蘇珩的知識面,既可以是她此時哄睡的障礙,也可以是為她補充知識的小幫手啊!

她於是講起在朝無咎畫中的奇遇。

盡數由墨色構成的世界,切分靈魂的執念,破局的希望是以最沈痛的記憶喚醒作畫者……

這次的故事情節十分簡單。

當時在朝無咎殘畫中,她幾乎一直在打架,重覆的尋找固然無趣,放在這裏,說不定會起到數羊一般的作用?

宮中巡值的人經過,報更聲響,又是三更。

姜歌雲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敲了三下。

小蘇珩斂眸,目光有意無意掠過她的手指,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像是困頓所致,什麽都沒有察覺到。

見他總算逐漸有闔眼的勢頭,姜歌雲心下稍定,聲音放得越來越輕,節奏也越來越緩。

最後,確定小蘇珩這次是真的睡著了,她才放松下來,伸一伸懶腰,隨意懸空躺著,也睡過去了。

在極為深重的夜中,榻上的小少年呼吸節奏沒有一絲變化,仍像是熟睡一般,只是那雙寒星般漆黑的眼卻又慢慢睜開。

他擡眼,看向散發著微微光亮的半透明的少女。

她正浮在半空中,似躺在一張美人榻上般,側臥著,面容朝著他,看起來十分關心他睡得好還是不好。

皇叔景王在封地的權力日益膨脹,雖在皇帝的要求下卸甲進京,但兵權可不是這麽容易就能被“卸下”的,近日來,兩人爭鋒相對,倒教他輕松些許。

他隨口一句,借力打力,就讓兩方接下來幾日想必不會清凈。

可他的年紀還是太小了,能做的事情還是太少了。

東宮眾人看似敬的是他,實則是他身後的皇權,是他的父親,那些人,不能盡信。

他聽得到,每個人想要逃離的心聲。

比起放血的疼痛,耳邊縈繞的詛咒才更為可怖。

他什麽都沒有做,卻承擔了不知何處淤塞的怨懟仇讎,如今不僅有空幻的仇怨,亦有現實之人的詛咒。

唯有眼前人,她……

她是不同的。

可宮中有玄都監所設陣法,不可能有幽魂出沒。

她之所言,已幾乎明牌自己的身份,想來她正是一名照夜使,或許她是故意的,想要打消他對幽魂的擔憂,照夜使於大周王室忠心不二,這樣的確能夠讓他放心。

白日裏所來的宮人一個比一個品級高,到了最後那個領著新一批人來供他挑選的,已有鷺級照夜使之能,在尋常地方,當上主持或觀主都不是什麽問題,即便如此,那宮人也沒有發現眼前“幽魂”的存在。

她究竟是什麽?

是父親又做了什麽,還是母親又開了一個不合時宜的玩笑?

總歸不會是什麽好運降臨。

他從未遇到過這種東西,反而一遍遍被所謂的“好運”欺騙。

可是……

他無比希望,這正是他的好運。

小少年定定地望著空中的人,如望天邊皓月。

萬籟俱寂的深夜中,他將手伸向月亮,而後慢慢、慢慢地收緊。

似要將月亮囚於掌心。

他腕上的繃帶與滑落的被子摩擦,發出極其輕緩的聲響。

姜歌雲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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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聽烏爾叫姐姐,雲:好惡心,不要

聽此男叫姐姐,雲:…算了叫就叫吧

但其實小大反派也不簡單哦,雲後面會見識到的嘿嘿

又:時隔許久提起了老BOSS,總之現在已經是一個被此男解決掉成為此男小弟的狀態

又又:明天應該還有!(總之先把flag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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